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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笑,肆意且風流 “敬畏生命、敬畏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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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笑,肆意且風流 “敬畏生命、敬畏規……

“怎麽了?”

許言走過來, 先掃過潘煜杯裏,看見是茶,提著的心放下了。

李山還行, 不是不知分寸。

伴郎們都笑地牽強, 不知怎麽解釋。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不說破就意味著無事發生, 永遠都有自欺欺人的底氣。

潘煜不會牽扯許言, 端著杯子, 一口喝盡了茶。

“你們可以走了。”

李山應該是有點喝醉了,還不想走,看著許言, 半響說不出話,竟然還想著跟他再敬兩杯。

沈曉琳人都快裂了,她尋思著自己婚禮上也沒請梁靜茹啊。

潘煜把茶杯敲在托盤上,盯著李山轉過了視線,淺咖眼珠裏沒了常見的笑意,簡潔幹脆。

“走。”

“馬上走, 馬上走。”

伴郎團推搡著李山離開, 唯恐再起禍端。

“許主任,坐這兒吧。”潘煜語氣如常,招呼服務員加凳子。

許言不是小卷毛,基本的察言觀色還是有的, 也太過聰明。

他看了眼紅眼的李山, 又掃了下過分安靜的席面,幾息之間就有了猜想,慢慢舒一口氣,說不清現在心裏到底是難堪還是解脫多些。

許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拎著桌上的熱水壺倒了杯熱水,坐等鄰居們開口說話,捎帶著也讓他聽聽那些人是怎麽把小崽子給氣著了。

等了兩分鐘,潘煜湯都給他盛三碗了,桌上還是沒有一個人開口。朱麗嬸子倒是悄悄擡頭看了眼他們,又在潘煜的註視下飛快地把頭埋進盤子裏。

整張桌子霎時更安靜了。

“……”

許言又看了眼小卷毛,明白了,原來餐霸在這。

但都是餐霸了,這怎麽看也不像是受委屈的樣子?

許言把水推到潘煜手邊,望了眼正啃鴨腿的親爹,倒是有段時間沒見他胃口那麽好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其他桌都開始打包東西了,他們這桌還沒一個人動。會過日子的大爺大媽們拿著塑料袋串著桌子收菜,沒走到他們桌旁,都先習慣性地喉一嗓子。

“你們這桌還吃不?”

無人搭話。

大爺納悶,拿著一沓塑料袋,伴著窸窸窣窣的聲響走來。

“你們,”整個桌的人“刷刷”地轉過視線盯著他,大爺嚇得都會彈跳了,瞇著老花眼確定沒見太姥來接他,才顫聲開口,“你們…吃、都吃、慢慢吃。”

潘煜在,伴郎抱著紙箱收酒都沒敢過他們這桌。

直到許國海打了個飽嗝,楊秀再吃不下東西,許言才放下筷子。

“走吧。”

潘煜剛剛都吃飽了,後半攤一直無所事事地盯著許言看,根本學不會收斂。

許言懶得搭理他。

潘煜拿著手機,熱情地招呼伴郎團過來拍張大合照:“優秀的、不愛看人笑話和亂嚼舌根的叔叔阿姨們,優質的、受過高等教育的、超會尊重別人和講義氣的伴郎團們,下次再見啦!”

整張照片除了許國海和潘煜笑了之後,其他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僵的。

許言看向潘煜,終於明白了小卷毛見到自己那一瞬的委屈從何而來。

他是在替自己委屈。

直到現在,小卷毛都沒有釋懷那份委屈。

潘煜低頭看著照片,又遠遠地看了眼已經癱在桌邊的李山,再次遺憾他今天是新郎。

吃過飯也才兩點,許國海他們被李山父母留在酒店,許言和潘煜開車回小區。

潘煜的房子買完都沒來看過幾次,今天剛好有點時間。但他也沒想著看房子,而是巴巴地跟在許言後面,不懂委婉,但相當勇敢。

“許主任,來都來了,你可以請我上樓喝杯茶嗎?”

許言已經不想糾正他的語句了,點了下頭,很好說話。

“可以。”

“!”

小卷毛眼珠停住一瞬,高大的人影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許言沒等他反應,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潘煜立刻就顛顛跟了上來。

按下電梯,許言彎了下唇。

許言家兩室一廳,客廳以米白色為主,裝修簡單,一塵不染。

“隨便坐。”

許言從冰箱拿了瓶水,放到坐姿端正的小潘機長面前,自己去廁所簌了口水。

潘煜坐得很乖,眼睛都沒有亂飄,只盯著墻上的藝術畫瞎看,盯著盯著他就開始跑思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密封的空間裏只有他和許言兩個人。

兩個人,一個家。

而且這家還是許言長久居住的地方,處處彌漫著生活的氣息。

他悄悄地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有了味道。

香的、甜的,反正都是好的。

許言中午喝了酒,簡單漱水,擦了下臉出來,隨意問了句。

“看什麽呢?”

