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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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23
餘眠被他明媚燦爛的笑容晃了下眼，恍惚地回過神來後倉促地垂下眸，他的唇角緊繃，眼睫顫動得厲害，沈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辛苦哥哥了。”
“不辛苦啊。”江楓眨了下眼睛，臉上仍舊是笑著的，語氣卻帶著些許揶揄，“我只是怕錯過你的生日，到時候你又哭了，哄不好了怎麽辦？”
“不會。”餘眠一聽就知道他在暗指什麽，又被他的語氣惹得不自覺地笑了兩聲，他的唇角微勾，嗓音透著些許無奈，“哥，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頓了頓，他的眉眼彎了下，嗓音卻慢慢地低了下去，很小聲地說：“我現在很好哄的。”
“是嗎？”江楓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忍不住繼續問他，聲音中帶了點戲謔的意味，“比如說呢？”
“比如說……”餘眠眨了下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的嗓音很輕，帶著一絲繾綣的眷戀，“摸摸頭就好，或者抱抱我也好，還有……”
越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就越含糊不清，尾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嗯？”江楓根本沒聽清他最後說了句什麽，有點按捺不住好奇心，沒忍住順著他的話問，“還有什麽？”
餘眠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唇角卻仍舊是笑著的，他微微斂著眼簾，長而密的眼睫垂了下來，小幅度地搖了下頭，低聲說：“……沒什麽。”
江楓莫名覺得他的情緒似乎不太對勁，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清楚，就看到餘眠擡起眼，眉眼彎彎地沖自己笑了笑，指著桌子上的包裝盒：“哥，先陪我過生日好不好？”
“啊！”他猛地一拍腦袋，總算是想起了今天他來這裏最重要的一件事，這下他也沒有心思再去問餘眠剛剛的事，匆忙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餘眠的手就往桌旁走，“對對對，得先給眠眠過生日。”
餘眠像是沒料到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明顯楞住了，倒是乖乖地任由他牽著走，他垂下眸怔怔地看著兩人相扣的雙手，又慢慢地擡起頭盯著江楓柔和的側臉輪廓出了神。
待他回過神來，自己早就被江楓半強制性地按在了椅子上，江楓已經把生日蛋糕端了出來放在他面前，並點燃了插在蛋糕上面的蠟燭。
然而還沒等餘眠反應過來就聽見“啪——”地一聲，屋內的燈忽地熄滅，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他下意識眨了好幾下眼睛，過了會才適應了眼前昏暗的景象，他借著微弱搖曳的燭光，看清楚了生日蛋糕的樣子。
生日蛋糕是單層的，看起來並不大，但被裝飾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很用心做的。
蛋糕側面裱的漸變色的粉色玫瑰花，最邊上整整齊齊放了兩圈的車厘子和草莓。
中央有個很可愛的Q版小男孩乖乖巧巧地坐在上面，鼻尖上點了一顆跟餘眠一模一樣的小痣，但不仔細看的話完全不會註意到，小男孩的身上還刻著眠眠兩個小字，正閉著眼睛輕輕依靠著身邊的小鯊魚，看起來很親昵又依賴的模樣，空出來的白色奶油部分則用紅色果醬寫了送給餘眠的祝福語。
“——十八歲生日快樂。”
“——Everything Best。”
看到祝福語旁邊畫的可愛笑臉和小愛心的時候，餘眠的眼睫顫了一下，嘴唇有點發抖，盯著眼前精致漂亮的生日蛋糕久久都沒有說話。
四周的昏暗讓江楓看不太清他的神色，見他一直沒出聲便誤以為他不喜歡，不自覺地吞咽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地問：“眠眠你不喜歡嗎？”
還沒等餘眠回答他的問題，他就急急地開口解釋，神色明顯很緊張：“我第一次做也沒經驗，裝飾裱花也是現學現做的，可能不是很好看，但我保證下次會做的更漂亮一點的……”
“沒有，哥哥做的很好看。”餘眠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嗓音溫溫柔柔的，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哥哥最厲害了。”
“那就好。”聽到這話的江楓暗暗地松了口氣，總算是放下心來，一擡眼就剛好跟坐在正對面的餘眠對上了視線，他楞了下，無意識地叫了一聲，“眠眠……”
“嗯。”餘眠應了一聲，眉眼帶笑地望著他，他的神色柔軟得不像話，連嗓音也格外輕，“哥，給我唱生日歌好不好？”
江楓被他過分溫柔的笑容迷得晃了下眼，心臟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他勉強回過神來，用僵直的手指按住不安分的心跳，沖餘眠莞爾一笑。
“好。”
江楓唱歌一向很好聽，嗓音溫溫柔柔的，尾音習慣性微微上揚，隱隱透著張揚又熱烈的味道。
一首生日歌的時間很短，餘眠的腦海裏卻不自覺地像走馬燈一樣回放和江楓這十年來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他靜靜地聽著江楓給他唱生日歌，眼前微弱的燭光搖曳不定，倒映在江楓的眼底，閃爍的光忽隱忽現。
“眠眠，該許願啦。”
江楓的聲音適時打斷了餘眠紛紛擾擾的思緒，他恍惚間從甜蜜酸澀的回憶裏抽離出來，一下便撞進了那雙溫柔又滿是笑意的眼睛裏。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很快跟著江楓也笑了起來，他乖乖地閉上了眼睛，虔誠地雙手合一。
許完願後餘眠便睜開了眼睛，將面前的蠟燭吹滅。
“生日快樂！”江楓在他吹滅蠟燭的一瞬間就開了燈，轉過身邊往桌旁走邊高興地拍掌，笑吟吟地跟他道賀，“眠眠終於十八歲啦！”
餘眠頓了下，點了點頭：“嗯。”
“怎麽了？”江楓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不太對，下意識放軟了嗓音柔聲問他，“眠眠你不開心嗎？”
