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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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門篤篤敲了兩下，鐘離天慕遞了個眼色，侍女過去開門。
一位貴婦人走進門來，神情倨傲冷漠而端莊，掃過鐘離天慕時，卻少見地露出溫柔的神色，她手上提了一份食盒。
侍女低眉順眼：“昭夫人。”
“下去吧。”昭夫人柔荑輕擺，侍女低頭退下。
“昭煙，今日的飯怎麽樣？”鐘離天慕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看向昭煙的眼中含著溫情。
昭煙捂嘴輕笑：“左不過還是那幾樣，你和林公子在談事情？”
林拜黎行了個禮，挑不出一點錯處，落落大方說道：“昭夫人，紗兒剛從月峰回來，一切無恙。”
“我知道了。”昭夫人略一點頭，面容重歸冷漠：“你先回避一下吧，我和天慕有些事情要聊。”
林拜黎略一楞神，從前昭夫人與鐘離天慕聊天，從來不避著自己，今日怎麽這樣反常？他壓下心中的疑惑，退了下去。
“昭煙，過來。”鐘離天慕朝昭夫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來自己身旁。
昭夫人扭著柔軟的腰肢，如同一只高傲的貓咪，坐到鐘離天慕的身旁，卸下了平日的驕傲模樣，溫柔地依偎在他身旁，說：“紗兒回來了，她讓我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過些日子就是她的婚約了，她可別惹出什麽事端。”
昭煙皺了皺鼻子，有些不太開心地說道：“就是為了這件事，她似乎並不想嫁給拜黎。”
“怎麽會？”鐘離天慕有些吃驚，“從前心悅拜黎的可是她！拜黎為人穩重機警，又懂處理鐘離的各項事務，雖曾是風城人，但與其父已經決裂，與紗兒稱得上青梅竹馬，甚至拜黎回風城處理父親的喪葬事宜時，她還私下向我申請一同去看看，怎麽會是不喜歡他？”
昭煙眼中閃過疑惑，聲音小了些：“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對拜黎逐漸冷淡起來，可是紗兒並未在別處另尋心儀男子，怎會突然更改心意？我也因為這個問過她，可她卻什麽都不肯說。”
昭煙眼睛一轉，手指撫上鐘離天慕的肩膀，輕輕捏著：“紗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什麽樣我最了解，她既然不想嫁，你就答應了她嘛，她和我求了有些日子了。”
鐘離天慕蹙眉，說：“這些年也真是嬌縱了她，把她寵得天上有地下無，這次偷跑去月峰鬥獸，我還沒找她算賬呢！”他話雖嚴，臉上卻帶著笑。
昭煙一看他的表情，便知事情已成，補充道：“我知道你想提拔拜黎做族長，他雖然跟著你這麽些年立下不少戰功，可到底不是本族人啊，這些年，鐘離族人是少了許多，連鐘離恤現在都不知道跑去了哪裏，但也不能讓一個外族人來把持，依我說，將來紗兒嫁給誰，誰便是鐘離族的族長。”
鐘離天慕：“若將來紗兒回心轉意，又重新想嫁給拜黎了，你這番話又怎麽說？”
他這番話噎了昭煙一下，昭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含嗔：“紗兒想嫁給誰便嫁給誰，若是她又回心轉意，那我也只好重新再想一套說辭嘍，無非是拜黎能幹，雖是外族人但與紗兒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一類的鬼話，人人都愛聽。”
