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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撞船 短暫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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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撞船 短暫交集

陳明修與江氏多年夫妻, 在妻子說出這個想法時,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娘子是怕恕哥兒被榜下捉婿?未免擔憂的太早了。”陳明修隱隱笑道。

江氏嗔他一眼,“夫君莫不是忘了, 當年你我都有了恕哥兒,你中了進士,還有人看中你了呢。”

陳家人個個都生的好樣貌, 陳明修當年中進士不過二十許,雖不是一甲, 但游街時那玉面公子的氣質還是被許多待嫁的閨中小姐看在眼裏, 京中權貴人家數不勝數, 若非當年陳明修堅決不從,恐怕如今的陳二夫人, 早不是江氏了。

憶起舊事, 陳明修訕笑一聲,收斂了神色, “娘子提那些事做什麽?都過去了, 我心中可是只有你一個。”

飛霜和吳嬤嬤還立在一旁,這情話叫江氏羞紅了臉,瞪他一眼。

陳明修輕牽住她的手, 思索片刻道:“不過你擔心的也對, 當年我拒絕了那些人, 在翰林院可沒少吃苦頭, 若不是祖父在京中還有人脈, 恐怕不死也要脫層皮,恕哥兒這回只身上京,不中還好,若是中了, 只怕比我當年更甚。”

其實陳家也不是沒有人在京裏,不過都是些旁支遠親,許多年不曾聯系,至於陳明德,陳明修是早對他死心了的,能把自己親生女兒推進火坑的人,指望他照顧侄兒?還是算了吧。

江氏比陳明修想的更多,“夫君,不是我不信自己的兒子,但這世上有多少人經得起考驗?貞貞一直在揚州,能出去長長見識也好,若恕哥兒當真變了心,她也不是那種舍不下的人。”

她比誰都看的明白,陳恕比姜貞陷得更深,但男人同女人不一樣,男人的心太大了,不僅能裝下兒女情長,還裝得下大好前程,為了名利,拋妻棄子的不在少數。

若真有那麽一天,她希望姜貞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畢竟,這府裏就有個現成的例子。

夫妻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大房,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陳明修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多派幾個人跟著他們。”

二人商定,第二日便同老爺和老夫人通了氣,老兩口並不管這些小事,擺擺手讓他們自己決定。

姜貞頭一天還在給陳恕做護膝,想著他到盛京已是嚴冬,怕動了膝蓋,誰知二夫人忽然讓她跟著陳恕一起去。

她驚訝道:“二夫人,這不好吧?恕哥哥是去會試,我跟著他,也幫不上什麽忙……”

江氏笑瞇瞇地道:“怎麽會呢?恕哥兒一路上就墨竹跟著,難免有疏漏的地方,你一向細心,有你陪著恕哥兒,我也不怕他出事了。”

姜貞猶豫片刻,她知道有些舉子上京會試,會有家眷隨從,但人家都是成了親的,她才同陳恕將將定親,有些不太合適。

江氏拍拍她的手,“貞貞,我讓你去也不單是為了恕哥兒,盛京也有我們家的酒樓和鋪子,不過這麽多年都沒去盤過賬,我想著將來都是要交給你的,不如你先去幫我看看,再說了,你娘也是京城人,你不想去你外祖家看看嗎?”

她不說,姜貞都險些忘了自己外祖家。

兩輩子她也沒同外祖家聯絡過,她娘出身名門,是望族裴家之女,外祖更是曾官拜三公,但她娘只是一個庶女,且同她爹到原武縣後,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與外祖家斷了來往,據說當時還鬧得很不愉快,裴家還寫了斷親書。

姜貞從未見過外祖和外祖母,可以說半點感情都沒有,但裴家是她娘曾經的家,姜貞很想去看看。

姜貞點了頭,陳恕自然更沒有意見,他恨不得將姜貞揣進袖中帶走,江氏此舉正中了他的下懷。

轉眼間,就到了初十。

冬日的清晨,滿目蕭索,碼頭邊的柳樹只剩覆著白霜的枯枝,陳恕扶著姜貞上了船,向來送行的陳家人道別。

陳明修只囑咐了幾句,江氏卻眼含熱淚,絮絮說了許多,陳恕一一答應,又囑托弟妹孝順長輩,照顧家裏。

船家嘹亮的號聲響起,陳恕和姜貞進了船艙,半刻鐘後,船只悠悠地遠去了。

江氏擦了擦淚,陳瑩扶著她,羨慕地道:“娘,下回也讓我跟著二哥去吧,我也想去京城玩。”

貞貞要同二哥去京裏,最不高興地就是她了,本來這府裏就只有貞貞與她玩的最好,好朋友都走了,日子肯定無聊死了!

陳愈哼道:“哪有什麽下回,二哥這麽厲害,定然是一回就中了。”

陳瑩忙懊惱地捂住嘴,“哎呀,都是我亂說的,呸呸呸!”

江氏拿女兒沒辦法,瑩姐兒直到如今依舊天真爛漫,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心機,有時甚至有些莽直,將來嫁了人,不知要吃多少虧。

都怪丈夫把瑩姐兒寵壞了。

反正她不管了,女兒嫁不出去,就讓他一輩子養著吧!

