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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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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報告,少了兩個人!是那兩個男的,綁他們的繩子斷了!”

程虎快步走到船頭,扯住黑布整張掀開,拖到了一側,赫然少了兩個人,原本綁了二十個人的繩子斷成了兩截,只剩下十八人。

黑夜什麽都看不清,水面上的船搖搖晃晃,上面的兩道人影早被射落,跌到了水中。

“看來他們試圖逃跑,被箭射中了。”何二寶補充。

“不用管這兩個死人了,把船拖回來,鎖好,剩下的嚴加看守,都不準再玩牌了,酒也給我少喝!”此話一出引起一場噓聲,何老寶幾人不情不願收起了牌桌。

加派了三個人手拿砍刀坐在船頭,其餘十幾個人仍然待在船艙中,不能喝酒就吃著花生米暢談起來,兩個人影分別窩在左右的窗下,凝神探聽著內部的動靜。

一個壯漢吐了一口唾沫,飲了口濁酒:“這一趟真他媽的麻煩,人還跑了兩個,又少掙了不少錢。晦氣,晦氣!”他伸手摸了摸木頭墩子,意在擋災。

“你省省勁吧,有勁在這發脾氣,不如想想幾個時辰後怎麽給這夥人押到官道上。”何老寶悶悶說了一句,“他媽的還得給周羌找醫館,依我說,他沒了一條手臂,以後也派不上什麽用場了,不如……”

壯漢回應:“他沒了一條胳膊,賣到黑窯也賣不出二兩錢,你怎麽想的?”

何老寶搖搖頭,臉上浮出一抹陰惻惻的笑:“這小子圓滑,沒少在虎哥面前說咱們壞話,他這些年跟著我們賣人,攢了不少銀錢,又是個摳門鬼,經常把錢帶在身上,家裏也沒人,不如我們把他錢搶了,至於其他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咱把他嘴堵上,脖子上栓一條繩子丟到江裏,能憋氣半小時不死,就算他命大,咱就把他撈上來,怎麽樣?”

壯漢油光鋥亮的臉上笑容更甚:“老寶哥,你這和直接殺了他有啥子區別哦,誰能在水下憋氣半小時哦。”

何老寶粗眉一皺:“大壯啊大壯,你懂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幹不幹!今晚丟了兩個人,混亂得很,老大現在心煩,已經歇下了,再死一個人也不會引人註意,況且還是個沒用的病人,要我說,找劉義來都比他來強。到時候錢一人一半,是兄弟我才問你,撈錢的好機會,多掙點錢不夠你買個婆娘?”

大壯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站起身的瞬間卻踢倒了什麽東西,引得何老寶十分不快:“趕緊把這東西扶起來,沒這東西,咱們一會去官道那裏怎麽認人?萬一認錯了被官府逮了,是要當眾殺頭的!”

壯漢唯唯諾諾,將地上的東西扶正了,杜荊竹聽到箱子挪動的聲音,並不沈重,想來是個小箱子中放的東西。

何老寶:“周羌呢?”

大壯:“他在船艙西頭房間裏窩著呢,咱怎麽把他喊出來?”

邊說著,大壯邊推開了門,杜荊竹連忙側身避過,好在大壯停頓了一下,扭頭看向何老寶,何老寶從墩子上站起來,一張方臉上的細眼睛閃著奸邪的光:“我自有辦法,你在船頭等我的消息就是。”

杜荊竹斜著從兩人的視線死角鉆過,埋伏在一張木板後面,這群人是一丘之貉,一起做拐賣的生意足有數年,對每個人都極其熟悉,他沒辦法直接打暈冒充,只能從別的空房間裏翻了兩件衣服套上,又把臉圍上,弓著腰窩在船頭陰暗的角落中。

此計雖險,勝算卻大,船頭的三人早已筋疲力盡,昏昏欲睡,剛清點過後,他們都認為杜荊竹二人已死,這個人是加派過來看守的,至於夜深露寒,披上條毯子更是常事了。

回想起那時候,杜荊竹用兩根魚叉捅入木船的木板,又在上面披了幾件破衣服,將兩條船放出後,他躲在一側看著逐漸遠去的船只,確定到達看不清輪廓的距離後,開始粗著嗓子大喊,成功吸引來了一幫村民,自己則在混亂中逃跑。