“沒有。”餘眠笑著搖了下頭，啞著嗓子開口，“我很開心。”
“可是你……”江楓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剛想繼續追問，一擡眸卻看到餘眠那雙好看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蒙上了一層潮濕的水霧，他怔了怔，下一秒就驚慌失措地出聲，“眠眠你別哭，是不是哥哥又做錯了什麽惹你不開心了？”
“……沒有。”餘眠得臉上仍舊是笑著的，眼眶卻一下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無聲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哥哥今天能來陪我過生日，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江楓一看他掉眼淚根本就受不了，心疼得要命，他下意識站起身，伸出手想給餘眠擦眼淚，中途卻被抓住了手腕，隨即貼在了冰冰涼涼的臉頰上。
他的動作一頓。
餘眠輕輕地來回蹭著他溫熱的手心，朝著他很努力地笑了笑，嗓音卻帶著細微的哭腔：“我以為哥哥今天不會來陪我了。”
“不會，哥哥怎麽會不來陪你呢？”江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到他剛才到的時候桌子上已經冷掉的飯菜，莫名覺得心酸，一聽他這話更心疼了，他用指腹溫柔地摩挲著餘眠的臉，輕輕地替他拭去眼淚，柔聲細語地哄著他，“對不起，怪哥哥今天來晚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讓你等這麽久的。”
“哥哥錯了，你就原諒哥哥這一次好不好？”
“眠眠你別哭了好不好？”
“……嗯。”餘眠聽話地沒再哭，悶悶地應了他一聲，嗓音沙啞得不行，“我沒有怪哥哥，我知道哥哥是有事耽誤才來晚的。”
“那也怪哥哥。”江楓滿腦子都是他剛才掉眼淚哭得慘兮兮的模樣，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他擡手溫柔地抹去餘眠眼尾搖搖欲墜的眼淚，柔聲哄他，“哥哥都把你惹哭了，那肯定就是哥哥做錯了什麽事情。”
“……沒有。”餘眠的眼睫濕潤潤的，還在發顫，垂著眸搖頭否認，“哥哥什麽都沒做錯，不是哥哥的錯。”
“不對不對。”江楓立刻反駁他，急急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就是哥哥的錯，都怪哥哥。”
餘眠眨了下眼睛，莫名被他這副著急慌張攬責任想哄自己的模樣惹得發笑，剛哭過的眼睛不自覺地微微彎了起來，卻更顯得眼圈泛紅一片，可憐兮兮的。
江楓怔怔地看著他眉眼間的笑意，倏地覺得心口處非常不合時宜地連連中了好幾箭。
“不怪哥哥。”餘眠搖頭再次否認他的話，又強調了一遍，他的臉上此刻已經恢覆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高興，還特別熟練地給自己找了臺階下，“我就是一想到哥哥今天來陪我過生日了，待會還能吃到哥哥親手做的蛋糕，就開心得想哭了。”
江楓原本滿腦子裏都是在想怎麽哄他開心一點，心底慌亂得要命，突然聽到他這麽說一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習慣性地擡起另一只手，溫柔地摸了摸餘眠的頭：“是這樣嗎？”
餘眠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柔軟觸感，下意識地輕輕蹭了蹭，點頭應了一聲：“嗯。”
“那我待會還有禮物要送給眠眠呢。”江楓笑了笑，指腹依舊在一下一下溫柔地摩挲餘眠的眉梢和眼尾，他的聲音很輕，帶了點哄逗的意味，“那眠眠是不是更開心了？”
“嗯，很開心。”餘眠的眼眶還是有點發紅，但眼底映著滿是笑意的光，閃閃爍爍的，“那哥哥今天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呢？”
江楓的動作一頓，沖他眨了下眼睛：“眠眠想看？”
“嗯。”餘眠的眉眼微彎，認真地點了下頭，他的嗓音沙啞又溫柔，隱隱約約透著一股深深的眷戀，“很想很想很想看。”
聞言江楓便松開了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安撫：“那眠眠等一下哦。”
餘眠很乖地應了他一聲：“好。”
江楓笑了笑，匆忙轉過身將被遺忘在茶幾上的外賣袋給提了過來，他從袋子裏面拿出一個很有質感的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又從身上摸索出一塊柔軟的布料，打開後抽了長度適中的股線出來。
他手裏拿著股線，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擡起頭沖餘眠笑了笑，神色有點難為情，語氣也帶了一絲緊張與不安：“眠眠，因為今天太趕了，這個禮物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準備好……”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很小聲說：“所以，眠眠可以先閉上眼睛嗎？”
話音剛落，餘眠便了然地點了下頭，下一秒就乖乖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唇角微勾，掩不住語氣中的笑意：“當然可以。”
見他順從地閉眼，江楓稍稍松了口氣，動作飛快地打開檀木盒子。
他看著桌子上齊全的東西，憑著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做了起來，動作很輕，似乎生怕餘眠聽到動靜。
江楓的神色專註又認真，完全沒註意到面前原本該閉著的眼睛早就已經偷偷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餘眠微瞇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小心謹慎的動作，似乎並不太熟練的樣子，他忍不住在心底笑了笑，視線最後定格在了江楓那張專心致志的臉上。
江楓每次認真做什麽事情的時候，都透著一股獨特的魅力，充滿著讓人安心的踏實感，讓他特別迷戀。
他盯著江楓鼻尖上冒出的細密汗珠出了神，直到汗珠啪嗒一聲滾落在桌上，他才緩緩地眨了下眼睛，遲鈍地反應過來。
在看到江楓一臉興奮地站起身的一瞬間，餘眠就飛快地閉上了眼睛，只不過還在微微發抖的眼睫和混亂不穩的呼吸聲出賣了他。
然而江楓正沈浸在開心當中，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他努力克制著激動，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他的語氣一眼一板的，故作嚴肅：“眠眠，把手伸出來。”
