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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廟宇 貞貞,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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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廟宇 貞貞,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吏部幾番催促, 陳恕和姜貞只來得及將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就要啟程。

京裏的鋪子有多年的老掌櫃照看,沒有什麽好擔心, 姜貞眼裏容不下沙子,掌櫃們也不敢欺瞞。

宅子姜貞請尤珍幫忙照看,說起宅子, 中途還發生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自從陳恕同陳明德夫妻二人撕破臉以後,兩家半年多來都沒有來往, 但陳明德聽說陳恕得罪了人, 要被外派, 竟破天荒地提著禮物來拜訪他們。

陳恕都沒留他吃飯,也沒收禮物就要打發他走。

陳明德卻腆著臉道:“恕哥兒, 你這一去, 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回來,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 不若給你弟弟暫住, 他就在附近讀書,來往也方便。”

姜貞都聽笑了,這話說的他們像是多麽親近的親戚似的。

打量他們傻嗎?說是暫住, 將來他們若是一直回不到盛京, 豈不是就成大房的宅子了?

陳恕臉色冷淡地道:“不巧, 我已請人打理。”

陳明德著急地叫嚷:“請的人哪裏像你弟弟那樣精心?若偷偷變賣了家具擺設什麽的, 你們還不知道呢!”

陳恕淡淡看著他, “大伯莫不是飲了酒來的?”

姜貞已經開始忍笑,陳明德卻一頭霧水,納悶地問道:“沒有啊……什麽意思?”。

陳恕輕飄飄地撫了撫衣袖,“若是沒有, 怎麽開始說胡話了?”

“你!”陳明德氣得臉都紅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嘴裏還憤憤念著,“真是白眼狼!要不是看你是我侄子,我才懶得搭理你。”

他的左腳剛邁出門檻,就被姜貞出聲喚住。

“大伯請留步——”

陳明德趾高氣昂地轉過身,“怎麽?知道錯了?我告訴你們,再晚一些我就不……”。

姜貞憋著笑,示意紅杏把桌子上的禮物拿過來,“大伯慢走,這是你的東西,別忘了。”

“你你你!”陳明德氣得呼吸都急促了,指著姜貞要罵,陳恕起身冷冷看著他,嚇得他一溜煙跑了。

除了有些虛偽的關心,許多朋友得知他們要走,都前來送行。

姜貞同尤珍和溫氏告別,小小的雪姐兒知道姨姨要走,抱著姜貞的腿哭嚎,讓本來沒有多少傷悲的姜貞也忍不住紅了眼。

尤珍更是直接道:“你這一走,我也無聊了,整天待在內宅,一點意思都沒有。”

姜貞能跟她一起出去騎馬,踏青,還能給她做許多新鮮的小玩意兒,甚至還敢同她一起去瀛臺荷花池裏偷摸魚蝦,尤珍認識她這麽久,真覺得是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時光。

姜貞同她們依依惜別,長亭中,陳恕與顏懷軒氣氛卻沒有那麽融洽。

陳恕在盛京的朋友,大多都是像阮從南那樣的師兄弟,以及幾個志同道合的同科,顏懷軒與他至今仍算不上親密,甚至還比不上他與許世清的關系。

但是今日,許世清並沒有來,反倒是顏懷軒一路從城中送到了郊外。

一路上,他都欲言又止。

終於到了離別之時,顏懷軒忍耐了許久,但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對著陳恕淡然的眼神,顏懷軒心懷愧疚,垂首道:“瑾之,對不住,我勸過我爹,但他不聽我的……”。

陳恕要被外派到平陽縣的事,顏懷軒更先得到消息,他隱約知道父親同陳恕之間有些交際,後來陳恕不知怎的,突然得罪了父親。

平陽縣多麽危險,身為吏部尚書的父親不會不知道,陳恕這一去,很有可能有去無回。

陳恕有時也覺得好奇,顏之介那樣一個心思深重的人,怎麽會有顏懷軒這樣坦誠率直的兒子。

顏懷軒竟是真的對他感到愧疚。

陳恕一時無言,顏懷軒的天真,宛若一片混沌中的一股清泉,讓他心中也有些觸動。

“你不必愧疚,是我自己的選擇。”陳恕朝顏懷軒輕輕頷首,邁開了腳步。

顏懷軒看著陳恕遠去的背影,心情覆雜。

姜貞掀開簾子,轆轆朝前的馬車將來送行的朋友們遠遠甩在後方,許多人都已轉身離開,但只有一個高大的身影,還在遠遠望著他們。

放下簾子,姜貞朝陳恕道:“恕哥哥,小顏大人還在後面呢。”

陳恕無奈地搖了搖頭,其實顏懷軒一直就對他十分熱情,但他的身份註定了二人無法成為親密的好友。

姜貞靠在陳恕的肩上,小聲問道:“恕哥哥,你會不會覺得遺憾?好不容易考中,大好的前程……”