鐘離天慕勾了一下她的鼻子，溫柔的臉上全是笑意：“你啊，你就是寵她！”
昭煙昂起頭，貼在他的肩上，吃吃地笑著：“你不寵？你我夫妻一場二十年，只得了這一個寶貝女兒，自然是要當玉石一樣養著的。”
“也罷，也罷，誰讓我養了這麽個女兒呢？”鐘離天慕攤開手，無奈地看著昭煙。
昭煙輕輕打了他的背，笑道：“我現在叫拜黎進來，你來告知他這件事，這些天紗兒待他冷淡，想必他也早有預料。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麽事？”
“剛剛宮殿外有人來報，皇甫族已經悉數歸降了，黑峭城的祝氏已經所剩無幾，四處逃竄，現在那個魔尊祝慕，已經收了皇甫的城旗，坐擁三城了。”
鐘離天慕心中隱隱不安，說：“我從前與魔尊交鋒過幾次，當時只覺得他年輕，戴著一張面具，有些不可一世，心中下意識存了些輕視，如今想來，倒是我錯了，只怕他下一個目標就是鐘離，過些天說不定有一場大交鋒。”
昭煙欲言又止，瞧了瞧鐘離天慕的臉色，說：“祝氏曾經在戰場上與仙家聯合，背叛了祝慕，祝慕這次失蹤許久後忽然出現，幾乎將祝氏滅族，只有祝夜，祝飛舟，祝還枝還有其他幾十個人逃了出來。他們現在……現在還跪在偏殿，請求歸順鐘離族。”
鐘離天慕眉毛微挑，眼中寫滿不可置疑：“怎麽？他們不是逃入紅水荒了嗎？為何又出現在這裏？”
昭煙：“祝府裏的祝還枝，你也是知道的，是個頗有些手段的女子，一招傀儡術用得極好，只可惜生在祝氏，父親與弟弟不長眼，都是些沒用的東西，白白淹沒了這個天才，她用傀儡術，殺了幾十個過路人將其偽裝成他們，用傀儡術操縱著他們的屍體遁入紅水荒，成功蒙騙了祝慕，來到這裏投奔。”
鐘離天慕的太陽穴一陣陣發疼，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按壓著，緩解針刺般的疼，語氣有些悶：“她的父親和弟弟怎麽樣了？”
昭煙斂了神情，恭恭敬敬說道：“她父親精神尚可，只是她弟弟不知為何，頭上受了傷，又加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總是反覆發高燒，一個紈絝子弟而已，死了也無甚可惜。”
鐘離天慕沒說話，昭煙見狀補充道：“族人精神尚可，都恨透了祝慕，或可一戰，實力尚可，當那喪命的前鋒也是個不錯之選。”
鐘離天慕眉心一跳，擡手從幾案的果盤中捏了顆甜果子，笑著塞進昭煙嘴裏：“留下吧，你來安排，這種事情，你比我擅長。”
昭煙咽下果子，笑著提了一下手中的食盒，從軟座上起身，緩緩行了個禮，故意拿腔拿調嬌滴滴扯出一句：“是——相公——”
隨後在鐘離天慕的笑容中提著食盒離開，推開大門的瞬間，又變回了往常倨傲而端雅的神情，林拜黎正等候在那裏，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昭煙微微頷首：“天慕喊你進去。”
她提著食盒離開，留林拜黎一個人，墻壁上的燭臺內火燭跳躍，林拜黎的影子也隨著燭火的搖曳而顫抖著，一雙鳳眼閃爍莫名，薄唇的冷笑一閃即逝。
赤水城，西北角，地下。
夜色昏昏。
“夫人，您來了。”
“嗯，開門吧。”
沈重的石門被推開，是一條甬道，她蓮步輕移，臉上的神情神聖不可侵犯，燈影幢幢，行了幾十米後，一扇用魔物的骨頭與筋編織，又用數道魔族法術束縛的絲網擋在眼前。
