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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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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夜晚戌時前一刻,杜荊竹三人準時返回宮中。

冷月無聲空寂寂,皇後宮前,三道人影玉立。

一道白影騰飛而起,踏著高墻落入宮中,另一個人影則上前,拍響了大門。

翠眉剛哭過一場,擦幹了眼淚,正領著幾位婢女清掃宮中積雪,聽到了敲門聲。

開門的宮女去拿掃帚還沒回來,她腫著眼睛,走上前開門,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掠過一個白色的人影,人影隱在雪地中,並不容易發現。

打開了門,是一張熟悉的面容,笑得殷勤,但因為他溫柔慈悲的臉,又減弱了諂媚之意。

是那日堆雪人見到的公子,他身旁還跟了一位容貌艷麗的公子,眼尾上揚,帶著幾絲攝入的妖氣。

她左右看了看,問道:“那兩位公子呢?沒和你一同過來?”

“他們因為要捉拿宮中邪祟,不便過來”

翠眉的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瞥向他身旁的男子,視線又重落回翠杜荊竹身上:“你來拜訪皇後娘娘作甚?皇後娘娘她已經……你又不是太醫,怎會什麽醫術?”

她就要關門,杜荊竹早熟悉了這樣的場合,連忙拿手肘支住門,任她怎麽折騰也不松手。

“翠眉姑娘,我雖然不懂醫術,有一樣東西卻醫得好,而皇後娘娘此刻最需要這個,我以關將軍的名義作保,放我進去看一眼,我絕不會害皇後娘娘。”

“關將軍?”翠眉眼中喜色忽顯,“你是治好張荃的那個人?你能治好娘娘嗎?”

杜荊竹撓了撓頭,無奈地回答了一句:“不能。”

翠眉的眼神暗淡下來,但還是開了門。

這幾天,皇後娘娘的精神愈發萎靡不振,眼中也時常出現模糊的幻影,似乎看到了來自異世界的鬼魅。

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只怕,只怕死亡只在旦夕之間,她常常落淚,需時時為她擦去,翠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只要,只要能讓她開心一些,哪怕讓她去死,她也是願意的,盡管只有一絲希望,她也要想盡辦法讓娘娘快樂。

“進來吧。”她語氣低落,讓幾位侍衛搜過了杜荊竹的身後,就將他帶入了房中。

與此同時,房頂上落了一只雪雀,嘰嘰喳喳埋頭覓食,忽然一個人影從身邊一閃而過。

腳踏冰雪,身似寒冰。

只兩三秒功夫,雪雀的眼睛已經變成了渾濁的銅黃色,它展開翅膀,原本瘦弱的羽翼驟然變大,拍打著翅膀疾速向一個地方沖去。

水月宮。

羽翼重新變小的雪雀,嘰喳著落在宮殿中心雪地中的人肩頭。

耳語了幾句後,赤著腳的公子冷笑了一聲,手朝天一揮,即刻便出現一層細而薄的透明冰刃。

“號令任將軍,皇後宮有人闖入,我們……該去收拾一下了。”

一個孩子的身影忽然從草叢中閃過,後腿使力彈上屋頂,朝他撲過來。

他後退了一步,兩手一揮,萬千雪花織成的利刃裹挾著冷風橫掃而去,孩子身形靈巧,奔跑速度極快,躲過了大部分的雪花,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刺中,臉頰與四肢都留下了不少傷痕。

按說常人受到這種程度的傷,都會倒地不起,而他的恢覆速度卻極快,幾乎是瞬間就站了起來,傷痕愈合。

“好啊,原來你也是妖怪。”羅引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我曾經,最厭惡的就是妖怪,想來,你是杜荊竹派來的吧?”

羅引的視線落在杜荊竹幾人站過的草叢。

李冬瓜不置可否,只專心抵禦著羅引的進攻,杜荊竹囑咐過,面對羅引,一句話都不要說。

羅引催動風雪,如同刀刃一樣掃著厲童的臉,厲童臉上的血肉破碎又重生,他能感受到痛覺,卻一步也不肯後退。

“都變成這樣了,還不肯後退,他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為他賣命?不如跟著我,只要聽話,你就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哪裏會落得現在這樣?”

