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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見 這姜姑娘分明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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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見 這姜姑娘分明還是個孩子。……

隔日,老太爺和一眾子孫歸府。

陳家一大早就熱鬧起來,江氏沒料到老太爺回來的這麽早,急匆匆地去找大夫人白氏議事。

將至辰時,陳家的馬車入了揚州城。

老太爺年紀大了,又日夜兼程,臉色有些不好,還好有陳恕寸步不離地守著,並未出什麽大事。老太爺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喃喃道:“也不知我那翡翠珍珠怎麽樣了,真怕你爹給我養死了。”

陳恕唇邊勾起一抹笑,“太爺爺放心吧,有大伯母和我娘在,翡翠珍珠定然無恙。”

翡翠和珍珠是老太爺最喜愛的兩只鸚鵡,翡翠是只牡丹鸚鵡,通身青綠,只頭頸是艷麗的朝霞色,珍珠是只圓滾滾的玄鳳鸚鵡,蹲在鳥籠裏像只雪球。

老太爺愛養鳥,這回趕著回府,也是擔心府中下人伺候不好他的小鳥。

老太爺笑了笑,“你說你跟著我這麽些年,怎麽沒學到我半分?平日也不見你對這些玩物感興趣,就愛捧著書,你爹還怪我把你養成了個書袋子。”

陳恕抿唇一笑,卻並不答話。

他不好說出原因,鳥雀生性愛自由,被人豢養在籠子裏,雖然好吃好喝地被伺候著,可他常常覺得傷懷。

太爺爺若是聽了這話定然不高興,陳恕從不願惹他生氣。

兩人絮叨一會兒的功夫,便到了陳府門前,下人們一大早就將宅邸門外這一片地灑掃了好幾遍,一粒灰塵也找不著,大夫人和江氏帶著一眾小輩,靜靜地等待著馬車的到來。

陳恕扶著老太爺下車,後頭陳愈陳瑩跟著老爺,幾人才下馬,大夫人和江氏等人便迎了上來。

“老太爺和爹一路辛苦。”大夫人帶著眾人行禮,一臉笑容,陳恕退至一旁,將陳愈和陳瑩帶到江氏身後。

大夫人在前面同老太爺寒暄,江氏不好與陳恕說話,只能用眼神詢問長子,陳恕輕輕頷首,表示此行順利無憂。

老太爺精神不濟,阻止了大夫人滔滔不絕的關懷,擺擺手道:“好了,我先回去歇一歇,晚些時候你們再來。”

陳家老爺陳濂連忙道:“爹,我扶您回去休息。”

老太爺都要走了,剩下的人也都相繼離去,江氏正想同幾個孩子說說話,豈料陳恕淡淡道:“娘,孩兒衣衫不潔,回去梳洗一番再來看您。”

江氏一梗,只好放陳恕離開。

兩個小的方才還規規矩矩地任陳恕牽著,等哥哥一走,立馬歡天喜地地撲上來,疊聲叫“娘”。

江氏一手摟一個,心裏卻有些失落。

恕哥兒太懂事,太講規矩,除了對老太爺,對二爺和她都算不上親熱。

陳恕不知江氏所想,他不太喜歡這樣熱鬧的場面,本想回虹園去,想到老太爺可能在歇息,於是腳步一轉,往聞溪院去。

他不常住在這裏,因此院子裏伺候的下人也不多,見他突然回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拘謹恭謹,不敢多看他一眼。

陳恕徑直入了內室,小廝墨竹捧來幹凈的外袍伺候他換上,順帶稟告近日家中發生的大事。

陳恕便知道了姜貞的存在。

“太太接濟了個小姑娘,說是二爺故友之女,小的聽說,這姑娘似乎與您有婚約……”

墨竹只當是說笑話說給陳恕聽。二少爺出門去了,他留守在陳家,自然知道姜貞的事,起初只是說是二爺收養的好友之女,但這兩日,好多下人都在傳,說那位姜小姐同二少爺有婚約。

陳家最近幾年越發顯眼,本就有老太爺這個前朝太傅壓陣,二爺更是在一月前升任揚州通判,雖只是正六品的官,但在揚州府,已是頂頂顯赫的人家。

大爺、二爺,老爺都是進士出身,如今二少爺年僅十一已過了府試,若八月院試一過,便是本朝最年輕的秀才。都說待過個幾年,陳家宅前又要多立起一道進士牌樓了……

老太爺出身鄉野,這一年多來,打著舊友名號上門的人家絡繹不絕,還好是二少爺常年在外求學,不然府中光是“未婚妻”,恐怕都能站滿小花園。

墨竹不在意地道:“少爺不必憂心,奴才見過那姜家小姐,只與瑩小姐差不多大,一團孩子氣呢,且聽說是從河間府鄉下來的,好似沒學過什麽規矩。”

言外之意是,這樣小門小戶裏的姑娘,是不會與陳恕有任何瓜葛的。

陳恕蹙眉,輕斥道:“墨竹,你越發沒有規矩了,姜小姐既是夫人的客人,何容你指點?”