聽到這話的餘眠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閉著眼睛順從地朝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很快手腕上就戴上了什麽沈甸甸的東西，質地光滑卻又帶著一絲絲溫潤的感覺，莫名地很舒適。
與此同時江楓溫溫柔柔的聲音在他耳邊緩慢地響起。
“眠眠，可以睜開眼睛了。”
話音剛落，餘眠便顫顫巍巍地掀起眼皮，有些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一低頭，手腕處的那串佛珠就這樣躍入了他的眼底。
這串佛珠一看就是用心挑選過的，品質也是上上等，它的表面很光滑，看起來溫潤如玉，紋理也很細膩，清晰又自然，隱約還能聞到一股獨特的濃郁中藥香味，沁人心脾。
佛珠中間還掛著兩個小巧精致的祈福牌，上面分別刻著“平安喜樂”和“學業有成”的祈福語。
盡管餘眠早就猜測到他送的生日禮物，剛才也悄悄睜開眼確認過了，但在真正看到被江楓完美串好的佛珠的一瞬間，他的眼圈還是慢慢地紅了。
“眠眠。”江楓被他這副模樣惹得有點哭笑不得，習慣性擡起手摸著他柔軟的頭頂，語氣帶了點調侃的意味，“這次是不是看到哥哥送的生日禮物又被感動得要哭了？”
“嗯。”餘眠悶悶地應了他一聲，並沒有否認他的話。
過了半晌後他才動了動手腕，低下頭虔誠地親吻了一下佛珠，他的神色柔軟，嗓音又低又啞：“謝謝哥，我很喜歡。”
“眠眠喜歡就好。”聽到他的回答，江楓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沖他點了下頭，“不過這串佛珠還沒開過光，等以後有時間我們一起去寺廟請大師開光好不好？”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這樣的話更靈驗。”
餘眠臉上的笑意一頓，在聽到“我們一起去”幾個字後眼底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他微微垂下眸，不自覺地把玩著腕骨上的佛珠，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江楓沒聽清他說什麽，潛意識裏覺得他肯定是答應了，便忍不住高興起來，眉眼清清亮亮的溫柔地看著他。
“啊！”他忽地又想到了什麽，連忙把那塊紅布推到餘眠的眼前，“那這個紅繩手鏈的話，眠眠先收著以後再戴嘛？”
“不。”餘眠盯著那串紅繩手鏈，搖頭，“我現在就想戴。”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很小聲地補了句：“我想跟哥哥一起戴，可以嗎？”
江楓一下被這句話給砸懵了：“……啊？”
一起戴什麽？
紅繩手鏈？
跟眠眠？
啊？？
“怎麽了？”餘眠隱約察覺到他語氣的不對勁，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抿了抿唇，委委屈屈地很小聲問，“哥哥不願意嗎？”
“啊……啊？”江楓還在蒙圈中，茫然無措地應了他一聲，下意識瘋狂擺手搖頭，“不不不，我沒有不願意！”
餘眠輕輕地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語氣中滿是失落：“那哥哥為什麽不肯答應我？”
江楓心裏一虛，不自覺地別開了眼。
他原本要了這兩條紅繩手鏈是想一條送給餘眠，另一條則送給姐姐的，可沒想到餘眠卻突然提出來想讓他戴，這下他答應也不是，拒絕好像也不太好。
今天還是眠眠的十八歲生日，怎麽樣也得先順著他，也不能在這麽重要的日子給他潑冷水啊？
萬一拒絕的話，眠眠又哭了怎麽辦？
江楓一想到剛才餘眠那副美人落淚的模樣就實在狠不下來心，他咬了咬牙，沒多猶豫就直接眼一閉心一橫，艱難地點了下頭：“……好。”
與此同時他在心裏邊默默流淚邊給毫不知情的姐姐瘋狂道歉。
這次先對不起姐姐了。
等有空他一定會再去寺廟虔誠上香給姐姐祈福求來的。
他的話音剛落，餘眠原本隱約難過的神色就立刻變得歡喜雀躍了起來，他眉眼帶笑地將另一只手往江楓面前遞了遞，嗓音溫柔得快要滴水：“那哥哥幫我戴一下好不好？”
江楓呼吸一抖，捂著震顫的心口點了下頭：“好。”
說完他便弓背湊近了餘眠，低下頭認真給餘眠戴紅繩手鏈。
江楓很早之前就發現餘眠的手是真的很好看，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連指尖也很幹凈漂亮。
戴好後他忍不住抓著餘眠的手，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了半天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自顧自地點了下頭。
嗯，果然很襯眠眠。
真好看。
正當他為自己眼光太好而得意時，餘眠忽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笑著朝他伸出手：“哥哥也把手給我。”
江楓怔了怔，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卻早已比腦子快一步，很主動地落入了餘眠的手心裏，乖乖地任由他擺弄。
餘眠微微垂下眼，專心致志地給他戴好後仔細又鄭重地看了兩眼，又將自己戴紅繩手鏈的手腕與他的緊貼在一起，連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謝謝哥哥。”他看著手腕上牽著兩人的那條紅線，忽然擡起頭沖江楓笑了笑，語氣認真，“哥哥的禮物，我很喜歡很喜歡。”
“眠眠喜歡就好呀。”江楓一聽到他喜歡便也顧不上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怪異感，笑吟吟地擡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又把生日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眠眠還有生日蛋糕沒吃哦。”
餘眠瞇著眼睛笑，聽著他的話高興地點頭：“好。”
江楓第一次做的生日蛋糕，味道意外的很不錯，外層的奶油甜而不膩，裏層的蛋糕松軟可口，已經算得上美味了。
可餘眠越吃越覺得難受，明明蛋糕那麽甜軟又好吃，他卻從裏面慢慢地品嘗出了一絲酸楚與苦澀。
他看著蛋糕上用果醬寫的字，沈默地將上面的“everything”全都吞進了肚子裏。
最後生日蛋糕被他們兩個人吃光了，但涼透了的飯菜並沒有吃完。
後面是江楓收拾的殘局，餘眠本想一起幫忙，卻被江楓以他今天是壽星只需享受的理由趕去了樓上。
