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破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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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破爛啦
餘眠一走，餘奶奶又樂呵呵地繼續跟江楓聊天。
江楓也很耐心地聽餘奶奶說話，偶爾還要大聲說，不然餘奶奶聽不清他說什麽。
“小楓啊。”餘奶奶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老實告訴奶奶，眠眠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啊？”江楓一楞，“沒有啊。”
“真的沒有嗎？”餘奶奶半信半疑地說，“我還以為你倆小情侶吵架了呢。”
“沒有吵架啊，奶奶……”江楓正說著，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他猛地睜大雙眼，結結巴巴地說，“奶……奶奶你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餘奶奶依舊笑吟吟的，“眠眠早就告訴我啦。”
“啊……”江楓這下反倒是不太好意思，撓了撓頭，“奶奶不介意麽？”
“介意什麽？”餘奶奶慈愛地看著他笑，“眠眠終於有喜歡的人了，我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介意？”
江楓不自覺地低下頭:“可我是男生……”
“男生女生不都一樣嗎？”餘奶奶擺了擺手，“眠眠喜歡就好，其他的無所謂。”
江楓的眼睛亮晶晶的，誠懇地說:“奶奶你真好。”
“這有什麽好的？”餘奶奶被逗得大笑，“你們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決定就好了啊。”
江楓點了點頭。
“小楓啊，你也看出來了吧？其實我也沒什麽事，就是……”很快餘奶奶嘆了口氣，慢慢地斂起笑，“之前眠眠突然打電話跟我說你可能不要他了，還不肯見他，我才想著厚著臉皮謊稱摔了一跤，想讓你們見一面好好聊聊。”
頓了頓，她又說:“我當時聽眠眠的聲音哽咽，特別傷心，我才想著讓你倆一塊過來，其實也就是讓你倆有什麽誤會好好說清楚。”
江楓楞了楞，他沒想到餘奶奶原來還有這一層意思。
他沖餘奶奶笑了下:“奶奶，沒事了，我們現在挺好的。”
“那就好。”餘奶奶點了點頭，“你倆好好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江楓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餘奶奶看著江楓堅定真誠的笑容，又笑了起來:“小楓啊，反正眠眠還沒回來，還想不想聽眠眠小時候的事？”
“想想想。”江楓立刻湊近餘奶奶，眼睛亮得發光，“超級想，奶奶你快講給我聽嘛？”
“好好好。”餘奶奶笑吟吟地應著，臉上滿是寵溺，“小楓啊，你知道眠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嗎？”
江楓非常配合地問:“是怎麽來的呀？”
“我大冷天的在山上撿到眠眠的時候，他睜著眼睛可乖了，看到我的時候還特別好奇地朝我眨眼睛。”餘奶奶陷入了回憶，“當時我那個心啊，一下就給融化了，就把他抱回了家。”
江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雖然餘奶奶語氣輕松，但是似乎也透露出一股濃濃的心疼。
“我把他抱回家後啊，他整天除了吃米糊就是睡覺，一天二十四小時他能睡二十二個小時。”
“後來給他取名字的時候，我當時就在想，這小孩這麽愛睡覺啊，要不然就叫眠眠吧，睡眠的眠，叫起來還挺好聽的。”
江楓噗嗤一樂，沒想到餘眠的名字是這麽來的。
餘奶奶也跟著江楓笑了兩聲:“眠眠長大了也很乖，從小也不調皮，我做什麽他就在旁邊看著，特別省心。”
“後來再大一點，三四歲的眠眠就會主動幫忙收拾家務了，到了五六歲就能自己洗衣服了。”
