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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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那個跟他長相一樣的心魔只是笑,將他帶到了問心宗。

問心宗裏,五歲的鄭瑩琇正在被同門弟子欺負。

“短命鬼,短命鬼,略略略。”

鄭瑩琇躲在鄒瑾禮後面,眼淚鼻涕都抹在了他的外衫上。

見到這一幕,幻境外的鄭瑩琇尷尬到不敢再看,簡直是公開處刑啊。

鄒瑾禮倒是將玩味的笑容收了起來,他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初這幾個說話難聽的孩子應該是被揍走了一頓。

心魔可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些什麽,對季煥然道:“你想見她,這才有了我。”

“一派胡言!”季煥然認定心魔嘴裏沒有真話,又是一劍過去,心魔再次覆活了。

“只要你不敢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我就永遠不可能死。”

心魔假模假樣地嘆口氣,重新回到了季煥然的身體裏:“看來只能明天見嘍。”

鄒瑾禮對季煥然這種掩耳盜鈴行為嗤之以鼻:“做錯了都不敢認,慫蛋。”

首領更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加強了靈力輸入。

很快,幻境裏出現了鄭瑩琇。

那個幻象跟鄭瑩琇本人實在不相符,但沈浸在自己情緒裏面的季煥然並沒有覺察到。

他看見“鄭瑩琇”來了,勉強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怎麽樣?今日修煉如何?”

“不如何。”幻境裏面的“鄭瑩琇”直接抽出佩劍,竟是要殺了他!

“嘖,他要是死了還真有些麻煩。”鄒瑾禮嘴上說著惋惜的話,手上卻沒有動作,分明是在看好戲。

鄭瑩琇的定身咒已經到時間了,她不想連累鄒瑾禮被發現,但又必須救季煥然,於是裝作被定住身形的樣子,準備伺機而動。

救季煥然,不僅僅因為他是劍宗未來的掌門,而且她也不願意讓他死的這麽輕松。

助紂為虐的家夥死了,這十年的苦她不就白受了?一定要讓他活著贖罪。

鄭瑩琇按下心裏翻騰著的其他情緒,粗暴地下了決定。

她一個手刃劈向鄒瑾禮,他像是早有預料,雙手牽制住她的行動,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現在還要救他不成?”

“你還心悅他嗎?”

鄭瑩琇也被這話驚了一下,想要甩開鄒瑾禮的手,行動卻再次受限。

“我不會讓你犯傻的。”

鄭瑩琇對著曾經最敬仰和依賴的師兄,第一次感到無力。她所求的不過是一個真相,作為受害者,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提了嗎?

可這些心裏話,都沒法跟鄒瑾禮說。

畢竟,一旦出了這秘境,再見便是敵人了。

鄒瑾禮見她偏過頭,一副賭氣的樣子,突然嘆了口氣,怎麽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這讓他如何放心。

他沒再說什麽,幻境裏的情形卻是變了又變。

“鄭瑩琇”手握佩劍步步緊逼:“你不是我師兄嗎,為何要害我?”

“劍宗自詡名門正道,怎會幹出這種勾當!”

“我要你殺人償命!”

“鄭瑩琇”消失了,與她一同消失的還有周圍的景色。

幻境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季煥然也被心魔占據身體,徹底墮落成魔。

“她說的對,無心就是個偽君子。”

“什麽是仙,什麽又是魔?若這成仙之路是踩著他人的屍骸上去,我非要當回魔族,至少逍遙自在!”

言罷,化作一道黑煙,離去。

鄭瑩琇沒想到他會墮落成魔,一下子楞在原地。

鄒瑾禮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相比季煥然,他更關心鄭瑩琇。

待他確認首領已經帶人去追季煥然了,立馬點了鄭瑩琇的睡穴,將她放進密道裏。

密道裏一片漆黑,鄭瑩琇的眼睛無法視物,聽覺反而變得更加敏銳了。

“好好當你的正道,別再來了。”

鄒瑾禮話說得絕情,放下鄭瑩琇的動作卻格外小心。

鄭瑩琇努力對抗自己的睡意,伸手想要拉住他:“鄒師兄!”

別丟下我。

鄒瑾禮擔心自己心軟,飛快按下密道機關。

鄭瑩琇能清晰地聽到齒輪轉動的聲音,她伸出去的手也只碰到了石壁,隨後便是一陣濃厚的睡意襲來。

劍宗假山旁,幾個練劍歸來的弟子發現了昏睡的鄭瑩琇。

“快去叫人,師姐回來了。”

“季師兄呢?怎麽只有鄭師姐?”

“別管了,快去藥峰!”

弟子們自然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無人註意到鄭瑩琇臉頰上的水色。

鄭瑩琇睜眼時,見到的是熟悉的房梁。她知道,自己回到劍宗了。

她本該高興的,前些日子一直在首領的脅迫下,她差點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可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想到墮魔的季煥然和不明身份的鄒瑾禮,鄭瑩琇心裏還是沈甸甸的。

她走到門前,準備去見掌門。

打開門的一瞬間,鄭瑩琇感受到了久違的活力與光亮。

“師姐好!”

