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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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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為了避免引發群眾的恐慌情緒,上級部門有意對這起事件進行管控。

然而,家屬們在群裏迅速傳播消息,很快便一傳十,十傳百。

一時間,好幾家媒體的記者紛紛蹲守在幼兒園和醫院門口,急切地探尋最新消息。

排除他人投毒刑事案件,壓力就落在轄區派出所身上,楊樂山派人封住幼兒園,在拉警戒線的同時,對現場進行拍照,錄像等記錄工作,以便後續分析和取證。

只是,送檢報告顯示,小孩子們所接觸的水源,食物和空氣均未檢測出任何問題,調查工作頓時陷入了僵局。

此時安和醫院停診,關閉大門。

院長和書記與其他醫院的幾位專家齊聚會議室,召開緊急研討會。

眾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嚴肅的神情,大家心中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這是一場新型病毒引發的大規模傳染性疫病。

盡管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在當下也只能暫且按照這種假設來進行處理。

上報疾控中心後,指導組迅速進駐安和醫院,此地被劃定為隔離區,所有工作人員不得隨意出入,大家都全力以赴,力爭將疫情牢牢地控制在院內。

收到群裏的通知時,江鶴川正在吃飯。

王鹿禾原本就被病房裏的味道熏得有些食欲不振,看到消息後,就算是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他聽見江鶴川家族群裏的幾個表哥表姐說要和醫院共進退,突然想起時寧:“你幫我問問醫務科的,藥房的能不能走啊,也沒他們什麽事。”

“走個屁。因為這個犧牲指不定我還能上族譜。”

江鶴川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女生的聲音便從王鹿禾頭頂上方傳來。

緊接著,他的凳子被踹了一腳,時寧端著飯盤坐在了他們對面。

王鹿禾看著時寧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禁皺起了眉頭:“呸呸,時小寧,你說什麽呢,什麽犧不犧牲,我們直面患者還沒你的事。”

時寧白了他一眼,既然知道那還想著找醫務科,被同事知道不得蛐蛐死。

她轉頭笑臉盈盈對江鶴川說:“江醫生,剛碰到許警官,她讓我給你傳個話,她說會和你一樣堅守在自己崗位,讓你註意安全。”

“好。”江鶴川一想到許珥,臉上便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王鹿禾雖然知道江鶴川這笑不是沖著時寧,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醋意。

他看了他倆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註意安全~我女朋友怎麽都沒這麽關心我。”

時寧的笑容瞬間收斂,又是一記淩厲的眼神射向王鹿禾。

王鹿禾略微慫地扯開話題:“咳,那什麽都沒檢查出來不會是那群小孩腦子有問題吧,要不喊個精神科會診?”

時寧把不吃的肉順手挑到王鹿禾碗裏:“我看是你腦子有問題,哪有兩百多人一起得精神病,這話說出去你不怕被那群家屬打死?”

江鶴川看著眼前夾來夾去的肉塊像是在面前打架:“也不是沒可能。”

“你看,江鶴川都同意……”王鹿禾手還沒搭到江鶴川身上,他就收拾碗筷端著盤子站起來:“得看看小孩們平常學的什麽,有可能被洗腦了。”

開什麽玩笑,這是幼兒園,又不是傳/銷組織。

王鹿禾吃著肉和時寧說:“他可能更需要看精神科。”

“小聲點,領物資去。”江鶴川有些無語,這男人什麽時候能改一改當面說人壞話的習慣。

王鹿禾站起來扒拉兩口飯,看眼前還在挑食的女人:“別挑了,你把這碗瘦肉吃完,晚些回去送你最想要的那條裙子。”

“……”

時寧心想,自己怎麽可能會被一條裙子收買。

下一秒她默默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嚼了兩口,發現肉有點老,可還是硬著頭皮吞了下去。

王鹿禾心滿意足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叮囑道:“你自己小心點,別去住院部送藥。”

“知道了。”時寧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低聲說了句:“註意安全。”

*

安和醫院拉上了警戒線,醫護人員穿上藍白防護服,佩戴N95口罩,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時更艱難。

隨著時間的推移,防護服內的溫度逐漸升高,汗水開始悄悄滲透洗手衣,粘膩的感覺讓人感到不適。

封控第三天,除了水正常喝,患者們依舊是吃完就吐。江鶴川提出的設想也讓人調查過了,幼兒園都是正常教學,沒有其他不良教育。

在外站崗的許珥看裏面來回跑的“大白”,住院部小孩哭聲接連不斷,她內心焦慮,若真是疫情江鶴川還回得來嗎?

空無一人的候診區,座椅整齊地排列著,一位工作人員背著一大桶消毒水,正在各個角落仔細地噴灑。

江鶴川捶了捶站了一天的腰,差點直不起來,堂堂骨科醫生,腰居然扭了,天知道他該找誰說理去。

這時,一道炙熱的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江鶴川擡頭,看到了許珥那探究的目光,似乎因為全副武裝的樣子,對方一時認不出自己是誰。

就在他看過去的那一刻,許珥眼睛突然一亮,想要湊近看看,卻被警戒線擋住了。

江鶴川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許珥歪著頭,一臉懵。

江鶴川一下子被她的動作逗笑了,隨即打了語音電話過去:“口罩帶錯了,他們沒教你嗎?”