被趕回了臥室的餘眠百無聊賴地洗了個澡，出來後吹幹頭發便躺在了床上盯著天花板的白點發呆。
正在他胡思亂想出神之際，臥室的房門卻猝不及防地從外面推開了。
餘眠看著出現在門口的江楓楞了下。
“眠眠你看什麽呢？”江楓一推開門就看到他楞頭楞腦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習慣性地往浴室裏走，還不忘轉頭跟餘眠說話，“眠眠你先等哥哥一下哦，洗完澡馬上就來陪你。”
這是以前餘眠在他家裏住的時候遺留下來的習慣。
餘眠條件反射地點了下頭，回過神來後下意識想張口說些什麽，卻發現江楓早就進了浴室，浴室裏甚至已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透過浴室的磨砂玻璃，模糊地浮現出江楓漂亮的身體輪廓，隱約可見極具張力的曲線，他甚至能看到江楓若隱若現的流暢線條，勾人極了。
餘眠一下就想起前幾天兩人還在裏面做過的那些暧昧至極親密無間的事，幾乎是一瞬間就有了反應，他眼熱地盯著磨砂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誘.人身影，呼吸有點亂。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麽，剛上揚的唇角弧度慢慢地頓住了，腦子裏的那些不堪想法也逐漸消失不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酸楚與苦澀。
哥哥好像是真的把他當親弟弟了。
要不然為什麽在兩人都有了實質性關系後，哥哥還是跟以前那樣毫無防備地在自己眼前亂晃蕩？
難道哥哥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對他來說到底有多誘人嗎？
還是說……
在哥哥眼裏，他除去弟弟的身份就真的沒有任何吸引他的魅力或者讓他動心的荷爾蒙了嗎？
不管結果是哪一個，對他來說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過了今天，無論如何他都會和江楓恢覆正常的兄弟關系，退回作為弟弟的位置了。
到那時候，喜歡又亦或是不喜歡。
不重要了。
“吱呀——”一聲的開門聲打斷了餘眠的思緒，他一擡眼便看到江楓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出來了，邊擦著濕噠噠的頭發還邊習慣性地問他：“眠眠，家裏的吹風機呢？”
“在這裏。”餘眠從抽屜裏拿出吹風機，趿拉著拖鞋下了床，笑著拍了拍床邊，“我來給哥哥吹頭發吧。”
“啊？”江楓眨了眨霧氣繚繞的眼睛，下意識搖了搖頭，頭發上的水珠隨著他的動作順著發梢滴落了下來，“不用……”
“我想給哥哥吹頭發。”餘眠神情柔軟，語氣輕輕，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可以嗎？”
江楓微張開唇還是想拒絕，卻被餘眠推著往床邊一按，他猶豫了下還是沒再抗拒，乖順地垂著頭任由餘眠給他吹頭發。
餘眠笑了笑，隨手打開了吹風機，呼呼呼的聲音在屋裏響起。
很快江楓就感受到了他的指尖順著發縫隨意地撥動他的發絲，時不時輕輕揉捏，吹風機吹出來的熱風剛好不遠不近地打在頭發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舒服得他差點直接昏昏欲睡過去了。
要不是餘眠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喊他，他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尾被逼出來一點淚：“眠眠吹好了嗎？”
“嗯。”餘眠仔細地確認了一遍全都吹幹了才點了下頭，他把吹風機收好，一轉頭看到江楓這副困得不行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哥哥困的話就先上床睡覺吧。”
“好……”江楓是真的很困，反應也有些遲鈍，他兩天一夜沒合過眼，短短一天又發生了這麽多事，現在身體驟然放松下來就覺得格外困倦，他揉著眼睛爬上床，迷迷糊糊地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就趴下睡了，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眠眠晚安。”
餘眠坐在床邊看著他柔軟恬靜的側臉，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像小時候江楓哄他睡覺一樣柔聲哄著江楓，嗓音低沈又溫柔，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哥哥晚安。”
本就睡眼惺忪的江楓被他溫柔的聲音哄得很快便睡得沈沈。
而餘眠仍舊在輕撫著他柔軟的黑發，直到聽到江楓綿長平穩的呼吸聲，過了很久他的動作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熟睡的江楓，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指尖一點一點描繪刻畫著他的模樣，從額角到眉梢，從眼尾到鼻尖，又從嘴唇到下巴，像是要把他這副模樣深深刻進腦海裏。
餘眠的喉結微滾，啞著嗓子開口。
“哥，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
沒人回應。
餘眠安靜了許久，兀自笑了起來。
他牽起江楓的手，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下他的指尖，以及手腕上的紅繩手鏈，低聲呢喃：“哥哥，你要幸福。”
睡夢中的江楓不安分地動了動。
餘眠輕輕蹭著他溫熱的掌心，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下柔軟的唇，如同羽毛拂過般的細微觸碰。
一觸即分。
他靜靜地看了江楓很久很久，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從眼尾滑過側臉，順著下巴砸在了江楓的額間。
江楓似乎感知到了什麽，眉間無意識地皺了起來，隱約睡得很不安穩。
過了不知道多久，床邊凹陷下去的重量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而餘眠早已換好衣服站在了門口，透過門縫望著江楓熟睡的背影。
隨著臥室的門緩緩關上，他的視線便一點一點從江楓的身上抽離。
在最後一秒，門外傳來餘眠輕得不能再輕的尾音，虛無縹緲卻又字字清晰，帶著深深的眷戀與不舍。
