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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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22
餘眠聽到敲門聲響起的一瞬間，原本暗淡無光的狗狗眼蹭地一下就亮了。
他飛快地站起身，邊快步走向門口邊胡亂理了理略微淩亂的頭發和衣服，他的右手搭在門把上，略顯緊張地輕咳了一聲後才迅速打開了門。
與此同時他朝外面的人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聲音中透著掩不住的驚喜與興奮：“哥？”
然而還沒等餘眠看清楚來人，就率先聽到一道熱情洋溢的年輕男聲。
“您好，請問是餘眠餘先生嗎？”
餘眠怔了下，有些發楞地看著戴著黃色安全帽，上面還頂著可愛的袋鼠耳朵的陌生男生，剛到嘴邊的那句“你來了”就這樣硬生生地頓住了，重新吞回了肚子裏。
在確定來人並不是江楓後，他眼底的笑意肉眼可見地逐漸消失，唇邊彎起的弧度也一點一點繃直。
餘眠微微垂下眸，遮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他沈默了一會兒，很快就恢覆了一貫的客氣疏離。
他扯了扯唇角，禮貌性地點了下頭：“嗯，我是。”
年輕小哥眨了下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像是不太明白為什麽眼前上一秒還笑容滿面的男人，下一秒就突然變得很是冷淡，但他還是回了一個比餘眠之前更加燦爛的笑容，同時謹慎小心地將手裏的外賣盒子遞給他：“餘先生您的外賣到了，請簽收一下哦。”
餘眠抿著唇接過外賣，低低地“嗯”了一聲，語氣淡淡：“謝謝。”
“不客氣。”年輕小哥搖了搖頭，沖他笑了下，又給他遞了一支筆，“餘先生，請在這裏簽下字哦。”
餘眠的腦子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渾渾噩噩地接過筆，又稀裏糊塗地簽了字。
他就這樣楞楞地站在門口看著年輕小哥歡快地開著電動車逐漸消失在了視野裏。
餘眠獨自佇立了很久，直到有刺骨的冷風呼呼地灌進了他的心臟，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才鈍鈍地回過神來，垂著眸安靜地看了一眼手裏的外賣，剛想轉身進屋，卻陡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今天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肴，根本就沒有點外賣。
可剛才的年輕小哥卻準確無誤地叫出他的名字，所以這份外賣極有可能是別人給他點的。
餘眠的眉心微微動了動，腦海裏突然飛速地閃過某個猜測，剛剛暗下去的眼眸一下又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擡起頭，想去找剛才送外賣的年輕小哥問清楚，一擡頭卻發現早已不見他的身影，便只好先提著外賣進了別墅。
餘眠小心翼翼地把外賣袋輕放在桌子上，一想到剛才的猜測就忍不住在心底開始暗暗期待起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解開了系在外賣袋上的紅色綢帶，剛想打開看看裏面的東西時，敏銳地察覺到門外隱約有什麽聲音傳來。
餘眠不自覺地側起耳朵，微微偏頭仔細地聽了聽，隱約察覺到門外響起了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而且離得越來越近，很快就有什麽細微的碰撞聲傳來。
他有些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便也沒仔細看袋子裏的東西就轉過身邁著長腿往門口走去，匆忙間只瞥到裏面似乎放了個很有質感的檀木盒子，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紋。
他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檀木盒的事情，根本沒註意到門鎖輕輕地轉動了一下。
餘眠趿拉著卡通拖鞋走到門旁，微微皺著眉頭，剛伸出手握住門把，想打開門看看到底是誰的時候，門猛地一下就從外面推開了。
他的太陽穴猛地一跳，眉眼瞬間冷了幾分，他下意識躲開，又擡起頭半瞇著眼睛看向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不悅地開口：“請問哪位……”
然而當餘眠看清楚眼前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時，一時之間失了聲。
過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狗狗眼一瞬間亮得驚人，嘴唇微微顫動起來，他的嗓音很輕，卻又透著掩不住的欣喜與激動。
“……哥？”
而站在門口的江楓抓著門把，胸膛快速地起起伏伏，他微微弓著肩背，低著頭還在不停地喘著氣，呼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不斷地變成一團團白霧。
他的臉頰和鼻尖都被凍得通紅，嘴唇發白發抖，額前的碎發也淩亂不已，手裏還緊緊地提著精致好看的包裝盒，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顯而易見是因為他剛才冒著外面凜冽的寒風一路跑過來的。
聽到餘眠叫他，他下意識在喘息的間隙中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待呼吸聲稍稍變得平緩些許，他才慢慢地擡起頭來，微微揚起眉梢，他不自然地抿著唇沖餘眠笑了笑，神色卻又隱約帶著抱歉的意味。
“對不起。”
“眠眠，我是不是來得太遲了？”
“沒有。”餘眠眨了下眼睛，餘光瞥到掛在墻壁上顯示早已經過了十二點的時鐘，很輕地勾了勾唇，面不改色地搖了下頭，“哥哥來得剛剛好。”
說完他就習慣性伸出手抓著江楓的手腕往屋裏走，順手關了門，他垂著眼，仔細把他頭上和衣服上的雪輕輕地拂去，指尖不經意間蹭過江楓的眉梢和眼尾。
“那就好。”江楓腦子裏想的都是自己沒遲到這件事情上，再加上手腕處傳來細微的疼痛感讓他無心註意餘眠過於親昵的動作，他下意識用拳頭虛虛地掩住唇角，長長地松了口氣，“我還以為錯過眠眠的生日了。”
餘眠莫名被他這副驚嚇後放心下來的模樣可愛到了，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加深：“沒有。”
“外面這麽冷，哥哥怎麽沒有開車過來？”他習慣性又想去牽江楓的手，然而剛碰到江楓的手背就被冰涼的溫度冷得指尖輕顫了一下，眉頭登時一皺，下意識伸出手用溫熱的掌心緊緊地包裹住了江楓的手，他的嗓音很低很輕，帶著心疼的意味，“哥哥的手怎麽這麽涼？”
“沒事，我不冷。”江楓眨了眨眼睛，耳尖微微泛紅，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搖了下頭，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想抽出手，卻發現根本無法動彈，“再說了家裏這不是開了空調嗎？”
“哥哥的手都成冰塊了還不冷？”餘眠察覺到了他的抗拒，但他仍舊沒有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更深，甚至還把江楓手裏提著的包裝盒給奪了過來直接丟在了茶幾上，緊接著就轉頭拉著江楓，半強制性讓他坐在沙發上，隨即將他的雙手揣在懷裏試圖捂熱，“空調也不暖手，還是我來吧。”
“眠、眠眠……”江楓渾身跟過了電一般，酥軟發麻，他的耳尖上的那抹紅逐漸漫過耳垂，殷紅欲滴，甚至隱隱有往臉上蔓延的趨勢，“真的不用的……”
他有些慌亂地微微偏過頭，剛想掙脫餘眠的手，卻又忽然想起來今天是餘眠的生日，猶豫了下沒再推脫，而是乖乖地任由餘眠握著了，但他還是沒忍住很小聲地說了句：“有空調的話，等下就暖和了。”
“嗯，我知道。”餘眠隱約感受到了他的乖順，眉眼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他認認真真地給江楓暖手，微微擡眸朝他很溫柔地笑了笑，“哥哥還冷麽？”
江楓的瞳孔微縮，心臟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他的笑狠狠中了一箭般劇烈地震顫起來。
“不、不冷了……”他飛快地抽出手，胡亂地摸了摸後頸，他的視線游離，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十分迅速地轉移話題，“對了眠眠，今天是你的成人禮……”
“哥。”餘眠忽然出聲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倏地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在轉眼間就變得近在咫尺，他緊緊盯著江楓的唇瓣，眼神一瞬間就沈了下來，“你這裏怎麽了？”
“啊……啊？”江楓被他突然的拉扯弄得輕吸了一口涼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了他灼熱的視線，在意識到餘眠在看他唇邊的傷口後，他條件反射般地擡起胳膊虛掩住嘴角，眨了眨無辜的小狐貍眼，故作鎮定地跟他解釋，“這裏是因為……因為今天過來的時候太匆忙，趕時間的時候沒註意就絆倒了，不小心磕到這裏了。”
餘眠的唇角繃直，沈默地聽著他看似毫無破綻的解釋，一時半會兒沒開口說話，只不過手上的力度愈發加重。