江楓的笑容逐漸消失，怔怔地看著餘奶奶。
“小楓啊。”餘奶奶沖江楓笑，“你看眠眠是不是特別懂事？”
江楓點了下頭，心裏卻想著小時候的餘眠也太懂事了。
懂事得讓人心疼。
“眠眠六歲上了一年級後，一開始每天特別開心地跟我分享學校裏的事情，後面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自己是撿回來的，突然有一天跑回來問我，他的爸爸媽媽在哪裏。”
江楓的手緊了緊。
“我能怎麽回答他啊？”餘奶奶很無奈地擺了擺手，“我騙他說爸爸媽媽去外地打工，賺錢養他的，等有空了就會回來看他。”
“眠眠真信了，後來一有人說他是野孩子的時候就會反駁，他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家看他的，他才不是野孩子。”
聽到這裏江楓就有點受不了了，盡管他曾經猜想過餘眠的生活有多麽不容易，但他沒想到那些惡意竟然是從小到大都伴隨著餘眠。
餘奶奶又繼續說著。
“再過了幾年他長大了點，也知道我在騙他了，也就沒跟以前一樣整天纏著我問爸爸媽媽什麽時候才有空回來看他，而是問我，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他了。”
話音剛落，江楓的心臟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他還問我，是不是他不夠聽話不夠懂事所以爸爸媽媽才不要他。”
“我當時就說，怎麽可能。眠眠是全世界最聽話最懂事的小孩。然後他又問我那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要他，我一下就回答不出來了。”
“然後眠眠突然一下就哭了。”餘奶奶像是長嘆了一口氣，“眠眠從小幾乎很少哭，兩歲之前就是餓了哭兩聲，兩歲之後基本上都很乖，所以當時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眠眠那天哭過之後就再也沒跟我提過關於他爸爸媽媽的事情了，上學被人罵孤兒也不吭聲了。”
心口處密密麻麻的疼開始蔓延至全身，江楓有些難受地捂住心臟，仿佛哭的是他而不是餘眠。
“眠眠長這麽大也就哭過兩次，還有一次是他上初三的時候。”
餘奶奶仔細地回想著，似乎怕遺漏掉什麽細節。
“我就記得那個時候眠眠快要中考了，突然老師通知我讓我去學校一趟。”
“我當時還以為是眠眠被重點高中提前錄取了呢，畢竟眠眠從小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從來沒掉出過前三名。”
“結果我到了老師辦公室才知道眠眠跟別家小孩打架了，眠眠把那小孩打的挺狠，鼻青臉腫得親媽都認不出來。”
“那小孩家長讓眠眠道歉，眠眠不肯，說是他先打的。”
“我知道眠眠肯定不會說謊，他要是說是那小孩先打的那就肯定沒錯，而且我看到眠眠也受了不少傷，我就好聲好氣地跟那家長說要不然互相道歉然後和解吧，畢竟那小孩也打了眠眠。”
“結果那小孩家長死活不同意，還非要眠眠跪著道歉，我當時就不樂意了，憑什麽只讓眠眠道歉？”
“結果那家長說他家那誰誰誰是市裏挺大的官兒，然後說要是眠眠不道歉就有辦法讓眠眠不能參加中考。”
“我一聽到眠眠不能參加中考我就慌了，但我知道眠眠很倔，不願意道歉，所以我這老太婆就代替眠眠跪下來道歉了。”
聽到這裏的江楓呼吸一疼，啞著嗓子喊:“奶奶……”
“小楓啊，你也別太傷心。”餘奶奶說的輕描淡寫，“我又沒少塊肉是不？沒錢沒勢的只能被別人瞧不起，比起其他什麽尊嚴啊，哪有眠眠上學重要啊？”
“那天晚上回去，眠眠就跪在我面前哭，說對不起我，我說這有什麽對不起的，奶奶又沒多大事，但眠眠就是哭的特別傷心，還跟我發誓說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後來眠眠真的做到了，到上大學之前我也沒被叫過去辦公室談話了。”餘奶奶的聲音很輕，“可是後來我才知道眠眠那次之後被人打罵的時候都不會還手，任由他們打。”
“而且啊，眠眠被打的時候總是護著臉。”餘奶奶心酸地笑了笑，“不是怕被打臉，而是怕被我發現。”
江楓的心裏起了細密的疼痛，他不敢去想餘眠明明有能力反抗，卻硬生生忍著被別人拳打腳踢的場景。
一想心臟就一抽一抽地疼。
