這一天早上，鳳致還像往常一樣出門。

因為席墨行的公司臨時有事，所以鳳致和顧蘿莉要自己打車。司機師傅頻頻從後視鏡看她們，沒過多久，就咧著嘴，笑問道：“姑娘你是那個、那個鳳致吧？”

“……”鳳致以為打車就不用戴口罩了呢，沒想到還是被人認了出來。

見她不說話，司機繼續道：“我們一家都可喜歡你了，你給我簽個名唄。”

“……”鳳致搖了搖頭：“你認錯人了。”

“怎麽可能認錯呢！你和電視上一模一樣。”司機把車停在路邊，拿出自己手機遞到鳳致面前，手機壁紙都是她。

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嘴角一顆痣，說不出的猥瑣。可這目光中還有一絲狠戾的意思，雖然對著鳳致笑著，但大有如果她不簽名，他就不放人的意思。

這不禁讓鳳致回想起自己當初被李公子關在那裏被迫挑珠寶的經歷。

很不愉快。

“來啊給哥哥簽個名。”男人笑著道。

鳳致面色冷了下來，要去開車門。

男人眼疾手快，已經把車門鎖上了。

鳳致：“……你到底想怎麽樣？”

“想什麽怎麽樣，就是很喜歡你的，想讓你簽個名而已，在這簽吧。”男人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這是一條小路，周圍樹木掩映，所以隨便停車也沒關系。

他解開襯衫扣子露出自己的胸口，挺過去對著鳳致說道：“寶貝兒我真的可喜歡你，你做菜，給食物做按摩的時候就像給我按摩一樣，那手啊滑滑嫩嫩的，來吧，哥哥喜歡你，你給哥哥簽個名……”

鳳致還是很單純，根本看不懂男人粗聲粗氣的聲音和猥瑣語言的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麽。

也許他會拿她的照片做什麽……也許會一遍一遍播放她的視頻……

這些鳳致都沒有想到過，腦海裏也沒有關於這個的概念。

當然，也避免了更惡心。

雖然現在她也用一副嫌棄的目光看著那男人，並且冷聲道：“讓我下去，不然我會報警。”

男人似乎並不怕，他叫囂著：“警察來了又怎麽樣，我告訴你這片兒的民警都是我家親戚，我就管你要個簽名而已你最好別給臉不要臉啊。”

“你……”鳳致剛想說話，被顧蘿莉按住了手。顧蘿莉微笑：“姐姐，交給我。”

“你這個小娘們也還不錯啊……”司機看到了一旁的顧蘿莉，又看了看她的穿著，罵了句臟話。

顧蘿莉盯著他看，輕聲道：“看著我的眼睛。”

男人楞了楞：“你別整那些有的沒的，鳳致，小鳳鳳，我喜歡的是你啊。”他伸手要去夠鳳致，結果被顧蘿莉握住了手腕，顧蘿莉又說道：“看著我。”

男人看了她一眼，本想抽出手，可不知道為什麽，卻果真如同顧蘿莉所說，盯著她的眼睛不放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顧蘿莉嘴唇輕啟：“打開車門。”

男人回頭把車門鎖打開。

顧蘿莉又說：“……你是一只很餓很餓的豬，你喜歡吃豬飼料，很喜歡吃豬飼料……”

“等吃飽了，才會滿足。”

說完，顧蘿莉就和鳳致下了車。

車門關上時，男人正做出豬用鼻子拱來拱去的動作，看起來十分滑稽。顧蘿莉和鳳致走遠了一些，才拿出手機報警，舉報有黑車。

等到了交警來時，把那倒黴司機從車裏拖出來，那男人仍舊在交警身上蹭來蹭去，鼻子一拱一拱，時不時發出豬哼。

鳳致：“……蘿莉，你這是攝魂嗎？”

顧蘿莉睜大了眼：“姐姐，你知道？”

……

到了酒香人家，鳳致就和顧蘿莉在安靜的包廂裏說話。顧蘿莉低下頭，明顯是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不會討厭我吧……”

“說什麽傻話。”鳳致說：“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有這個能耐。”

攝魂術在她那個年代就有了。

相傳厲害的人可以通過攝魂控制其他人，讓他們成為傀儡，為自己所用。

不知道眼前的顧蘿莉……是不是這樣。

顧蘿莉聽見鳳致不害怕自己，也就好多了，她擡起頭看著鳳致，笑起來時卻有些勉強。

“我外婆會攝魂，別人都罵她是巫婆，隨後，眼睜睜看著她的房子失火……她也在裏面。沒人去救她，一個都沒有……”

她的眼裏閃著淚，但看起來卻十分堅強。

“我知道我很幸運，父母、大師兄，他們即便知道了我有這種能力也很愛我，可每當我想起外婆時，還是會控制不住地難過，我什麽都做不了，也幫不了她。”