江楓的神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他努力裝出一副淡定的模樣，自顧自地繼續說：“眠眠，這些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陪你過生日……”
餘眠微微垂下眸，安靜地看著他的手腕，仍舊沒開口說話。
正當江楓以為蒙混過關，剛想起身去拿給餘眠準備好的成年禮物的時候，一直沈默的餘眠卻忽然將他的袖口往上一推，白凈的皮膚上那些青紫交錯的淤青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暴露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涼意讓江楓懵了一秒鐘，他回過神，反應極快地想扯下袖口，卻直接被餘眠強硬地阻止，與此同時將他另一邊的袖口也推了上去。
江楓慌張地掙紮了好幾下，卻沒掙脫開，情急之下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眠眠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打架……”
完了。
他怎麽就說出來了呢？！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他的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嗎？
餘眠抿緊唇，掀起眼皮緊緊地盯著他，嗓音沈沈：“哥哥今天還打架了？”
“咳、咳咳……不是不是……”江楓不知道為什麽心虛得不行，腦子轉得飛快，下一秒他就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含糊不清地繼續說，“那什麽……就是我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打了家裏的花瓶……”
餘眠看似平靜地聽著他破綻百出的解釋，眼睫微微顫動，殷紅的薄唇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是麽？”
江楓：“……”
明明是無波無瀾的語氣，卻莫名讓他心底更加發虛了，再加上餘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導致他沒頂得住雙重壓力，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老老實實地說：“……不是。”
聽他這麽一說，餘眠便知道他今天肯定是打架了，並且很有可能還是因為打架事件才來遲的。
他伸出手撫上江楓的臉，抵在了唇邊的傷口旁，他粗糲的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啞著嗓子開口：“哥哥疼麽？”
“不疼。”江楓被他手心的溫度燙得有些心慌，下意識想躲開他過於暧昧親昵的動作。卻又被餘眠不輕不重地捏著下巴無法動彈，他只好撇開視線，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小傷，一點也不疼。”
聽到回答的餘眠深呼吸一口氣，卻沒再繼續問，一聲不吭地轉頭上了樓。
獨留江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滿臉問號和懵逼。
很快餘眠又折返回來，只不過手裏多了幾樣東西。
看著他已經把放在茶幾上的醫藥箱打開並從裏面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拿出來，江楓抿了抿唇，沒忍住很小聲地說：“眠眠……其實這點小傷不用這麽麻煩的，過兩天就好了。”
餘眠壓著尾音很低地“嗯”了一聲，撩起眼皮認真地看著他：“哥哥過來一點。”
“嗯？”江楓眨了眨眼睛，一臉疑惑不解的神情地望著他，但還是條件反射般地低下頭，很乖順地湊近了點，“怎麽了？”
餘眠半蹲著在他面前，用幹凈的棉簽沾了點碘伏，擡起頭神情認真地盯著他的唇角，全神貫註地捏著棉簽，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上卻毫不含糊地回答：“消毒。”
江楓：“……？”
碘酒碰到唇角傷口的一剎那，他還是被細密的疼痛刺激得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反應過來的他下意識想閃躲，微張開唇：“眠眠你不用……”
“哥哥別動。”餘眠眉頭一皺，加重了語氣，手上的力度卻愈發輕緩溫柔，“弄到嘴裏就不好了。”
江楓聞言一頓，果然乖乖不動了：“哦……”
待餘眠仔細地給他消完毒，認真地端詳他的臉好一會兒，突然稍稍起身逼近他的臉。
江楓的瞳孔緊縮，之前被餘眠強吻的各種畫面在腦海裏飛速閃過，他嚇得慌張地想扭頭躲開，卻沒想到餘眠的動作在中途就停了下來。
兩人此刻相隔著極其微妙的距離，欲吻不吻，江楓緊張得吞咽了好幾下，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在頭腦馬上要開始缺氧之際，餘眠卻忽然微微偏過了頭，對著他唇角的傷口吹了口氣。
江楓只覺得有些許涼意拂過唇邊，帶起陣陣細密的癢意，從唇角一路蔓延到全身，強烈的酥麻感震得他有點暈乎乎的，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臟在撲通撲通地狂跳。
他的腦子一片混亂，眼睫不停地輕顫著，像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過了半晌後他才動了動僵直的手指，小聲地開口：“眠……”
話還沒說完，餘眠卻倏地退開了一定的距離，迅速轉過頭開始收拾剛才用過的碘酒和棉簽。
明明是看似鎮定自若的動作，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難得的倉促。
江楓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低頭認真收拾，剛才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在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餘眠沒親他而微微失落時，登時被驚到了。
臥槽，他是不是最近被餘眠傳染了？
他剛剛居然想要餘眠親他？！
瘋了瘋了他是真的瘋了吧？！
餘眠卻不知他心底所想，只是又拿出一只嶄新的藥膏，擰開小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上，再次傾身靠近他。
江楓飛快地眨了眨眼，囁嚅著唇想說點什麽：“眠眠……”
“塗了藥才好得快。”餘眠低聲跟他解釋，指尖輕輕地覆上他唇角紅得厲害的傷口處緩慢地塗抹均勻，過了會他又忍不住柔聲問，“哥哥疼麽？”
頓了頓，他的嗓音愈發溫柔：“疼的話跟我說一聲。”
江楓胡亂地應了他一聲，根本沒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麽，他此時的註意力卻完全被餘眠吸引了過去。
餘眠給他塗藥的神情很認真，又帶了一絲小心謹慎，他微微斂著眼簾，長而密的眼睫垂下來，打下一小片陰影，往下便是高挺的鼻梁，鼻尖上的那顆漂亮的美人痣在他眼前輕晃。
他眨了下眼睛，再往下移便看到了餘眠殷紅的薄唇。
江楓的視線頓住了。
餘眠的薄唇微微抿著，唇角繃得很直，似乎有些不太高興的模樣，卻莫名有點可愛。
江楓看著看著就入了迷，思緒飄得很遠。
好奇怪。
明明看起來冰冰涼涼的薄唇，親上去卻是溫熱的，意外地很柔軟。
他盯著餘眠的雙唇出神，連餘眠喊了他好幾遍都沒有聽到，直到餘眠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幾下他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疑惑出聲：“……嗯？”
“我說……”餘眠頓了下，嗓音很低很輕，帶了點無奈的味道，又重覆了一遍，“哥哥剛剛在想什麽這麽入迷？”
“啊、啊？”江楓被他問得臉瞬間就紅透了，又聯想到剛才自己腦子裏都是餘眠的唇很軟很好親之類的不堪想法就慌張地別開視線，心虛得連說話都不太利索了，“沒、沒想什麽啊，眠眠塗好了麽？”
“還有這裏沒塗。”餘眠低下頭將他的袖口往上慢慢地卷到手肘處，青紫交錯的傷痕一下就映入他的眼簾，他心裏一疼，沒忍住開口問，“哥哥今天是因為什麽打架？”
“啊、啊？”江楓摸了摸後頸，不太敢看他，眼神也飄忽得厲害，“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餘眠細致入微地將藥膏塗抹在他胳膊上的淤青處，垂著眼輕聲說，“哥哥跟我說說好不好，嗯？”
江楓的神情猶豫，語氣一頓：“我……”
“哥，我想聽。”餘眠短暫地停下了塗藥的動作，輕輕擡起眼眸，純良至極的狗狗眼微微發亮地望著他，他的語氣很溫柔，尾音被刻意壓得很低，帶了點繾綣的意味，“告訴我好不好？”
江楓抿了抿唇，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一擡眼卻又撞入那雙直白又溫柔的眼睛裏，他的指尖一顫，喉嚨微滾，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
“……好。”
——
其實從昨晚餘眠掛了電話之後，江楓就一直心神不寧，滿腦子裏都是餘眠最後說的那句話，糾結猶豫到底要不要去陪餘眠過生日，他翻來覆去地根本睡不著，很難得地失眠了。
他有些煩躁地又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頭頂的天花板，半晌後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要不然還是不去了吧？
他和餘眠現在關系那麽不尷不尬的，要是明天真去陪餘眠過生日，那豈不是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江楓握了握拳。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變成他的大型社死現場。