“小楓啊。”餘奶奶忽然喊他，“眠眠從小到大就哭過這麽兩次，所以當他打電話給我聲音哽咽著說你不要他了，我真的很擔心，我就想著把我這張老臉豁出去了，也要讓你倆見一面好好談談。”
江楓的聲音哽咽:“我知道的，奶奶。”
他開始無比後悔之前對餘眠說的那些賭氣說出來的話，對餘眠來說，該有多難過。
“小楓啊，你是不知道眠眠上大學之前連笑都很少笑，我聽他們說眠眠在學校性子沈悶整天冷著臉，跟個閻羅王似的，一個朋友都沒有。”
“後來高考完，我聽說大學生活比較自由，能交到很多朋友，我就想著再怎麽樣也得讓眠眠在上大學的時候過得開心一點，至少能交到一個真心的朋友也好啊。”
“那個暑假我就逼著他每天練習微笑，眠眠說太假了。我勸他說，你整天板著臉誰願意跟你交朋友，多笑笑自然而然朋友就多了。眠眠拗不過我，只得每天練怎麽笑看起來會比較溫和一點，但還是很別扭。”
“再後面小楓你也知道啦，眠眠有了你，我看他天天笑得挺開心的，也不用擔心他交不到朋友了。”
江楓忽然想起來，他第一眼見到餘眠的時候，明明臉上是溫和的笑意，但總是很巧妙地避開了跟周圍人的肢體接觸。
原來是因為這樣。
餘奶奶又繼續笑著說:“小楓啊，我把眠眠交給你我很放心的，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奶奶……”江楓偷偷地抹了抹眼角，“我會好好對眠眠的。”
“我相信小楓。”餘奶奶拍了拍大腿，笑吟吟地說，“眠眠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或者惹你生氣了，你盡管跟奶奶說啊，奶奶替你做主。”
江楓點頭:“謝謝奶奶。”
“奶奶這輩子沒什麽願望，以前就希望眠眠能過好一點。”餘奶奶說，“現在有了你，就希望你跟眠眠在一起能好好的。”
江楓認真的模樣像是在發誓:“會的。”
餘奶奶點了點頭，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人傾訴了，又忍不住繼續說道:“雖然說是我把眠眠帶大的，可眠眠從小也沒少照顧我。”
“但是小楓你知道哪一次最讓我印象深刻嗎？”
江楓神情柔軟，眼尾還有些發紅:“哪一次？”
“眠眠七歲的那一年，我從山上摔下來，在醫院住了幾天就回來了，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
“然後眠眠就天天早起給我燒水洗臉，又蒸米粥煮雞蛋給我吃，還要餵完我才去上學，上學之前還要拜托附近的人，他不在的時候幫忙照看一下我。”
“中午的時候眠眠還要趕回來給我弄飯，他那個時候才比竈臺高一點，就拿著鍋鏟給我炒菜吃，一開始要麽炒糊的要麽根本沒熟，後面做的多了也就好吃一點了。”
江楓心裏的某一處像是塌陷下去，又湧出很多酸澀的汁液。
七歲的年紀明明是無憂無慮的年紀，餘眠卻一邊上學一邊照顧年邁腿傷的奶奶。
以前餘眠的日子該有多難熬。
“後來眠眠聽別人說，我這個腿得上醫院看才能好，在家裏躺著是好不了的，然後你知道眠眠幹什麽了嗎？”
江楓隱約有了不太好的猜測，但還是問:“他做了什麽？”
“他去撿破爛啦。”
江楓一怔。
“小楓你是不知道眠眠從小有多愛幹凈，就算家裏來回就那幾件衣服，可是再臟他也總是是洗的特別幹凈，家裏也總是被他打掃的特別整潔。”
“可是他為了讓我去醫院看病，竟然去撿破爛。”
“眠眠才七歲，但他知道他還太小不能賺錢，所以他只能想以他這個年紀也能賺到錢的辦法。”
“那天眠眠很晚都沒有回家，我很擔心，就一直坐在門口四處張望等著他回來。”
“後來他高高興興地回來了，一向幹幹凈凈的臉上臟兮兮的，他特別開心跑到我面前把手裏所有的錢都塞給了我，跟我說，奶奶我有錢了，你去醫院看腿吧。”
“小楓啊，我也不怕你說我老太婆矯情。”餘奶奶雖然是笑著的，但眼底閃著淚光，“我當時真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我每次一想，就會想到那麽漂亮又愛幹凈的眠眠拿著個比他人還大的蛇皮袋子，去那些臟兮兮又臭烘烘的垃圾堆裏扒拉能賣錢的東西。”餘奶奶用她那雙蒼老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比劃著，“我就難過得要命。”
是啊。
太要命了。