“再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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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眠被他明媚燦爛的笑容晃了下眼，恍惚地回過神來後倉促地垂下眸，他的唇角緊繃，眼睫顫動得厲害，沈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辛苦哥哥了。”
“不辛苦啊。”江楓眨了下眼睛，臉上仍舊是笑著的，語氣卻帶著些許揶揄，“我只是怕錯過你的生日，到時候你又哭了，哄不好了怎麽辦？”
“不會。”餘眠一聽就知道他在暗指什麽，又被他的語氣惹得不自覺地笑了兩聲，他的唇角微勾，嗓音透著些許無奈，“哥，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頓了頓，他的眉眼彎了下，嗓音卻慢慢地低了下去，很小聲地說：“我現在很好哄的。”
“是嗎？”江楓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忍不住繼續問他，聲音中帶了點戲謔的意味，“比如說呢？”
“比如說……”餘眠眨了下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的嗓音很輕，帶著一絲繾綣的眷戀，“摸摸頭就好，或者抱抱我也好，還有……”
越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就越含糊不清，尾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嗯？”江楓根本沒聽清他最後說了句什麽，有點按捺不住好奇心，沒忍住順著他的話問，“還有什麽？”
餘眠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唇角卻仍舊是笑著的，他微微斂著眼簾，長而密的眼睫垂了下來，小幅度地搖了下頭，低聲說：“……沒什麽。”
江楓莫名覺得他的情緒似乎不太對勁，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清楚，就看到餘眠擡起眼，眉眼彎彎地沖自己笑了笑，指著桌子上的包裝盒：“哥，先陪我過生日好不好？”
“啊！”他猛地一拍腦袋，總算是想起了今天他來這裏最重要的一件事，這下他也沒有心思再去問餘眠剛剛的事，匆忙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餘眠的手就往桌旁走，“對對對，得先給眠眠過生日。”
餘眠像是沒料到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明顯楞住了，倒是乖乖地任由他牽著走，他垂下眸怔怔地看著兩人相扣的雙手，又慢慢地擡起頭盯著江楓柔和的側臉輪廓出了神。
待他回過神來，自己早就被江楓半強制性地按在了椅子上，江楓已經把生日蛋糕端了出來放在他面前，並點燃了插在蛋糕上面的蠟燭。
然而還沒等餘眠反應過來就聽見“啪——”地一聲，屋內的燈忽地熄滅，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他下意識眨了好幾下眼睛，過了會才適應了眼前昏暗的景象，他借著微弱搖曳的燭光，看清楚了生日蛋糕的樣子。
生日蛋糕是單層的，看起來並不大，但被裝飾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很用心做的。
蛋糕側面裱的漸變色的粉色玫瑰花，最邊上整整齊齊放了兩圈的車厘子和草莓。
中央有個很可愛的Q版小男孩乖乖巧巧地坐在上面，鼻尖上點了一顆跟餘眠一模一樣的小痣，但不仔細看的話完全不會註意到，小男孩的身上還刻著眠眠兩個小字，正閉著眼睛輕輕依靠著身邊的小鯊魚，看起來很親昵又依賴的模樣，空出來的白色奶油部分則用紅色果醬寫了送給餘眠的祝福語。
“——十八歲生日快樂。”
“——Everything Best。”
看到祝福語旁邊畫的可愛笑臉和小愛心的時候，餘眠的眼睫顫了一下，嘴唇有點發抖，盯著眼前精致漂亮的生日蛋糕久久都沒有說話。
四周的昏暗讓江楓看不太清他的神色，見他一直沒出聲便誤以為他不喜歡，不自覺地吞咽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地問：“眠眠你不喜歡嗎？”
還沒等餘眠回答他的問題，他就急急地開口解釋，神色明顯很緊張：“我第一次做也沒經驗，裝飾裱花也是現學現做的，可能不是很好看，但我保證下次會做的更漂亮一點的……”
“沒有，哥哥做的很好看。”餘眠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嗓音溫溫柔柔的，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哥哥最厲害了。”
“那就好。”聽到這話的江楓暗暗地松了口氣，總算是放下心來，一擡眼就剛好跟坐在正對面的餘眠對上了視線，他楞了下，無意識地叫了一聲，“眠眠……”
“嗯。”餘眠應了一聲，眉眼帶笑地望著他，他的神色柔軟得不像話，連嗓音也格外輕，“哥，給我唱生日歌好不好？”
江楓被他過分溫柔的笑容迷得晃了下眼，心臟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他勉強回過神來，用僵直的手指按住不安分的心跳，沖餘眠莞爾一笑。
“好。”
江楓唱歌一向很好聽，嗓音溫溫柔柔的，尾音習慣性微微上揚，隱隱透著張揚又熱烈的味道。
一首生日歌的時間很短，餘眠的腦海裏卻不自覺地像走馬燈一樣回放和江楓這十年來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他靜靜地聽著江楓給他唱生日歌，眼前微弱的燭光搖曳不定，倒映在江楓的眼底，閃爍的光忽隱忽現。
“眠眠，該許願啦。”
江楓的聲音適時打斷了餘眠紛紛擾擾的思緒，他恍惚間從甜蜜酸澀的回憶裏抽離出來，一下便撞進了那雙溫柔又滿是笑意的眼睛裏。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很快跟著江楓也笑了起來，他乖乖地閉上了眼睛，虔誠地雙手合一。
許完願後餘眠便睜開了眼睛，將面前的蠟燭吹滅。
“生日快樂！”江楓在他吹滅蠟燭的一瞬間就開了燈，轉過身邊往桌旁走邊高興地拍掌，笑吟吟地跟他道賀，“眠眠終於十八歲啦！”
餘眠頓了下，點了點頭：“嗯。”
“怎麽了？”江楓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不太對，下意識放軟了嗓音柔聲問他，“眠眠你不開心嗎？”
“沒有。”餘眠笑著搖了下頭，啞著嗓子開口，“我很開心。”
