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提攜玉龍】 “為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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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提攜玉龍】 “為君死。”……
封莫淵看不到這個京城中的天命, 她只看到了一張網。
那種捕鳥的網，蓋著樹葉，蓋著麩皮, 雀兒一踩上去就被兜起來掛在樹上。
她擦著臉上的血, 盯著不遠處那支先太女留下來的隊伍，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頭暈目眩。
再怎麽說她也不算那種腦子一熱就想造反的人, 腦子一熱的姊妹兄弟早就被先帝殺完了。如果她那個姐姐不死得這麽早, 她可能準備一輩子也忍一輩子。
她花了許多年的時間一條一條地打通商路，在隱山郡攢下造反的底子, 刺殺那些還沒來得及接回宮的皇女，預備著等到朝中只剩下五皇女一人之後就把她扶上位攝政, 擇時宣布自己也是女子，這個皇位給自己更恰切。
可封赤練活著登基了, 她不僅活著登基還不知道從哪裏撈到了姜守拙，不知道怎麽破了秋狩的局，不知道怎麽把虎詰也撈了回來。阿儺告訴她這是因為封家接連降下了兩位神，那位已死的先太女是神, 如今盤踞在帝座上的小聖人也是神。
“她們如此，公平嗎？”她這樣問阿儺。
“自然不，”阿儺說, “不過不必掛心, 殿下。我能把紫微帝君送回祂該去的地方, 也會把聖人送回她該去的地方。”
“神的事我去了卻，您做好人的事就足夠了。”
姜守拙的軍隊還橫在城門前，隔著那些林立的刀兵，封莫淵能看到門裏面的士兵像是一股被堵住了的水，再也前進不動。那裏被設了第二道卡, 她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三道等著堵杜家準備的金吾衛。
夜幕已經有了一點蒙蒙的亮色，她搓掉手上沾的血，又握緊刀。
沒關系，她也有第四手準備。
錦燕使沒有擋住全部的金吾衛。
謝泠把那些暈頭轉向的金吾衛逼到一起，像是捆柴蘆一樣緊緊地圍著她們，這時候才有腦子清楚的人想起來“謝聽弦”是誰。
“謝泠！”那人喊，“你……你是人是鬼？”
謝泠不太痛快，一想到沒準現在那條和自己不太對付的不良狗也在被問同樣的問題，她就更不痛快了。
她摘下腰牌拍在那個人的臉上，想著對方沒看清楚，就收回手又拍一遍。
被拍了兩遍，又想起來之前謝泠攔下隊伍時說的那句“禦前行走”，就沒人敢再繼續問了。謝泠收回腰牌在袖子上擦擦：“誰讓你們擅離職守闖宮禁的？”
站得往前的金吾衛面面相覷，下意識開始找那個罪魁禍首。可是一開始把她們從城墻邊帶來的那位中郎將早就已經不見了影子，除她之外，隊伍裏相當一部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鑒於錦燕使只有百十人在這裏，留下這麽一部分金吾衛還把人打醒已經是不易。
夜幕掩蓋了離開者的行跡，在剛剛錦燕使和沒搞清楚狀況的金吾衛沖突的時候，她們已經散入巷子離開。
謝泠擡起頭，看向遠處在夜色下蒙著一層青灰的宮墻。
有人從宮墻外翻了進來。
這群人穿著暗藍色的外衣，在將曉未曉的天幕下不甚清晰。一個提著燈籠的年輕女官察覺到墻邊有異響，她還沒來得及呼喚宮人和侍衛，就被突然捂住嘴拖走。
動手的人幹脆利落地掰斷她的頸骨，把屍體拖向一邊。這裏是禦花園側旁的角門，從角門可以直接穿入內宮。
外面的鼓噪聲越來越響，甩開錦燕使的杜家私兵和被裹挾來的金吾衛已經到了宮門外，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破開那扇門。
這些人能和禁衛打上一陣子，但不足以翻天，等到回過味來的其他金吾衛追上去和禁衛來個前後夾擊，她們就都得完蛋。