小廝在狹窄的甬道裏哈著腰跑過來，接過昭煙手中的食盒，訕笑道：“怎麽敢讓夫人勞煩，裏面臟汙不堪，還是讓小的來吧。”
昭煙冷聲道：“我也許久不來了，這次也只是確認他的死活，只看一眼就走。”
小廝有些難堪地瞧了昭煙一眼，提醒道：“這……小的近來有些惰怠，沒及時清理地方，夫人記得捂上鼻子。”
說罷，他一層層打開了法陣，一陣光芒閃爍，絲網自動向兩邊分開，貼在甬道兩側，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混合了排洩物和嘔吐物的酸氣，以及肉類腐爛的腐氣撲面而來，辣得眼睛直冒淚水，鼻腔也跟著酸澀起來，呼吸時不像是呼吸著空氣，倒像是呼吸著粘稠的散發著臭氣的沼澤，所有的臭味都逃無可逃，刺激得胳膊上都起了一層疙瘩。
昭煙捂住鼻子，悶聲道：“幾天沒管你們，你們便放縱成這樣。”
她朝甬道內走去，下了幾層臺階後便能聽到水珠的滴答聲，臭氣也愈重，幾乎需要半瞇著眼睛。
一塊寬大的方型石臺，四周圍了一圈深約幾米的水，許久未更換的死水已經遍布青苔水藻與腥臭的汙泥。
石臺中間是一個特制的水籠，細細的水珠分成數縷，從石臺頂部均勻灑下來，水珠雖然脆弱無比，卻被灌了不少魔氣，不能逾越。
水珠形成了困鎖陣內，是一個巨大的水缸，水缸上部懸空一個似人的物體，正在顫動著，渾身綁了數層鐵索，裹得如同肉粽一般。
昭煙擡手，小廝趕忙跑過去將水源關閉，而後施個法術，移來幾顆平整的石頭，石頭緩緩上浮，形成一道石頭階梯，通向水缸上方。
昭煙提著食盒，捂著鼻子，輕踏上石頭，慢慢往上走，走了一半時，物體忽然動了起來，鐵索搖晃，碰撞著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幾聲嗚咽的啊啊聲，伴隨著極其惡毒而低沈的叫喊與喘氣聲，一同沖入了昭煙的耳朵。
物體拼命搖晃著想從層層鐵鏈中掙脫，短促的尖叫低喘與哭嚎不斷，昭煙神色鎮定，腳步未停，很快便到了那物體旁邊。
那物體竟是個人，被砍去了雙腿，兩只手緊緊裹在鐵索內，已經萎縮得只剩一層皮肉貼著骨頭，臉頰臟汙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面頰深深凹陷，面部的皮肉脫離了骨頭，軟趴趴地耷拉下來，眼皮蓋住了半張眼睛，兩雙眼睛陰沈地瞇著，眼垢在眼角糊了厚厚一層，一口牙都被打碎，舌頭也被割下，拖出半只麻木地垂在嘴邊，從喉嚨裏散發著酸腐的臭氣，花白頭發上的汙垢一團一團成了塊狀，脖子裏黑泥足有兩寸。
昭煙將食盒裏的食物拿出來，又從食盒裏抽出一塊木板墊著，放到那人嘴邊，食物香味出現的瞬間，男人陰沈的眼神發出綠光，像一條惡狗一般用半條舌頭卷起食物送進嘴中，沒有牙的嘴合上的時候，面頰凹陷了一大塊，將食物咽進喉嚨。
在那人將食物全吃光後，昭煙又拿出一碗水，灌進他嘴裏，一口灌得太多，不少從鼻腔溢出來，他低低地咳嗽了幾聲，大口吞咽著。
吃完後，他嘴裏嗚嗚喊了幾聲，閉上眼睛，昭煙看著這個曾經熟悉的臉，輕聲喊了一句：“族長。”
此話一出，那人驟然睜開眼睛，凹陷的面部抽搐著，喉嚨哼出的氣流變成了恐怖的嗚咽與嚎叫，他的頭忽然前伸，朝她的手咬過來，昭煙迅速收回手，那人撲了個空，絕望而不甘地隨著鐵索搖晃起來，大腿的斷面上一層腐肉招了不少綠頭蒼蠅，嗡嗡地跟著他晃動的幅度飛來飛去。
昭煙嚇了一跳，拎著食盒踏著石頭便向下沖去，當沖出甬道重新站在新鮮空氣中時，她才松了口氣。
