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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笨熊趴窗 “許主任,我今天可以約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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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笨熊趴窗 “許主任,我今天可以約你出……

聊到最後, 許言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有印象的只是掉進了夢裏,他拼了命地向前跑, 跑到喘不上來氣, 擡頭便見高度越來越低的外航653已經要對準跑道。

許言第一反應就是指揮他覆飛, 扭頭去找塔臺位置, 一片漆黑, 不見光亮。而後便是“轟”地一聲, 飛機落地傾斜,機艙失火,呼救聲伴隨著煙霧, 散到了跑道的每一處地方。

許言狠錘了下墻壁,已經意識到是在夢裏了。不再想那一場徒勞無功的奔跑究竟是為了什麽,他就那麽靜靜站著,無聲地望著。

那一刻他看見了很多人,接他班的進近管制員、紮著麻花辮的塔臺管制、衛晟、蔣文翠、孫主任…每個人都如他那般拼了命地奔跑、嘶吼。

直到他看見了抱著機長帽的小卷毛,肩膀上的四道杠閃閃發光, 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許言本能的退了步, 但隨即就停在原地。

他想起來了——

“你航班是不是要遲到了?!”

許言完全是被嚇醒的,潛意識裏一直記著潘煜下午六點的飛機,醒來的第一件事也是先摸手機。

整間屋子都是靜的,昏暗的藍黑光隱隱從窗戶處透進來。

解鎖手機, 先看時間, 六點五十三。

App的消息一個個地彈出來,許言沒管,先查了下國航7977的航班狀態。

已起飛。

他松了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 身上搭著的外套滑落地上。

撿起來,不用細看就知道是潘煜的衣服。

無他,外套上沾著小卷毛常噴的柑橘前調香水,活力強勁,無孔不入,沾滿了夏天的味道。

許言提了下唇角,隨手把衣服擱在了一邊,懶得開燈,半靠在沙發,點開app,掃了眼消息。

潘煜的聊天框永遠都在最上面,最後一條是照常的登機報備,附加一張他7月的排班表。

——“許主任,我明天下午飛完臺州就回來。”

許言拇指微動,沒回消息,盯著排班表看了兩眼,點了保存。

小潘機長,到底知不知道發這些東西已經有些小越界了。

許言熟門熟路地翻著潘煜的朋友圈。小卷毛的朋友圈不設限,一翻到底,甚至能看到十年前的東西。

十年前的小小卷毛沒什麽看頭,也沒幾張照片,全都是各種有關飛機的視頻轉載。

不知道的估計都以為是個賣飛機的微商。

許言翻著看了近幾年的幾個視頻,小卷毛愛出海,經常都是工裝背心走在沙灘上,上了甲板就會單手拽礙事的工裝背心,露出寬闊油滑的肩膀、裸露的胸肌,沾水的的腹肌和一閃而過的邊邊角角…露在耀眼的陽光下,全都一覽無餘。

許言其實不愛看這些。

他第一遍看的時候真的是毫無波瀾;第二遍也只是覺得這張配圖極佳,天藍海清好風景;第三遍是因為反差太大,小卷毛半垂眸,不笑時莫名帶了兩分兇…直到剛剛,許言把圖片再度放大,發現有顆汗珠滑過胸肌卻沒落,依靠凸,,起,形成了個幾不可見的弧狀。

許言莫名有點心癢癢。

他打開桌上小燈,客廳瞬間泛起昏暗的光,茶幾桌上幹凈如初,腳旁的垃圾袋都被人小心地帶了出去。

許言盯著垃圾桶看了好一會兒,轉了下小潘機長用過的水果刀,有一搭沒一搭地瞎想。

他現在可能不只是想收小潘機長的利息了。

次日一早,許言穿了件稍微正式些的襯衫,剛到局裏就被孫鑫主任喊進辦公室。

“坐。”

離外航653失事,滿打滿算也就過了兩天,孫鑫拿著他遞過來的情況說明,粗糙地翻了幾頁。

“這是你的看法?”孫鑫直直地看向他。

許言坐直,不躲不避:“不是看法,是事實。”

