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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窒 “撐得再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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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窒 “撐得再久些。”

抽緊那根銀絲的時候, 珠子就顆顆分明地疊在一起,成為一根精致的小棍。

“唔…哈……呃啊——!”

只輕輕一松手,銀絲就松弛下來, 連同那些堆疊的珠子也變成一條纖細的珠鏈, 隨著拉曳轉動起來。

“呃、呃!……”

膏脂混著淡淡的血色染在珠串上,順著銀色的線尾滴瀝。那宮人把珍珠扯緊推回, 彎起線尾, 從托盤中選了一枚鏤刻成羽毛的小墜掛了上去。

那墜子痙攣一樣顫抖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停下,隨著壓制住阿珀斯蘭的人松手, 他再也無法支撐,直直地栽在地上。

那雙金色的眼睛半睜著, 裏面的瞳孔因為痛苦而緊縮,被反縛在身後的手攥緊, 指節青白。原本填在口中的空心玉球杯咬碎了一半,血沫順著斷茬流淌到地上,旁邊軍士割斷絲帶拿下來,甩甩上面的血罵了一聲晦氣。

“哈……”

“拿出去……哈, 拿出去啊……”

已經顧不上舔一舔口角的血,那串珍珠占據了全部的感知,他的手掙不開, 只能徒勞地在地上磨蹭著腰, 胸前那兩枚細小的金鈴鐺震顫起來, 發出很輕的嗡嚶聲。

阿珀斯蘭不知道自己抵抗了多久,當他停下來時,冷汗浸透了鬢角。那些宮人大多數退了出去,拎著水桶與洗牲畜刷子的軍士代替了他們的位置。

他已經幾乎不掙紮,被拉起來時也只是沈重地吐息一聲。

“為什麽……不叫你的主子, 殺了我……”

那宮人將油脂塗在篦子上,幾個兵士刷馬一樣折騰阿珀斯蘭的時候,他正思索著怎麽將他打卷的發絲編起來。聽到這話他停下手,垂眼,仍舊恭敬而冷淡地回答:“陛下說,若是您問,叫我這樣告知您。”

“您若求死,隨時可死。”

“但說這話之前,陛下要您想想,您為何不該死。”

塗著油的篦子插入發間,在這之後除了戰栗和輕微的喘息聲,阿珀斯蘭再沒發出任何聲音。

……

封赤練在忙。

雖然朝廷的大部分班底都還留在原位,現在跟著她的這些也夠吵得她心煩意亂了。這一次寒魁各部落絕大部分的青壯年都落進了安朔軍手中,怎麽處理他們成了一個問題。

雖然行軍之道,殺俘不祥,但這是對中原內部的戰爭而言的。寒魁在大多數中原人的眼中不太像人,更像是人和什麽野獸雜交出來的東西。

到底要不要放過這些人,放過這些人中的哪一部分成了饒舌的重點,遞上來的奏折封赤練看了都煩。

這群人的王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帶到她面前的。

封赤練先聽到的不是鐐銬和鈴鐺的細碎聲響,是一聲嘆息。她折起手裏的奏折按在案上,擡頭,看到那對仍舊顯得很銳利的金色眼睛。

如果蘇裏孜有足夠的時間成長,也許他會成長成與他父親相仿的樣子。

即使此刻站在階下的這個人全身上下與那位戰場上浴血的王沒有一點相似,那雙眼睛還是讓封赤練集中了註意力。

他的頭發已經被梳開了,塗油的篦子細細篦過每一寸,給發絲鍍上層綢緞一樣的光澤。肩上披著的織花毯子垂下來,恰好掩蓋住手腕上的鎖鏈,以及腹部以下。

毯子邊緣露出的肌膚也被塗了一層油,在晃動的燭光中有種蜜糖樣的質地。

他們已經盡力讓這副身軀顯得適合折磨,淩虐,吞食,可他仍舊睜著那雙金色的眼睛,近乎傲慢地註視那個勝者。

“有些意外?”封赤練俯瞰著那雙也在打量她的眼睛,“沒想到中原的皇帝是個小女孩?”

她不奇怪對方會這麽看著她,這副身軀的外貌還很年輕。原本的六皇女在寺中缺衣少食,一直到離開前夕都瘦小羸弱,這半年裏她逐漸調整了這個外形,但這副身軀總體上還算不上高大。

在寒魁人眼裏,她應當是個魔女,是青面獠牙心機深沈的鬼魅,不是這樣一個身形還沒有長開的少年人。

阿珀斯蘭閉了閉眼睛,她聽到他的聲音。

“你不是人。”

她歪歪頭,不確定對方說這句話的意思,或許他是想罵她,或許他只是中原官話說得不那麽熟,以至於用錯了字詞。她慢慢地走下來,走到阿珀斯蘭面前,那雙金眼睛仍舊看著她,裏面有一線洞察。

“你不是人,”他嘶啞地說,“為何如此。”

封赤練就明白了。

“我以為寒魁王室一代只有一個有做神使的潛質,”她說,“原來你也能通神啊。”

“就算在我所棲的地方,這樣的血裔也很少見。”