陳恕握住她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與她交纏,篤定地道:“我不後悔,我自小就立下為民請命的志向,如今不過換了個地方。”

如果在翰林院,三年之後有幸通過館選,一步一步升到侍讀侍講,再入六部,無疑是一個士子最好的晉升之路,但陳恕已經看出來,與其說這回是顏之介針對他,不如說是陛下對他失望了。

陳恕自嘲一笑,“也許我們暫時遠離紛爭之地,是個好事。”

從盛京到平陽縣,路途遙遠。一行人先走了幾天陸路,抵達山西之後,一路順著運河抵達陜西。

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走水路要輕松許多,姜貞依舊有些暈船,加上在路上之前受了暑熱,上了船之後就病倒了。

這次的病情還有些兇險,燒了一整晚,船上沒有大夫,好在藥材帶的夠多,陳恕自己也懂些醫術,配了湯藥,第二日白日就有所緩解。

期間陳恕還差一味藥材,是路過的一只船上的好心人借給了他。

巧合的是,這家人恰好是從華州府來的。

聽聞陳恕要去平陽縣,這家的男主人十分驚訝,好心地勸道:“兄弟,那裏如今就是座活死城,我們才從那裏逃出來,你最好還是別去了。”

說罷他嘆息道:“你說這朝廷怎麽不管呢?我一個行腳商,路過那裏差點被搶光,這世道真是亂的很吶。”

陳恕向他打聽了幾句平陽縣的事,心事重重地回到艙內。

姜貞剛喝完藥,見陳恕進來,掙紮著要坐起來同他說話。

陳恕剛走過去按住她,在她的身後墊了一只迎枕。

“你方才在同誰說話?”姜貞嘴唇起皮,說話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陳恕掩飾心中的無措,向她解釋道:“路過船只上的好心人,借了我一味藥材。”

行走在外,趕路又急,姜貞還病著,這幾日他都沒有怎麽休息,臉上隱約有幾分憔悴之色,還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

姜貞伸手摸了摸,刺撓得很,扯出一個笑道:“那你一定要記得給別人道謝,都怪我,在盛京養尊處優久了,身子也不如從前好了。”

陳恕擰了帕子給她擦臉,垂眸反駁道:“不怪你,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貞貞最是愛美,這一路走來風塵仆仆,又大病一場,臉色蒼白的像朵被雨打濕的花,可憐極了。

都怪他,就因為心中不舍,便低估了一切風險,匆忙將她帶走。

姜貞病中更愛撒嬌,軟軟地將兩條白生生的胳膊搭在他背上,仰著小臉讓他幫忙擦拭。

陳恕仔仔細細地撫摸過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膚,胸口十分酸澀。

擦完臉,姜貞嫌躺著無聊,不肯睡覺,要陳恕同她說話。

陳恕想起一物,從袖子裏取出,放到姜貞手中。

“這是什麽?”姜貞舉起手中的紅符,好奇地詢問。

陳恕回道:“這是那好心人給的平安符,說是從元真太子廟求的。”

元真太子廟?姜貞一下子就回想起來了,“原來是那裏,以前我爹還同我說過,那太子廟是先前太子降生時挖出寶物的地方,太子出閣讀書時,當時的知府特意修了生廟慶祝。”

陳恕也聽說過這個太子廟,不過他覺得不管是寶物還是生廟,都是虛無之物。

二人都沒有把這符放在心上,姜貞讓紅杏把它收到了箱子裏。

越往南,天氣越加炎熱,姜貞的病拖延了好幾日,終於是慢慢好全了。

不過陳恕也不許她傍晚出去看夜景,怕吹了河風又著涼。

這日船行到河間府境內,遠遠的便看到兩岸的半山坡上屹立著一座紅瓦金飾的廟宇。

前方的碼頭人來人往,許多人都是朝著山上的廟宇而去。

待走的近些,就能看見廟宇上熠熠生輝的牌匾——元真太子廟。

元真是太子的名諱,三拜九叩的百姓們因為各種各樣的煩心事前去求佛,卻求得不是真佛,而是太子。

姜貞聽陳恕說過,元真太子資質平平,只能是守成之君。

這樣一個對國家並沒有任何貢獻的人,只因為他先天的身份,便被追捧成神。

多麽諷刺。

姜貞無奈地嘆息一聲,朝陳恕看去,只見他也凝望著元真太子廟的方向,眉頭緊蹙。

他們到了碼頭暫時停歇,兩人下去買碗茶點的功夫,都湧上來好幾個婦人,詢問他們是否要買太子廟的平安符。

“求財的、求姻緣的、求功業的都有,單看你們想要哪種?”幾個婦人顯然是做慣了生意,唇舌十分伶俐。

姜貞一時好奇,作出一副求知模樣,“大嬸,這太子廟當真如此靈驗嗎?不會是哄我們的吧?”