“看…畫!”小卷毛眼睛用力,裝作能看懂的樣子,“這畫可真大。”

他餘光一丁點兒都沒有瞥向許言,也是真的沒看到許主任紅意沒下去的脖頸和微微濕潤的襯衫。

真的。

潘煜正襟危坐,視線飄走又努力移回,只有睫毛密密蕩在空氣裏,蓋住了心虛的眼睛。

“李山送的。”許言不偏不倚,坐在他對面,很平靜地開口,“花了他一個月的工資。”

小卷毛立刻就擡起了眉毛,什麽旖旎想法都沒了,揪著手裏的水瓶包裝紙,悶悶開口。

“我不喜歡他。”

“嗯,可以不喜歡。”許言點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極其平淡地敘述,“應該沒和你說過,我們家在一個很偏的小城市,那裏雖不至於家家燒香迷信,但也沒有同性戀的概念。男人到了二十五歲不結婚,街坊鄰居都會在背後說父母不上心。”

他不喜回頭,過往都鮮少提及。

寥寥兩句,再無其他。

“所以,小潘機長不必跟他們計較。”

許言早過了因別人而活的年紀,每一天過得也都還算瀟灑。

“至於李山,”他笑了下,“婚禮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他們婚禮的操辦基本都是由兩家老人商量著來的,不然,伴郎伴娘也不會都是發小團了。

“李山跟曉琳一開始是不打算辦婚禮的。”

許言沒有替任何人解釋的意思,如果非要說,大抵是見不得小卷毛因這些委屈,即使是為了自己也不成。

“小潘機長,現在心情有好些嗎?”

一般人順著臺階就下了,只有很實誠的小卷毛依舊坐在高高的臺子上,不願下來。

“不是心情,是心。”潘煜很認真,反手錘了下胸口,響起有分量的一聲,“許主任,我這裏悶悶地,透不過來氣。”

那確實,是個人挨了這一下,胸口都得有點悶。

許言剛想開句玩笑,就見潘煜註視著他,那雙很漂亮的眼睛藏不住情緒。

他說得很慢——

“明明受了委屈的人是你。”

可為什麽許言一點兒都不覺得委屈?

但潘煜卻更難過了。



那天下午,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子,兩個人聊了很多東西,講旅行、講生活、講多多,也講工作。

潘煜應該是想逗許言笑,提自己剛回國的一次飛行。那趟航班飛貴陽,沒什麽特殊的,非要說就是有個乘客吸了電子煙,就一口。

“不知道是他沒吐氣還是煙霧報警器不靈敏,反正沒響。”潘煜滑坐到地毯上,給許言削了蘋果,“我們那趟是中轉航班,趕時間。乘務長建議是口頭警告、專人看管,落地之後把人送下去就算了,責任機長也同意了。但我不願意,以一敵二,堅定地把他由送下去改為了送進去。機組跟著警局一輪游,我和機長雙雙延誤登機,各罰了兩千塊錢。”

“後來航司知道了情況,讓寫個五百字的情況說明交上去,說是月底會把錢退給我們。”小卷毛劃重點,“五百字!”

那麽多字,誰能寫的了?!

許言有點走神:“所以,你交錢了?”

“嗯,我給責任機長轉了四千,他寫了兩篇情況說明。” 小卷毛現在想起來還憤憤,“從此,我就有了個師父。”

那是他和錢謙的第一次同飛。

錢謙活了半輩子,第一次遇見人傻錢多的主,霎時覺得自己後半輩子都有了希望,撒潑打滾、死纏爛打地把他收了當關門弟子。

許言應該是酒勁兒上來了,思緒都像是掉在了故事裏。

他接過潘煜遞來的蘋果,放在一次性杯子上,看著它卡在那裏不上不下。

“那你後悔嗎?”

“當然不。”

“為什麽?”

“不公平。”

潘煜洗了下刀,拿紙擦幹:“飛機上的錯誤沒有大小之分。錯就是錯了,受懲罰,天經地義。不然,那些規則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其他乘客又為什麽要遵守?我們又為什麽要堅守?”

許言不說話,潘煜便笑,肆意且風流。

“再說,我入職之前是宣過誓的,”

他笑過,神色是正經的,也是認真的。

“敬畏生命、敬畏規章、敬畏職責。”【1】

那樣的人,本就該屬於藍天。

許言看向窗外,雷雨早已停歇。

片刻後,他又轉回視線,不錯眼珠地盯著潘煜。

“看我幹嗎?”

小卷毛想伸手又覺是趁人之危,只能訕訕地捏了下自己的顴骨。

“我突然覺得,” 許言慢吞吞開口,學他的樣子也捏了下自己,位置不對,捏上了臉頰。

潘煜看得心都化了。

“覺得什麽?”小卷毛挪了挪身子。

許言也學著挪了挪,這次方向都反了。

兩人瞬間挨得很近,呼吸都像是交錯纏繞。

“你剛說話的時候像個奧特曼,”可能是因為喝了酒,喉嚨沾了醉意,許言的聲音都有些軟,很認真地比劃,“會發光的那種。”

潘煜也很認真,跟他說悄悄話。

“那可以是賽文嗎?我比較喜歡他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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