算了。
還是不去了。
江楓原本都狠下心決定不去陪餘眠過生日了，卻發現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的輕松與解脫，反而更加地壓抑難受，那股莫名的焦躁感與不安感重重地壓在他心頭揮散不去，難以入眠。
更何況每每當他一閉上眼，腦海裏就總是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兩人發生關系的那晚，最後溫存的時候餘眠微閉著眼睛，俯身細細密密地親吻他時，臉上哀傷又脆弱的神情。
緊接著他就會不自覺地聯想到如果自己真的不去陪他過生日的話，餘眠會不會也是這麽難過的模樣。
一想到這，他就有點不忍心，原本堅定不去的念頭又開始動搖。
明明當初自己答應得那麽痛快，可現在又要爽約，對眠眠來說很不公平啊。
而且眠眠都明確說了不管他去不去，以後他們都是正常的兄弟關系。
去陪陪他過個生日而已……
也沒關系的吧？
江楓猶豫不決地糾結了一整夜，想來想去還是敗在了在他腦海裏反覆出現的那張哀傷又脆弱的臉上。
最終他還是決定去履行承諾，好好陪餘眠過成人禮。
在他下定決心的這一瞬間，江楓只覺得心底那份焦躁感與不安感一下就減輕了不少，渾身也輕快得很，就連壓抑的心情都如同雨過天晴般莫名變得愉悅起來。
在確定自己要去陪餘眠過生日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兩秒鐘，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剛彎起的唇角慢慢地繃直，又開始惆悵該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給餘眠才好。
畢竟他之前早就給餘眠準備的生日禮物還在袁明傑那裏，對他來說還不如去花心思重新再準備一份更好的禮物。
江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正當他枕著胳膊冥思苦想之際，無意間借著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看到了掛在書桌上面輕微晃動的祈福符。
他突然想起來祈福符是當初他跟姐姐高考的時候，媽媽特意提前兩天去寺廟裏上香誠心實意去祈福求來的。
與此同時江楓的腦海裏有什麽想法轉瞬即逝，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想到這的江楓飛快地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五點半了。
反正也睡不著，幹脆早點起來給眠眠準備生日禮物好了。
於是他早上六點不到就頂著兩個黑眼圈一骨碌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急匆匆地換了身衣服後，便去車庫粗略瞟了一眼，選了輛看起來還算順眼的車就開著出了門。
江楓開車直接去了一家高檔文玩店，跟老板說明來意後便被帶去挑選木料。
木料的種類繁多，他挑得眼花繚亂，仔細地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看中了一款無論是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很有質感的木料。
當老板看到他手裏拿過來的木料時，笑著誇讚他眼光真好，說這黃花梨可是上等的木料。
江楓其實並不太了解這方面，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木料的香味聞起來很舒服，再加上清晰的紋路很是漂亮，有一種行如流水般的隨意自由，便沒多猶豫就選了這款，但聽到是老板這麽說還是很高興。
畢竟無論是什麽，他都想給餘眠最好的。
選好木料後，老板又領著他去挑了串珠的線繩，江楓看著上面擺放整齊長短不一，顏色也五花八門的線繩，沒多猶豫就選擇了長度適中耐磨性又高的股線。
付完錢後，老板將股線用柔軟的綢緞布料包了起來，交給他的同時囑咐他下午七點之後再來拿另外一樣東西。
江楓神情認真地點了下頭，應了他一聲便接過股線後將它收好，又笑著跟老板道了聲謝，之後便去了不遠處的寺廟裏燒香拜佛。
——
“哥。”餘眠忽然出聲打斷了江楓的回憶，手上塗藥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燒香拜佛是為了我去的嗎？”
“嗯？”江楓本來只想簡略地說一下過程，沒必要的細節他通通都沒說，只挑了一些重點說了下，沒想到餘眠突然出聲問他，他猶豫了下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是，想給你祈福保你平安喜樂和學業順利。”
餘眠的指尖一抖。
江楓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之前強迫他做了不好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先趁人之危跟他睡了，明明現在兩個人的關系已經鬧得很僵了，可他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認真又溫柔地對自己好。
為什麽總是對他這麽好？
他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反覆心動，越來越喜歡的。
好想被哥哥喜歡。
好想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餘眠垂下微顫的眼睫，很小聲地跟他說了句：“嗯，謝謝哥。”
“眠眠，這有什麽好謝的啊？”江楓聽到他說謝謝的時候楞了好幾秒鐘，明明是溫和的語氣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疏離感，他心底無端地很不舒服，下意識放軟了嗓音，“這本來就是我作為哥哥應該做的呀。”
餘眠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很輕地應了一聲。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江楓潛意識裏不太喜歡這樣，腦子轉得飛快，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些急急地開口：“對了，我祈福完還被一位僧人叫住了，說我很合眼緣。”
聽到這話的餘眠動作一頓，倒是有些意外地擡眸看著他：“嗯？”
“他送了我兩條紅繩手鏈，還讓我抽簽。”江楓眨了眨眼睛，從懷裏摸出一塊紅布，掀開後裏面果真有兩條紅繩手鏈，“喏，就是這個。”
其實還有一件事他沒說。
江楓本來當時並不想要的，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紅繩手鏈的第一眼，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餘眠戴上的模樣。
嗯，很襯他。
他剛想跟僧人道謝並打算雙手接過，卻又在這一瞬間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跟觸電了似的一下收回了手。
送紅繩手鏈給弟弟什麽的好怪。
要不然還是不送這個了吧？
可是紅繩手鏈真的很襯眠眠哎。
想到這的江楓神情糾結地站在僧人面前看著他手心裏的紅繩手鏈，選擇的天平晃晃悠悠地來回倒，搖擺不定。
雖然他心底感覺送紅繩手鏈給餘眠有點奇怪和別扭，但他總是覺得餘眠會很適合戴這條紅繩手鏈。
江楓想著想著就自顧自地點了下頭，滿意地嗯了一聲。
再說馬上就要快要過年了，紅色很應景，也很吉利。
於是江楓在找了一堆義正言辭的理由後，非常愉快地接受了僧人送的紅繩手鏈並合掌向他道謝。
“那……”餘眠低沈的嗓音在他耳邊緩慢地響起，語氣溫柔，“哥哥抽簽了嗎？”
“抽了倒是抽了……”江楓一說到這個，不知道為什麽面色忽然變得很是尷尬，臉頰微微發紅，“雖然是上上簽，但有點奇怪……”
“嗯？”餘眠被他的話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挑了下眉，“上上簽不是很好嗎？怎麽奇怪了？”
“就……”江楓頓了一下，無意識地摸了摸紅得滴血的耳垂，特別小聲地說，“我抽到的是姻緣的上上簽……”
餘眠怔了怔，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沈默半晌才輕聲開口：“那……上面寫了什麽？”
“寫了……”江楓莫名地覺得跟他討論這個話題有些別扭，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句詩。”
“嗯？”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江楓的聲音本就好聽，念詩的時候更是字正腔圓，連壓低的尾音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溫柔，字字清晰地落入餘眠的耳中，在他的心底泛起了層層疊疊名為悸動的漣漪。
“……眠眠？”江楓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出聲，“眠眠你怎麽了？”
“我沒事。”餘眠驀地回過神來，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他垂下眸，語氣看似很平靜，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倉促難耐，“哥哥後面又遇到什麽事了嗎？”
江楓頓了下，輕嘆了口氣。
“然後……”
——