但如果就在打的那麽一陣子裏，監國親王身殞，玉璽落到別處，那就全然不一樣了。說到底皇帝不在這裏，代表皇帝的那個東西就是皇帝本身。封莫淵不一定非得打進宮中。
她只需要把玉璽拿出宮外。
侍奉的宮人早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響，笑笑笑拽了匹馬在宮中各處傳令，許衡之拖著傷把禁衛們組織起來。封辰鈺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老師這一次沒有對她說臣告退。
她也沒有餘地去問了。
喬雙成扶著封辰鈺的手把她帶回寢宮，於縝一層一層地關閉內外殿門。而就在這一瞬間，內殿到禦花園之間游廊的小門被突然撞開。
刀鋒切斷青玉和珍珠穿成的簾子，藍色衣衫的刺客沖進來，殿中侍衛隨即拔刀迎上。
金鐵相擊混合著宮人的尖叫聲，血色飛濺在散落滿地的珍珠上，有屍體栽倒在地，這些染血的珠子就唰啦啦滾出去很遠。
“有刺客！”封辰鈺聽到喬雙成驚叫。這些刺客目標明確，直奔著她而來。刀刃破風聲逼近，封辰鈺下意識抱緊懷裏裝著玉璽的盒子，喬雙成搶先一步跨到封辰鈺面前，抄起一邊的矮幾抵擋這一刀，卻聽到那刺客一聲慘叫。
一道銀白色的影子緊隨著刺客從禦花園的方向翻窗進來，她手中的鉤爪先她一步抓住開頭那刺客的肩胛。爪刃撕開皮肉，折斷骨頭，生生將那人摔在地上。
用鉤爪的女人旋身落地，甩出的影子在包圍圈內清掃出一道弧線。她的肌膚與頭發都是極淡的顏色，整個人像是一張沒有落墨的絹人，光潔的面頰上覆蓋著一道白紗，遮住上半部分臉頰。
喬雙成還舉著桌子，看起來有些傻了，封辰鈺卻驟然意識到這一身潔白的人是誰。
“……白馬？”
女人向後仰了仰頭。
“妹兒，”她說，“先跑吧，鷹十七在外面等著，讓他護著你尋個血濺不到的地方哈。”
說話間又有刺客沖上來，喬雙成護著封辰鈺飛快地向大殿後門退過去。圍上來的刺客看出這個蒙面的白色女人不是善茬，強行突破不得，忽然拔刀直直向著封辰鈺的方向甩去。
白馬步伐不亂，一鉤爪甩出打飛這把刀，反手纏住那人甩在柱子上。廝殺的包圍圈逐漸合攏，白馬簡直像是被一群飛蛾圍繞著的銀燈。
“快走，妹兒，”她說，“神使不死於凡人之手。”
“我替你拖一拖。”
原本封辰鈺只要躲在殿裏遠離那些沖進來的叛軍就好，但刺客的介入讓整個宮殿再沒了安全的地方。
鷹十七就等在門前，喬雙成一眼就看到這個同樣白紗掩面的少年人。她扶著封辰鈺跑過去，封辰鈺卻輕輕推了推喬雙成。
她摸索著打開匣子，從匣子裏取出玉璽舉到半空：“你知道陛下在哪裏嗎？”
鷹十七蹙眉：“神使憑天性就能找到神君。”
“好，”封辰鈺說，“你能飛，帶著這玉璽去找陛下，把它給她，告訴她京中出事。”
“我不要你保護我，我是死是活於國祚沒有半分影響。你要保護這玉璽，把它送到陛下手中！”
少年人接過玉璽，張張嘴想說什麽，但他實在是不擅長煽情的言辭。雖然一直以來他不喜歡封辰鈺，但在這一瞬間白羽毛的神使居然有幾分遲疑。
直到封辰鈺在空氣中摸索著虛虛地推了他一下，他才突然變成海東青抓著玉璽飛起來。
“我交給神君，即刻回返。”他說，“你躲好，不要丟掉性命。”
“神君很喜歡你，你要是死了，我也只能謝罪了。”
海東青振翅的聲音越過宮墻，緊接著就是遠處嘈雜的腳步聲和哭喊慘叫聲。喬雙成攙著封辰鈺的手自游廊下拐過去，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在半明的天色中奔跑。
不能再這麽跑了。封辰鈺想。
周圍還有廝殺聲，如果不是那群攻打宮門的叛軍已經沖到了這裏，就是還有其他刺客正在搜尋她。白馬分身乏術，她能拖住殿中那十幾個刺客，但沒辦法和這些四處散落的刺客周旋。
現在自己和喬雙成就像是掛在狼群頭頂的一塊肉，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去前殿，”封辰鈺說，“我們得與禁衛匯合。”