JP653能落的主要原因是機長喊了油量不足,落地後油量數據是六噸,至少能飛個五十分鐘,遠低於國內可以報油量緊急的程度。但它是外航,他們能做的也就是經民航局層層上報、通報給JP653所屬的航空公司並匯報給國際航空事務局。

流程都好處理,關鍵是責任的劃分,重點是管制員對JP653的處理是否恰當。

事發的當天,許言就聽過錄音了。

不知道JP653的機長手裏是不是握著什麽投胎的指標,聽著管制員提醒大風還堅持說自己駕駛的飛機是他們公司新購的最新款,抗風十五級。

確實是剛出廠的東西,骨頭都是脆的,輪子接地就劈叉了,質量直逼天天掉毛的草泥馬。

許言稍許走神,覺得又能給小卷毛攢個鑰匙扣了。

“剛收到的消息,JP653向調查組投訴你了。”

許言不意外,只是好奇:“因為什麽?”

“怪你沒有早早地把他們指出去備降。”

這話聽得多少有點荒唐。

但領導都提起了這一茬,許言還是要解釋句。

“有做備降的打算,但飛機離場也得按程序走。”

“我知道。”孫鑫擺了下手,沒讓他繼續往下說,而是翻著他寫的東西,換了個話題,“朱主任他們都說JP653落地失誤跟衛晟沒關系,都是機長一意孤行。你怎麽看?”

許言沒法看,一面是同事;一面是失事。

做了帶班主任之後,許言每天最怕的就是飛機失事,尤其還是因為管制員失誤引起的失事,一般都是拔出蘿蔔帶著泥,從頭黑到底。

前幾年有管制員指揮失誤差點引起飛機相撞,當班的管制員與監聽副班雙雙開除並吊銷證件,當天的值班主任、帶班主任跟著停職,地方管制局及其上屬的管制局有十幾位領導或負責人都受到了輕重不一的處分。【1】

朱主任他們不是保衛晟,是不想牽連到自己。

孫鑫換了個話題,問得更直接了:“那天要是沒交接班,你會怎麽做?”

“領導,您這是為難我。”許言笑,“假設沒意義的。”

這是孫鑫教許言的。

孫鑫顯然也記得:“但我也說過,哪怕機長的錯有個九十九,但咱們只要有個一,那就是錯了。”

許言沒再說話。

孫鑫嘆口氣:“管制員被天氣牽走了神,最該確定JP653的油量情況。衛晟應急處理的也有問題,早早地指出去備降就好了。”

許言在孫鑫辦公室待了小半個上午,出來的時候還拿了個孫鑫讓他轉格式的文件。

今天他不值班,按理現在都還應該停職等調查。但領導給他工作,許言也不可能當他放屁,悶頭做了一上午,期間手機響個不停,不少都是來探聽消息的。

下午,許言開車把資料送到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遇見蔣文翠和同事一起。

見著他時,蔣文翠視線飄忽,沒跟他打招呼。許言腳步微頓,不停留地下了臺階。

管制局門口有一家賣油酥餅的,生意挺好,許言難得有時間,停著排了會兒。

但有時候事兒就是那麽寸,谷楓八百年不勤快一回,就今天受了公告驚嚇,想著買點好吃的用以彌補自己那顆脆弱且幼小的心靈。

結果,直喇喇地撞上了許言。

“……”

谷楓第一眼不確定,第二眼屏住呼吸,第三眼開始悄悄後退,一步,兩步,三…“啪”地一聲,清脆響亮。

他被人從後拍了一巴掌。

“小夥子,你幹啥呢?踩我腳了知道不?”

谷楓道歉:“對不住,我沒看見。”

“那可不咋地,誰後腦勺都沒長眼睛,你要是看見了那才嚇人。”後面的大哥不介意地擺了下手,透過他肩膀又往前看,“就你剛走路咋跟做賊似的?你是偷人錢包了,還是拿人手機了?”

