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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第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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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第十九天

少年的手指勻稱修長,骨節清瘦,指甲圓潤光滑,似玉非玉,如瓷般細膩。

他的手比衛寧要大上兩圈,指腹幹燥微涼,指尖透著淡淡的粉色,被握住手指時,衛寧甚至還能感受到對方下意識的一陣顫栗。

“咳咳!”

衛寧小心翼翼地把手還了回去,說話都帶點結巴,“謝謝……不,不好意思我,我還有事,你慢慢看書,我先走了……”

楚朝雲也沒說什麽,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看著衛寧屁股後頭點了炮仗似的背影,眼神卻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悵然。

回宮後,薛筒紅著眼,抽嗒嗒地端來洗手盆。

“陛下她,她也太過分了吧,殿下,殿下你還未成婚,她便這般欺負你,若是成婚了,豈不是更加過分了呢!可惡啊,嗚嗚嗚。”

楚朝雲雖然還沒有切實的名分,但是以能掌管皇帝的小金庫這份恩寵就無人敢忽視,更遑論日後鳳後的地位。

加上他敲打過身邊伺候的人,篩了又篩,如今景陽宮上下都捏在他的手裏。

所以,現在薛筒說話也就少了許多顧忌。

“薛筒,她與其他人是不一樣。”

楚朝雲慢條斯理得將手放入水盆中,輕輕揉搓著,“無論是身份,還是心意。”

薛筒瞪著杏眼:“可是,楚帝這般輕浮!”

楚朝雲搖搖頭,以前他與一些女子有過接觸,即使隔著衣服都忍不住心中的惡心怒意,因為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相待他的,只是想從中取得利益。

縱使他有無數手段收獲女子芳心,可真心難得,是需要無數時間和精力去澆灌包裹獲取,可是衛寧是例外。

在衛寧身上他體會到那種溫暖、幸福、甜蜜、安全感、信賴、依賴等各式覆雜的感覺,讓楚朝雲都無法抑制地沈淪。

他從來不曾體會過這些感覺,也不曾對人動情。

今日這般也是他的刻意縱容,讓他看到自己心底的答案。

衛寧不僅是一國之君,更是他一輩子都認定的妻主。

楚朝雲看著手裏的水,這一刻,他仿佛又聽到了自己急促卻堅定的心跳聲。

……

衛寧去了趟太醫院,還是中醫的按摩手法合適,不會讓她想入非非。

給她按摩的是一個靦腆的小姑娘,名叫白芷,模樣水靈兒,手法很好,於是衛寧非常理直氣壯得來了個全身按摩。

姜明正在一旁給衛寧把脈,像這些達官貴人都是有定期診脈的,但是像陛下三天兩頭往太醫院跑的皇帝還是很稀奇的,而且什麽拿藥材做調料、來太醫院按摩簡直是聞所未聞。

嘶,

身體沒毛病啊。

姜明的眼神往衛寧的腦袋瓜上轉了一圈,陛下腦袋還挺圓,上次也沒說傷到腦袋啊。

被伺候舒服了的衛寧想起一件事情,“這裏沒有搖椅嗎?朕有點困了。”

“搖椅?”

“那種可以躺著搖晃的椅子。”

比劃了一下,卻接受到周圍疑惑的眼神,衛寧嘆了口氣,“看來是沒有了……算了,估計也沒有輪椅,更沒有折疊床,這裏還有好大的發展空間呀……”

看了眼無聲吶喊陛下你在說什麽東西的樂吉,衛寧樂了,“你要是能把搖椅做出來,我就告訴你我在說什麽。”

“陛下!”

頂著樂吉幽怨的眼神,衛寧開始飄了,“這樣吧,今天朕開心,姜太醫你可以問朕一個問題,朕知無不言。”

萬萬沒想到能扯上自己的姜明摸著自己的下巴,這個問題反倒把自己問住了,要陛下聽得懂,但又不能太簡單以免陛下生氣,太難的陛下回答不上來只會更氣。

不敢沈默太久,姜明咽了咽幹燥的嗓子,“陛下,您剛才說的搖椅,到底是什麽樣呀?”

“……”

哦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衛寧還是老實回答,而且盡可能說得簡單易懂。

姜明帶著和藹的笑容遞上紙筆,“臣想象力頗為淺薄,不知陛下可否開恩讓老身窺見幾分樣貌”

“……”

咳咳,忽略這個小插曲。

晚上衛寧有些興奮地睡不著,因為她已經想到了怎麽做好一個貪圖美色的昏君了。

第二日,上早朝的時候,衛寧精神飽滿,帶著十分得意之色。

眾官員消息靈通得很,通過眼神瘋狂交流,不過她們誰沒有點風流韻事啊,正是愛意漸濃之時,陛下如此也能理解,不過,就摸個手能興奮成這樣,只能說陛下還是太年輕了。

偏偏有頭鐵的,站了出來,參了一本。

“陛下登基不久,理應以身作則,勤於朝政,而不該與……唉。”

“朕做什麽了?難道朕又做了什麽壞事朕還沒察覺到嗎?”

衛寧真好奇了,語氣自然帶著一絲認真,“你話說清楚呀?身為官員在朝堂上欲言又止,是讓朕自己編嗎?”