“可是你……”江楓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剛想繼續追問，一擡眸卻看到餘眠那雙好看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蒙上了一層潮濕的水霧，他怔了怔，下一秒就驚慌失措地出聲，“眠眠你別哭，是不是哥哥又做錯了什麽惹你不開心了？”
“……沒有。”餘眠得臉上仍舊是笑著的，眼眶卻一下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無聲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哥哥今天能來陪我過生日，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江楓一看他掉眼淚根本就受不了，心疼得要命，他下意識站起身，伸出手想給餘眠擦眼淚，中途卻被抓住了手腕，隨即貼在了冰冰涼涼的臉頰上。
他的動作一頓。
餘眠輕輕地來回蹭著他溫熱的手心，朝著他很努力地笑了笑，嗓音卻帶著細微的哭腔：“我以為哥哥今天不會來陪我了。”
“不會，哥哥怎麽會不來陪你呢？”江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到他剛才到的時候桌子上已經冷掉的飯菜，莫名覺得心酸，一聽他這話更心疼了，他用指腹溫柔地摩挲著餘眠的臉，輕輕地替他拭去眼淚，柔聲細語地哄著他，“對不起，怪哥哥今天來晚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讓你等這麽久的。”
“哥哥錯了，你就原諒哥哥這一次好不好？”
“眠眠你別哭了好不好？”
“……嗯。”餘眠聽話地沒再哭，悶悶地應了他一聲，嗓音沙啞得不行，“我沒有怪哥哥，我知道哥哥是有事耽誤才來晚的。”
“那也怪哥哥。”江楓滿腦子都是他剛才掉眼淚哭得慘兮兮的模樣，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他擡手溫柔地抹去餘眠眼尾搖搖欲墜的眼淚，柔聲哄他，“哥哥都把你惹哭了，那肯定就是哥哥做錯了什麽事情。”
“……沒有。”餘眠的眼睫濕潤潤的，還在發顫，垂著眸搖頭否認，“哥哥什麽都沒做錯，不是哥哥的錯。”
“不對不對。”江楓立刻反駁他，急急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就是哥哥的錯，都怪哥哥。”
餘眠眨了下眼睛，莫名被他這副著急慌張攬責任想哄自己的模樣惹得發笑，剛哭過的眼睛不自覺地微微彎了起來，卻更顯得眼圈泛紅一片，可憐兮兮的。
江楓怔怔地看著他眉眼間的笑意，倏地覺得心口處非常不合時宜地連連中了好幾箭。
“不怪哥哥。”餘眠搖頭再次否認他的話，又強調了一遍，他的臉上此刻已經恢覆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高興，還特別熟練地給自己找了臺階下，“我就是一想到哥哥今天來陪我過生日了，待會還能吃到哥哥親手做的蛋糕，就開心得想哭了。”
江楓原本滿腦子裏都是在想怎麽哄他開心一點，心底慌亂得要命，突然聽到他這麽說一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習慣性地擡起另一只手，溫柔地摸了摸餘眠的頭：“是這樣嗎？”
餘眠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柔軟觸感，下意識地輕輕蹭了蹭，點頭應了一聲：“嗯。”
“那我待會還有禮物要送給眠眠呢。”江楓笑了笑，指腹依舊在一下一下溫柔地摩挲餘眠的眉梢和眼尾，他的聲音很輕，帶了點哄逗的意味，“那眠眠是不是更開心了？”
“嗯，很開心。”餘眠的眼眶還是有點發紅，但眼底映著滿是笑意的光，閃閃爍爍的，“那哥哥今天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呢？”
江楓的動作一頓，沖他眨了下眼睛：“眠眠想看？”
“嗯。”餘眠的眉眼微彎，認真地點了下頭，他的嗓音沙啞又溫柔，隱隱約約透著一股深深的眷戀，“很想很想很想看。”
聞言江楓便松開了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安撫：“那眠眠等一下哦。”
餘眠很乖地應了他一聲：“好。”
江楓笑了笑，匆忙轉過身將被遺忘在茶幾上的外賣袋給提了過來，他從袋子裏面拿出一個很有質感的檀木盒子放在桌子上，又從身上摸索出一塊柔軟的布料，打開後抽了長度適中的股線出來。
他手裏拿著股線，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擡起頭沖餘眠笑了笑，神色有點難為情，語氣也帶了一絲緊張與不安：“眠眠，因為今天太趕了，這個禮物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準備好……”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很小聲說：“所以，眠眠可以先閉上眼睛嗎？”
話音剛落，餘眠便了然地點了下頭，下一秒就乖乖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唇角微勾，掩不住語氣中的笑意：“當然可以。”
見他順從地閉眼，江楓稍稍松了口氣，動作飛快地打開檀木盒子。
他看著桌子上齊全的東西，憑著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做了起來，動作很輕，似乎生怕餘眠聽到動靜。
江楓的神色專註又認真，完全沒註意到面前原本該閉著的眼睛早就已經偷偷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餘眠微瞇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小心謹慎的動作，似乎並不太熟練的樣子，他忍不住在心底笑了笑，視線最後定格在了江楓那張專心致志的臉上。
江楓每次認真做什麽事情的時候，都透著一股獨特的魅力，充滿著讓人安心的踏實感，讓他特別迷戀。
他盯著江楓鼻尖上冒出的細密汗珠出了神，直到汗珠啪嗒一聲滾落在桌上，他才緩緩地眨了下眼睛，遲鈍地反應過來。
在看到江楓一臉興奮地站起身的一瞬間，餘眠就飛快地閉上了眼睛，只不過還在微微發抖的眼睫和混亂不穩的呼吸聲出賣了他。
然而江楓正沈浸在開心當中，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他努力克制著激動，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他的語氣一眼一板的，故作嚴肅：“眠眠，把手伸出來。”
