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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臣服 “不要這麽對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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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臣服 “不要這麽對我父親……”……

金色的眼睛裏積滿霧氣。

勒住喉嚨的鎖鏈吊得並不算很高, 如果阿珀斯蘭能站起來,應該可以不被勒到窒息。

可剛剛的鞭笞消耗掉了他不少體力,腳踝上的枷鎖也沒有去掉, 幾次掙紮著站立失敗後, 他只剩下喘息的餘地。

汗水,口涎, 淚水, 不知道是哪一種沾滿了臉頰。被鎖住喉嚨之後,這幅從無敗績的身軀上的一切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反縛在背後的手攥緊,指甲深深地抓進掌心, 背後的傷口因為用力而開裂,不斷有血順著腰流淌下來。他就這麽被掛在那裏, 膝蓋還保留著跪地時彎曲的姿勢,雙腿顫抖著無論如何也站不直。

“哈……唔……”

阿珀斯蘭仰起臉,勉強地吞咽著口中的血沫,他無暇去管自己現在到底在發出什麽聲音, 越來越明晰的痛苦和灼熱感已經覆蓋了大半心神。

後背的疼痛變得很弱,肺卻像吞了一團炭火一樣又熱又痛,指尖逐漸麻木, 血似乎被從那裏抽走, 全然向著下肢湧去。

那串珍珠的存在感又清晰起來, 粗糙不平的頂端不知壓迫著何處,只是稍稍掙紮的剮蹭感就讓他想要喊叫。無論誰都好,無論怎樣都好,若是誰能把它取出來……

“啊!”

下腹驟然一陣痙攣,他掙紮的動作又劇烈了幾分, 封赤練拾起地上被撕裂的毯子,包著它拿起那根鞭子。這次她倒是慈悲地沒有再揚手抽在他身上,只是用鞭稍輕輕地戳著那枚晃動不已的羽形吊墜。

珍珠拽出又滾回,每一次戳碰都激起一陣戰栗掙紮,被懸吊著的身軀在迅速消耗著氣力,原本勉強擠出的喊叫也逐漸變成窒息的氣音。

在那聲音弱到幾乎不可聞的時候,封赤練丟下鞭子,用撕碎的毯子蓋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如潮水湧上。

阿珀斯蘭自降生三十餘年的生命裏不止一次面臨死亡,他在剛剛成年時格殺過狼群的頭狼,那條狼大得像是一匹小馬駒,他把刀柄塞進它嘴裏,死死抵住它的牙齒,在它咬住他喉嚨前折斷了它的頸骨。

他也在腹背受敵的戰場上被圍困至峽谷,箭穿過他的肩膀,他折斷箭頭,拔出來一截,再拔出來一截。是其葉帶兵趕到撕開包圍的口子,才把他從死地撈了出來。

她找到他時他已經很不清醒,只是呆呆坐在馬的屍體旁邊看著她繡著鳳凰的皮袍,一歪頭就倒進她的懷裏。

其葉,其葉……

眼前的黑暗中綻出模糊的白色,他看到穿著瑪瑙與黃金的皮繩,看到有著精細刻花的刀鞘,那個熟悉的影子就站在他擡一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阿珀斯蘭露出一個模糊的微笑。

“其葉……”

她沒有應聲,也沒有過來擁抱他,把他從這副受盡折磨的軀體中帶出來。

“其葉……?”

那個影子緘默無聲,冷淡得讓阿珀斯蘭有些慌張。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他已經沒有一點戰士的尊嚴了,他和她共同經營的一切現在都落入了敵人的手中,而他這樣狼狽地,不體面地被懸掛著,身上掛著那些寵奴才會掛的裝飾。

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可他已經感受到了那失望的視線。原諒我,其葉,原諒我。阿珀斯蘭絕望地喃喃著,努力想要蜷起身體掩蓋住這淩虐下不自覺的反應。

那個影子變得模糊,白色的光也在遠離他。他喊不出來,也沒法抽出手抓住她的衣袖,只能從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哽咽。

“別丟下我,其葉,別……”

“帶我走啊……”

咳!

脖頸上的鎖鏈驟然松開,他墜落在地,一個最輕微的碰撞就將這副身軀推到崩潰邊緣。阿珀斯蘭蜷起身咳嗽,其間夾雜著倒不過氣一樣的呻.吟。

他的肩膀顫抖著,身體不自覺弓起來。封赤練慢條斯理地走到他身前,踩住那片羽毛吊墜,一點,一點地把它拽了出來。

他用力擡起腰,卻已經無法發出比呼吸更大的聲音,呻吟和哀嚎都卡在喉嚨口,只有嗬嗬的倒氣聲還能漏出來一點。終於那串沾著血絲的珍珠墜落在地,阿珀斯蘭也癱軟下去。

“你在叫誰的名字?”封赤練俯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你的妻子?”

“被這麽對待,居然還能讓你想到她嗎?”