李冬瓜仍然一句話都不說,他瘦小的身體試圖突破冰雪,身上的皮膚組織不斷更新,渾身如同萬蟻噬咬。

他張開嘴,用盡力氣朝羅引咬去,羅引一揮手,冰刃劃破了厲童的肚子,一腳將他踢遠。

厲童落在數丈之外,肚子上的肌肉恢覆速度越來越慢,羅引一人傲立風雪中心,睨視著他。

“不識相的家夥。”他說道。

手握著冰刃,他擡起腳,踢了踢厲童的肚子,看準傷口,用力攆了幾下:“疼不疼?”

厲童的五官扭曲成一團,肚子上的傷口拼命愈合,卻一次又一次被冰刃挑開,愈合的速度越來越慢,厲童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雪妖敏銳的觸覺使他感覺到了細絲的游動,他丟下厲童轉身,雪地上空無一人。

他伸出手指,捏住了一根細絲,細絲又驟然在指尖斷裂,融入空氣之中,一看之下,整個宮殿似乎都飄舞著這種半透明的細絲。

“障眼法和羽翁搭配,真是一個奇怪的組合。”羅引笑道。

他無意去管細絲,只加大法力,冰刃擴大了幾分,他拿冰刃抵住厲童的脖子。

“把脖子劃斷的話,會怎麽恢覆呢?是會在脖子上重新長出一顆頭,還是頭下再長出一具身體?我還真是有點感興趣呢。”

一柄飛鏢從房頂直射過來,力量足以穿透石塊,羅引揮出冰刃抵擋,同時手掌在空中畫了個圓,幾乎是同時,雪地上卷起一團雪花,如同一條銀蛇,呼嘯著朝那柄飛鏢而去。

“找到你了。”羅引說。

他沒有蜘蛛卵破解障眼之法,只能讓隱藏的人主動露面,果然,無論是誰,見到同伴置身危險,都難以置身事外。

這也是他們的死穴。

隨著手掌的揮動,幾條冰雪匯成的銀蛇漫卷著朝屋頂沖去。

幾個飛鏢又從那層透明的空間中射出,屋頂上留下幾個腳印,腳印延伸著,落到了雪地之中。

他揮袖掃去那幾枚飛鏢,肩上卻中了一根銀針,他勃然大怒,周身卷起冰雪,他抽出銀針,銀針刺入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臉上還是扭曲了一瞬。

“我可不想陪你們玩了。”羅引話中藏著怒氣,催動內力,整座皇宮的冰雪都朝水月宮聚集而來,在漫天狂卷的大雪中,隱隱勾勒出了那人的身形,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子。

他伸出手,一柄長劍突破了窗戶的阻隔,直飛出來,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長劍圈轉,朝女子的肋下而去,女子身子靈巧異常,後退之時幾枚毒鏢從手中飛出。

卻不想羅引作為雪妖,反應速度更是敏銳,長劍收回在空中連刺數劍,幾個毒鏢紛紛墜落,毒氣將雪地染黑了一片。

羅引越靠越近,厲童肚子上的傷還未完全愈合,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沒有力氣再去反擊羅引了,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將內力註入地下,尋覓著任何可能的骨頭。

妖物的骨頭早被那只淒冠吞吃入腹,嚼成了粉末,哪裏還剩下半分,水月宮中,只有幾只凍死的小動物殘骸。

終於,找到了。

一個女人順著破碎的窗戶向外望,她身上裹著輕質紗衣,臉上是止不住的憂慮擔心,他不許她出去。

冷風從窗戶灌入,婢女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只有稍微有點見識的管家,輕拍著婢女的肩。

