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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訟師問策疑和離,夜半舊人提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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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訟師問策疑和離,夜半舊人提結親

任白芷回李家的路上, 一直在琢磨方才趙文婧的話。

“所以這和離書,是你官人當初想和離時給你的,只不過他如今, 不想和離了?”趙文婧了解來龍去脈後, 一針見血地問道。

任白芷點點頭。

“他給你和離書時,可還有第三人在場?”趙文婧微微皺眉。

“沒有。”

趙文婧沈吟片刻, 語氣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那你這情況,和離可沒那麽容易。沒有人證, 只有物證, 他若反咬一口, 說你偽造字跡, 可是罪加一等。”

任白芷一怔, 下意識反駁:“他為人君子, 不會的。”

趙文婧卻冷笑了一聲:“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君子’。在外道貌岸然,回家卻換了一副面孔。這種男人最可怕,因為旁人都只看見他的溫文爾雅, 等到妻子執意和離,反倒成了女人無理取鬧,男人委屈可憐。”

見任白芷皺眉,趙文婧繼續道:“我問你,你家官人在外是不是彬彬有禮,但在你面前,卻又是另一副樣子?”

任白芷怔住, 點點頭, 正準備開口, 卻被趙文婧打斷:“我就知道。之前我接過一個案子,那男人在外自詡君子, 結果回家打妻子毫不手軟。怎麽?在外‘君子’動口不動手,是因為打不過嗎?”她說著,隨手拍了案牘,眉宇間透著幾分不屑。

任白芷回神,連忙搖頭:“他不打人。”

趙文婧冷哼:“那定是人前淡泊名利老好人,人後搶你嫁妝,克扣你月錢。”

“他對財產確實不看重。”任白芷想了想,補充道:“你看,他還許諾和離後給我一套房呢。”

趙文婧挑眉:“那便是對外人溫言細語,對你大吼大叫,百般挑剔。這種難度最大,畢竟不涉及人身傷害跟財產侵占。但我也可以試試。”

任白芷頓了一下,緩緩搖頭:“他對我也算得上溫柔。”

趙文婧頓時沒了耐心:“那你到底為什麽想和離?”

任白芷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道:“他,好像對我,有很強的占有欲。”

趙文婧冷不防地問:“他控制你,不讓你出門?”但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識到不對。

若真是這樣,任白芷怎可能獨自來找她?

“他倒還不阻攔我出門。”任白芷搖了搖頭,“但他不準我和別的男人接觸。”她的語氣有些飄忽,像是第一次認真去描述這種感覺,“而且,他總想時時刻刻和我待在一起。”

趙文婧沈默了兩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單身女訟師的命也是命,想秀恩愛,麻煩去隔壁戲班子。”

“不是。”任白芷連忙解釋,“我是說……有些親密關系,本不該讓人失去自我。比如你和高雲棠,一個做訟師,一個管酒樓,若遇上酒樓的法律問題,自然可以合作。但若為了在一起,強迫你去學管酒樓,或者讓她學律法,這不別扭嗎?”

趙文婧皺眉:“這不一樣。我和高雲棠只是朋友,又不是夫妻。”

“可戀人與夫妻,難道不首先應該是朋友嗎?”任白芷反問。

趙文婧語塞,頓了頓,敷衍道:“我建議任大娘子還是先想清楚,到底為什麽想和離。”

她到底為什麽想和離?

她一手拿著和離書,一邊思索著,一路走得不疾不徐。夜幕已然沈下,回到李家門口時,天色已是擦黑。

院前那盞舊燈籠悠悠晃著,微弱的燭火在寒風中跳動,映得門檻上立著一道修長身影。

她微微一怔,定睛看去——竟是徐勝舟。

心裏竟莫名有些失落。

他負手而立,身上的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燈影斜照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映得眼底沈靜如水。見她歸來,他緩緩擡眸,語氣平穩,卻透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急切。

“李紫芙出事了?”

任白芷腳步一頓,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徐勝舟不答,徑自拿出一份小報,攤開在她面前,語氣低沈而急促:“這克夫八字,精準的出生地,除了她,還有誰?”

紙上的字跡模糊晦澀,火光映在那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上,讓她的心猛地一沈。

她抿了抿唇,正思索著,徐勝舟已緩緩道:“這小報是你弟辦的,內容又與她有關,那大概率——是你的手筆。”

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眼神銳利如刃,卻沒有半分責難,而是篤定得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的意圖:“你不會害她,定是她遇到了麻煩,不得不出此下策。”

任白芷心頭一震,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她忽略的問題。

完了!

若連徐勝舟都能看出端倪,那李鎮華呢?他精於算計,絕不會察覺不到——如此一來,他們之前的計劃豈不是白費了?

心緒陡然翻湧,她幾乎不假思索地推開徐勝舟,快步往家裏奔去。

但下一瞬,她的手腕卻被人一把扣住。

“是她要被逼嫁人了麽?”

徐勝舟的聲音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緊張。她回頭看他,才發現他唇線繃緊,眼中帶著一絲隱約的痛意。

“你要不先放開我?”她有些急了,“讓我先確認情況,再跟你細聊。”

奈何對方力氣太大,她根本掙脫不開。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徐勝舟定定地看著她,聲音低沈而堅定,“若因克夫命,她無人敢娶——”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緩緩道:

“我,是否可以提親?”