然後他便出了寺廟，驅車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他熟練地拿著鑰匙擰開門進了屋，進屋後便倒在沙發上閉著眼休息。
這幾天家裏並沒有人，媽媽忙於公司的各種工作經常不在家，姐姐則忙於帶失戀的小姐妹出門兜風散心。
其實江楓從父母離婚後就已經開始慢慢習慣現在這種回到家冷冷清清空無一人的生活了，但偶爾還是會覺得很難過。
他的手腕搭在額間，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恍惚地盯著頭頂上的吊燈，腦海裏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餘眠。
如果眠眠在的話，他好像就不會覺得那麽孤獨了。
江楓輕嘆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想窩在沙發角落裏獨自驅趕無邊無際的落寞感時，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今天要去陪餘眠過生日，除了要準備生日禮物，怎麽能少了生日蛋糕呢？
以往他都是提前幾天去蛋糕店定做，但今年是眠眠的十八歲生日，他想弄點特別一點又很有意義的生日蛋糕。
可現在都這麽晚了，再過幾個小時不到就是眠眠的生日了，估計蛋糕店那邊來不及，就算來得及也不一定能做出讓他滿意的生日蛋糕。
江楓陷入了沈思。
蛋糕店那邊不行的話，那要不然……自己做？
江楓突然一拍腦袋，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眼睛亮得驚人。
臥槽，他之前怎麽沒想到自己做生日蛋糕？
不僅能來得及趕上眠眠的生日，說不定還能做出自己最想要的效果。
想到這的江楓隱隱期待又興奮起來，剛才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興沖沖地打算去買做蛋糕所需要的材料，急匆匆地換了鞋便出了門。
過了沒多久他就折返回了家，只不過這次他沒再覺得孤獨難過，反而心情愉悅得不行，提著滿滿當當的材料進了廚房。
盡管江楓在此之前並沒有很正式地做過一次生日蛋糕，但他或多或少會做過甜品，況且他一向對廚藝這方面很自信。
於是他在廚房哼著歡快的調調，信心滿滿地決定給餘眠做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生日蛋糕。
做生日蛋糕的過程其實還算順利，烘焙這方面江楓很熟練，但唯獨裱花稍稍讓他為難了老長時間。
簡單的裱花難不住他，但問題是他想在生日蛋糕上面裱點特別一點的造型。
於是江楓特意去網上搜了下相關視頻，認真觀看了幾個視頻之後思索了片刻便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先是拿之前剩餘的蛋糕邊邊練手，覺得練得差不多了之後才謹慎小心地一點一點在生日蛋糕上裱造型。
這個過程耗費了江楓很多精力和時間，當他成功做好生日蛋糕並細致放進精致的蛋糕盒子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舒爽地伸了伸懶腰，無意間瞥到手機上的時間，才發現快六點了。
江楓想起文玩店老板說的七點之後要去拿的另一樣東西，又粗略地預估了一下時間，擔心到時候趕不上餘眠的生日，便也來不及休息就匆忙提著蛋糕盒出了門。
即便覺得很累，時間也有點趕，但他微彎的眉眼和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在昭示著他此刻心情的愉悅。
江楓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車裏，坐在駕駛位系好安全帶，驅車往文玩店的方向開去。
下一秒——
“嘶——”江楓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感激得從回憶裏抽離出來，小幅度地掙紮了一下，“疼疼疼，眠眠你輕點……！”
“對不起。”聽到他喊疼的聲音，餘眠下意識地松開了點力度，條件反射般地低下頭在弄疼的地方吹了吹，語氣倉促，“哥，還疼麽？”
“不……不疼了。”江楓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頭皮一麻，有點暈乎乎地搖頭，又想到他剛才突然掐他胳膊上的淤青就莫名覺得有點委屈，再加上他眼尾泛著的一點紅顯得他更委屈了，“眠眠你突然掐我幹嘛啊？”
“對不起。”餘眠一擡眼就看到他委屈巴巴的神情，面色一頓，他微微偏頭移開視線，強忍著內心深處的沖動，壓著尾音克制地出聲，“剛才走神了沒註意。”
說完他輕柔地按摩著剛才掐疼的地方，時不時低頭吹兩下，又微微擡眸認真地看著江楓，嗓音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帶著一絲難掩的高興與激動：“生日蛋糕是哥哥親自給我做的嗎？”
“是、是啊……”江楓被他哄小孩的語氣和方式弄得有些羞臊難當，下意識抽出了手，他迅速將卷在胳膊上的衣袖挽了下來，結結巴巴地開口，“眠眠你不喜歡嘛？”
頓了頓，他的聲音又變小了一點，尾音很輕：“不喜歡的話……”
“喜歡，很喜歡。”餘眠有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揉了揉，眼睛亮亮地說了很多遍喜歡，“特別特別喜歡。”
“眠眠喜歡就好。”江楓長長地松了口氣，看著他的反應忍不住在心底歡喜雀躍，不過他很快又特別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
“怎麽會？”餘眠的笑意快要從眼睛裏溢出來，唇角翹起的弧度就沒下來過，“哥哥做什麽都好吃，我都喜歡。”
江楓被這幾句喜歡給砸得目眩神迷，有點暈乎乎地點了下頭。
“然後呢？”餘眠還是止不住地高興，但他仍舊沒忘記問正事，“哥哥又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嗯……”江楓說到這個一下就清醒了不少，神情也變得嚴肅，言簡意賅地將過程說了一遍，“我開車去文玩店的路上意外撞見有女生被幾個小混混性.騷.擾，故意把她堵在那裏，一開始是言語調笑，見那個女生不願意，他們就想做更過分的事情，剛好我路過聽到女生在那裏很害怕地喊救命，我就沖過去跟他們幾個打了一架。”
在聽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餘眠的心還是不自覺地顫了顫，直直望向他的眼神裏滿是疼惜。
而江楓還在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當時天已經差不多黑了，那裏的路燈也怎麽亮，打架的時候看不太清，他們人多勢眾被不小心偷襲了兩回就受了點傷。”
話音剛落，餘眠心口一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唇角的傷口旁，緩慢輕柔地撫摸。
“我受點傷又不礙事。”江楓感知到了他的情緒，溫柔地笑了笑，“可女孩子不能受傷呀，她還那麽害怕，我得好好保護她呀。”
頓了頓，他又擺了擺手繼續說：“況且那些小混混跟我打架才吃虧呢，我都把他們揍得爹媽都不認識了。”
“嗯。”餘眠低著頭揉著他的手腕，悶悶地應了一聲，“那個女生很幸運遇到了哥哥，兩人都沒事就好。”
“當然沒事。”江楓莞爾一笑，“你還不相信哥哥的實力嗎？”
“我信。”餘眠抿了抿唇，輕聲說，“我知道哥哥見義勇為是好心，但下次也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受傷了。”
“我知道。”江楓忍不住擡手揉了揉他的頭，沖他笑了笑，“你別擔心。”
餘眠垂著眼，很輕地點了下頭。
“不過後面那個女生很及時地報了警，警察趕到之後就把人全都帶回警局了。”江楓摸了摸後頸，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又很小聲地跟他解釋，“我也被帶進去了，因為他們說我是唯一的目擊證人，需要錄口供提供證據。”
“嗯。”餘眠摩挲著他的手背，下意識想安撫他的情緒，“哥哥是不是很害怕？”
“這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又沒做錯事情。”江楓被他哄小孩的語氣逗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發亮地望著他，“不過第一次進局子的體驗還是蠻新奇刺激的。”
餘眠一頓，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麽說，神色有點無奈：“哥……”
“錯了錯了，我不該這麽說。”江楓雙手舉起來作投降狀，又繼續接著往後說，“不過後面錄完口供發現已經很晚了，我擔心女生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就想著先把她送回家，但我又怕趕不上你的生日就點了個外賣拜托小哥去文玩店幫我先把那樣東西給送過來。”
“嗯。”餘眠想起之前那個送外賣的年輕小哥，認真地點了下頭，“我知道。”
“我開車送完女生安全到家後就立馬往這邊趕了。”江楓很輕地嘆了口氣，神色看起來似乎有點無奈，擺了擺手，“但快要到的時候車出了點故障突然開不了，附近也沒有修理廠，手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機了。”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揚，擡起頭沖餘眠笑得燦爛無比。
伴隨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凜凜寒風，江楓的嗓音很低很輕，在餘眠的耳邊溫溫柔柔地響起。