話音剛落,剛才還對她和顏悅色的婦人立即變了臉色,皺起眉頭道:“哎呦餵,小娘子,這話可不能亂說,誰不知道這方面百裏太子廟最是靈驗,你就單看太子爺,出生時多地都有吉象,這可是天上的神仙轉世,你可不能得罪了他。”

說罷,婦人像是怕被她牽連,幾步走開了。

姜貞好笑地對陳恕道:“要是真的靈驗,怎麽她們沒有先發財?可見不過是噱頭。”

看著周圍熙攘的人群,大多都是來求符的,陳恕搖了搖頭。

“走吧,我們快些離開這裏。”

姜貞點點頭,這碼頭上的東西也不敢多吃了,誰知道裏面有沒有摻幾道靈符灰。

二人上了船,目送那金碧輝煌的廟宇漸漸遠去。

又走了幾日水路,就到了陜西境內,離平陽縣不足百裏,可以暫時休整幾日。

幾人在華州府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來,打算先打聽打聽平陽縣的情況。

然而就在入住的隔天晚上,就遭遇到了盜賊。

說起來也是青松倒黴,他年紀小但是個頭大,一路上最大的包袱都背在他身上,下了馬車,剛進入客棧就被人盯上了。

在此之前陳恕已經有了防備,刻意讓大家都穿的十分簡樸,對外只說是來此地探親,誰知即便這樣,都有人看上。

這夥賊人顯然不是初犯,先觀察了陳恕一行人的房間。這次出行,陳恕和姜貞一共帶了四個下人,除了紅杏、墨竹、青松,還有一個當初買下的小丫頭紅藥。

青松和墨竹住在一起,但墨竹每晚酉時都要去後院餵馬,接著還要去服侍主子,這時屋子裏只有青松一個。

趁青松去廚房拿飯的功夫,這夥人潛入後廚,悄悄打暈了青松,將他的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青松悠悠醒來,才知道自己被襲擊了,可他根本沒看清是誰從後面給了他一下子,怕主子也有危險,連忙撲騰著往樓上跑。

迎面就撞見了墨竹,臉色不虞地道:“怎麽拿個飯要這麽久?”

青松大驚失色道:“少爺和夫人沒事兒吧!”

墨竹打了他一掌,“胡說什麽呢?主子們好好的,有我守著能出什麽事兒?”

青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墨竹這才註意到,他後腦勺腫起好大一個包,連忙問道:“這是怎麽了?被誰打的?”

青松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才拿了飯,從廚房出來,就有人給了我一棍子,我連人都沒看清。”

墨竹吃了一驚,慌忙跑去陳恕和姜貞的屋子,見二人正頭挨著頭在看書,心終於落了下去。

他進去稟報了青松被襲擊之事,陳恕臉色頓時沈了下來,讓墨竹趕緊去看他們屋裏可有沒有損失什麽。

很快墨竹就回來了,臉色蒼白地道:“少爺,我們被偷了,我和青松的月銀都不見了,還有衣服,甚至昨天剩的半塊餅都被拿走了。”

青松摸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從屋外走進來,哭喪著臉道:“我背的那個包袱,連皮都沒給我剩下,這夥賊人是有多窮啊!”

陳恕思索道:“紅杏,先去城裏找個大夫給青松看傷,墨竹去樓下問問情況,看有沒有人認識那夥盜賊。”

這夥賊人顯然十分熟悉客棧的構造,能在短時間內就盜取財物逃之夭夭,一定是熟手。

果然,跟著墨竹上來的客棧掌櫃證實了陳恕的猜想。

掌櫃先打量了幾人的情況,見氣質最好的兩個主人並沒有受傷,只有一個下人捂著頭,瞧著也不嚴重,便放了心。

隨後同陳恕為難地說道:“客官,既然你們沒有大礙,要不就算了吧?我再給你們換一間房間。”

姜貞不解地道:“掌櫃,為何要算了?我們要是報官,幫你抓了他們不是更好?免得影響你生意。”

掌櫃苦笑道:“夫人吶,您有所不知,他們都是從潼關縣和平陽縣逃難來的,那邊如今慘得很,流民到處都是,像他們這樣只取財不害人的已經是少數了。”

姜貞震驚不已,華州府離那兩個縣還有近百裏路,都有流民流竄,豈不是說明災情比他們想的還要嚴重。

陳恕擰眉問道:“難道就放任他們滋亂生事?官府不管嗎?”

掌櫃嘆息一聲,“管,怎麽不管。我們知府大人已經算是寬容的了,起初放了一小批難民進城,但無奈後面逃難的太多,不敢再放進來,這些已經進城的難民,是餓壞了,逢吃的就搶,又不能殺了,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再次勸著二人,“兩位客官,你們放心,他們偷過一次。就不會再來了,這也是規矩。你們就當做好事了,行嗎?”

陳恕和姜貞都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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