射出的箭將船只打翻,衣物漂走,魚叉沈落,但即使魚叉沒有下沈仍然插在木船上,他們也只會認為這魚叉是杜荊竹二人為了自衛而帶上船的物品。

杜荊竹窩在船頭,一只手握住船邊的鐵桿,如果事情稍有異樣,他就會立即翻身藏匿在船外的縫隙中,他們怎麽找也不會找到他。

祝慕現在守在船尾探聽消息,只要那邊一有動靜,二人通過絲竹聲亂就可以交流,只是祝慕似乎沈默了許多,杜荊竹免不了有些擔心,但想到祝慕即便沒法使用靈火,能力也是魔族上等,自然不必懼怕這些肉體凡胎的惡人,想到這一點,杜荊竹才稍稍放下心來。

“何老寶出來了。”祝慕說道。

話音剛落,何老寶就搖搖晃晃從船艙裏走了出來,話中帶有怒氣:“快那個……快把周羌從裏面攙出來,他丫的血流了一床,還讓不讓人睡覺啦!”

程虎揉著眼睛出來,看見何老寶喝得醉醺醺,心下有些不滿:“你怎麽喝這麽多,我剛不是說過不讓你們再喝了嗎?”

“虎哥……周羌他一直在您面前說我的壞話,我……我真是恨毒了他,恨不得吃了他的肉!今天他沒來條胳膊,我……我高興!我是一心為你效力的……總有小人要挑撥咱倆,我以後才是你的左右臂,周羌那個渾小子,油滑得緊,我……我是真不喜歡他!”話剛說完,他便歪倒在船板上。

杜荊竹瞇著眼睛,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不湊近了看如同一堆殘破的布料,杜荊竹看著醉倒的何老寶,腦中冒出疑惑:何老寶剛才意識還是清醒的,怎麽這會就醉倒了?哪有人會把不喜歡別人的心思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如果周羌死了,這不是明著讓人懷疑他嗎?

程虎搖搖頭,說道:“把他帶回船艙睡覺吧。”說完又走回房間。

兩個人架著何老寶,把他帶回船艙內,何老寶發著酒瘋,喊罵的聲音極大,連船頭的杜荊竹都聽得清楚:“去他媽的,我才不要和這小子窩一塊,這小子喊疼的聲音隔兩個房間都聽得清楚!吵得我頭疼!快……把他帶到船板上去,我煩得慌!”

幾個人七嘴八舌勸說著何老寶,何老寶的斥罵聲卻越來越大,甚至站起身來砰砰砰拍著周羌的門:“你的血腥味都飄到哪裏去啦,去船板!那裏血洗的幹凈!”

周羌打開了門,半條胳膊隔著紗布還在滲著血,何老寶正想接著罵,一把小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周羌悶聲道:“老寶哥,我知道我沒用了,可我就是再沒用,好歹跟著虎哥幹了這麽些年,船艙裏我的一間房間總還是有的吧。”

刀尖閃亮,何老寶嘴唇蠕動了兩下,朝後退了兩步舉起手:“有有有,好好說話嘛……”

何老寶在兩人的攙扶下踉踉蹌蹌走到另一個房間,嘴裏不住罵著臟話,末了兩眼發直,彎著身子就到了船頭,一頭倒下就開始打滾哭喊:“沒用嘍,沒用嘍,一個廢人也敢給我使脾氣嘍,虎哥……虎哥……”

“又怎麽了?”虎哥揉著眼睛再次出門:“你們一個個的事怎麽這麽多?”