“我想著就兩三公裏的距離也沒多遠，等車來又要很久，怕錯過你的生日就幹脆跑著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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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眠聽到敲門聲響起的一瞬間，原本暗淡無光的狗狗眼蹭地一下就亮了。
他飛快地站起身，邊快步走向門口邊胡亂理了理略微淩亂的頭發和衣服，他的右手搭在門把上，略顯緊張地輕咳了一聲後才迅速打開了門。
與此同時他朝外面的人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聲音中透著掩不住的驚喜與興奮：“哥？”
然而還沒等餘眠看清楚來人，就率先聽到一道熱情洋溢的年輕男聲。
“您好，請問是餘眠餘先生嗎？”
餘眠怔了下，有些發楞地看著戴著黃色安全帽，上面還頂著可愛的袋鼠耳朵的陌生男生，剛到嘴邊的那句“你來了”就這樣硬生生地頓住了，重新吞回了肚子裏。
在確定來人並不是江楓後，他眼底的笑意肉眼可見地逐漸消失，唇邊彎起的弧度也一點一點繃直。
餘眠微微垂下眸，遮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他沈默了一會兒，很快就恢覆了一貫的客氣疏離。
他扯了扯唇角，禮貌性地點了下頭：“嗯，我是。”
年輕小哥眨了下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像是不太明白為什麽眼前上一秒還笑容滿面的男人，下一秒就突然變得很是冷淡，但他還是回了一個比餘眠之前更加燦爛的笑容，同時謹慎小心地將手裏的外賣盒子遞給他：“餘先生您的外賣到了，請簽收一下哦。”
餘眠抿著唇接過外賣，低低地“嗯”了一聲，語氣淡淡：“謝謝。”
“不客氣。”年輕小哥搖了搖頭，沖他笑了下，又給他遞了一支筆，“餘先生，請在這裏簽下字哦。”
餘眠的腦子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渾渾噩噩地接過筆，又稀裏糊塗地簽了字。
他就這樣楞楞地站在門口看著年輕小哥歡快地開著電動車逐漸消失在了視野裏。
餘眠獨自佇立了很久，直到有刺骨的冷風呼呼地灌進了他的心臟，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才鈍鈍地回過神來，垂著眸安靜地看了一眼手裏的外賣，剛想轉身進屋，卻陡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今天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肴，根本就沒有點外賣。
可剛才的年輕小哥卻準確無誤地叫出他的名字，所以這份外賣極有可能是別人給他點的。
餘眠的眉心微微動了動，腦海裏突然飛速地閃過某個猜測，剛剛暗下去的眼眸一下又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擡起頭，想去找剛才送外賣的年輕小哥問清楚，一擡頭卻發現早已不見他的身影，便只好先提著外賣進了別墅。
餘眠小心翼翼地把外賣袋輕放在桌子上，一想到剛才的猜測就忍不住在心底開始暗暗期待起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解開了系在外賣袋上的紅色綢帶，剛想打開看看裏面的東西時，敏銳地察覺到門外隱約有什麽聲音傳來。
餘眠不自覺地側起耳朵，微微偏頭仔細地聽了聽，隱約察覺到門外響起了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而且離得越來越近，很快就有什麽細微的碰撞聲傳來。
他有些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便也沒仔細看袋子裏的東西就轉過身邁著長腿往門口走去，匆忙間只瞥到裏面似乎放了個很有質感的檀木盒子，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紋。
他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檀木盒的事情，根本沒註意到門鎖輕輕地轉動了一下。
餘眠趿拉著卡通拖鞋走到門旁，微微皺著眉頭，剛伸出手握住門把，想打開門看看到底是誰的時候，門猛地一下就從外面推開了。
他的太陽穴猛地一跳，眉眼瞬間冷了幾分，他下意識躲開，又擡起頭半瞇著眼睛看向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不悅地開口：“請問哪位……”
然而當餘眠看清楚眼前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時，一時之間失了聲。
過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狗狗眼一瞬間亮得驚人，嘴唇微微顫動起來，他的嗓音很輕，卻又透著掩不住的欣喜與激動。
“……哥？”
而站在門口的江楓抓著門把，胸膛快速地起起伏伏，他微微弓著肩背，低著頭還在不停地喘著氣，呼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不斷地變成一團團白霧。
他的臉頰和鼻尖都被凍得通紅，嘴唇發白發抖，額前的碎發也淩亂不已，手裏還緊緊地提著精致好看的包裝盒，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顯而易見是因為他剛才冒著外面凜冽的寒風一路跑過來的。
聽到餘眠叫他，他下意識在喘息的間隙中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待呼吸聲稍稍變得平緩些許，他才慢慢地擡起頭來，微微揚起眉梢，他不自然地抿著唇沖餘眠笑了笑，神色卻又隱約帶著抱歉的意味。
“對不起。”
“眠眠，我是不是來得太遲了？”
“沒有。”餘眠眨了下眼睛，餘光瞥到掛在墻壁上顯示早已經過了十二點的時鐘，很輕地勾了勾唇，面不改色地搖了下頭，“哥哥來得剛剛好。”
說完他就習慣性伸出手抓著江楓的手腕往屋裏走，順手關了門，他垂著眼，仔細把他頭上和衣服上的雪輕輕地拂去，指尖不經意間蹭過江楓的眉梢和眼尾。
“那就好。”江楓腦子裏想的都是自己沒遲到這件事情上，再加上手腕處傳來細微的疼痛感讓他無心註意餘眠過於親昵的動作，他下意識用拳頭虛虛地掩住唇角，長長地松了口氣，“我還以為錯過眠眠的生日了。”
餘眠莫名被他這副驚嚇後放心下來的模樣可愛到了，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加深：“沒有。”
“外面這麽冷，哥哥怎麽沒有開車過來？”他習慣性又想去牽江楓的手，然而剛碰到江楓的手背就被冰涼的溫度冷得指尖輕顫了一下，眉頭登時一皺，下意識伸出手用溫熱的掌心緊緊地包裹住了江楓的手，他的嗓音很低很輕，帶著心疼的意味，“哥哥的手怎麽這麽涼？”
“沒事，我不冷。”江楓眨了眨眼睛，耳尖微微泛紅，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搖了下頭，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想抽出手，卻發現根本無法動彈，“再說了家裏這不是開了空調嗎？”
“哥哥的手都成冰塊了還不冷？”餘眠察覺到了他的抗拒，但他仍舊沒有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更深，甚至還把江楓手裏提著的包裝盒給奪了過來直接丟在了茶幾上，緊接著就轉頭拉著江楓，半強制性讓他坐在沙發上，隨即將他的雙手揣在懷裏試圖捂熱，“空調也不暖手，還是我來吧。”
“眠、眠眠……”江楓渾身跟過了電一般，酥軟發麻，他的耳尖上的那抹紅逐漸漫過耳垂，殷紅欲滴，甚至隱隱有往臉上蔓延的趨勢，“真的不用的……”
他有些慌亂地微微偏過頭，剛想掙脫餘眠的手，卻又忽然想起來今天是餘眠的生日，猶豫了下沒再推脫，而是乖乖地任由餘眠握著了，但他還是沒忍住很小聲地說了句：“有空調的話，等下就暖和了。”
“嗯，我知道。”餘眠隱約感受到了他的乖順，眉眼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他認認真真地給江楓暖手，微微擡眸朝他很溫柔地笑了笑，“哥哥還冷麽？”
江楓的瞳孔微縮，心臟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他的笑狠狠中了一箭般劇烈地震顫起來。
“不、不冷了……”他飛快地抽出手，胡亂地摸了摸後頸，他的視線游離，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十分迅速地轉移話題，“對了眠眠，今天是你的成人禮……”
“哥。”餘眠忽然出聲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倏地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在轉眼間就變得近在咫尺，他緊緊盯著江楓的唇瓣，眼神一瞬間就沈了下來，“你這裏怎麽了？”
“啊……啊？”江楓被他突然的拉扯弄得輕吸了一口涼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了他灼熱的視線，在意識到餘眠在看他唇邊的傷口後，他條件反射般地擡起胳膊虛掩住嘴角，眨了眨無辜的小狐貍眼，故作鎮定地跟他解釋，“這裏是因為……因為今天過來的時候太匆忙，趕時間的時候沒註意就絆倒了，不小心磕到這裏了。”
餘眠的唇角繃直，沈默地聽著他看似毫無破綻的解釋，一時半會兒沒開口說話，只不過手上的力度愈發加重。
江楓的神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他努力裝出一副淡定的模樣，自顧自地繼續說：“眠眠，這些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陪你過生日……”