“照顧好鐘離忝，天慕有吩咐，隨時折磨他可以，但讓他死不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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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篤篤敲了兩下，鐘離天慕遞了個眼色，侍女過去開門。
一位貴婦人走進門來，神情倨傲冷漠而端莊，掃過鐘離天慕時，卻少見地露出溫柔的神色，她手上提了一份食盒。
侍女低眉順眼：“昭夫人。”
“下去吧。”昭夫人柔荑輕擺，侍女低頭退下。
“昭煙，今日的飯怎麽樣？”鐘離天慕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看向昭煙的眼中含著溫情。
昭煙捂嘴輕笑：“左不過還是那幾樣，你和林公子在談事情？”
林拜黎行了個禮，挑不出一點錯處，落落大方說道：“昭夫人，紗兒剛從月峰回來，一切無恙。”
“我知道了。”昭夫人略一點頭，面容重歸冷漠：“你先回避一下吧，我和天慕有些事情要聊。”
林拜黎略一楞神，從前昭夫人與鐘離天慕聊天，從來不避著自己，今日怎麽這樣反常？他壓下心中的疑惑，退了下去。
“昭煙，過來。”鐘離天慕朝昭夫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來自己身旁。
昭夫人扭著柔軟的腰肢，如同一只高傲的貓咪，坐到鐘離天慕的身旁，卸下了平日的驕傲模樣，溫柔地依偎在他身旁，說：“紗兒回來了，她讓我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過些日子就是她的婚約了，她可別惹出什麽事端。”
昭煙皺了皺鼻子，有些不太開心地說道：“就是為了這件事，她似乎並不想嫁給拜黎。”
“怎麽會？”鐘離天慕有些吃驚，“從前心悅拜黎的可是她！拜黎為人穩重機警，又懂處理鐘離的各項事務，雖曾是風城人，但與其父已經決裂，與紗兒稱得上青梅竹馬，甚至拜黎回風城處理父親的喪葬事宜時，她還私下向我申請一同去看看，怎麽會是不喜歡他？”
昭煙眼中閃過疑惑，聲音小了些：“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對拜黎逐漸冷淡起來，可是紗兒並未在別處另尋心儀男子，怎會突然更改心意？我也因為這個問過她，可她卻什麽都不肯說。”
昭煙眼睛一轉，手指撫上鐘離天慕的肩膀，輕輕捏著：“紗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什麽樣我最了解，她既然不想嫁，你就答應了她嘛，她和我求了有些日子了。”
鐘離天慕蹙眉，說：“這些年也真是嬌縱了她，把她寵得天上有地下無，這次偷跑去月峰鬥獸，我還沒找她算賬呢！”他話雖嚴，臉上卻帶著笑。
昭煙一看他的表情，便知事情已成，補充道：“我知道你想提拔拜黎做族長，他雖然跟著你這麽些年立下不少戰功，可到底不是本族人啊，這些年，鐘離族人是少了許多，連鐘離恤現在都不知道跑去了哪裏，但也不能讓一個外族人來把持，依我說，將來紗兒嫁給誰，誰便是鐘離族的族長。”
鐘離天慕：“若將來紗兒回心轉意，又重新想嫁給拜黎了，你這番話又怎麽說？”
他這番話噎了昭煙一下，昭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含嗔：“紗兒想嫁給誰便嫁給誰，若是她又回心轉意，那我也只好重新再想一套說辭嘍，無非是拜黎能幹，雖是外族人但與紗兒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一類的鬼話，人人都愛聽。”
