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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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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群聲喧囂之中,一柄長劍破空,劍光帶出長長的銀白色尾跡,朝著杜荊竹下墜的方向而去。

朦朧之中,杜荊竹只覺得渾身酸痛,身下冰涼,似乎躺在了什麽金屬上面。

睜開眼,自己被一柄寶劍托著,正懸在半空,衣袂翩翩,寶劍向下落去,停在了地上幾厘米的地方,他翻身從劍上滾落,眼睛半睜半閉之間,看見兩個身影向他跑來。

“杜荊竹!”湯泉驚天動地一聲大喊,杜荊竹的肝都跟著顫了顫。

我還沒死呢,你倆怎麽表現得像我要死了一樣,奔喪也不用這麽早吧……

他眼皮很沈,擡起來,看見湯泉從懷裏掏出一瓶藥水,捏開他的嘴就往裏灌。

清甜的味道在嘴裏彌漫開,像在喝剛煮好的冰糖雪梨水,自從來這裏後就沒喝過飲料,杜荊竹忍不住砸吧砸吧嘴:“怪好喝的。”

湯泉又灌了兩口,就把藥瓶收回去,杜荊竹拽住了他的手,眼裏寫滿委屈:“再來點嘛。”

湯泉殘忍無情地收回了瓶子:“我這可是收藏的極好靈藥,一滴藥等於一塊金子,你咕咚咕咚喝了這幾口,我還沒跟你要錢呢!”

杜荊竹一臉尷尬坐起來,錢他是不想給,便宜他占得倒是很快樂。

一股暖流在身上蔓延,溫暖了五臟六腑,剛剛被淒冠狂甩時受的傷,已經痊愈了大半,身上的力氣增加了不少,賀山攙扶著他站起身來。

他看向沒有佩劍的湯泉,又看了看雲層,對他說道:“你把佩劍借給她們了?”

湯泉沒好氣地看了賀山一眼:“我在山裏碰見了她倆,本來說不借,他非要我借給他們,說她們在地面不好伏擊,讓我多照顧照顧。”

他做了個鬼臉,賀山只是笑著。

湯泉這人,什麽好都藏在背後,做了什麽好事偏不說,只說是別人逼他的,不肯領受別人的恩情。

杜荊竹唔了一聲,假裝自己相信了,擡頭向天上望去,忽然,一陣旋風直卷而來,三人迅速閃避,兩只巨大的翅膀掃了過來,卻並沒有拍向他們,而是轉了個彎,朝著遠處飛去。

同一時間,雲層破碎,兩個人站在長劍上,朝著淒冠追去。

杜荊竹被這逆轉的局勢驚得摸不清頭腦,只聽見褚河一聲淒厲的叫喊:“小妖——”

小妖?

這名字聽著不是一般的耳熟,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杜荊竹一拍腦袋,大叫一聲:“怎麽能這麽狗血!”

二人小時候收養的寵物,被放歸山林後又被羅引所獵,反被用過來攻擊曾經的小主人,如今二人一妖相見,分外感慨,你追我跑。

人生何處不相逢,只有狗血狗血更狗血。

淒冠似乎並不願意面對這兩個曾經的主人,逃入大山深處,褚河不肯善罷甘休,兩人一道追趕淒冠,也隱遁於群山深處,已經瞧不見了身影。

“這就……跑了?”事情還沒結束,先走了兩個人,杜荊竹懊悔地拍拍腦袋,他快走幾步扶起趙賀,一通長篇大論勸湯泉給趙賀也灌了幾口。

“杜公子!”任將軍下馬抱拳一套行雲流水:六皇子……在洞穴內嗎?”

杜荊竹瞥了一眼用盾牌擋得嚴嚴實實的洞口,“應該……在吧。”

傅輕洛與祝慕應該都跟隨著羅引進了這裏,傅輕洛與羅引的距離不遠,兩人應該屬於一前一後進的洞,恐怕傅輕洛現在的情況並不好。

只是他尚且無法判斷祝慕的行蹤,他現在是被羅引抓住丟在洞裏,還是根本就沒進洞口,而是守在外面,甚至可能連洞口都沒找到呢?