“我是會攝魂，我也不知道自己這種能力是不是外婆傳給我的，但我也怕自己控制不住。現在我可以做到讓別人服從我的指令，可再之後，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現在我知道了，我外婆多半是自己尋死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周圍所有人都說不能看她的眼睛，因為這樣會看到最可怕的東西。外婆不舍得自己的眼睛，她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屋子裏日覆一日，一直也不出來，後來她就……選擇了離開，帶著自己的眼睛一起離開。”

“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鳳致見顧蘿莉都開始說車軲轆話了，也只能抱抱她。

“姐姐，你說，我以後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顧蘿莉輕輕在她懷裏顫抖著。

“不會的。”鳳致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會一直陪著你。”

安撫了顧蘿莉後，鳳致便說要去廚房給她準備午飯，顧蘿莉可憐兮兮地望著她：“我想吃羊肉。”

“好，羊肉鍋。”鳳致揉了揉她的頭發，走了。

到了樓下，她卻看見了一個熟人。

正打了個照面。

“鳳致！”秦夜來見到她，像是見到親人一樣，激動地打招呼。

鳳致：“……”

半晌後，鳳致和秦夜來面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桌上的食物，又默默把盤子推了過去。

“不要管我，你也吃呀，我一個人吃不了的。”

秦夜來說這話時一旁已經放了十幾個空碟子，嘴裏還塞著蝦仁卷和麻辣肉幹。

“不是我說，你這兒的菜也太好吃了，酒也好喝，你比賽的時候怎麽沒拿出這些酒，我覺得你不該參加美食節目，你應該去釀酒啊。”

秦夜來如同錄節目時一樣，一樣的話嘮，由於上次鳳致和他們一組，錄制完節目後也加了彼此的微信，但最多只是點讚之交，沒有私聊過，鳳致也不知道秦夜來為什麽突然找上了自己。

“……慢慢吃吧，我吃飽了，不會和你搶的。”鳳致只想等他吃完再說話。

“好，好。”秦夜來狼吞虎咽了之後，又喝了一大瓶酒，滿足地癱在椅子上。

肚子都圓鼓鼓的。

“……現在你能告訴我，你來是為什麽了嗎？”鳳致等他休息完了才問道。

秦夜來笑了笑：“沒事兒，我這不是聽說你這裏的酒和菜好吃才過來的嘛。”

“那我走了。”

鳳致說著就起身要走。

“不行！”秦夜來情急之下，叫住了她。

“我……我……”

這麽大人了，還有些扭扭捏捏的樣子，鳳致簡直覺得今天的秦夜來是吃錯了藥。

“我是自己跑出來的。”秦夜來嘆了口氣：“鳳致，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朋友，做你的朋友，我不夠資格，我來這吃飯就是想……喝點酒，也許酒醒了一切都好了。”

鳳致見過無數有自己煩惱的人。

為功名利祿發愁，仕途不得意發愁，得不到男人的喜歡而發愁，窮困潦倒而發愁……

他們見到鳳致的第一句話通常是問，“有沒有喝了能讓人忘記一切的酒”。

鳳致以前是不知道有沒有的，直到她在很久前，還沒來到現代的某一天，去靈泉空間裏閑逛，發現自己種藥材的土地上長了自己不認識的植物。

她拿去倉庫鑒定，才知道這種紅色的、很小的果子叫無患子，有毒，用來釀酒，可以使人忘記過去，忘記自己的一切，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後來鳳致也試著拿她釀過酒，埋在了酒壤裏。她問過那些人想不想忘記這些，事到臨頭，他們也都猶豫了。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記憶都沒有了，他又會是誰呢？還是他自己嗎？

隨後，鳳致也沒再拿出那壇酒，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一是酒放的時間太長就會被靈參娃娃喝掉，二是在她死後靈泉空間的靈力盡失，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存得住。

思緒回轉，鳳致看著眼前的秦夜來，說道：“我這個人，交朋友全看眼緣，而我一直看你不錯。”

秦夜來面露一絲喜色，可很快卻被一種濃濃的憂愁取代了，他低下頭說：“我也不知道自己都這麽大了，為什麽還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做那些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鳳致問：“你……做了什麽？”

秦夜來：“其實我來平城是回來看我母親的，但我和她吵了一架，沒地方去了，所以才跑到了這來。”

鳳致咳了咳：“可能你對小孩子有所誤解，現在我兒子都不會做這種事。”

她擡頭看著秦夜來，三十左右歲的人了，一個大男人，竟然會因為和母親吵架而離家出走？

這事兒也真的是夠稀奇了。

“我知道這很可笑，可這就那麽發生了。”秦夜來苦笑一下，他重新擡頭看著鳳致，緩緩開口：“你介意聽我再嘮叨一會兒嗎？”

雖然鳳致現在也認識到了一句話叫“時間就是金錢”，但她現在也不算忙，花時間在朋友身上，也沒什麽。

她點點頭，做出一副聽故事的樣子。

秦夜來開口道：“別看我，現在這個模樣，但我也是一個成功的、連鎖餐廳的老板……當然，雖然比不上鳳樓，但我那些餐廳……也還蠻受年輕人歡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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