這句話猶如一道悶雷,炸得任白芷楞在原地。

他,喜歡李紫芙?

什麽時候的事兒?

她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可還不等她開口。

啪!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徑直挑開了徐勝舟扣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強硬。

徐勝舟吃力地往後退了一步,猛然擡頭,便見門檻處立著一道頎長身影。

屋門不知何時已然打開,微光從屋內傾瀉而出,映在來人一身青袍之上,也照亮了他微蹙的眉。

李林竹。

他緩步走出,沈靜的目光掃過徐勝舟,落在任白芷身上時,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情緒。

“我不同意。”他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冷意。

徐勝舟一怔,旋即脫口而出:“為什麽?我雖出身卑微,但我前途無量。我是這些年來,最年輕的承差,再立一次大功,便可升推司——”

“她有丈夫,何時輪到你來提親?”

李林竹的聲音不疾不徐,溫潤的嗓音裏,透著難以察覺的森冷。

他知道,那日他突然表明心跡,嚇到了她,所以這幾日她刻意疏遠,他也忍著未曾主動打擾。

可方才,他親眼看見她與徐勝舟拉扯,看見她手裏拿著他給的和離書,看見這個男人竟當著他的面,提出要娶她!

一瞬間,他所有的克制,都被點燃成熾烈的怒意。

離開他?休想。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袖中指節泛白,像是死死攥住了什麽。

“李紫芙已經嫁人?”徐勝舟一臉不可置信,神情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你是向李紫芙提親?”李林竹也反應了過來,往後退了退,心中暗自擔憂,偷瞄了一眼任白芷:“對不住了,是我聽岔了。”

任白芷皺著眉頭,沒打算在這兩人身上浪費時間,徑直往東院跑去。

李紫芙門前的仆役已經被撤了。

她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李紫芙警惕的聲音:“誰?”

“任白芷。”她小聲回道。

只聽屋內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門開了。

“堂嫂!”李紫芙笑得十分開心,面上透著幾分亮色,“怎麽這麽晚了還來找我?是聽到了那個好消息麽?我也是剛得知,本來明早再告訴你。”

“孫家來退親了?”任白芷猜道。

李紫芙重重地點點頭,笑得合不攏嘴:“還是堂嫂有辦法!”

“你爹沒起疑心吧?”任白芷問道,“那小報可別讓他看到。”

“沒有。”李紫芙笑道,“他倒是看到小報了,但只看理財和風月版塊,根本沒留心別的。”

“這可不好講。”任白芷依舊不放心,“若他看到那生辰八字,聯想到你,覺得事有蹊蹺,再去查這小報背後的主,查到我弟,又查到我,立刻就能想明白咱們的花招。”

“放心吧,不會的。”李紫芙卻十分篤定道,“他根本就不記得我生辰,更別提出生地了。”

這話聽著心酸,但李紫芙卻說得十分開心。

“以前我還對他的漠不關心自怨自艾。”她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恍惚,“如今我竟然慶幸他對我的漠不關心。”

任白芷心中隱隱感到一種無奈與心酸,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有人關心你的。”

“我知道,堂嫂嘛。”李紫芙笑道,忽然想起什麽,臉色一變:“你跟堂哥吵架了麽?”

“誰跟你說的?”任白芷微微皺眉。

“蔓菁,還有幾個小廝。”李紫芙說道,“只是普通鬧別扭吧?不嚴重吧?”

正說著,她瞥見任白芷手中的和離書,一臉震驚:“和離?”

她趕緊捂嘴,四處看了看,隨後又小聲說道:“這麽嚴重麽?”

任白芷不知從何解釋,只得說:“改日再與你細談。”

可李紫芙卻拉住她的衣袖,有些擔心道:“真的要走到和離那步麽?為什麽呢?堂哥其實還是有很多優點的。”

“你也不想讓我和離?”任白芷見狀,挑眉問道。

怎麽總有人問她,為什麽要和離呢?

“啊?沒有沒有。”李紫芙趕緊擺擺手,隨後試探地問道:“只是,如果你倆真和離了,我還能繼續在你那裏幹麽?”

原來是擔心這個。任白芷心下一松,笑道:“自然。我向來公私分明。”

“那到時候,我可以認你做姐姐麽?”李紫芙再次追問道。

“當然。”

聞言,李紫芙終於再次露出笑容:“那任姐姐,你想離便離吧!”

任白芷怔了一瞬,隨即輕輕一笑。

對啊,沒錯。這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

李林竹之前想和離時,從未想過原主做錯了什麽。

他不喜這婚事,便灑脫離家;他不願納妾,便無人能強求。

可為什麽,到了她這裏,就一定要等到李林竹犯錯,她才能走?

僅僅因為,她是女人?

為什麽想和離?

因為她不喜歡他那種近乎執念的占有,不喜歡那雙深沈熾熱的眼睛隨時隨地跟著自己。

她不想成為某人的執念,更不想讓他因她而迷失自我。

她眼下,只想一心一意地把任氏基金做大做強。

如果李林竹依舊擾亂她的心神,那麽她和離的理 由,就只有一個——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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