四分好奇三分笑意帶著一絲認真,加上不怒自威的氣勢還是輕易能與印象中真正女帝的樣子重疊。

“絕無此意,陛下,”那官員嚇得雙腿有些發軟,“只是,只是陛下昨日批閱奏折之時被楚國六皇子屢次打擾,微臣知道陛下歡喜楚國六皇子,可陛下堂堂君王,批閱的都是要事,平常男子不懂就算了,楚國六皇子這般實在是難擔鳳後之責。”

衛寧突然站起身,雙手一拍桌子,“大膽!”

“陛下息怒!”其他官員一看這情況連忙下跪,恨不得把頭埋在地裏。

對於皇帝來說,善良和寬容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品質。

可是,往往會被其他人以此步步緊逼,認為其好欺負,當作軟柿子捏。

世界上,空有善良卻沒有反抗黑暗的實力是很可怕的事情。

“是不是朕不發火,真以為朕是好惹的是不是!”

衛寧一腳踹開書桌,轟隆一聲好似重建所有人的認識。

“你這話的意思是,朕就該清心寡欲,成為你們眼中如同傀儡一般存在乖巧聽話的皇帝對不對!?”

“楚國六皇子是朕未過門的皇夫,朕能被打擾說明是朕的心性不堅定,更何況一個國家,沒有朕就運作不下去嗎?”

“好啊,暫且不說這個,你在書房的時候,你寵愛的美人端湯過來,你都不會忍心拒絕吧,你讀的都是聖賢書吧,那書是這麽教的嗎?讓你都能爬到朕頭上了?”

“什麽時候輪到臣管束君主了?呵,你們有的人可以寵侍滅夫,就還不允許朕和自己的未婚夫牽牽手嗎?你們真的嚴於律他,寬以待己啊!”

“好啊,不就是規矩嗎?從今天開始,咱們嚴抓德智體美勞各方面,你們不是嫌棄朕好色嗎?那朕還就不慣著你們臟了朕的眼睛了,誰沒達標就給朕滾出朝廷!”

衛寧狠狠甩開袖子,朱紅的鳳袍猶如熊熊怒火。

“朕也不怕你們不幹,別忘了,朕是皇帝,生死在一個君王手中不過是碾死一個螞蟻般平常,當然——”

衛寧又溫和了態度,“你們也可以帶頭造反的,畢竟朕倒是不在乎失去一個官員,就像你們都不在乎性命都要管朕做事一樣。”

所以,聽到了吧,不服就造反啊,朕就是這般可惡。

發了瘋之後精神狀態果然好多了,放松了的衛寧扭頭就走,“退朝,軍機大臣、左相還有右相隨朕去養心殿再議要事。”

聊是聊不出什麽,不過就是再挨一頓批,並且拿到了陛下所說的德智體美勞的標準罷了,並且還要用這個標準培養和要求手下六部官員,軍機大臣陳沐就總覽大局,起到監督和突擊檢查的作用。

回去路上三個成年人沈默異常,也是,今日陛下的表現太像為美人怒發沖冠的昏君了。

不過……

看著顯然是準備已久的冊子,那麽陛下今日之舉恐怕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很久陳沐突然抓住一個思路。

陛下莫不是,以沖動的表象掩蓋她實際要清洗朝堂的心吧。

陳沐能想到的,左相右相自然也能意識到,並且都認為陛下這是對她們的敲打和考驗。

而且,

這關於德智體美勞的標準看似與三綱五常差不多,但是在為人作風和觀點上卻有大不同。

左相看到有一部分是關於夫妻相處之道,她看完後合上冊子,不由陷入沈思。

一直以來,擁有懷孕能力的一方是處於弱勢的群體,但同樣正因為這個能力,另一方才可以占據了主導地位。

而占據主導地位的人,卻將擁有懷孕能力的一方視為延續香火的工具,甚至是可以隨意玩弄感情的存在。

可是,就是這些人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到最後反倒成了一把對向能孕育生命的子宮的尖刀利刃。

所以,這冊子上嚴厲批判那些自己三心二意卻要伴侶忠貞不渝的渣碎,並且在內容下方劃了紅線以示重要。

這些人能懷孕,那是上天的恩賜,作為子女是這樣想的時候,為什麽成年後面對花花世界,反而冷眼旁觀甚至給這些人附加無數束縛,硬生生成了所謂的“附屬品”。

左相嘆息,“活了這麽多年,習以為常的生活反倒在陛下眼裏處處是漏洞,看來真是臣老了。”

回家路上,左相破天荒買了些點心回去,她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紅的老臉,“做人還沒陛下通透呢,唉。”

左相府布局雅致,都是由著左相的文人喜好設計,唯有趙闌的庭院處處透著華麗二字,亭臺樓閣,雕欄玉砌,而庭院墻角栽植了不少珍貴的花草,最多的卻是玉蘭花,靠著墻邊排排默默綻開潔白如暇的花瓣。

趙闌沈默地望著窗外,以前她下朝後總是拎著點心回來和他說話,可是漸漸他們的關系好像隔著許多人,隔著許多公務,他們再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便是他回了娘家,也只是勸他安心,畢竟左相的地位高了工作忙很正常,也沒有做什麽錯事,他們唯一的大女兒也說讓他不要胡思亂想,不要打擾母親工作。

好,為此他克制著不去鬧,克制著所有委屈和苦澀,成為所有人眼中合格的當家主夫。

可是,為什麽自己只能困在院子裏等著夫人的憐惜,就是氣極了說了酸話,還要被其他人說太不成熟太任性了,明明他只是想著和夫人多聊會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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