夜間倉促內亂，禁衛搞不清情況，那群攻打宮門的叛軍裏面恐怕也有不少搞不清楚情況就來“清君側”的人，封辰鈺怕就怕到時候禁衛發現宮中有刺客，分不清叛軍究竟是來救駕還是來殺人，自亂陣腳。她現在必須趕到禁衛之中，壓住局面。
反正玉璽已經不在了，接下來怎樣都不會動搖國本。既然陛下把這京城托付給了她，她就不能一直抱頭藏匿。
喬雙成扶著她快跑，腳下不時有橫斜的屍首阻攔兩人。“殿下小心！”拐角突然閃出人影，喬雙成一眼瞥見對方身上藍色的衣裳，頓時一蹬腿拉著封辰鈺竄進旁邊的耳房，又從另一側窗戶翻出去。
“那親王在這裏！”不遠處有人喊。封辰鈺感覺喬雙成的肩膀抖了抖，忽然伸手拽開她的外袍，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裹住封辰鈺：“殿下！這條路就是去前殿的路了，昔日裏您拜見陛下不要我跟著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您一直向前走，莫要回頭！”
說話間她松開封辰鈺的手，披著她的衣服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無邊的黑暗包裹住了封辰鈺，她的眼睛已經盲了很久，但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夜色的昏黑。所有人都在離她而去，她似乎又回到被囚禁在小院，幾乎餓死的那一日。
沒有人來救她，沒有人會告訴她接下來該做什麽，她抱緊了手裏的空盒子，聽遠處傳來喬雙成的驚呼，隨即是軀體倒地的沈悶聲響。
沒有退路了，向前跑，沒有退路了！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驟然撞開某扇殿門時，一只手抓住了她。封辰鈺下意識要掙紮，卻摸到那雙手熟悉的形狀。
“老師？”
“臣在。”
許衡之的聲音又沙啞了一些，帶著喘息。“金吾衛被賊人煽動，從宮門入，臣方才率領禁衛將他們禦之殿外。金吾衛中多數人尚不知發生何事，又有非金吾衛的叛軍混在其中，見人便殺，禁衛難分敵我，反倒苦戰……殿下可受傷了？”
封辰鈺不答，伸手去觸摸他，摸到滿手血跡。許衡之一楞，抓住她的手貼上臉頰。
“臣無事，”他說，“未見殿下，不敢就死。”
封辰鈺的掌心在他臉頰上停留了一會兒，他聽到她清晰的聲音。
“玉璽在我處，見玉璽如見君王。許卿帶我至禁軍處，被蠱惑的金吾衛自然分明。”
天已經開始亮了，前殿的階前被塗上一層紅色，不知道是天光還是未凝結的血。禁衛們背靠殿門，刀刃向前，金吾衛和他們遙遙相對，血腥味在二者之間蒸騰。
殿門驟然打開，封辰鈺披著染血的衣服，懷抱著玉璽盒子走出殿門。
晨光落下一線，照在年輕親王那張蒼白卻肅穆的臉上。對峙的士兵們紛紛回頭，看到監國親王站在白玉階最頂端舉起手中的盒子。
“封辰鈺在此，”她一字一頓地用力，聲音回蕩在所有人的頭頂，“爾等還不罷兵！”
“宮中無賊，爾等為奸人所惑，沖擊宮闈。”她向前走了一步，“今見玉璽在此，如見天子，不欲禍加身者，還不速速放下武器！”
晨光照在玉璽盒子上，暈開一層明亮的金色，竊竊私語像是水波紋一樣擴散開來，被裹挾了一夜的金吾衛們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麽。
最前排的人突然當啷一聲丟掉刀劍，跪倒在地，越來越多兵器砸在地上，沒有立刻跪下的人與明顯不是金吾衛中的人一瞬間就成了靶子。
許衡之稍微松了一口氣，移開抵在佩刀上的手，轉身去扶封辰鈺，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寸箭鏃的反光照進他的眼睛。
“殿下！”
來不及看刺客在哪裏，來不及多說什麽，他撲過去的瞬間，那支暗箭直直從他的後心穿進去。
封辰鈺感到有一只手輕輕掃過她的肩膀，隨即離她而去。
溫暖的，黏稠的，甜腥的液體噴上她的臉頰，又滴瀝著從她的頜骨落下。
“許學士！”
“有刺客！護駕！”
嘈雜聲驟起，封辰鈺抱著盒子站在原地。她什麽也看不見，她什麽也感覺不到。