鐘離天慕勾了一下她的鼻子，溫柔的臉上全是笑意：“你啊，你就是寵她！”
昭煙昂起頭，貼在他的肩上，吃吃地笑著：“你不寵？你我夫妻一場二十年，只得了這一個寶貝女兒，自然是要當玉石一樣養著的。”
“也罷，也罷，誰讓我養了這麽個女兒呢？”鐘離天慕攤開手，無奈地看著昭煙。
昭煙輕輕打了他的背，笑道：“我現在叫拜黎進來，你來告知他這件事，這些天紗兒待他冷淡，想必他也早有預料。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麽事？”
“剛剛宮殿外有人來報，皇甫族已經悉數歸降了，黑峭城的祝氏已經所剩無幾，四處逃竄，現在那個魔尊祝慕，已經收了皇甫的城旗，坐擁三城了。”
鐘離天慕心中隱隱不安，說：“我從前與魔尊交鋒過幾次，當時只覺得他年輕，戴著一張面具，有些不可一世，心中下意識存了些輕視，如今想來，倒是我錯了，只怕他下一個目標就是鐘離，過些天說不定有一場大交鋒。”
昭煙欲言又止，瞧了瞧鐘離天慕的臉色，說：“祝氏曾經在戰場上與仙家聯合，背叛了祝慕，祝慕這次失蹤許久後忽然出現，幾乎將祝氏滅族，只有祝夜，祝飛舟，祝還枝還有其他幾十個人逃了出來。他們現在……現在還跪在偏殿，請求歸順鐘離族。”
鐘離天慕眉毛微挑，眼中寫滿不可置疑：“怎麽？他們不是逃入紅水荒了嗎？為何又出現在這裏？”
昭煙：“祝府裏的祝還枝，你也是知道的，是個頗有些手段的女子，一招傀儡術用得極好，只可惜生在祝氏，父親與弟弟不長眼，都是些沒用的東西，白白淹沒了這個天才，她用傀儡術，殺了幾十個過路人將其偽裝成他們，用傀儡術操縱著他們的屍體遁入紅水荒，成功蒙騙了祝慕，來到這裏投奔。”
鐘離天慕的太陽穴一陣陣發疼，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按壓著，緩解針刺般的疼，語氣有些悶：“她的父親和弟弟怎麽樣了？”
昭煙斂了神情，恭恭敬敬說道：“她父親精神尚可，只是她弟弟不知為何，頭上受了傷，又加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總是反覆發高燒，一個紈絝子弟而已，死了也無甚可惜。”
鐘離天慕沒說話，昭煙見狀補充道：“族人精神尚可，都恨透了祝慕，或可一戰，實力尚可，當那喪命的前鋒也是個不錯之選。”
鐘離天慕眉心一跳，擡手從幾案的果盤中捏了顆甜果子，笑著塞進昭煙嘴裏：“留下吧，你來安排，這種事情，你比我擅長。”
昭煙咽下果子，笑著提了一下手中的食盒，從軟座上起身，緩緩行了個禮，故意拿腔拿調嬌滴滴扯出一句：“是——相公——”
隨後在鐘離天慕的笑容中提著食盒離開，推開大門的瞬間，又變回了往常倨傲而端雅的神情，林拜黎正等候在那裏，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昭煙微微頷首：“天慕喊你進去。”
她提著食盒離開，留林拜黎一個人，墻壁上的燭臺內火燭跳躍，林拜黎的影子也隨著燭火的搖曳而顫抖著，一雙鳳眼閃爍莫名，薄唇的冷笑一閃即逝。
赤水城，西北角，地下。
夜色昏昏。
“夫人，您來了。”
“嗯，開門吧。”
沈重的石門被推開，是一條甬道，她蓮步輕移，臉上的神情神聖不可侵犯，燈影幢幢，行了幾十米後，一扇用魔物的骨頭與筋編織，又用數道魔族法術束縛的絲網擋在眼前。
小廝在狹窄的甬道裏哈著腰跑過來，接過昭煙手中的食盒，訕笑道：“怎麽敢讓夫人勞煩，裏面臟汙不堪，還是讓小的來吧。”