聽到這話的餘眠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閉著眼睛順從地朝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很快手腕上就戴上了什麽沈甸甸的東西，質地光滑卻又帶著一絲絲溫潤的感覺，莫名地很舒適。
與此同時江楓溫溫柔柔的聲音在他耳邊緩慢地響起。
“眠眠，可以睜開眼睛了。”
話音剛落，餘眠便顫顫巍巍地掀起眼皮，有些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一低頭，手腕處的那串佛珠就這樣躍入了他的眼底。
這串佛珠一看就是用心挑選過的，品質也是上上等，它的表面很光滑，看起來溫潤如玉，紋理也很細膩，清晰又自然，隱約還能聞到一股獨特的濃郁中藥香味，沁人心脾。
佛珠中間還掛著兩個小巧精致的祈福牌，上面分別刻著“平安喜樂”和“學業有成”的祈福語。
盡管餘眠早就猜測到他送的生日禮物，剛才也悄悄睜開眼確認過了，但在真正看到被江楓完美串好的佛珠的一瞬間，他的眼圈還是慢慢地紅了。
“眠眠。”江楓被他這副模樣惹得有點哭笑不得，習慣性擡起手摸著他柔軟的頭頂，語氣帶了點調侃的意味，“這次是不是看到哥哥送的生日禮物又被感動得要哭了？”
“嗯。”餘眠悶悶地應了他一聲，並沒有否認他的話。
過了半晌後他才動了動手腕，低下頭虔誠地親吻了一下佛珠，他的神色柔軟，嗓音又低又啞：“謝謝哥，我很喜歡。”
“眠眠喜歡就好。”聽到他的回答，江楓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沖他點了下頭，“不過這串佛珠還沒開過光，等以後有時間我們一起去寺廟請大師開光好不好？”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這樣的話更靈驗。”
餘眠臉上的笑意一頓，在聽到“我們一起去”幾個字後眼底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他微微垂下眸，不自覺地把玩著腕骨上的佛珠，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江楓沒聽清他說什麽，潛意識裏覺得他肯定是答應了，便忍不住高興起來，眉眼清清亮亮的溫柔地看著他。
“啊！”他忽地又想到了什麽，連忙把那塊紅布推到餘眠的眼前，“那這個紅繩手鏈的話，眠眠先收著以後再戴嘛？”
“不。”餘眠盯著那串紅繩手鏈，搖頭，“我現在就想戴。”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很小聲地補了句：“我想跟哥哥一起戴，可以嗎？”
江楓一下被這句話給砸懵了：“……啊？”
一起戴什麽？
紅繩手鏈？
跟眠眠？
啊？？
“怎麽了？”餘眠隱約察覺到他語氣的不對勁，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抿了抿唇，委委屈屈地很小聲問，“哥哥不願意嗎？”
“啊……啊？”江楓還在蒙圈中，茫然無措地應了他一聲，下意識瘋狂擺手搖頭，“不不不，我沒有不願意！”
餘眠輕輕地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語氣中滿是失落：“那哥哥為什麽不肯答應我？”
江楓心裏一虛，不自覺地別開了眼。
他原本要了這兩條紅繩手鏈是想一條送給餘眠，另一條則送給姐姐的，可沒想到餘眠卻突然提出來想讓他戴，這下他答應也不是，拒絕好像也不太好。
今天還是眠眠的十八歲生日，怎麽樣也得先順著他，也不能在這麽重要的日子給他潑冷水啊？
萬一拒絕的話，眠眠又哭了怎麽辦？
江楓一想到剛才餘眠那副美人落淚的模樣就實在狠不下來心，他咬了咬牙，沒多猶豫就直接眼一閉心一橫，艱難地點了下頭：“……好。”
與此同時他在心裏邊默默流淚邊給毫不知情的姐姐瘋狂道歉。
這次先對不起姐姐了。
等有空他一定會再去寺廟虔誠上香給姐姐祈福求來的。
他的話音剛落，餘眠原本隱約難過的神色就立刻變得歡喜雀躍了起來，他眉眼帶笑地將另一只手往江楓面前遞了遞，嗓音溫柔得快要滴水：“那哥哥幫我戴一下好不好？”
江楓呼吸一抖，捂著震顫的心口點了下頭：“好。”
說完他便弓背湊近了餘眠，低下頭認真給餘眠戴紅繩手鏈。
江楓很早之前就發現餘眠的手是真的很好看，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連指尖也很幹凈漂亮。
戴好後他忍不住抓著餘眠的手，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了半天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自顧自地點了下頭。
嗯，果然很襯眠眠。
真好看。
正當他為自己眼光太好而得意時，餘眠忽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笑著朝他伸出手：“哥哥也把手給我。”
江楓怔了怔，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卻早已比腦子快一步，很主動地落入了餘眠的手心裏，乖乖地任由他擺弄。
餘眠微微垂下眼，專心致志地給他戴好後仔細又鄭重地看了兩眼，又將自己戴紅繩手鏈的手腕與他的緊貼在一起，連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謝謝哥哥。”他看著手腕上牽著兩人的那條紅線，忽然擡起頭沖江楓笑了笑，語氣認真，“哥哥的禮物，我很喜歡很喜歡。”
“眠眠喜歡就好呀。”江楓一聽到他喜歡便也顧不上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怪異感，笑吟吟地擡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又把生日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眠眠還有生日蛋糕沒吃哦。”
餘眠瞇著眼睛笑，聽著他的話高興地點頭：“好。”
江楓第一次做的生日蛋糕，味道意外的很不錯，外層的奶油甜而不膩，裏層的蛋糕松軟可口，已經算得上美味了。
可餘眠越吃越覺得難受，明明蛋糕那麽甜軟又好吃，他卻從裏面慢慢地品嘗出了一絲酸楚與苦澀。
他看著蛋糕上用果醬寫的字，沈默地將上面的“everything”全都吞進了肚子裏。
最後生日蛋糕被他們兩個人吃光了，但涼透了的飯菜並沒有吃完。
後面是江楓收拾的殘局，餘眠本想一起幫忙，卻被江楓以他今天是壽星只需享受的理由趕去了樓上。
被趕回了臥室的餘眠百無聊賴地洗了個澡，出來後吹幹頭發便躺在了床上盯著天花板的白點發呆。
正在他胡思亂想出神之際，臥室的房門卻猝不及防地從外面推開了。