少年人腳下的影子開始改變,巨蛇掙脫人形的輪廓,昂起脖頸將阿珀斯蘭的影子圈在當中。

少女的眉眼間浮現起淩厲,一股威壓沈沈落在阿珀斯蘭肩上。他搖晃了一下,勉強沒有跪。

“我為絳山府君,中原之龍脈。若是鳳鳥入主中原,我就是祂將成為之物。”

阿珀斯蘭的眉頭蹙起來,保持著站姿對他來說像是酷刑。難堪的痛意像是一把鈍刀自下腹割上去,他不得不集中精力才能讓自己所說出的話連貫。

“你殺了祂。”他說。

“不錯,”封赤練沒繞過這句話,“不過換作你入主中原,皇室大概也無人能活吧。到那時龍脈雕亡,祂自成新龍脈,亦是祂殺我。國興國滅,龍脈存毀,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敗了——就是敗了。”

阿珀斯蘭的呼吸亂了一瞬間,那條蛇纏著他的影子,肩膀上脊背上的壓力隨著她走近而十倍百倍地增強。

牙關緊緊咬在一起,挫動得咯咯作響,他用力搖頭,想要保持清明:“我是敗了,性命也交與你。你為何不殺我?以寒魁王的頭顱祭旗,他們就怖懼得生不出反心。”

封赤練笑起來,一臉無害地伸手抓住他的發尾向下一拉,阿珀斯蘭就整個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沒必要殺你,”她說,“你選擇降而不是自盡就夠了。”

“我想知道寒魁人的骨頭有多硬,但懶得一個個去敲。你選擇降而不是死,我就沒必要當場殺完他們。”

“我派去的人告訴你了吧?你想死隨時可以,但你選了死,就要帶上陪葬。”

那雙金色的眼睛暗下去,他無表情地盯著地面,半晌緩緩俯身,把額頭抵在手腕上,像一頭狼露出後頸。

她蹲下來,用手指卷了一縷頭發攥在手心。

不過我不太在乎人世間的這些事,她說,煩。

“把你叫到這裏,也只是因為好玩。”

身邊桌子上的點心與幹果被掃到一邊,從碟子後面抽出的是一根牙嵌寶的鞭子。

“跪正,”封赤練卷了卷鞭稍,“寒魁的王。”

那鞭子不是樣子貨,尖銳的破風聲落下來,剎那就撕開了他肩上的織花毯子,血痕從布料裂口中露出,殷紅的一道。

阿珀斯蘭的肩膀向前倒去,又憑著手肘勉強支撐住。他閉眼低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兩枚懸掛上去的金鈴因為胸口起伏而響的厲害。

第二鞭換了個方向,和第一鞭交錯,那件織花毯子支撐不住墜落下去,露出毫無遮擋的脊背。鳳凰紋身暴露在空氣中,血痕在上面畫出一個大大的叉,血珠細密地從鳳羽上滲出,給已經顏色不那麽鮮亮的紋身塗上一層艷色。

她沒有停手,阿珀斯蘭從原本的努力直身到俯下身去。汗水自後頸順著頸窩落下,粘在交錯的傷口上就像是蟻爬一樣痛癢。

肩胛的肌肉不住顫動,脊骨隨著後背的彎曲逐漸明顯,他也不知道她打了多少鞭,只猜想那紋身應該已經看不出樣子。

寒魁的王族是鳳凰的祭壇,鳳凰已經死去,祭壇被損毀又有什麽可惜?

不知道多少鞭落下,那根沾血的鞭子被丟在他面前。

“舔幹凈。”

阿珀斯蘭手肘撐地,勉強向前移動,他擡眼定定地看著眼前這惡劣的神,終於還是低下頭去,咬住鞭子稍把它拖近。

其葉,我的妻子,他想。

你離開我回到祖先那裏去,或許也是件好事,你不會看著草原走到這一步,不會看著狼像狗一樣舔舐地板。

血的味道是苦的,或許是他只能嘗到苦味了。他機械地吮幹鞭子上的血咽下去,那兩片因為許久沒有飲水而蒼白幹裂的嘴唇染上淡紅色。

阿珀斯蘭偏過頭,在肩膀上蹭了蹭嘴角,仍舊跪直,沒有恐懼也沒有痛苦。如果忽略他胸前顫抖個不停的鈴鐺,這副樣子簡直鎮定得像是在王帳中剛剛醒來。

封赤練拽住他頸上的鎖鏈,向前拖了一步,阿珀斯蘭站不起身,只能向前膝行。她從剛剛坐的地方拿起另一截鎖鏈扣住,將它遞給了蜷在地上的什麽。

那是一條赤花大蛇。它銜住鎖鏈向帳篷立柱游去,頃刻間就纏在了梁上。

封赤練抓住垂下的鎖鏈這頭,慢慢拉緊,阿珀斯蘭掙紮著想要起身,脖頸上的鏈條深深勒入皮肉。氣流不暢的咯咯聲從喉嚨裏溢出,他的身軀蜷縮又繃直,窒息感取代了其他一切觸感,慢慢將他包裹在內。

“活得久些,”封赤練說,“你要是死在這上面,陪葬的話同樣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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