昭煙冷聲道：“我也許久不來了，這次也只是確認他的死活，只看一眼就走。”
小廝有些難堪地瞧了昭煙一眼，提醒道：“這……小的近來有些惰怠，沒及時清理地方，夫人記得捂上鼻子。”
說罷，他一層層打開了法陣，一陣光芒閃爍，絲網自動向兩邊分開，貼在甬道兩側，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混合了排洩物和嘔吐物的酸氣，以及肉類腐爛的腐氣撲面而來，辣得眼睛直冒淚水，鼻腔也跟著酸澀起來，呼吸時不像是呼吸著空氣，倒像是呼吸著粘稠的散發著臭氣的沼澤，所有的臭味都逃無可逃，刺激得胳膊上都起了一層疙瘩。
昭煙捂住鼻子，悶聲道：“幾天沒管你們，你們便放縱成這樣。”
她朝甬道內走去，下了幾層臺階後便能聽到水珠的滴答聲，臭氣也愈重，幾乎需要半瞇著眼睛。
一塊寬大的方型石臺，四周圍了一圈深約幾米的水，許久未更換的死水已經遍布青苔水藻與腥臭的汙泥。
石臺中間是一個特制的水籠，細細的水珠分成數縷，從石臺頂部均勻灑下來，水珠雖然脆弱無比，卻被灌了不少魔氣，不能逾越。
水珠形成了困鎖陣內，是一個巨大的水缸，水缸上部懸空一個似人的物體，正在顫動著，渾身綁了數層鐵索，裹得如同肉粽一般。
昭煙擡手，小廝趕忙跑過去將水源關閉，而後施個法術，移來幾顆平整的石頭，石頭緩緩上浮，形成一道石頭階梯，通向水缸上方。
昭煙提著食盒，捂著鼻子，輕踏上石頭，慢慢往上走，走了一半時，物體忽然動了起來，鐵索搖晃，碰撞著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幾聲嗚咽的啊啊聲，伴隨著極其惡毒而低沈的叫喊與喘氣聲，一同沖入了昭煙的耳朵。
物體拼命搖晃著想從層層鐵鏈中掙脫，短促的尖叫低喘與哭嚎不斷，昭煙神色鎮定，腳步未停，很快便到了那物體旁邊。
那物體竟是個人，被砍去了雙腿，兩只手緊緊裹在鐵索內，已經萎縮得只剩一層皮肉貼著骨頭，臉頰臟汙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面頰深深凹陷，面部的皮肉脫離了骨頭，軟趴趴地耷拉下來，眼皮蓋住了半張眼睛，兩雙眼睛陰沈地瞇著，眼垢在眼角糊了厚厚一層，一口牙都被打碎，舌頭也被割下，拖出半只麻木地垂在嘴邊，從喉嚨裏散發著酸腐的臭氣，花白頭發上的汙垢一團一團成了塊狀，脖子裏黑泥足有兩寸。
昭煙將食盒裏的食物拿出來，又從食盒裏抽出一塊木板墊著，放到那人嘴邊，食物香味出現的瞬間，男人陰沈的眼神發出綠光，像一條惡狗一般用半條舌頭卷起食物送進嘴中，沒有牙的嘴合上的時候，面頰凹陷了一大塊，將食物咽進喉嚨。
在那人將食物全吃光後，昭煙又拿出一碗水，灌進他嘴裏，一口灌得太多，不少從鼻腔溢出來，他低低地咳嗽了幾聲，大口吞咽著。
吃完後，他嘴裏嗚嗚喊了幾聲，閉上眼睛，昭煙看著這個曾經熟悉的臉，輕聲喊了一句：“族長。”
此話一出，那人驟然睜開眼睛，凹陷的面部抽搐著，喉嚨哼出的氣流變成了恐怖的嗚咽與嚎叫，他的頭忽然前伸，朝她的手咬過來，昭煙迅速收回手，那人撲了個空，絕望而不甘地隨著鐵索搖晃起來，大腿的斷面上一層腐肉招了不少綠頭蒼蠅，嗡嗡地跟著他晃動的幅度飛來飛去。
昭煙嚇了一跳，拎著食盒踏著石頭便向下沖去，當沖出甬道重新站在新鮮空氣中時，她才松了口氣。
“照顧好鐘離忝，天慕有吩咐，隨時折磨他可以，但讓他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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