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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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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你醒了嗎?”杜荊竹用手指點著祝慕的鼻子,看著他淩厲的側臉,祝慕正躺在躺椅上,眼睛閉著,臉被房外雪光照得明亮。

祝慕鼻子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睫毛纖長,眼眸如墨般深沈,他轉過身,瞧著杜荊竹。

“醒了,你還好嗎?”祝慕問起杜荊竹有關蕙貴人的事。

“我秘密告知了關將軍這件事,他現在正在私下調查,他找了畫手畫了一張肖像。”

杜荊竹苦笑道:“沒辦法了,即便畫了也找不到。”

杜荊竹最終還是決定通過關將軍來查找兇手,但在關鍵問題上撒了謊,只說是自己早到了一步,看到了兇手的臉。

關將軍說,冷宮裏的一個廢妃死了,實在掀不起什麽浪花,蕙貴人生前樹敵太多,兇手極難查找。

杜荊竹應和著,心中卻想起了趙賀從前說過的紅水鬼。根據那段記憶看來,殺死蕙貴人的,恐怕只是宮中一個有點武藝的普通人,此人因被紅水鬼誘惑跌下深井,借助紅水鬼的力量攀出井,為紅水鬼覆仇,生平估計與蕙貴人並無關系,此次蕙貴人一死,紅水鬼的詛咒解除,只怕這個人便會從此銷聲匿跡,隱藏世間。

杜荊竹看向雪地之中的那棵紅梅樹,紅梅之下,薄綠色衣衫鋪展,白發已經束起,漂亮的臉龐蒼白地微笑著。

喝茶,又在喝茶。

傅輕洛的手捏起茶杯,冷氣已經將茶壺散發的熱氣抹成奶白色的霧氣,他一口飲下。

祝慕微瞇著眼睛,從躺椅上坐起身來,伸手提了個暖爐遞給杜荊竹。

“傅少主,這幾日,你有去看過皇後嗎?我怎麽聽說,她活不過幾日了,你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裏喝茶?”祝慕揶揄道。

“茶是好茶,放在架子上豈不是明珠蒙塵?剛下來的好茶,公子二人不一同飲用,真是可惜了。”

“宮闈之事,不是我們這些仙魔該管的,雪堡堡主借魔族之力建城,本就是大忌,陛下一步錯,步步錯,合而誅之自然是對的,只是,你如何保證自己將來,不會變成他那樣的人呢?”祝慕的語氣如同呼嘯的寒風,凜冽無比。

傅輕洛捏著茶壺的手頓了頓,忽然擡起手將茶壺打破,厲聲道:“那就要看祝公子的壽數了,事成之後,克霞籠相贈,以公子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弄到剩下的幾味藥吧。”

“一旦止住四散的魔氣,以公子的能力,滅了雪堡,就如同我摔碎這只茶壺一樣輕易,公子又何必擔心我作惡?”

茶壺碎裂後騰起一大團霧氣,將傅輕洛包裹在其中,“明日,宴會正式開始,到時候,幾位不要缺席了。”

他拂一拂衣袖,就要離開。

“傅少主。”祝慕喊住他。

“皇後宮中守衛森嚴,眼線重重,今天晚上戌時,別忘了,這可能是最後一面了。”

傅輕洛背過身去的手驟然緊縮,脈搏處筋絡分明,他沒有回答,只是離開了。

杜荊竹躺在搖椅上,抱著暖爐,他從桌上拿了顆梨子,正愜意地啃著。

接下來的任務,已經很清晰了。

他看向空空蕩蕩的院子,趙賀在別院睡覺,任將軍陪著鄭如意,一同去接褚河姑娘了。

褚河姑娘因為鄭如意的忽然離開,氣得不輕,鄭如意給她備了不少宮中的禮物,有意哄好她,連禮物帶衣服拖了一車,任將軍自願充當苦力。

關將軍還在徹查蕙貴人的事情,幾乎不到這裏來。

杜荊竹走下臺階,看著被摔碎的茶壺,嘆了口氣。

真是裝啊。

明明能直接比喻一下,讓祝慕自己想象的,偏偏要摔碎茶壺,能怎麽樣?能讓比喻更加生動形象嗎?

杜荊竹擡手喚來小廝,把碎片打掃幹凈。

摔了我的茶壺就不說了,還是我最喜歡的一把。杜荊竹撇撇嘴。

往常這個時候,李冬瓜就會陪在自己身邊的,他會抱著兩只小狗,在落滿雪花的院子中跑來跑去,一個人制造出十個人的動靜。

說不定傅輕洛摔茶壺的那一刻,他就會從某個角落忽然冒出來,拉住那把茶壺:“這是荊竹的!不許摔!”全然不顧傅輕洛尷尬的神色。

他不會看場合,也不喜歡講道理,萬事隨心,對他有一點點好,他就願意全心全意地付出。

杜荊竹站在院子中心,看了祝慕一眼,眼中不可抑制地湧出一滴淚,連忙伸手擦去,紅了的眼圈卻無法掩飾。

“我是不是不該這樣做,阿慕?我不該讓他置身於危險的,我是說,他好像已經不只是一個難纏的妖怪了,他會不會出事?”