他語氣不重,但墨竹卻臉色大變,兩股顫顫伏在地上,連聲告罪。

二少爺重規矩,也怪他一時不察,才導致禍從口出。

“罰你半月月錢,下不為例。”

陳恕擺手讓他下去,理好衣衫後沒有帶人,獨自往和方院去。

臨近正午,日頭正盛,他行於樹蔭下,臉色稱不上明媚。

他過了府試之後,也有幾個謊稱與他結過娃娃親的人家尋上門來,無一不是被母親打發了,這一回緣何破例?

姜家小姐……

陳恕忽的記起,前幾年,父親有一段時日格外消沈,據說是因為一位姓姜的友人突逢大難逝世,一向不信神佛的父親,還親往寒潭寺給那位友人做了法事,點了長明燈。

有一日父親醉酒,他進去勸慰時,還被父親拽住,哭哭啼啼地說了好一通酒話。

“我與你姜叔叔,差點就成了兒女親家,若是當年我能勸他離開原武縣,他也不必……”

後面的喃喃之語,陳恕已記不清楚,這一件事他也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父親酒後胡話。但今日卻忽然記起。

這位姜貞姑娘,許就是父親故友之女。

可能當年父親曾與姜叔叔起過定親的念頭,但與姜家這些年也沒有來往,此事想必是作廢了。

恐怕是母親誤會了。

陳恕這個年紀,青春正好,但無心情愛,他唯願以身報國,老太爺教給他許多真理,他尚未一一踐行,並不想體會兒女情長。

陳恕想同那位姜小姐說清楚。

行至和方院正院,陳恕正要進去,忽然聽見母親的聲音傳來。

她似乎正在同人說話,語氣十分溫柔,“貞貞,你去玩一會兒吧,等我這裏忙完,再檢查你的功課。”

貞貞?

陳恕頓住腳步,輕輕一瞥,看到半掩的軒窗內一個鵝黃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陳恕略一思襯,站到了角落裏的葡萄架下。

待那小人兒一出來,他第一眼就皺起了眉。

墨竹也真是,那傳言怎可當真?這姜姑娘分明還是個孩子。

看起來不過同瑩姐兒差不多大,陳恕沒有多看,只發現她好似有些活潑,從門檻中跳出來,衣裙上繡的蝴蝶像活物似的振翅欲飛。

陳恕看了看周圍,母親好似正在屋裏同下人們說話,院子裏十分寂靜。

於是他出聲叫住了姜貞。

“姜姑娘請留步——”

姜貞手中正抱著一沓紙,這是她這兩日的描紅,陳恕站在葡萄架下,她一時並未察覺,因此被他嚇了一跳,手一松,宣紙四處紛飛。

其中幾張晃晃悠悠落在陳恕腳邊。

他低頭一看,先是一楞,而後不禁輕笑。

那幾張大字寫得歪歪扭扭也便罷了,每一個字的下面,都有她的圖畫,一整張紙花花綠綠,她好似在用這種方式記住每個字的意思。

果真還是個孩子。

姜貞手忙腳亂地去拾起散落各處的宣紙,臉色逐漸脹紅,這麽糟糕的功課被別人給瞧見,她心中羞憤不已。

只是越著急,這些紙便越撿越多,日光穿過葡萄架的縫隙照在姜貞身上,讓她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給你。”

少年清冷的聲音響起,姜貞一楞,只聞一陣不同於草木清香的冷冽氣息襲來,姜貞擡眼,見一個少年正站在幾步遠處的葡萄架下,神色淡淡地看著她。

少年十來歲的模樣,身量修長,身著一件石青色直裰,腰間懸一塊青玉,除此之外渾身再無點綴,面容如玉,目光十分冷淡疏離。

他手中握著姜貞的描紅,疊的十分整齊。

姜貞忙上前接過來,喃喃朝這個陌生的哥哥道謝,陳恕微微點頭,問道:“你可是姜姑娘?”

整個和方院應當只有她一個姓“姜”的,姜貞遲疑著點了點頭。

陳恕本想直接同她說清,可姜貞太小了,他很懷疑她能不能聽懂,於是先迂回著問:“你在跟著我娘讀書?”

他這樣說,姜貞一下便明白過來陳恕的身份了,原來他就是二夫人的長子,姜貞再次輕輕點頭。

陳恕見姜貞不與他說話,只是點頭,嘆了口氣,見四周無人,終於說出來意。

他盡量放輕了聲音道:“姜姑娘,你可知你我之間的婚約?”

婚約?姜貞吃了一驚,不明白陳恕在說什麽。

她瞪大了眼,甚至朝後退了兩步,陳恕抿著唇,臉色肅然,姜貞很是被他唬了一跳。

這人在說什麽啊?真是奇怪!

陳恕看出她的膽怯,知道自己從來不招孩子喜歡,不想她也被自己嚇到,想起方才見到她與母親說話的場景,盡量溫和地道:“貞貞,勿要信我母親,你我婚約,應是不作數的。”

他不是猜測,而是他的婚姻大事,若是真的,太爺爺必定會告訴他,但此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定然不是真的。

姜貞更懵了,二夫人何時說過婚約一事?這人當真是二夫人的長子嗎?怎麽凈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胡話。

她不想理會他,但陳恕卻定定地看著她,仿佛在等她的答案,姜貞只好仰頭,看頭頂的葡萄。

青竹搭就的葡萄架上,枝葉翠綠,一串串肥嘟嘟的葡萄,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剔透,仿佛上好的翠玉。

陳恕凝視著姜貞,無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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