羅引緩步上前,手上的長劍朝著那個風雪勾勒的人形砍去,忽然身子停滯了一瞬,長劍當啷落地。

“阿引。”一個怪異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從聲帶中扯出,如同一把發澀的胡琴。

羅引背對著,跪下身去,撿起掉落的那把劍,轉過身去。

她的視線也就隨著羅引難以置信的目光移動,落在了羅引身後的位置。

怎麽會……那女子與她有七八分相似,不對,不對,是自己與她有七八分相似。

羅引重新跪下身去,將劍舉過頭頂。

“弟子……弟子羅引,拜見師父。”

面前的女子微笑著,長發束起,身形英姿颯爽,只是眼神多了些許呆滯,身體也移動緩慢。

女子緩緩走上前來,沒有去接羅引的那把劍,只定定地看著他。

羅引握緊劍身,劍刃切入手心,這疼痛卻讓他近乎癡迷,他苦笑了一下,擡起臉來。

“師父,你為什麽不殺我?”

“你說過,如果我做了有負於心的事,就要做好被你殺死的準備,師父。”

“師父,請您即刻,殺死弟子。莫非,你已經不認我這個弟子了?”

他看女子的眼神中,掠過一絲莫名的委屈,“你不要我了?”

雪中的白發男子忽然起身,將劍架在脖子上,“倘若師父不認我這個徒弟了,弟子當即切脖自盡,再不給弟子添半分煩憂。”

“不要——”明歡沖出房間,撲在冰冷的雪地之間,眼中噙著淚水,紅色紗衣在雪地綻放。

羅引楞了一瞬,轉過身看著明歡,眼中有些錯愕,手掌上的傷疤已經愈合,仍傳來絲絲疼痛。

趁此機會,雪地上出現幾個腳印,朝著草叢而去,那個受傷的孩童也忽然消失了。

“誰讓你出來了?”羅引怒吼。

明歡沖上前,將他脖子上的劍搶下,渾身脫力跪倒在雪地中。

她哭著,艷麗的臉上脂粉褪盡,露出一點動人顏色,說道:“我早該知道的,我早該知道的。”

她顫抖著身體,手拿著那把劍,緩緩向屋內走去,羅引眼中的痛意更甚,他走到門旁,蹲下身去,從石板中拉出了一個隱藏的盒子。

是假的,這是幻象。

他轉過身去,師父微笑的臉仍然凝滯在空氣中,落在屋檐上的腳印不斷向遠方延伸。

隨著腳印距離的拉遠,師父的面容也越來越透明,他伸出手想要觸摸,那身影卻如同水中的幻影,頃刻便消失了。

好像剛才的重見,只是一場幻覺。

一夥軍隊圍在了皇後宮前,任將軍身披鎧甲快步向前,拍打著宮門:“快開門,快開門,羅宗師通報,宮內有賊人闖入,有賊人闖入!”

一個小宮女開了門露出一條縫,任天風迅速推開門,拔劍出鞘,一隊士兵湧入宮內。

“任將軍,你深更半夜貿然擅闖皇後宮,恐怕不合禮數吧。”翠眉從房內款款而出,話中隱藏著鋒芒。

任將軍橫眉怒目:“皇後的安全面前,禮數算什麽?給我查!一定要揪出這個進入皇後宮中的妖怪!”

“羅宗師怎麽會第一時間知道娘娘宮中發生了什麽事情?莫非,羅宗師一直在監視我們?雪堡最尊貴的皇後置身於他人的監視之下,豈不是滑稽?”

任將軍還未回話,一個冷淡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帶了幾分慵懶:“皇後做什麽事,皇上自然是最關心的,作為皇上座下第一人,我對娘娘的關心,自然也是必須的。”

“羅宗師。”翠眉拜見,羅引直接掠過,領著眾人朝房內而去。

“如果不把門打開,我即便踹門而入,也是合禮數的了。”羅引臉上陰雲密布,一位宮女連忙過來將門打開。

熏香的氣味溫柔地縈繞在鼻尖,暖房之內,杜荊竹與祝慕二人悠然坐於太師椅前。

杜荊竹手中握著一把劍,正用劍削著一顆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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