祝慕一身黑衣,在雪地中像宣紙上的一滴墨,他迅速向杜荊竹走來,將他擁在懷中。

杜荊竹不肯落淚,只將眼睛死死地瞪著,頗有一種你不走我不哭的感覺,祝慕聞到杜荊竹頭發上的香氣,看到他耳朵邊緣在陽光的照耀下,有細小的絨毛,心中某個角落,溫柔的情愫正在肆意生長。

他拍了拍杜荊竹的背,他感覺得到他脊背的顫抖,喉管的抽搐,紅梅樹飄來的一朵細薄的花瓣被他握在手中,香氣從指縫溢出,飄到杜荊竹的頭發上。

擁抱過後,杜荊竹推開了他。

臉上已經沒有了淚珠,可祝慕知道自己的後背一定是濕了。

杜荊竹無淚的臉上硬扯出一抹笑容,朝著屋內走去:“趙賀!趙賀!別睡了!已經下午了,起來幫幫忙!”

趙賀睡眼惺忪,透過睫毛迷迷糊糊看著忽然沖進來的杜荊竹。

“怎麽了?”他說。

一個黑色的物體忽然朝他扔過來,趙賀趕緊伸手接住,重量讓他的手猛地下墜,帶來金屬冰冷的觸感,還有木頭的柄。

“咱們一起,去挖點東西。”

馬車出了宮,朝著廣袤無垠的雪地而去,車轍上綁了防滑索,車身顛簸,馬車夫飲了一口烈酒暖暖身子,揮動鞭子加快了速度。

奔溪居已近在眼前。

“準備好了嗎?”杜荊竹問。

“嗯。”

杜荊竹看著府邸,仔細回想著厲童抱兩只小狗出現的地方。

活動範圍是有限的,盡管比在風城的時候擴大不少,但因為奔溪居建府遼闊,厲童沒辦法走完全部地帶。

大概就是在廂房附近。

雪地,三人,一白一黃一黑,一人一把鐵鏟,鐵鏟的鋒利程度足以砍斷他人的頭骨,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開挖!”杜荊竹一聲令下,三人開始在雪地上鏟雪。

先將雪鏟到前院,清出大致的空地,隨後分區開始挖掘。

杜荊竹的頭上冒出細小的汗珠,嚴寒冰凍,他的胸腔卻是一片火熱,他將袖子撩起,露出白皙的胳膊。

土層被冰雪凍得極硬,好在鏟子夠鋒利,但挖到深處時,他還是需要跳起來落在鏟子的邊緣,用自身的慣性讓鐵鏟下落。

已經挖出了幾十個小土坡,趙賀一張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荊竹啊,我說,你真的確定是這個地方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這骨頭就是那青山,放在這裏也不會跑啊,就不能等咱回來再說?”

杜荊竹也累了個半死,本想帶上兩只小狗,讓冬瓜高興一下,但眼看日暮西沈,也沒挖出個所以然,心中難免有點後悔。

但,中國人有句古話,來都來了。

杜荊竹不想輕易放棄,尤其是在吹了這麽久的冷風之後。

“再挖一個,再挖一個我就走。”杜荊竹伸出一根手指。

一鏟子下去,二人的眼睛都盯著這決定性的一鏟。

凍土層挖出,拍散土壤,杜荊竹伸腳將土攤平,趙賀伸長了脖子,仔細瞧著。

想象中的勝利時刻並沒有到來,仍舊是一鏟子普通泥土。

趙賀:……

杜荊竹:……

趙賀:“那咱,走?”

杜荊竹扔下鏟子,活動著酸軟的手腕,眼中不免閃過一絲遺憾。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祝慕忽然走了過來,面色凝重。

“怎麽了?”杜荊竹拍打著手上的泥土。

“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希望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這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祝慕鄭重其事,杜荊竹察覺到不對,直起了腰,狐疑地環視著四周。

“你是挖出了詔書,還是看到了鬼?”杜荊竹問。

祝慕捂著杜荊竹的眼睛,領著他慢慢往一個角落走,那裏堆了不少剛挖出的新土。

祝慕極度認真的樣子讓杜荊竹的心中也有些發毛,隨著祝慕的手指慢慢挪開,杜荊竹看到墻角挖開的洞中,窩了兩只小小的狗狗骨架。

杜荊竹:“你為什麽不直接帶我來,而是提前說那麽多?我以為你在這裏挖到喪葬坑了。”

剛才的心臟跳得幾乎沖出胸膛,他以為自己會見到大片大片血淋淋的死屍。

祝慕的話中帶了一點委屈的意味,臉也陰沈下來:“你不是說你很害怕見到這些東西嗎?”

所以他才提前鋪墊了那麽久,好讓杜荊竹有個心理準備。

杜荊竹轉過臉看著祝慕,又笑又氣,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

臉還是一樣的軟,真是個大美人,他的腦子不自覺就偏離了重點:我到底怎麽把他搞到手的。

試圖分析卻無跡可尋,他將念頭驅趕出腦子

杜荊竹指著小狗骨架說道:“在你眼裏,小狗骨架和一個剛被砍了的人頭,是一種東西啊?”

祝慕:“……”

都是死掉的東西,他看不出什麽差別。

二人蹲下身子,一點一點將骨頭撿起,加快時間,他們可以在戌時之前到達。

“我的親娘啊,你們終於挖到了!”趙賀將鏟子一扔,歡天喜地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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