江氏涼嗖嗖地瞟了陳明修一眼。

陳明修還在目送陳恕的船只,忽然覺得後背一涼。打了個哆嗦。

*

從揚州到盛京,走水路更快,陳家租了一條二層客船,陳明修還派了十幾個護衛隨行,這一路再安全不過。

多年前,姜貞隨陳恕去金華為老太爺尋訪名醫時坐過船,但當時年紀小,又有陳瑩和陳愈一起玩耍,心境與此時全然不同。

因為是未婚男女,即使定了親,也不好太親近,姜貞和陳恕的房間不在同一層,樓上河風更大,陳恕便將底層更舒適的房間讓給姜貞。

一路上,怕她暈船,陳恕時常讓墨竹下來給她送東西,又怕她冷,連炭盆都燒了兩個,還叮囑她不要貪玩,夜裏不要開窗看風景。

姜貞感念他的細心,打算投桃報李,也送他點什麽。

兩人見面的機會也不少,只要不做逾矩的事,也沒人說什麽。二樓有間四面環窗的茶室,陳恕有時會同她一起讀書,或者下棋喝茶,兩人說話不多,但氣氛和諧融洽。

用過飯,二人又來茶室消遣時光,陳恕這兩日都在給姜貞講一本游記,正要攤開書,姜貞卻笑盈盈地道:“恕哥哥,我有東西要送你。”

陳恕含笑看著她。

姜貞從袖中掏出一只香囊,面染紅霞,“原是想在出發前就給你的,不過我技藝不精,繡了好些時日。”

她自己畫的花樣子,天青色的緞面上是寓意步步高升的翠竹,陳恕接過來仔細摩挲著,不禁笑容滿面。

“我很喜歡,多謝貞貞。”陳恕定定看著她,目光繾綣。

江上飄著茫茫細雨,屋裏卻溫暖如春。姜貞挺翹的睫毛撲閃,先敗下陣來,躲開他炙熱的視線,起身去倒茶。陳恕珍重地將香囊佩戴在腰間,捋了捋石青色的穗子,輕揚唇角。

他還以為貞貞要一直就這樣不溫不火地同他繼續相處下去,誰知這小姑娘膽子變大了不少。

這樣很好。

這日夜晚,船到了山東境地,天氣驟變,江上下起了鵝毛大雪,一片白茫茫中,夜行十分危險,船夫不得不減緩速度,進來同陳恕說,若明日船被凍住,便只好在青州住兩日。

陳恕早做好了幾手準備,並不擔心船擱淺,吩咐了幾句,讓船夫出去了。

他囑咐姜貞道:“這幾日先把大的物件收拾起來,咱們或許隨時要準備靠岸,你屋裏要是冷,就再點兩個炭盆,不過切記要翕開窗戶。”

姜貞點點頭,陳恕認真同她說話的時候,就讓她想起小時候被他訓斥的樣子,讓她不由地緊張,腳尖都端正地並在一起。

見她乖巧,陳恕淡淡笑了笑。

時候不早了,再待在一起不好,陳恕於是準備送她出去,誰知二人剛起身,船身便猛地一晃,姜貞驚呼一聲,陳恕一個箭步沖過去,捉住她的胳膊,將她緊緊塞在懷裏。

好在這猛烈的搖晃慢慢地平息了,陳恕扶住姜貞,仔細打量她幾遍,見她只是面色有些蒼白,並沒有受傷,才輕舒了一口氣。

“應該是有船撞上了,別擔心,我出去看看。”陳恕將她的鬥篷拿過來,將她裹得緊緊的,才出去打探情況。

果不其然,一只船斜著別在他們船身上,兩只船上都亂糟糟的。

不多時,船夫急促地奔來,著急道:“公子,那船直直地就過來了,沒傷著您吧?”

陳恕搖搖頭,“無礙,眼下情況如何了?”

船夫松了口氣,“咱們的船倒是沒什麽,不過掉了兩根桅桿,就是對面瞧著不好,怕是要滲水了。”

陳恕走近些,才看到對面那船上人影重重,船工們都在忙著補船,瞧著一時半會兒修正不好。

這冰天雪地的,這家人也是倒黴。

陳恕轉身向船夫道:“左右咱們沒事,便找幾個人去幫一幫他們,將船靠邊吧。”

船夫忙應了,不多時便帶著人過去幫忙,陳恕沒有在管,回船艙裏將姜貞安頓好,又回屋讀了會兒書方睡下。

原以為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誰知第二日一早,竟有人攜了禮物,來謝他的舉手之勞。

彼時陳恕正站在船板上同姜貞說著話,對面那船忽然貼近了,船艙裏墨綠色的棉簾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頭扶著一個女子站了出來。

“公子,小姐,我家小姐聽聞昨夜是你們出手相救,特送上一份禮物多謝你們。”小丫頭十分穩重,一邊說著話,一邊用半個身子擋著身後的主子。

陳恕淡淡應了一聲,“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他不欲同陌生人往來,並沒有收下禮物,輕輕頷首,示意對面先行。

不過片刻的交集,兩只船在短暫交匯後便漸行漸遠,然而陳恕不知,那小丫鬟身後的姑娘,在看清他的容貌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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