趙賀悠悠醒轉,杜荊竹拉起他,“你現在跟著任將軍。”

“可是,”趙賀表情焦急,杜荊竹搶白:“我知道,你擔心自己發揮不上用場,我們會覺得你沒用,不要你。”

趙賀的臉白了又白,湯泉揚起眉毛,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賤兮兮地撇了撇嘴。

賀山伸胳膊拉走湯泉,湯泉不情不願地走遠。

“我是說,”杜荊竹語氣頓了頓,“我也是個很沒用的人,如果咱們幾個人要角逐出最沒用的人,那應該是我,阿慕雖然現在沒法用靈火,可基本啥都會,你雖然武力值不高,但方術會得不少,我呢,雖然是個魔族,卻只會一些簡單的法術。”

“所以,如果你因為自己過於鹹魚而心有愧疚的話,那你就不是真正的鹹魚,真正的鹹魚,是不會愧疚的,這是我們的本能。”

他拍了拍趙賀的肩,“如果你非要說自己沒用,那也行,我杜荊竹就喜歡養著沒用的人,這麽說,你懂了嗎?”

趙賀眼神晦暗不明,杜荊竹瞧不出他的心思,只當他是聽進去了,朝著任將軍走去。

他偷偷向後瞄了一眼,看見趙賀還站在那裏,忍不住有點疑惑:

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怎麽還一臉過不去的樣子?

尋常的煩惱很難在杜荊竹的腦海中留下痕跡,既然盡了力,要走要留也都隨他。

現在的關鍵,是趕緊進入洞穴。

那堆由幾百人魂靈組成的“繩子”恐怕已經進了洞,如今羅引,皇帝,可能還有其他的一些官員,如果要進行這樣的儀式,說不定還會有魔族從旁協助,站在他們陣營的只有傅輕洛一人,安全至今未知,貿然進去只能是送死。

只是,聚集了如此多的怨靈,目的何在?

皇帝手中肯定還有幾株靈草,而剛剛在太元殿下的深洞中,有兩個小孩似乎被帶走了,其餘的全死在洞中。通過在那裏看到的記憶,可以大致推斷出轉化需要靈草,直系血親,一個合適的轉化場地,只是這麽多的怨靈到底會在轉化的過程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杜荊竹需要一個“偵察兵”,既能進入洞穴,又不容易引起註意,事先探聽好洞內人物的分布以及傅輕洛的位置,在保證好傅輕洛安全的情況下盡量阻止皇帝的轉化。

他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得到那根克霞籠,可現在——

他摸了摸懷中的物體。

傅輕洛不知道發什麽癲,竟然在戰鬥剛開始,就將克霞籠給了他,還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杜荊竹一向秉持著救人就要救到底,送佛必須送到西的準則,這是一種極高的職業道德啊有木有!怎麽這種特質已經成為稀缺品質了!

況且——杜荊竹也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傅輕洛的克霞籠尚不知是真是假,如果自己拿著藥就跑,萬一回頭發現是假的,可就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如今傅輕洛就在洞穴之中,生死未知,狗皇帝殺了那麽多自己的孩子,還會憐憫這一個嗎?

杜荊竹可不信。

杜荊竹繞著圈轉來轉去,把任將軍都給轉暈了,任將軍攔住陀螺一樣的杜荊竹,焦急道:“杜公子,接下來該怎麽做?是要直接攻洞穴嗎?還是將附近封起來,防止逃脫?”

“這個嘛……”杜荊竹咬咬指甲,頭發散亂掖到了衣服裏,他伸到後背想將頭發拽出來,卻碰到了劍穗。

腦中登時出現了一個註意,雖然困難,但看起來……似乎有可能實現。

幾分鐘後,守住洞口的士兵發現外面沒了動靜,忍不住犯嘀咕。

“他們是不打算進來了?”

“可能是看咱們人多勢重,怕得撤退了吧。”

“哎哎,關將軍可說了,等結束了就給我們封賞,到時候佳人在側,黃金相伴,日子過得要多美有多美,就跟那羅引一樣!”

“你倆,別說了!趕緊給老子守好,不然回去軍法處置,打斷你們的腿!”