他的心臟疼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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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眠一走，餘奶奶又樂呵呵地繼續跟江楓聊天。
江楓也很耐心地聽餘奶奶說話，偶爾還要大聲說，不然餘奶奶聽不清他說什麽。
“小楓啊。”餘奶奶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老實告訴奶奶，眠眠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啊？”江楓一楞，“沒有啊。”
“真的沒有嗎？”餘奶奶半信半疑地說，“我還以為你倆小情侶吵架了呢。”
“沒有吵架啊，奶奶……”江楓正說著，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他猛地睜大雙眼，結結巴巴地說，“奶……奶奶你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餘奶奶依舊笑吟吟的，“眠眠早就告訴我啦。”
“啊……”江楓這下反倒是不太好意思，撓了撓頭，“奶奶不介意麽？”
“介意什麽？”餘奶奶慈愛地看著他笑，“眠眠終於有喜歡的人了，我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介意？”
江楓不自覺地低下頭:“可我是男生……”
“男生女生不都一樣嗎？”餘奶奶擺了擺手，“眠眠喜歡就好，其他的無所謂。”
江楓的眼睛亮晶晶的，誠懇地說:“奶奶你真好。”
“這有什麽好的？”餘奶奶被逗得大笑，“你們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決定就好了啊。”
江楓點了點頭。
“小楓啊，你也看出來了吧？其實我也沒什麽事，就是……”很快餘奶奶嘆了口氣，慢慢地斂起笑，“之前眠眠突然打電話跟我說你可能不要他了，還不肯見他，我才想著厚著臉皮謊稱摔了一跤，想讓你們見一面好好聊聊。”
頓了頓，她又說:“我當時聽眠眠的聲音哽咽，特別傷心，我才想著讓你倆一塊過來，其實也就是讓你倆有什麽誤會好好說清楚。”
江楓楞了楞，他沒想到餘奶奶原來還有這一層意思。
他沖餘奶奶笑了下:“奶奶，沒事了，我們現在挺好的。”
“那就好。”餘奶奶點了點頭，“你倆好好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江楓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餘奶奶看著江楓堅定真誠的笑容，又笑了起來:“小楓啊，反正眠眠還沒回來，還想不想聽眠眠小時候的事？”
“想想想。”江楓立刻湊近餘奶奶，眼睛亮得發光，“超級想，奶奶你快講給我聽嘛？”
“好好好。”餘奶奶笑吟吟地應著，臉上滿是寵溺，“小楓啊，你知道眠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嗎？”
江楓非常配合地問:“是怎麽來的呀？”
“我大冷天的在山上撿到眠眠的時候，他睜著眼睛可乖了，看到我的時候還特別好奇地朝我眨眼睛。”餘奶奶陷入了回憶，“當時我那個心啊，一下就給融化了，就把他抱回了家。”
江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雖然餘奶奶語氣輕松，但是似乎也透露出一股濃濃的心疼。
“我把他抱回家後啊，他整天除了吃米糊就是睡覺，一天二十四小時他能睡二十二個小時。”
“後來給他取名字的時候，我當時就在想，這小孩這麽愛睡覺啊，要不然就叫眠眠吧，睡眠的眠，叫起來還挺好聽的。”
江楓噗嗤一樂，沒想到餘眠的名字是這麽來的。
餘奶奶也跟著江楓笑了兩聲:“眠眠長大了也很乖，從小也不調皮，我做什麽他就在旁邊看著，特別省心。”
“後來再大一點，三四歲的眠眠就會主動幫忙收拾家務了，到了五六歲就能自己洗衣服了。”
江楓的笑容逐漸消失，怔怔地看著餘奶奶。
“小楓啊。”餘奶奶沖江楓笑，“你看眠眠是不是特別懂事？”
江楓點了下頭，心裏卻想著小時候的餘眠也太懂事了。
懂事得讓人心疼。