“虎哥……周羌他說……說他就算是一個廢人了,虎哥也會養他一輩子,他在這船上永遠有一個位置……我……有他在,我們誰都別想當您的二把手……”

剛才何老寶與周羌對嗆時,何老寶的聲音大得隔幾個房間都能聽到,周羌因為失了一條胳膊出了不少血,自然聲音小,但兩人吵架的事實是確定的,周羌現在又躲在房間內不肯出來,這場吵架的內容,自然由何老寶自由捏造。

眼看著身邊的數位村民都露出了不快的神色,程虎蹙了蹙眉,啪地給了何老寶一個巴掌,何老寶捂著臉,半天沒回過神,聽見程虎瞪著眼,怒罵一句:“滾。”

程虎立即轉過身,對著村民安撫道:“各位,你們要是受了傷,我作為你們的老大,自然是照顧到底,就算周羌犯了什麽錯,他為我們丟了一條胳膊,我自然要照顧到底,除此之外,各位都是我的心腹,不存在二把手三把手之說,如果誰還醉酒鬧事,就不只是一個巴掌了。”

他瞪了何老寶一眼,周圍的村民立刻識相地散去,跑去船艙談天玩樂去了。何老寶捂著臉,半邊臉腫起一大片,程虎伸手捏了捏眉頭:“怎麽說你!你說說,我怎麽說你!”

“你好端端的怎麽偏趁著今天鬧事!現在周羌一條胳膊沒了,大家都在看著我的態度,我如果態度不好,只怕這趟回去,不少人就不願意再跟著我幹了,你呀你,你就是蠢!”

他背著手,轉了一圈,又忽然轉過身來對著何老寶:“他現在是廢人一個,可我還得留著他,今天這一巴掌打得確實重了些,這樣,你不是嫌他吵,嫌他血腥味重嗎?讓他從第二層來上面這一層,總可以了吧?讓他靠著門,血腥味散得也快些。”

何老寶點點頭,捂著臉離開了,不一會,程虎進了船艙的第二層,將周羌叫到了靠近門口的那一間,隨後踱步離開了,這一趟做得隱蔽,村民打牌聲震天響,絲毫沒註意到周羌已經換了房間。

何老寶貓著腰,手掌握成壺狀,發出一聲夜貓子嚎叫般的聲響,杜荊竹看著那個高大的壯漢站起身來。

“你去幹嘛?”一個村民昏昏欲睡,眼睛已經閉上了一只。

“老子去小解,怎麽著,你要看啊?”

“去你的!”低聲笑罵中,大壯朝著船的一側走去。

“哎呦哎呦,周羌,開開門吧。”大壯輕輕敲著門,周羌打開一條縫,探出一張猴一樣的臉來:“怎麽了?”

“我要去大的,沒紙了,來找你借點。”

“你怎麽不去找別人借?”

“還不是因為你的這個房間嗎?就這個房間裏存了紙,別人房間就一張床,我他媽拿被單擦屁股啊。”

“你聲音幹嘛這麽小?”

“你上廁所昭告天下嗎?”

周羌無話可說,轉身進了房間,留了一條縫,他只有一只手,開門不方便,留下一條縫是方便用腳撥開,不需要再用拿紙的手開門了。

一只腳撥開了門,輕微的一聲響,周羌一回頭,就被一掌拍暈了過去,身上搜羅一空後,勒著脖子就往船尾拖去。

為保持船的重心,船艙底部的一個房間放了不少沈重的石頭,大壯早趁著別人不註意,搬了兩塊到船尾,這種石頭極沈重,長得又普通,丟了也沒人會發現。

周羌還暈著,身上腿上已經被綁了石頭,大壯似乎還覺得不夠,一刀捅向周羌的心臟,將他翻進了江中,江上冒了一串氣泡,黑夜中看不清血液在水中散開的顏色,但紛至而來的游魚已經被血液迷得團團轉。

大壯解開褲帶,沖著江上撒了一泡,輕松地吹著口哨,懷裏沈甸甸的金子讓他高興得緊。

“周羌不見了!”何二寶大喊。

船裏的人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一顆顆腦袋探著觀察情況。

“怎麽又是他?”程虎系著褲腰帶,沒好氣地走了出來。

一個村民指著空房間:“周羌沒在這裏!”