沒有回答,在封赤練的手離開的瞬間,她聽到了一聲近乎於無的嗚咽。

……

封赤練洗了洗手,把一地狼藉丟在身後,走向帳篷內側的寢處。一會兒會有宮人過來收拾地上的那個人,她不需要為此費心。

珠鏈晃動,沙沙作響。

她穿過垂簾在床邊坐下去,黑暗中傳來的嗚嗚聲和鎖鏈輕響聲逐漸變大。

蘇裏孜口中還銜著那塊玉佩,四肢被鐵鏈鎖住,他沒有像是往常那樣一見她進來就開始掙紮著後退,反而竭力拉直了鎖鏈想向她靠過來。

她沒理他,自顧自在榻上躺下假寐。那鎖鏈響了一會逐漸安靜,斷續的抽噎取代其他的聲音。

躺在床上的蛇睜開眼睛。

在這個角度她幾乎看不到蘇裏孜了,他體型當然不小,但蜷曲起來縮進陰影裏居然就變成不顯眼的一團。她從床上下來,走過去,那一團震顫一下,慢慢擡起頭。

她看到一張被淚水濡濕的臉。

他倒不是從來不哭,但大多數時候只是被生理逼得落淚,即使真的精神崩潰,也從沒有到抽噎嚎哭的地步。可現在他哭得全身都在戰栗,兩邊的發絲盡數被眼淚打濕,盡管這樣在看到封赤練的瞬間他還是膝行著爬了過來,努力想要伸手碰到她。

封赤練點點頭,解開他口中的玉,伏在地上的王子噎了一口氣,顫抖著開口。

“是誰……”

“你的眼睛沒有壞掉,”封赤練說,“看不清我是誰嗎?”

蘇裏孜用力搖頭,發了一會抖才繼續問:“外面的,是誰……”

封赤練笑笑,蹲下身摸摸他的頭,蘇裏孜抖得厲害,臉頰因為絕望而蒼白,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一點希冀。或許外面只是某個他不認識的人,或許是哪個觸怒了她的大臣,盡管那聲音熟悉得讓他發瘋,他還是這樣一廂情願地騙著自己。

“啊,那個。”封赤練說。

“你父親。”

被她撫摸著的那具軀體僵住,他直直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噓,噓,”封赤練站起身,“他還在那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醒著,不過你這麽大聲的話,他應該能聽出來是你的聲音。”

“你這個——你!”他哀嚎出聲,又咬住自己的舌尖,血滴滴答答地順著嘴角淌下來。蘇裏孜用力地向地面撞著自己的頭,仰頭咬自己被束縛住的手腕,看著好像一條發瘋的犬,封赤練任由他在那裏折騰,哭泣,直到他又一次耗盡力氣停下來。

他再一次擡頭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就空了很多。

他手腕上嘴唇上都是咬傷的血跡,鏈子被掙紮得打結,可蘇裏孜好像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狼狽。他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蓋撐著身子,急切地蹭封赤練的衣擺和鞋尖。

“陛下,陛下,”他臉上還帶著淚水,卻露出一個有些病態的笑臉,“求你了。”

“你不要,不要玩他,玩我吧,我很年輕……很年輕,怎麽玩都可以。求你了,求你了……”

手被束縛著碰不到她的衣擺,他只能用嘴巴去叼,仿佛是被打了卻仍舊不敢跑開的狗。剛剛被俘獲時即使被蛇折磨也不肯彎曲的脊背好像斷掉了,一節一節墜落到地上,變成可以被她踐踏的石子。

封赤練不為所動,蘇裏孜的動作就急起來。

“看看我,陛下,看看我,我……我……”他又被噎住了,繼續往下說大概是件痛苦的事情,“我和父親很像,我更年輕,更好看,是不是?我會聽話的,我真的會聽話的,我……你要我叫我會乖乖叫的,我會做你的奴隸,我什麽都說,不要玩他了……”

最後的話幾乎是在悲鳴了。

“不要折磨他……不要這麽對我父親……”

那些屈辱的歡愉從記憶中浮現,蘇裏孜覺得自己的魂魄好像離開了身體,在另一個更高的視角註視著自己呻/吟,哭叫。

這些畫面很快消弭,變成遼遠的天幕,一望無際的草場。父王站在凜冽的風中擡起手,一只拖著鮮艷絡子的獵鷹自高空飛下,落在他結實的手臂上。“來,蘇,”他和藹地叫他,“接過這只鷹,它就是你的了。”

“鷹是天空的主人,狼群是荒灘的主人,你要淩駕於他們之上,成為赤金草場的主人。”

蘇裏孜歡喜地去接那只漂亮的鷹,卻突然撲空又墜入黑暗中,跌落回這無光的暗室。可這一次那個被捆在刑架上的人不是他了,他擡起頭,看到的是另一張在欲求和痛苦中掙紮的臉。

不要這麽對我父親……

他明明是赤金草場的英雄,就算是死,也應該……

蘇裏孜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封赤練的腳尖上。

“我是您的奴隸。”他說,“求求您,求您玩我吧。”

祖先和鳳凰大概不會再保佑他了。蘇裏孜想,但是還有拉涅沙,至少還有拉涅沙,她一定已經逃走了,她會成為下一任的王,帶著部族重新回到這裏報仇雪恨。

“……”封赤練把腳尖收回,“晚些再說吧。”

她輕飄飄地說。

“我現在打算去看看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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