餘眠微微垂下眸，安靜地看著他的手腕，仍舊沒開口說話。
正當江楓以為蒙混過關，剛想起身去拿給餘眠準備好的成年禮物的時候，一直沈默的餘眠卻忽然將他的袖口往上一推，白凈的皮膚上那些青紫交錯的淤青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暴露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涼意讓江楓懵了一秒鐘，他回過神，反應極快地想扯下袖口，卻直接被餘眠強硬地阻止，與此同時將他另一邊的袖口也推了上去。
江楓慌張地掙紮了好幾下，卻沒掙脫開，情急之下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眠眠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打架……”
完了。
他怎麽就說出來了呢？！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他的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嗎？
餘眠抿緊唇，掀起眼皮緊緊地盯著他，嗓音沈沈：“哥哥今天還打架了？”
“咳、咳咳……不是不是……”江楓不知道為什麽心虛得不行，腦子轉得飛快，下一秒他就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含糊不清地繼續說，“那什麽……就是我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打了家裏的花瓶……”
餘眠看似平靜地聽著他破綻百出的解釋，眼睫微微顫動，殷紅的薄唇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是麽？”
江楓：“……”
明明是無波無瀾的語氣，卻莫名讓他心底更加發虛了，再加上餘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導致他沒頂得住雙重壓力，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老老實實地說：“……不是。”
聽他這麽一說，餘眠便知道他今天肯定是打架了，並且很有可能還是因為打架事件才來遲的。
他伸出手撫上江楓的臉，抵在了唇邊的傷口旁，他粗糲的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啞著嗓子開口：“哥哥疼麽？”
“不疼。”江楓被他手心的溫度燙得有些心慌，下意識想躲開他過於暧昧親昵的動作。卻又被餘眠不輕不重地捏著下巴無法動彈，他只好撇開視線，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小傷，一點也不疼。”
聽到回答的餘眠深呼吸一口氣，卻沒再繼續問，一聲不吭地轉頭上了樓。
獨留江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滿臉問號和懵逼。
很快餘眠又折返回來，只不過手裏多了幾樣東西。
看著他已經把放在茶幾上的醫藥箱打開並從裏面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拿出來，江楓抿了抿唇，沒忍住很小聲地說：“眠眠……其實這點小傷不用這麽麻煩的，過兩天就好了。”
餘眠壓著尾音很低地“嗯”了一聲，撩起眼皮認真地看著他：“哥哥過來一點。”
“嗯？”江楓眨了眨眼睛，一臉疑惑不解的神情地望著他，但還是條件反射般地低下頭，很乖順地湊近了點，“怎麽了？”
餘眠半蹲著在他面前，用幹凈的棉簽沾了點碘伏，擡起頭神情認真地盯著他的唇角，全神貫註地捏著棉簽，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上卻毫不含糊地回答：“消毒。”
江楓：“……？”
碘酒碰到唇角傷口的一剎那，他還是被細密的疼痛刺激得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反應過來的他下意識想閃躲，微張開唇：“眠眠你不用……”
“哥哥別動。”餘眠眉頭一皺，加重了語氣，手上的力度卻愈發輕緩溫柔，“弄到嘴裏就不好了。”
江楓聞言一頓，果然乖乖不動了：“哦……”
待餘眠仔細地給他消完毒，認真地端詳他的臉好一會兒，突然稍稍起身逼近他的臉。
江楓的瞳孔緊縮，之前被餘眠強吻的各種畫面在腦海裏飛速閃過，他嚇得慌張地想扭頭躲開，卻沒想到餘眠的動作在中途就停了下來。
兩人此刻相隔著極其微妙的距離，欲吻不吻，江楓緊張得吞咽了好幾下，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在頭腦馬上要開始缺氧之際，餘眠卻忽然微微偏過了頭，對著他唇角的傷口吹了口氣。
江楓只覺得有些許涼意拂過唇邊，帶起陣陣細密的癢意，從唇角一路蔓延到全身，強烈的酥麻感震得他有點暈乎乎的，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臟在撲通撲通地狂跳。
他的腦子一片混亂，眼睫不停地輕顫著，像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過了半晌後他才動了動僵直的手指，小聲地開口：“眠……”
話還沒說完，餘眠卻倏地退開了一定的距離，迅速轉過頭開始收拾剛才用過的碘酒和棉簽。
明明是看似鎮定自若的動作，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難得的倉促。
江楓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低頭認真收拾，剛才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在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餘眠沒親他而微微失落時，登時被驚到了。
臥槽，他是不是最近被餘眠傳染了？
他剛剛居然想要餘眠親他？！
瘋了瘋了他是真的瘋了吧？！
餘眠卻不知他心底所想，只是又拿出一只嶄新的藥膏，擰開小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上，再次傾身靠近他。
江楓飛快地眨了眨眼，囁嚅著唇想說點什麽：“眠眠……”
“塗了藥才好得快。”餘眠低聲跟他解釋，指尖輕輕地覆上他唇角紅得厲害的傷口處緩慢地塗抹均勻，過了會他又忍不住柔聲問，“哥哥疼麽？”
頓了頓，他的嗓音愈發溫柔：“疼的話跟我說一聲。”
江楓胡亂地應了他一聲，根本沒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麽，他此時的註意力卻完全被餘眠吸引了過去。
餘眠給他塗藥的神情很認真，又帶了一絲小心謹慎，他微微斂著眼簾，長而密的眼睫垂下來，打下一小片陰影，往下便是高挺的鼻梁，鼻尖上的那顆漂亮的美人痣在他眼前輕晃。
他眨了下眼睛，再往下移便看到了餘眠殷紅的薄唇。
江楓的視線頓住了。
餘眠的薄唇微微抿著，唇角繃得很直，似乎有些不太高興的模樣，卻莫名有點可愛。
江楓看著看著就入了迷，思緒飄得很遠。
好奇怪。
明明看起來冰冰涼涼的薄唇，親上去卻是溫熱的，意外地很柔軟。
他盯著餘眠的雙唇出神，連餘眠喊了他好幾遍都沒有聽到，直到餘眠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幾下他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疑惑出聲：“……嗯？”
“我說……”餘眠頓了下，嗓音很低很輕，帶了點無奈的味道，又重覆了一遍，“哥哥剛剛在想什麽這麽入迷？”
“啊、啊？”江楓被他問得臉瞬間就紅透了，又聯想到剛才自己腦子裏都是餘眠的唇很軟很好親之類的不堪想法就慌張地別開視線，心虛得連說話都不太利索了，“沒、沒想什麽啊，眠眠塗好了麽？”
“還有這裏沒塗。”餘眠低下頭將他的袖口往上慢慢地卷到手肘處，青紫交錯的傷痕一下就映入他的眼簾，他心裏一疼，沒忍住開口問，“哥哥今天是因為什麽打架？”
“啊、啊？”江楓摸了摸後頸，不太敢看他，眼神也飄忽得厲害，“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餘眠細致入微地將藥膏塗抹在他胳膊上的淤青處，垂著眼輕聲說，“哥哥跟我說說好不好，嗯？”
江楓的神情猶豫，語氣一頓：“我……”
“哥，我想聽。”餘眠短暫地停下了塗藥的動作，輕輕擡起眼眸，純良至極的狗狗眼微微發亮地望著他，他的語氣很溫柔，尾音被刻意壓得很低，帶了點繾綣的意味，“告訴我好不好？”
江楓抿了抿唇，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一擡眼卻又撞入那雙直白又溫柔的眼睛裏，他的指尖一顫，喉嚨微滾，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
“……好。”
——
其實從昨晚餘眠掛了電話之後，江楓就一直心神不寧，滿腦子裏都是餘眠最後說的那句話，糾結猶豫到底要不要去陪餘眠過生日，他翻來覆去地根本睡不著，很難得地失眠了。
他有些煩躁地又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頭頂的天花板，半晌後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要不然還是不去了吧？
他和餘眠現在關系那麽不尷不尬的，要是明天真去陪餘眠過生日，那豈不是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江楓握了握拳。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變成他的大型社死現場。