程虎與何老寶對視一眼,程虎哼了一聲:“那個……周羌說不舒服,要換房間,我就讓他到上一層了。”

幾個人擁著程虎上去,到了門邊,程虎敲了敲:“周羌,開下門。”

沒有聲音。

怎麽回事?程虎又敲了兩下,依然沒人應。

“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在房間內睡覺呢。”何二寶捋著胡須說道。

“周羌?”程虎沒搭理何二寶的話,他敲門,周羌敢不開?

力氣用大了些,拍得整扇門掉碎屑,程虎沒了耐心:“估計是他從裏面反鎖了,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東西,周羌,你再不開門,就別怪我狠心了!”

他後退一步,一腳踹去,沒有打開,他接過何老寶遞來的砍刀,朝門上砍去,一下兩下,木板碎裂,門中心出現了一個空洞,他把手伸過破洞,將門栓拉開,數人湧進門內,周羌已經消失不見,貨物散亂一地,地上有幾滴周羌的胳膊滴下的血跡,一路滴到門口。

就在門口,大壯打暈了周羌,將他換了姿勢,這才沒有繼續滴,但僅憑門內這幾滴血,已經足以表明周羌遇到了危險。

大壯在人群中瞥了何老寶一眼,何老寶點點頭,示意他別多話。

“周羌現在受著傷,能到哪裏去?他……他不會是死了吧,也許是被船上的人給害了!”一個人尖聲大喊。

“是你!”有人指向何老寶,“你今天就和他過不去,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恨毒了他嗎?肯定是你害的!”

“朱大,你別血口噴人!”何老寶大喊。

“肯定是你,你一向與他不對付,能找他事的只有你,我們其他人與他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他?”

何老寶反擊:“你這話說的是什麽鬼!憑什麽就我和他有仇!殺人的理由多了去了,偏生揪著我不放,朱大,你是不是和我有仇,是不是也在想著殺我啊?”

“別吵了!”程虎一聲怒吼,幾人都閉了嘴,何老寶趕緊跪在他面前:“虎哥,您知道我的啊,我要是想殺他,為什麽要等到今天?今天我和他鬧了這麽大的矛盾,今天害他,豈不是把懷疑都攬到自己身上了?我何老寶就算再蠢,也不會蠢到剛當中說恨周羌,下一秒就殺了他!”

程虎看著瑟瑟發抖的何老寶,何老寶的頭上似乎還在散著酒氣,剛才走路也醉歪歪的,更別提殺死周羌了,有誰會那麽蠢,剛當眾說過恨他,轉眼就殺了他?

將何老寶的嫌疑排除後,他將何老寶扶了起來:“這是我的兄弟,我信任他,你們就不要再說了。”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閉了嘴,幾個人低聲討論:“是啊,哪有人會這麽蠢,而且他都醉成那樣了,怎麽能殺人?”

他沒有直說何老寶沒有嫌疑,而是用自己的權勢將事情壓下,也是另一種讓何老寶歸誠的方法,畢竟周羌消失了,如今身邊能用的人也就何老寶一個,更別提自己剛才還扇了他一巴掌。

“周羌也許並沒有死,而是走了。”程虎下了定論。

找不找回周羌已經不重要了,廢人一個,丟了就丟了吧。

何老寶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在大壯拖著周羌去船尾時,他用一根牽繩從外部栓上了門栓,這個舉動幫大壯拖延了時間,如果村民一下來就看到打開的房門,勢必更快發現周羌的消失,如果到船尾尋找,有可能發現正在沈屍的大壯,那就糟糕了。

唯一的變數就是事出倉促,夜深,燈光暗淡,他沒來得及看清地面滴上的幾滴血液,如果及時清理走,營造出周羌離開的假象,情況會更好。

“箱子——箱子——”一個人氣喘籲籲跑了過來,臉上驚慌無比,連嘴角都在下意識抽搐。

“怎麽了?哪個箱子?”程虎問。

“放在船上的箱子不見了!裏面有咱們要去接頭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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