“放心!咱們這盾牌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可是羅宗師制作的,上覆符咒,刀砍不破,火燒不爛,他能怎麽進來?”

盾牌能隔絕傷害,卻無法屏蔽聲音,有打鬥的聲音透過盾牌傳進來,幾個士兵貼近盾牌,仔細聽著外面的熱鬧。

“好你個杜荊竹,喝了我的藥水不給錢,一滴藥就是一塊金,拿錢來!”

“我有錢,但我偏不給你,你這麽囂張跋扈,我早就看不慣你了,看劍!”

“你要殺他,就先殺我!我賀山自問沒有得罪過杜公子,杜公子怎麽這般蠻橫無理!”

“不許傷害荊竹,與他為敵就是與我趙賀過不去!”

一陣平陵乓啷長劍相接,士兵捂嘴偷笑:“看來他們是起了內訌了,也好,省得我們使勁了。”

只聽啊的一聲,傳來幾具身體倒地的聲音,杜荊竹悲痛一聲喊:“趙賀!你殺了趙賀!湯泉,我杜荊竹從此與你勢不兩立!”

長劍刺破衣帛,湯泉倒地,對著賀山:“賀山……搶他手裏的瓶子,裏面有不少黃金……”

黃金?

關鍵詞get,兩個士兵擡了擡眉毛,對視一眼,仍然按兵不動。

盾牌密得風都透不進去,與先前並沒有什麽兩樣,幾位士兵的心被撩動,但手上仍死死握著盾牌。

“你敢搶我的黃金!賀山,你不想活了!”

杜荊竹倒地,後腿蹬地遠離賀山,兇狠的眼神變作害怕:“我我我,別殺我,這錢我們一人一半,怎麽樣?只要你不殺我,一切都”

能商量三個字還未說出,就聽見杜荊竹倒地的聲音,接著是賀山的狂笑:“哈哈哈!這錢財全是我的了!足夠我揮霍幾輩子了!”

笑聲驟然截斷,又是重物倒地的聲音,賀山口齒不清,在地上扭曲著身形:“你——你竟然偷襲我。”

傳來杜荊竹低低的笑:“我……我杜荊竹……就是死了……也要抱著我的金子死……”

洞穴門口再沒有了任何聲音,幾個心急的士兵當即就要開門搶金子,被人攔下:“等等,再等等。”

又過了一會,仍然是一點聲音都沒有,頭領終於松了口:“掀開一條小縫,觀察觀察外面。”

早被金子撩撥得不行的士兵,不想放棄這千載難逢的白拿金子機會,將盾牌錯開一條小縫,眼睛湊上前張望。

雪地之中,躺了幾個人,他猜測著杜荊竹是哪一個,正想看他懷中有沒有金子,忽然間,一股淩厲的劍氣朝他額頭直沖過來!

他閃身退避,劍從小縫中擠了進來,飛進洞穴,慌忙之中,他聽到有什麽東西,清脆地刮了盾牌一下。

閃避開後,他手握砍刀,試圖在長劍進來的瞬間砍斷對方的手臂,卻驚奇地發現,根本無人握劍。

砍了個空,他迅速防禦,擔心再有埋伏,幾個士兵又重新將小縫合上。頭上冷不丁挨了一巴掌:“這麽蠢!中了別人的圈套!一會怎麽向關將軍報告!”

“不是你讓我開的……”

”我讓你開你就開啊!蠢貨!我去你的!”密密麻麻的拳頭雨點般落在身上。

蹲下身子蒙著頭,入洞的長劍已經倒在地上,他模模糊糊看見劍穗旁邊,掛了個細瓷小瓶,長劍忽然動了動,輕薄的劍身擡起,擦著巖石塊闖進洞去。

眼睛一睜一閉,眼前空無一物。

“哎,是那個”話還沒說完,拳頭又落在頭上:“我叫你找借口,是什麽?是你娘娘的八大祖宗!”

“剛才那個劍……進裏面去了……”

“真的假的,你沒騙人吧。”

“假的話我生兒子長尾巴!”

一夥士兵追隨著那柄劍,向幽深的洞穴內部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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