餘眠看著出現在門口的江楓楞了下。
“眠眠你看什麽呢？”江楓一推開門就看到他楞頭楞腦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習慣性地往浴室裏走，還不忘轉頭跟餘眠說話，“眠眠你先等哥哥一下哦，洗完澡馬上就來陪你。”
這是以前餘眠在他家裏住的時候遺留下來的習慣。
餘眠條件反射地點了下頭，回過神來後下意識想張口說些什麽，卻發現江楓早就進了浴室，浴室裏甚至已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透過浴室的磨砂玻璃，模糊地浮現出江楓漂亮的身體輪廓，隱約可見極具張力的曲線，他甚至能看到江楓若隱若現的流暢線條，勾人極了。
餘眠一下就想起前幾天兩人還在裏面做過的那些暧昧至極親密無間的事，幾乎是一瞬間就有了反應，他眼熱地盯著磨砂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誘.人身影，呼吸有點亂。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麽，剛上揚的唇角弧度慢慢地頓住了，腦子裏的那些不堪想法也逐漸消失不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酸楚與苦澀。
哥哥好像是真的把他當親弟弟了。
要不然為什麽在兩人都有了實質性關系後，哥哥還是跟以前那樣毫無防備地在自己眼前亂晃蕩？
難道哥哥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對他來說到底有多誘人嗎？
還是說……
在哥哥眼裏，他除去弟弟的身份就真的沒有任何吸引他的魅力或者讓他動心的荷爾蒙了嗎？
不管結果是哪一個，對他來說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過了今天，無論如何他都會和江楓恢覆正常的兄弟關系，退回作為弟弟的位置了。
到那時候，喜歡又亦或是不喜歡。
不重要了。
“吱呀——”一聲的開門聲打斷了餘眠的思緒，他一擡眼便看到江楓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出來了，邊擦著濕噠噠的頭發還邊習慣性地問他：“眠眠，家裏的吹風機呢？”
“在這裏。”餘眠從抽屜裏拿出吹風機，趿拉著拖鞋下了床，笑著拍了拍床邊，“我來給哥哥吹頭發吧。”
“啊？”江楓眨了眨霧氣繚繞的眼睛，下意識搖了搖頭，頭發上的水珠隨著他的動作順著發梢滴落了下來，“不用……”
“我想給哥哥吹頭發。”餘眠神情柔軟，語氣輕輕，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可以嗎？”
江楓微張開唇還是想拒絕，卻被餘眠推著往床邊一按，他猶豫了下還是沒再抗拒，乖順地垂著頭任由餘眠給他吹頭發。
餘眠笑了笑，隨手打開了吹風機，呼呼呼的聲音在屋裏響起。
很快江楓就感受到了他的指尖順著發縫隨意地撥動他的發絲，時不時輕輕揉捏，吹風機吹出來的熱風剛好不遠不近地打在頭發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舒服得他差點直接昏昏欲睡過去了。
要不是餘眠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喊他，他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尾被逼出來一點淚：“眠眠吹好了嗎？”
“嗯。”餘眠仔細地確認了一遍全都吹幹了才點了下頭，他把吹風機收好，一轉頭看到江楓這副困得不行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哥哥困的話就先上床睡覺吧。”
“好……”江楓是真的很困，反應也有些遲鈍，他兩天一夜沒合過眼，短短一天又發生了這麽多事，現在身體驟然放松下來就覺得格外困倦，他揉著眼睛爬上床，迷迷糊糊地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就趴下睡了，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眠眠晚安。”
餘眠坐在床邊看著他柔軟恬靜的側臉，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像小時候江楓哄他睡覺一樣柔聲哄著江楓，嗓音低沈又溫柔，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哥哥晚安。”
本就睡眼惺忪的江楓被他溫柔的聲音哄得很快便睡得沈沈。
而餘眠仍舊在輕撫著他柔軟的黑發，直到聽到江楓綿長平穩的呼吸聲，過了很久他的動作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熟睡的江楓，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指尖一點一點描繪刻畫著他的模樣，從額角到眉梢，從眼尾到鼻尖，又從嘴唇到下巴，像是要把他這副模樣深深刻進腦海裏。
餘眠的喉結微滾，啞著嗓子開口。
“哥，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
沒人回應。
餘眠安靜了許久，兀自笑了起來。
他牽起江楓的手，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下他的指尖，以及手腕上的紅繩手鏈，低聲呢喃：“哥哥，你要幸福。”
睡夢中的江楓不安分地動了動。
餘眠輕輕蹭著他溫熱的掌心，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下柔軟的唇，如同羽毛拂過般的細微觸碰。
一觸即分。
他靜靜地看了江楓很久很久，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從眼尾滑過側臉，順著下巴砸在了江楓的額間。
江楓似乎感知到了什麽，眉間無意識地皺了起來，隱約睡得很不安穩。
過了不知道多久，床邊凹陷下去的重量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而餘眠早已換好衣服站在了門口，透過門縫望著江楓熟睡的背影。
隨著臥室的門緩緩關上，他的視線便一點一點從江楓的身上抽離。
在最後一秒，門外傳來餘眠輕得不能再輕的尾音，虛無縹緲卻又字字清晰，帶著深深的眷戀與不舍。
“再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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