許珥扯了扯勒得有些緊的繩子:“沒有,發給我們就直接戴上了。”

江鶴川無奈,只好從網上找了N95口罩的佩戴圖發給她。

許珥看著對方逆光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門扉前,那微微彎著的身軀,讓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瞧你包裹成這樣,我看著都覺得呼吸困難。”

江鶴川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心裏頓時軟成了一灘水,強忍住沖出去抱她的沖動:“需要我救治你嗎?”

“你得救更需要的人。”許珥的眼睛輪廓細膩柔美,眼睫輕輕顫動間,仿佛能撩動人心最柔軟的部分。

江鶴川眼眸中的笑意一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怎麽了?”

“我有個很荒謬的想法。”江鶴川想起她剛才的話又結合王鹿禾提出的那個設想,總結了一句:“群體性癔癥。”

許珥從來沒聽過這個名詞,但解釋起來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

江鶴川想要印證自己的想法:“我能要幼兒園食堂的監控嗎?只要食堂的,要全方位的。”

許珥本想讓他留著力氣去照顧患者,這些事情就讓他們來處理。

但在看到對方充滿信心的眼神後,她還是答應了:“我去問問所長。”

淩晨,陳主任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年紀大了,院長原本不讓他留下。但陳主任說,他在快退休那年得罪了京圈的大佬,被其他醫院辭退後,是安和醫院頂著壓力收留了他。

就算自己不是消化專科的醫生,在這個時候也不能離開。

陳主任睡得很淺,江鶴川一開門進來,他就醒了。

江鶴川不想耽誤他的休息時間,開門見山地和他講了自己的想法。

陳主任聽後,面上看不出是讚同還是反對,只是問道:“你這監控是找你小女朋友要的?”

“昂?”江鶴川對他提的這個問題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她向他們所長申請過了。”

陳主任覷著眉:“之前有過類似的事嗎?”

江鶴川翻出一堆文獻,就等著陳主任問這話: “印尼某工廠上百名工人出現失控狂叫,眼神呆滯等癥狀持續了四小時,心理學家表示因工作壓力過大,工人過度疲勞。”

“16世紀初期,在歐洲曾經發生過一次著名的瘟疫,這種瘟疫不死人卻傳染,叫‘跳舞瘟疫’,最早只有一個女性在街上跳舞,後來人數就在不斷增加,他們好像有無限精力一樣根本不停,後來政府竟然雇來樂隊讓這些人盡早累暈才結束。不僅如此,巴黎聖母院曾有位修女不知道為什麽‘喵’了一聲,結果跟在她周圍的修女也開始學貓叫,大家以為他們被惡魔附體,軍隊使用暴力手段才讓她們停下來。”

“還有國內的,2010年4月23日,甘肅省隴西一小學68名學生突然‘集體中毒’,大多數學生不同程度出現頭暈、四肢無力、腹痛、視力不清等癥狀。在出現這種癥狀前,學生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農藥味。在當地治療幾天後,有11名學生被帶到蘭州治療。學校沒有集體食堂,學生沒有集體喝水,周邊334家農戶也沒有發現違規使用農藥情況。最後,甘肅省隴西縣衛生系統專家組給出的調查結果是‘群體心因性反應’,即群體癔癥。”

“就好比我們在醫學院上課總會有學哪個病就哪裏疼的心理暗示。一個學生哭泣嘔吐其他學生明明沒事也會有相同的癥狀表現。”

陳主任點點頭,在江鶴川以為對方認同自己時,他說: “但這都是你的猜測,構不成證據,可能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來。”

江鶴川啞然,一下子被抽空所有力氣:“等他們200多個小孩一個個測完都吐死過去了,有這個猜測也總比我們現在無厘頭治療的好。”

他看著同事們一個個臉上深深的口罩印子,大家都多了幾分疲憊與滄桑,甚至還有人兩天沒睡覺,最後撐不住倒下了。

現在這個時候,找不到病因就只能對癥治療,根本沒辦法一個個去看護那些聽不懂話的小孩,另外安撫家屬,這就等於他們每個人又要當爹又要當媽。

以江鶴川的資歷,還不夠去參加領導的會議,所以他想讓陳主任去問問上面人的意見。

陳主任思慮再三,最終也只能點頭:“明天開會,我會提出來,你也提前跟你叔他們通個氣。”

第二天,全院都知道了江鶴川提出的群體性癔癥這一設想,領導也同意了相應的處理方案,按照年齡進行隔離,分批治療,通過切斷視覺造成的心理影響來進行幹預。

有人抱著看笑話的心態,有人則持懷疑的態度。

然而,令人驚喜的是,在分批治療的一周後,沒有新增病例,小班的孩子狀態穩定,大班的孩子也漸漸恢覆了正常飲食。

新的驗血結果出來,顯示沒有任何問題,組織宣布所有人出院,大家終於摘下口罩,歡呼雀躍。

經過深入調查,也確實如江鶴川所料,原來是大班的一個小孩前一天吃壞了肚子,得了急性腸胃炎,第二天堅持上學,在食堂吐了,從而導致其他學生之間相互影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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