剛剛近在咫尺的，屬於許衡之的氣息，在霎那間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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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說她也不算那種腦子一熱就想造反的人, 腦子一熱的姊妹兄弟早就被先帝殺完了。如果她那個姐姐不死得這麽早, 她可能準備一輩子也忍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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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封赤練活著登基了, 她不僅活著登基還不知道從哪裏撈到了姜守拙，不知道怎麽破了秋狩的局，不知道怎麽把虎詰也撈了回來。阿儺告訴她這是因為封家接連降下了兩位神，那位已死的先太女是神, 如今盤踞在帝座上的小聖人也是神。
“她們如此，公平嗎？”她這樣問阿儺。
“自然不，”阿儺說, “不過不必掛心, 殿下。我能把紫微帝君送回祂該去的地方, 也會把聖人送回她該去的地方。”
“神的事我去了卻，您做好人的事就足夠了。”
姜守拙的軍隊還橫在城門前，隔著那些林立的刀兵，封莫淵能看到門裏面的士兵像是一股被堵住了的水，再也前進不動。那裏被設了第二道卡, 她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三道等著堵杜家準備的金吾衛。
夜幕已經有了一點蒙蒙的亮色，她搓掉手上沾的血，又握緊刀。
沒關系，她也有第四手準備。
錦燕使沒有擋住全部的金吾衛。
謝泠把那些暈頭轉向的金吾衛逼到一起，像是捆柴蘆一樣緊緊地圍著她們，這時候才有腦子清楚的人想起來“謝聽弦”是誰。
“謝泠！”那人喊，“你……你是人是鬼？”
謝泠不太痛快，一想到沒準現在那條和自己不太對付的不良狗也在被問同樣的問題，她就更不痛快了。
她摘下腰牌拍在那個人的臉上，想著對方沒看清楚，就收回手又拍一遍。
被拍了兩遍，又想起來之前謝泠攔下隊伍時說的那句“禦前行走”，就沒人敢再繼續問了。謝泠收回腰牌在袖子上擦擦：“誰讓你們擅離職守闖宮禁的？”
站得往前的金吾衛面面相覷，下意識開始找那個罪魁禍首。可是一開始把她們從城墻邊帶來的那位中郎將早就已經不見了影子，除她之外，隊伍裏相當一部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鑒於錦燕使只有百十人在這裏，留下這麽一部分金吾衛還把人打醒已經是不易。
夜幕掩蓋了離開者的行跡，在剛剛錦燕使和沒搞清楚狀況的金吾衛沖突的時候，她們已經散入巷子離開。
謝泠擡起頭，看向遠處在夜色下蒙著一層青灰的宮墻。
有人從宮墻外翻了進來。
這群人穿著暗藍色的外衣，在將曉未曉的天幕下不甚清晰。一個提著燈籠的年輕女官察覺到墻邊有異響，她還沒來得及呼喚宮人和侍衛，就被突然捂住嘴拖走。
動手的人幹脆利落地掰斷她的頸骨，把屍體拖向一邊。這裏是禦花園側旁的角門，從角門可以直接穿入內宮。
外面的鼓噪聲越來越響，甩開錦燕使的杜家私兵和被裹挾來的金吾衛已經到了宮門外，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破開那扇門。
這些人能和禁衛打上一陣子，但不足以翻天，等到回過味來的其他金吾衛追上去和禁衛來個前後夾擊，她們就都得完蛋。
但如果就在打的那麽一陣子裏，監國親王身殞，玉璽落到別處，那就全然不一樣了。說到底皇帝不在這裏，代表皇帝的那個東西就是皇帝本身。封莫淵不一定非得打進宮中。
她只需要把玉璽拿出宮外。