“眠眠六歲上了一年級後，一開始每天特別開心地跟我分享學校裏的事情，後面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自己是撿回來的，突然有一天跑回來問我，他的爸爸媽媽在哪裏。”
江楓的手緊了緊。
“我能怎麽回答他啊？”餘奶奶很無奈地擺了擺手，“我騙他說爸爸媽媽去外地打工，賺錢養他的，等有空了就會回來看他。”
“眠眠真信了，後來一有人說他是野孩子的時候就會反駁，他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家看他的，他才不是野孩子。”
聽到這裏江楓就有點受不了了，盡管他曾經猜想過餘眠的生活有多麽不容易，但他沒想到那些惡意竟然是從小到大都伴隨著餘眠。
餘奶奶又繼續說著。
“再過了幾年他長大了點，也知道我在騙他了，也就沒跟以前一樣整天纏著我問爸爸媽媽什麽時候才有空回來看他，而是問我，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他了。”
話音剛落，江楓的心臟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他還問我，是不是他不夠聽話不夠懂事所以爸爸媽媽才不要他。”
“我當時就說，怎麽可能。眠眠是全世界最聽話最懂事的小孩。然後他又問我那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要他，我一下就回答不出來了。”
“然後眠眠突然一下就哭了。”餘奶奶像是長嘆了一口氣，“眠眠從小幾乎很少哭，兩歲之前就是餓了哭兩聲，兩歲之後基本上都很乖，所以當時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眠眠那天哭過之後就再也沒跟我提過關於他爸爸媽媽的事情了，上學被人罵孤兒也不吭聲了。”
心口處密密麻麻的疼開始蔓延至全身，江楓有些難受地捂住心臟，仿佛哭的是他而不是餘眠。
“眠眠長這麽大也就哭過兩次，還有一次是他上初三的時候。”
餘奶奶仔細地回想著，似乎怕遺漏掉什麽細節。
“我就記得那個時候眠眠快要中考了，突然老師通知我讓我去學校一趟。”
“我當時還以為是眠眠被重點高中提前錄取了呢，畢竟眠眠從小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從來沒掉出過前三名。”
“結果我到了老師辦公室才知道眠眠跟別家小孩打架了，眠眠把那小孩打的挺狠，鼻青臉腫得親媽都認不出來。”
“那小孩家長讓眠眠道歉，眠眠不肯，說是他先打的。”
“我知道眠眠肯定不會說謊，他要是說是那小孩先打的那就肯定沒錯，而且我看到眠眠也受了不少傷，我就好聲好氣地跟那家長說要不然互相道歉然後和解吧，畢竟那小孩也打了眠眠。”
“結果那小孩家長死活不同意，還非要眠眠跪著道歉，我當時就不樂意了，憑什麽只讓眠眠道歉？”
“結果那家長說他家那誰誰誰是市裏挺大的官兒，然後說要是眠眠不道歉就有辦法讓眠眠不能參加中考。”
“我一聽到眠眠不能參加中考我就慌了，但我知道眠眠很倔，不願意道歉，所以我這老太婆就代替眠眠跪下來道歉了。”
聽到這裏的江楓呼吸一疼，啞著嗓子喊:“奶奶……”
“小楓啊，你也別太傷心。”餘奶奶說的輕描淡寫，“我又沒少塊肉是不？沒錢沒勢的只能被別人瞧不起，比起其他什麽尊嚴啊，哪有眠眠上學重要啊？”
“那天晚上回去，眠眠就跪在我面前哭，說對不起我，我說這有什麽對不起的，奶奶又沒多大事，但眠眠就是哭的特別傷心，還跟我發誓說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後來眠眠真的做到了，到上大學之前我也沒被叫過去辦公室談話了。”餘奶奶的聲音很輕，“可是後來我才知道眠眠那次之後被人打罵的時候都不會還手，任由他們打。”
“而且啊，眠眠被打的時候總是護著臉。”餘奶奶心酸地笑了笑，“不是怕被打臉，而是怕被我發現。”
江楓的心裏起了細密的疼痛，他不敢去想餘眠明明有能力反抗，卻硬生生忍著被別人拳打腳踢的場景。
一想心臟就一抽一抽地疼。
“小楓啊。”餘奶奶忽然喊他，“眠眠從小到大就哭過這麽兩次，所以當他打電話給我聲音哽咽著說你不要他了，我真的很擔心，我就想著把我這張老臉豁出去了，也要讓你倆見一面好好談談。”