“師姐你傷好啦!”

看見面前的一張張笑臉,她突然有些理解無心。

這些師弟師妹們,一輩子無憂無慮地活在劍宗裏,即使是劍宗,也不可能永遠純潔無瑕,總要有人在背後處理些不能見光的事。

這似乎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但司空見慣便是對的嗎?

用幾人的性命換片刻安寧,這就是正確的嗎?

鄭瑩琇心裏沒有答案,而這個答案,或許要見到掌門才能得出來。

再次來到小瓦房,鄭瑩琇的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有了更多的理解與不理解。

至於答案,就在這扇門後。

“嘎吱——”一聲,驚醒了榻上小憩的無心。

“你來了。”

他見到鄭瑩琇,沒有絲毫驚訝:“正好,外面魔族肆虐,你去歷練一番也好。”

“魔族”一詞,讓鄭瑩琇響起了季煥然。

“弟子有一事要稟,師兄被奸人所害,入魔了。”

茶盞重重落下,無心原本的好心情全被破壞了:“那個孽障不提也罷,竟然跟魔族為伍。我若是見到他,定要親手滅了他。”

“但是季師兄他——”

鄭瑩琇並不認為魔族就非得被處死,何況季煥然明明是遭了暗算。

無心卻不願再提,仿佛多年師徒情誼不過一場泡沫。

“待你歷練歸來,便接過門內事務吧,我之後還要閉關。”

鄭瑩琇不願相信,世人眼裏的無心道長當真是一個如此無情的人,培養多年的徒弟,說不管就不管了。

“我此次聽聞,當年妖丹之事是師兄所為,特來求證。”

無心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兩個都盯著這個陳年舊事不放,翻篇不好嗎?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他也入魔了……”所以沒有意義了。

簡直不可理喻!

“您可知,這次季煥然之所以會入魔,就是因為心懷內疚生了心魔?”

“他那心魔明明被殺死了——”

“心魔因內疚而生,事情沒有解決,心魔便是永世也不會消滅!”

鄭瑩琇語速很快,像是在為誰辯駁。

“我懂了,今日你是來質問為師的。”無心押了口茶,“我為劍宗,為世人謀劃,難不成我還錯了?”

“我若說是呢,您也想罰我禁閉一年嗎?”鄭瑩琇不在低頭,反而直視無心的眼睛。

“反了你了,跟那孽障一樣目無尊長。假以時日,怕不是要把我這屋子夷為平地啊。”

無心捶著胸口,只覺得有些呼吸不順。真是師門不幸啊。

“弟子此次只為求個真相,當年之事,您和師兄到底有沒有參與?”鄭瑩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她說了,只求真相。

屋子裏沈寂了許久,久到鄭瑩琇以為自己聽不到答案了。

門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連衣衫都帶上了幾分暖意。身前的地面上卻是昏暗一片,如同鄭瑩琇的內心。

“是。”無心說完這句話,像是卸下了什麽擔子一般,神色是肉眼可見的疲憊。

這句話,相當於否認了之前他自以為是所做的一切。

“那位雲游天下的神醫?”

“也是我。”無心苦笑,沒想到她能猜到這層。

“無論如何,還是多謝師父相助,沒有您,世上再無鄭瑩琇。”

鄭瑩琇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我不認可您的做法,但棄車保帥是對世人最有利的。”

鄭瑩琇說完這話,沒再轉身。

每個修仙之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修的無情道,有人修的劍道,現在她也要尋找自己的道了。

“掌門師兄,這孩子真是跟當年的清寧一樣啊。”

二長老從屏風後走出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無心瞥了他一眼,輕嗤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還在怪我吧。正好讓這孩子說出了你的心裏話。”

“不敢,我只是覺得這孩子能做到那件——當初你我都做不到的事。”

“但願吧,我老了,管不了他們的想法嘍。”

無心再次沏上茶水,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鄭瑩琇出了劍宗,突然有些迷茫,不知該往哪裏走。

想了想,還是決定往魔域的方向走。

既然首領刻意抹黑魔族,那麽魔族未必是世人想象中的那般可怖。

更何況,如今季煥然入魔,必定不會在修仙地域之中,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魔域。

魔域常年昏暗無邊,沒有陽光照射,就連生長的植物都格外瘦弱。

天邊的一輪血月,似乎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鄭瑩琇是第一次到魔域。她走過仙魔交界處,發現仙魔兩界除了植物不同,其他也沒什麽不同嘛。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從此路過,留下人命來。”

一個臉頰消瘦的人不知從哪裏蹦了出來,說了一通話。

鄭瑩琇只聽到了最後一句“留下人命來”,立馬提高警惕。

難道傳言非虛,魔族當真以凡人為食?

一只枯槁的手慢慢撫上鄭瑩琇的肩頭,她一個激靈,連忙退開半步。

“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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