侍奉的宮人早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響，笑笑笑拽了匹馬在宮中各處傳令，許衡之拖著傷把禁衛們組織起來。封辰鈺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老師這一次沒有對她說臣告退。
她也沒有餘地去問了。
喬雙成扶著封辰鈺的手把她帶回寢宮，於縝一層一層地關閉內外殿門。而就在這一瞬間，內殿到禦花園之間游廊的小門被突然撞開。
刀鋒切斷青玉和珍珠穿成的簾子，藍色衣衫的刺客沖進來，殿中侍衛隨即拔刀迎上。
金鐵相擊混合著宮人的尖叫聲，血色飛濺在散落滿地的珍珠上，有屍體栽倒在地，這些染血的珠子就唰啦啦滾出去很遠。
“有刺客！”封辰鈺聽到喬雙成驚叫。這些刺客目標明確，直奔著她而來。刀刃破風聲逼近，封辰鈺下意識抱緊懷裏裝著玉璽的盒子，喬雙成搶先一步跨到封辰鈺面前，抄起一邊的矮幾抵擋這一刀，卻聽到那刺客一聲慘叫。
一道銀白色的影子緊隨著刺客從禦花園的方向翻窗進來，她手中的鉤爪先她一步抓住開頭那刺客的肩胛。爪刃撕開皮肉，折斷骨頭，生生將那人摔在地上。
用鉤爪的女人旋身落地，甩出的影子在包圍圈內清掃出一道弧線。她的肌膚與頭發都是極淡的顏色，整個人像是一張沒有落墨的絹人，光潔的面頰上覆蓋著一道白紗，遮住上半部分臉頰。
喬雙成還舉著桌子，看起來有些傻了，封辰鈺卻驟然意識到這一身潔白的人是誰。
“……白馬？”
女人向後仰了仰頭。
“妹兒，”她說，“先跑吧，鷹十七在外面等著，讓他護著你尋個血濺不到的地方哈。”
說話間又有刺客沖上來，喬雙成護著封辰鈺飛快地向大殿後門退過去。圍上來的刺客看出這個蒙面的白色女人不是善茬，強行突破不得，忽然拔刀直直向著封辰鈺的方向甩去。
白馬步伐不亂，一鉤爪甩出打飛這把刀，反手纏住那人甩在柱子上。廝殺的包圍圈逐漸合攏，白馬簡直像是被一群飛蛾圍繞著的銀燈。
“快走，妹兒，”她說，“神使不死於凡人之手。”
“我替你拖一拖。”
原本封辰鈺只要躲在殿裏遠離那些沖進來的叛軍就好，但刺客的介入讓整個宮殿再沒了安全的地方。
鷹十七就等在門前，喬雙成一眼就看到這個同樣白紗掩面的少年人。她扶著封辰鈺跑過去，封辰鈺卻輕輕推了推喬雙成。
她摸索著打開匣子，從匣子裏取出玉璽舉到半空：“你知道陛下在哪裏嗎？”
鷹十七蹙眉：“神使憑天性就能找到神君。”
“好，”封辰鈺說，“你能飛，帶著這玉璽去找陛下，把它給她，告訴她京中出事。”
“我不要你保護我，我是死是活於國祚沒有半分影響。你要保護這玉璽，把它送到陛下手中！”
少年人接過玉璽，張張嘴想說什麽，但他實在是不擅長煽情的言辭。雖然一直以來他不喜歡封辰鈺，但在這一瞬間白羽毛的神使居然有幾分遲疑。
直到封辰鈺在空氣中摸索著虛虛地推了他一下，他才突然變成海東青抓著玉璽飛起來。
“我交給神君，即刻回返。”他說，“你躲好，不要丟掉性命。”
“神君很喜歡你，你要是死了，我也只能謝罪了。”
海東青振翅的聲音越過宮墻，緊接著就是遠處嘈雜的腳步聲和哭喊慘叫聲。喬雙成攙著封辰鈺的手自游廊下拐過去，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在半明的天色中奔跑。
不能再這麽跑了。封辰鈺想。
周圍還有廝殺聲，如果不是那群攻打宮門的叛軍已經沖到了這裏，就是還有其他刺客正在搜尋她。白馬分身乏術，她能拖住殿中那十幾個刺客，但沒辦法和這些四處散落的刺客周旋。
現在自己和喬雙成就像是掛在狼群頭頂的一塊肉，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去前殿，”封辰鈺說，“我們得與禁衛匯合。”
夜間倉促內亂，禁衛搞不清情況，那群攻打宮門的叛軍裏面恐怕也有不少搞不清楚情況就來“清君側”的人，封辰鈺怕就怕到時候禁衛發現宮中有刺客，分不清叛軍究竟是來救駕還是來殺人，自亂陣腳。她現在必須趕到禁衛之中，壓住局面。
反正玉璽已經不在了，接下來怎樣都不會動搖國本。既然陛下把這京城托付給了她，她就不能一直抱頭藏匿。