大哥聲音一點兒都不收著,前面排隊的顧客都聞聲回頭看。

谷楓那雙清澈的眼裏不僅有著動人的愚蠢,還盈滿了委屈:“…我沒有!”

“奧,哥知道了,”大哥點頭,又拍了他一下,篤定開口,“那你跟前面那大兄弟指定有仇,是不!”

“...” 谷楓特虛弱地笑了下,“大哥,老板那有刀,你要不直接給我來一下吧。”

大哥看他半天,緩慢比了個“6”,而後,猛地向後躥了兩步,成功地踩到了後一個人的腳。

“……”

果然,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莫斯烏比環。

谷楓手按在自己那雙顫抖的腿上,一步一挪,年紀輕輕的就上了年紀。

“許、許主任,好,好巧。”

許言掃了他一眼,平淡開口:“做虧心事了?”

“沒有,我絕對沒有背後說您小話。”谷楓伸手發誓,說得斬釘截鐵。

許言明白了:“不打自招?”

“不是,我真沒有。”谷楓漲紅了張臉,拿著手機解了鎖,伸到許言面前,叭叭地告狀,“都他們說的,說衛哥受處分都是您跟孫主任提的建議,本來都沒那事的;還有人說您是想借機鏟除異己,心黑手狠。”

許言沒看他手機,谷楓訕訕收回來,還在表忠心。

“屁大的地方,整得跟宮心計似的,也不看看咱們這有沒有橫店的景,見兒天地給自己加戲,稀罕!”

谷楓用手指頭戳屏幕,擲地有聲地鳴不平:“明明是民航局出的調查結果,跟您又有什麽關系?再說了,您才不是那種背叛同事、暗地給人使絆子的小人!”

許言已經排到了隊前,掃碼付賬,面色平靜:“不好說。”

“啊?”

谷楓眼都瞪大了,腿又開始抖起來,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步,緊跟著又響起了“嘶”的一聲。

格外熟悉。

他這次連道歉都忘了,就傻傻地看著許言。

“忠誠規章,尊重事實。”許言甜鹹口味各買了兩份,遞出去一套給谷楓,聲音如常,“其他的都不重要。”

許言也不在乎。

谷楓還是傻站著,遞到手邊的東西都不敢接。

許言徑直給了後面的大哥:“多擔待。”

“客氣了不是。”大哥接的很快,憨聲笑了下,而後又拍了谷楓,“別看了,你哥都走遠了。”

“那不是我哥。”谷楓甕聲甕氣地回答。

“哦,”大哥又知道了,“你小爸吧?長得怪年輕的。”

“那是我領導!”谷楓都要跳起來了,“領導!”

“領導就領導唄,你領導人挺好呀。”大哥聽後面的人催,也跟著催,“你領導給了我兩包,分你一包。你還買不?不買給人騰位。”

谷楓哪好意思再耽誤,搖搖頭,跟兔子似的紅著眼走了。

“這小孩。”大哥啃了個油酥餅,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難得做了回好人。

那天潘煜是下午的高鐵,許言開車在小區門口進出三圈,才剛剛好遇見下出租車的小潘機長。

“許主任!”小卷毛每次喊他時都習慣語調上揚,像個藏不住糖的小孩,高興就要溢於言表。

無端讓人有兩分好心情。

許言降下車窗,把副駕上的兩袋油酥餅都遞了出去,打發小孩:“拿著。”

“給我的?”潘煜嘿嘿笑。

許言壓小孩氣焰,隨口就來:“買一送一,額外送的。”

“那也是給我的!”

小卷毛很會抓重點,淺咖的眼裏除了蓋不住的笑意,就是個小小的他。

許言跟著也笑了下。

由他的手扒拉著車窗,看那道高高大大的影子逆著光,完完全全地籠蓋進著車廂。此時此刻,潘煜是有點像那個試圖擠進伐木工窗子的笨熊。

笨熊晃著不可見的尾巴,聲音都像是沾了蜂蜜,卻有種近乎純粹地認真。

“許主任,我今天可以約你出去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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