算了。
還是不去了。
江楓原本都狠下心決定不去陪餘眠過生日了，卻發現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的輕松與解脫，反而更加地壓抑難受，那股莫名的焦躁感與不安感重重地壓在他心頭揮散不去，難以入眠。
更何況每每當他一閉上眼，腦海裏就總是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兩人發生關系的那晚，最後溫存的時候餘眠微閉著眼睛，俯身細細密密地親吻他時，臉上哀傷又脆弱的神情。
緊接著他就會不自覺地聯想到如果自己真的不去陪他過生日的話，餘眠會不會也是這麽難過的模樣。
一想到這，他就有點不忍心，原本堅定不去的念頭又開始動搖。
明明當初自己答應得那麽痛快，可現在又要爽約，對眠眠來說很不公平啊。
而且眠眠都明確說了不管他去不去，以後他們都是正常的兄弟關系。
去陪陪他過個生日而已……
也沒關系的吧？
江楓猶豫不決地糾結了一整夜，想來想去還是敗在了在他腦海裏反覆出現的那張哀傷又脆弱的臉上。
最終他還是決定去履行承諾，好好陪餘眠過成人禮。
在他下定決心的這一瞬間，江楓只覺得心底那份焦躁感與不安感一下就減輕了不少，渾身也輕快得很，就連壓抑的心情都如同雨過天晴般莫名變得愉悅起來。
在確定自己要去陪餘眠過生日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兩秒鐘，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剛彎起的唇角慢慢地繃直，又開始惆悵該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給餘眠才好。
畢竟他之前早就給餘眠準備的生日禮物還在袁明傑那裏，對他來說還不如去花心思重新再準備一份更好的禮物。
江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正當他枕著胳膊冥思苦想之際，無意間借著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看到了掛在書桌上面輕微晃動的祈福符。
他突然想起來祈福符是當初他跟姐姐高考的時候，媽媽特意提前兩天去寺廟裏上香誠心實意去祈福求來的。
與此同時江楓的腦海裏有什麽想法轉瞬即逝，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想到這的江楓飛快地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五點半了。
反正也睡不著，幹脆早點起來給眠眠準備生日禮物好了。
於是他早上六點不到就頂著兩個黑眼圈一骨碌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急匆匆地換了身衣服後，便去車庫粗略瞟了一眼，選了輛看起來還算順眼的車就開著出了門。
江楓開車直接去了一家高檔文玩店，跟老板說明來意後便被帶去挑選木料。
木料的種類繁多，他挑得眼花繚亂，仔細地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看中了一款無論是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很有質感的木料。
當老板看到他手裏拿過來的木料時，笑著誇讚他眼光真好，說這黃花梨可是上等的木料。
江楓其實並不太了解這方面，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木料的香味聞起來很舒服，再加上清晰的紋路很是漂亮，有一種行如流水般的隨意自由，便沒多猶豫就選了這款，但聽到是老板這麽說還是很高興。
畢竟無論是什麽，他都想給餘眠最好的。
選好木料後，老板又領著他去挑了串珠的線繩，江楓看著上面擺放整齊長短不一，顏色也五花八門的線繩，沒多猶豫就選擇了長度適中耐磨性又高的股線。
付完錢後，老板將股線用柔軟的綢緞布料包了起來，交給他的同時囑咐他下午七點之後再來拿另外一樣東西。
江楓神情認真地點了下頭，應了他一聲便接過股線後將它收好，又笑著跟老板道了聲謝，之後便去了不遠處的寺廟裏燒香拜佛。
——
“哥。”餘眠忽然出聲打斷了江楓的回憶，手上塗藥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燒香拜佛是為了我去的嗎？”
“嗯？”江楓本來只想簡略地說一下過程，沒必要的細節他通通都沒說，只挑了一些重點說了下，沒想到餘眠突然出聲問他，他猶豫了下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是，想給你祈福保你平安喜樂和學業順利。”
餘眠的指尖一抖。
江楓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之前強迫他做了不好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先趁人之危跟他睡了，明明現在兩個人的關系已經鬧得很僵了，可他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認真又溫柔地對自己好。
為什麽總是對他這麽好？
他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反覆心動，越來越喜歡的。
好想被哥哥喜歡。
好想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餘眠垂下微顫的眼睫，很小聲地跟他說了句：“嗯，謝謝哥。”
“眠眠，這有什麽好謝的啊？”江楓聽到他說謝謝的時候楞了好幾秒鐘，明明是溫和的語氣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疏離感，他心底無端地很不舒服，下意識放軟了嗓音，“這本來就是我作為哥哥應該做的呀。”
餘眠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很輕地應了一聲。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江楓潛意識裏不太喜歡這樣，腦子轉得飛快，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些急急地開口：“對了，我祈福完還被一位僧人叫住了，說我很合眼緣。”
聽到這話的餘眠動作一頓，倒是有些意外地擡眸看著他：“嗯？”
“他送了我兩條紅繩手鏈，還讓我抽簽。”江楓眨了眨眼睛，從懷裏摸出一塊紅布，掀開後裏面果真有兩條紅繩手鏈，“喏，就是這個。”
其實還有一件事他沒說。
江楓本來當時並不想要的，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紅繩手鏈的第一眼，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餘眠戴上的模樣。
嗯，很襯他。
他剛想跟僧人道謝並打算雙手接過，卻又在這一瞬間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跟觸電了似的一下收回了手。
送紅繩手鏈給弟弟什麽的好怪。
要不然還是不送這個了吧？
可是紅繩手鏈真的很襯眠眠哎。
想到這的江楓神情糾結地站在僧人面前看著他手心裏的紅繩手鏈，選擇的天平晃晃悠悠地來回倒，搖擺不定。
雖然他心底感覺送紅繩手鏈給餘眠有點奇怪和別扭，但他總是覺得餘眠會很適合戴這條紅繩手鏈。
江楓想著想著就自顧自地點了下頭，滿意地嗯了一聲。
再說馬上就要快要過年了，紅色很應景，也很吉利。
於是江楓在找了一堆義正言辭的理由後，非常愉快地接受了僧人送的紅繩手鏈並合掌向他道謝。
“那……”餘眠低沈的嗓音在他耳邊緩慢地響起，語氣溫柔，“哥哥抽簽了嗎？”
“抽了倒是抽了……”江楓一說到這個，不知道為什麽面色忽然變得很是尷尬，臉頰微微發紅，“雖然是上上簽，但有點奇怪……”
“嗯？”餘眠被他的話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挑了下眉，“上上簽不是很好嗎？怎麽奇怪了？”
“就……”江楓頓了一下，無意識地摸了摸紅得滴血的耳垂，特別小聲地說，“我抽到的是姻緣的上上簽……”
餘眠怔了怔，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沈默半晌才輕聲開口：“那……上面寫了什麽？”
“寫了……”江楓莫名地覺得跟他討論這個話題有些別扭，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句詩。”
“嗯？”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江楓的聲音本就好聽，念詩的時候更是字正腔圓，連壓低的尾音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溫柔，字字清晰地落入餘眠的耳中，在他的心底泛起了層層疊疊名為悸動的漣漪。
“……眠眠？”江楓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出聲，“眠眠你怎麽了？”
“我沒事。”餘眠驀地回過神來，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他垂下眸，語氣看似很平靜，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倉促難耐，“哥哥後面又遇到什麽事了嗎？”
江楓頓了下，輕嘆了口氣。
“然後……”
——
然後他便出了寺廟，驅車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他熟練地拿著鑰匙擰開門進了屋，進屋後便倒在沙發上閉著眼休息。