江楓的聲音哽咽:“我知道的，奶奶。”
他開始無比後悔之前對餘眠說的那些賭氣說出來的話，對餘眠來說，該有多難過。
“小楓啊，你是不知道眠眠上大學之前連笑都很少笑，我聽他們說眠眠在學校性子沈悶整天冷著臉，跟個閻羅王似的，一個朋友都沒有。”
“後來高考完，我聽說大學生活比較自由，能交到很多朋友，我就想著再怎麽樣也得讓眠眠在上大學的時候過得開心一點，至少能交到一個真心的朋友也好啊。”
“那個暑假我就逼著他每天練習微笑，眠眠說太假了。我勸他說，你整天板著臉誰願意跟你交朋友，多笑笑自然而然朋友就多了。眠眠拗不過我，只得每天練怎麽笑看起來會比較溫和一點，但還是很別扭。”
“再後面小楓你也知道啦，眠眠有了你，我看他天天笑得挺開心的，也不用擔心他交不到朋友了。”
江楓忽然想起來，他第一眼見到餘眠的時候，明明臉上是溫和的笑意，但總是很巧妙地避開了跟周圍人的肢體接觸。
原來是因為這樣。
餘奶奶又繼續笑著說:“小楓啊，我把眠眠交給你我很放心的，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奶奶……”江楓偷偷地抹了抹眼角，“我會好好對眠眠的。”
“我相信小楓。”餘奶奶拍了拍大腿，笑吟吟地說，“眠眠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或者惹你生氣了，你盡管跟奶奶說啊，奶奶替你做主。”
江楓點頭:“謝謝奶奶。”
“奶奶這輩子沒什麽願望，以前就希望眠眠能過好一點。”餘奶奶說，“現在有了你，就希望你跟眠眠在一起能好好的。”
江楓認真的模樣像是在發誓:“會的。”
餘奶奶點了點頭，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人傾訴了，又忍不住繼續說道:“雖然說是我把眠眠帶大的，可眠眠從小也沒少照顧我。”
“但是小楓你知道哪一次最讓我印象深刻嗎？”
江楓神情柔軟，眼尾還有些發紅:“哪一次？”
“眠眠七歲的那一年，我從山上摔下來，在醫院住了幾天就回來了，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
“然後眠眠就天天早起給我燒水洗臉，又蒸米粥煮雞蛋給我吃，還要餵完我才去上學，上學之前還要拜托附近的人，他不在的時候幫忙照看一下我。”
“中午的時候眠眠還要趕回來給我弄飯，他那個時候才比竈臺高一點，就拿著鍋鏟給我炒菜吃，一開始要麽炒糊的要麽根本沒熟，後面做的多了也就好吃一點了。”
江楓心裏的某一處像是塌陷下去，又湧出很多酸澀的汁液。
七歲的年紀明明是無憂無慮的年紀，餘眠卻一邊上學一邊照顧年邁腿傷的奶奶。
以前餘眠的日子該有多難熬。
“後來眠眠聽別人說，我這個腿得上醫院看才能好，在家裏躺著是好不了的，然後你知道眠眠幹什麽了嗎？”
江楓隱約有了不太好的猜測，但還是問:“他做了什麽？”
“他去撿破爛啦。”
江楓一怔。
“小楓你是不知道眠眠從小有多愛幹凈，就算家裏來回就那幾件衣服，可是再臟他也總是是洗的特別幹凈，家裏也總是被他打掃的特別整潔。”
“可是他為了讓我去醫院看病，竟然去撿破爛。”
“眠眠才七歲，但他知道他還太小不能賺錢，所以他只能想以他這個年紀也能賺到錢的辦法。”
“那天眠眠很晚都沒有回家，我很擔心，就一直坐在門口四處張望等著他回來。”
“後來他高高興興地回來了，一向幹幹凈凈的臉上臟兮兮的，他特別開心跑到我面前把手裏所有的錢都塞給了我，跟我說，奶奶我有錢了，你去醫院看腿吧。”
“小楓啊，我也不怕你說我老太婆矯情。”餘奶奶雖然是笑著的，但眼底閃著淚光，“我當時真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我每次一想，就會想到那麽漂亮又愛幹凈的眠眠拿著個比他人還大的蛇皮袋子，去那些臟兮兮又臭烘烘的垃圾堆裏扒拉能賣錢的東西。”餘奶奶用她那雙蒼老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比劃著，“我就難過得要命。”
是啊。
太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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