喬雙成扶著她快跑，腳下不時有橫斜的屍首阻攔兩人。“殿下小心！”拐角突然閃出人影，喬雙成一眼瞥見對方身上藍色的衣裳，頓時一蹬腿拉著封辰鈺竄進旁邊的耳房，又從另一側窗戶翻出去。
“那親王在這裏！”不遠處有人喊。封辰鈺感覺喬雙成的肩膀抖了抖，忽然伸手拽開她的外袍，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裹住封辰鈺：“殿下！這條路就是去前殿的路了，昔日裏您拜見陛下不要我跟著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您一直向前走，莫要回頭！”
說話間她松開封辰鈺的手，披著她的衣服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無邊的黑暗包裹住了封辰鈺，她的眼睛已經盲了很久，但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夜色的昏黑。所有人都在離她而去，她似乎又回到被囚禁在小院，幾乎餓死的那一日。
沒有人來救她，沒有人會告訴她接下來該做什麽，她抱緊了手裏的空盒子，聽遠處傳來喬雙成的驚呼，隨即是軀體倒地的沈悶聲響。
沒有退路了，向前跑，沒有退路了！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驟然撞開某扇殿門時，一只手抓住了她。封辰鈺下意識要掙紮，卻摸到那雙手熟悉的形狀。
“老師？”
“臣在。”
許衡之的聲音又沙啞了一些，帶著喘息。“金吾衛被賊人煽動，從宮門入，臣方才率領禁衛將他們禦之殿外。金吾衛中多數人尚不知發生何事，又有非金吾衛的叛軍混在其中，見人便殺，禁衛難分敵我，反倒苦戰……殿下可受傷了？”
封辰鈺不答，伸手去觸摸他，摸到滿手血跡。許衡之一楞，抓住她的手貼上臉頰。
“臣無事，”他說，“未見殿下，不敢就死。”
封辰鈺的掌心在他臉頰上停留了一會兒，他聽到她清晰的聲音。
“玉璽在我處，見玉璽如見君王。許卿帶我至禁軍處，被蠱惑的金吾衛自然分明。”
天已經開始亮了，前殿的階前被塗上一層紅色，不知道是天光還是未凝結的血。禁衛們背靠殿門，刀刃向前，金吾衛和他們遙遙相對，血腥味在二者之間蒸騰。
殿門驟然打開，封辰鈺披著染血的衣服，懷抱著玉璽盒子走出殿門。
晨光落下一線，照在年輕親王那張蒼白卻肅穆的臉上。對峙的士兵們紛紛回頭，看到監國親王站在白玉階最頂端舉起手中的盒子。
“封辰鈺在此，”她一字一頓地用力，聲音回蕩在所有人的頭頂，“爾等還不罷兵！”
“宮中無賊，爾等為奸人所惑，沖擊宮闈。”她向前走了一步，“今見玉璽在此，如見天子，不欲禍加身者，還不速速放下武器！”
晨光照在玉璽盒子上，暈開一層明亮的金色，竊竊私語像是水波紋一樣擴散開來，被裹挾了一夜的金吾衛們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麽。
最前排的人突然當啷一聲丟掉刀劍，跪倒在地，越來越多兵器砸在地上，沒有立刻跪下的人與明顯不是金吾衛中的人一瞬間就成了靶子。
許衡之稍微松了一口氣，移開抵在佩刀上的手，轉身去扶封辰鈺，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寸箭鏃的反光照進他的眼睛。
“殿下！”
來不及看刺客在哪裏，來不及多說什麽，他撲過去的瞬間，那支暗箭直直從他的後心穿進去。
封辰鈺感到有一只手輕輕掃過她的肩膀，隨即離她而去。
溫暖的，黏稠的，甜腥的液體噴上她的臉頰，又滴瀝著從她的頜骨落下。
“許學士！”
“有刺客！護駕！”
嘈雜聲驟起，封辰鈺抱著盒子站在原地。她什麽也看不見，她什麽也感覺不到。
剛剛近在咫尺的，屬於許衡之的氣息，在霎那間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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