這幾天家裏並沒有人，媽媽忙於公司的各種工作經常不在家，姐姐則忙於帶失戀的小姐妹出門兜風散心。
其實江楓從父母離婚後就已經開始慢慢習慣現在這種回到家冷冷清清空無一人的生活了，但偶爾還是會覺得很難過。
他的手腕搭在額間，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恍惚地盯著頭頂上的吊燈，腦海裏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餘眠。
如果眠眠在的話，他好像就不會覺得那麽孤獨了。
江楓輕嘆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想窩在沙發角落裏獨自驅趕無邊無際的落寞感時，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今天要去陪餘眠過生日，除了要準備生日禮物，怎麽能少了生日蛋糕呢？
以往他都是提前幾天去蛋糕店定做，但今年是眠眠的十八歲生日，他想弄點特別一點又很有意義的生日蛋糕。
可現在都這麽晚了，再過幾個小時不到就是眠眠的生日了，估計蛋糕店那邊來不及，就算來得及也不一定能做出讓他滿意的生日蛋糕。
江楓陷入了沈思。
蛋糕店那邊不行的話，那要不然……自己做？
江楓突然一拍腦袋，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眼睛亮得驚人。
臥槽，他之前怎麽沒想到自己做生日蛋糕？
不僅能來得及趕上眠眠的生日，說不定還能做出自己最想要的效果。
想到這的江楓隱隱期待又興奮起來，剛才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興沖沖地打算去買做蛋糕所需要的材料，急匆匆地換了鞋便出了門。
過了沒多久他就折返回了家，只不過這次他沒再覺得孤獨難過，反而心情愉悅得不行，提著滿滿當當的材料進了廚房。
盡管江楓在此之前並沒有很正式地做過一次生日蛋糕，但他或多或少會做過甜品，況且他一向對廚藝這方面很自信。
於是他在廚房哼著歡快的調調，信心滿滿地決定給餘眠做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生日蛋糕。
做生日蛋糕的過程其實還算順利，烘焙這方面江楓很熟練，但唯獨裱花稍稍讓他為難了老長時間。
簡單的裱花難不住他，但問題是他想在生日蛋糕上面裱點特別一點的造型。
於是江楓特意去網上搜了下相關視頻，認真觀看了幾個視頻之後思索了片刻便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先是拿之前剩餘的蛋糕邊邊練手，覺得練得差不多了之後才謹慎小心地一點一點在生日蛋糕上裱造型。
這個過程耗費了江楓很多精力和時間，當他成功做好生日蛋糕並細致放進精致的蛋糕盒子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舒爽地伸了伸懶腰，無意間瞥到手機上的時間，才發現快六點了。
江楓想起文玩店老板說的七點之後要去拿的另一樣東西，又粗略地預估了一下時間，擔心到時候趕不上餘眠的生日，便也來不及休息就匆忙提著蛋糕盒出了門。
即便覺得很累，時間也有點趕，但他微彎的眉眼和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在昭示著他此刻心情的愉悅。
江楓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車裏，坐在駕駛位系好安全帶，驅車往文玩店的方向開去。
下一秒——
“嘶——”江楓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感激得從回憶裏抽離出來，小幅度地掙紮了一下，“疼疼疼，眠眠你輕點……！”
“對不起。”聽到他喊疼的聲音，餘眠下意識地松開了點力度，條件反射般地低下頭在弄疼的地方吹了吹，語氣倉促，“哥，還疼麽？”
“不……不疼了。”江楓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頭皮一麻，有點暈乎乎地搖頭，又想到他剛才突然掐他胳膊上的淤青就莫名覺得有點委屈，再加上他眼尾泛著的一點紅顯得他更委屈了，“眠眠你突然掐我幹嘛啊？”
“對不起。”餘眠一擡眼就看到他委屈巴巴的神情，面色一頓，他微微偏頭移開視線，強忍著內心深處的沖動，壓著尾音克制地出聲，“剛才走神了沒註意。”
說完他輕柔地按摩著剛才掐疼的地方，時不時低頭吹兩下，又微微擡眸認真地看著江楓，嗓音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帶著一絲難掩的高興與激動：“生日蛋糕是哥哥親自給我做的嗎？”
“是、是啊……”江楓被他哄小孩的語氣和方式弄得有些羞臊難當，下意識抽出了手，他迅速將卷在胳膊上的衣袖挽了下來，結結巴巴地開口，“眠眠你不喜歡嘛？”
頓了頓，他的聲音又變小了一點，尾音很輕：“不喜歡的話……”
“喜歡，很喜歡。”餘眠有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揉了揉，眼睛亮亮地說了很多遍喜歡，“特別特別喜歡。”
“眠眠喜歡就好。”江楓長長地松了口氣，看著他的反應忍不住在心底歡喜雀躍，不過他很快又特別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
“怎麽會？”餘眠的笑意快要從眼睛裏溢出來，唇角翹起的弧度就沒下來過，“哥哥做什麽都好吃，我都喜歡。”
江楓被這幾句喜歡給砸得目眩神迷，有點暈乎乎地點了下頭。
“然後呢？”餘眠還是止不住地高興，但他仍舊沒忘記問正事，“哥哥又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嗯……”江楓說到這個一下就清醒了不少，神情也變得嚴肅，言簡意賅地將過程說了一遍，“我開車去文玩店的路上意外撞見有女生被幾個小混混性.騷.擾，故意把她堵在那裏，一開始是言語調笑，見那個女生不願意，他們就想做更過分的事情，剛好我路過聽到女生在那裏很害怕地喊救命，我就沖過去跟他們幾個打了一架。”
在聽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餘眠的心還是不自覺地顫了顫，直直望向他的眼神裏滿是疼惜。
而江楓還在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當時天已經差不多黑了，那裏的路燈也怎麽亮，打架的時候看不太清，他們人多勢眾被不小心偷襲了兩回就受了點傷。”
話音剛落，餘眠心口一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唇角的傷口旁，緩慢輕柔地撫摸。
“我受點傷又不礙事。”江楓感知到了他的情緒，溫柔地笑了笑，“可女孩子不能受傷呀，她還那麽害怕，我得好好保護她呀。”
頓了頓，他又擺了擺手繼續說：“況且那些小混混跟我打架才吃虧呢，我都把他們揍得爹媽都不認識了。”
“嗯。”餘眠低著頭揉著他的手腕，悶悶地應了一聲，“那個女生很幸運遇到了哥哥，兩人都沒事就好。”
“當然沒事。”江楓莞爾一笑，“你還不相信哥哥的實力嗎？”
“我信。”餘眠抿了抿唇，輕聲說，“我知道哥哥見義勇為是好心，但下次也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受傷了。”
“我知道。”江楓忍不住擡手揉了揉他的頭，沖他笑了笑，“你別擔心。”
餘眠垂著眼，很輕地點了下頭。
“不過後面那個女生很及時地報了警，警察趕到之後就把人全都帶回警局了。”江楓摸了摸後頸，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又很小聲地跟他解釋，“我也被帶進去了，因為他們說我是唯一的目擊證人，需要錄口供提供證據。”
“嗯。”餘眠摩挲著他的手背，下意識想安撫他的情緒，“哥哥是不是很害怕？”
“這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又沒做錯事情。”江楓被他哄小孩的語氣逗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發亮地望著他，“不過第一次進局子的體驗還是蠻新奇刺激的。”
餘眠一頓，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麽說，神色有點無奈：“哥……”
“錯了錯了，我不該這麽說。”江楓雙手舉起來作投降狀，又繼續接著往後說，“不過後面錄完口供發現已經很晚了，我擔心女生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就想著先把她送回家，但我又怕趕不上你的生日就點了個外賣拜托小哥去文玩店幫我先把那樣東西給送過來。”
“嗯。”餘眠想起之前那個送外賣的年輕小哥，認真地點了下頭，“我知道。”
“我開車送完女生安全到家後就立馬往這邊趕了。”江楓很輕地嘆了口氣，神色看起來似乎有點無奈，擺了擺手，“但快要到的時候車出了點故障突然開不了，附近也沒有修理廠，手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機了。”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揚，擡起頭沖餘眠笑得燦爛無比。
伴隨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凜凜寒風，江楓的嗓音很低很輕，在餘眠的耳邊溫溫柔柔地響起。
“我想著就兩三公裏的距離也沒多遠，等車來又要很久，怕錯過你的生日就幹脆跑著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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