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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寺外故逢冷掌櫃,夜前再堵清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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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寺外故逢冷掌櫃,夜前再堵清風樓

清風樓的高掌櫃, 四十出頭,身材微胖,一張闊口濃眉的方臉透著精明與傲氣。年輕時便接手清風樓, 憑借手腕與門路打下如今的根基。

然而, 這兩三年裏,他接連失去妻子、雙親和長子, 內心積郁難消,逐漸對俗世生意生出倦意, 愈發疏離人情, 潛心禮佛。

任白芷為談合作, 三番兩次登門, 卻屢屢碰壁。

她先去清風樓, 和李紫芙在樓裏枯等大半天, 夥計們只推說掌櫃不在。

她又去高家拜訪,門房冷淡相拒:“掌櫃不在府上見客。”

李紫芙氣得跺腳:“不在樓裏,不在家裏, 難道還去大街上談生意?”

任白芷倒不氣餒,早打聽到高掌櫃常去慧覺寺禮佛,遂帶著李紫芙直奔寺廟。兩人在廊下守了整整一下午,終於等到人。

高掌櫃一身錦緞長袍,衣飾考究,左手撚著沈香佛珠,右手拂袖踱步, 神色悠然, 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出世氣息。然而, 眉宇間隱隱透著落寞,恍若塵事已與他無關。

任白芷迎上前, 微笑拱手:“高掌櫃,昨日我遞了名帖,想與你談生意,白送一百貫的那種。”

高掌櫃停下腳步,斜睨她一眼,神色淡淡:“白送?能白送的,就不叫生意了。”說完,擡步便要走。

李紫芙氣得臉都漲紅:“你還沒聽她說完呢!”

任白芷卻穩如泰山,語調不疾不徐:“掌櫃誤會了,錢是白 送,但有個條件,要你一並答應。”

高掌櫃嗤笑一聲,連敷衍的興趣都欠奉,擺手道:“清風樓不缺生意,不缺錢,更不缺你們這些小丫頭的點子。”

話落,人已走遠,半點餘地也沒留。

李紫芙目瞪口呆:“這人,連個商量的機會都不給?”

任白芷揉了揉眉心,頭一回見到送錢還不要的掌櫃,實在頭疼。

兩人不甘心,又四處打聽了一番,終於得知,高掌櫃每晚戌時都會去清風樓點賬。得了這條線索,任白芷和李紫芙合計著,屆時再去蹲守。

眼下時辰尚早,便先回家,將計劃書再精簡一遍,務必讓人一眼就能抓住重點。

可才踏進李家大門,丫鬟便迎上來:“少夫人,太太請您去一趟。”

任白芷楞了下,還是快步去了王氏房中。

“坐吧。”

與往日不同,這次王氏破天荒地讓她落座。

“太太找我有事?”她一心惦記著清風樓的事,不想耽擱太久。

王氏微微皺眉:“你該叫我一聲娘。”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你爹娘再過兩三個月就從錢塘回來了,屆時你還這麽稱呼我,他們怕是要誤會咱們不親。”

任白芷撓撓頭,心想,她和王氏確實算不上親近。

正想著,王氏朝素問使了個眼色,素問立刻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遞到她面前。

“快入冬了,我給老太太做衣裳時,順手也給你做了一件旋襖。”王氏語氣淡淡,停了停,又補充道,“雖不值五十兩銀子,但到底是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算個心意。”

李林竹回來說,王老爺子身子大好,任白芷托人捎去的錢,也讓王家添了幾個下人,解了燃眉之急。王氏對此心存感激,便將原本做給自己的襖子翻了出來,當作謝禮。

“順手的事。”任白芷擺擺手,小狗使的外公,當然得出點力了。

雖嘴上說得輕巧,手卻已經不自覺地摸上了衣料。針腳細密,繡工精致,實在是一件好襖子。

王氏不僅會管人、管賬,竟還會這等精細的針線活。

這全能的天賦也遺傳嗎?

“喜歡就好。”王氏淡淡一笑,擡手示意,“試試吧,也不知合不合身。”

任白芷也不客氣,在素問的幫助下套上襖子,略寬了些,不過若裏面多穿幾件衣裳,倒也正好合身。

“好看。”王氏目光溫和,“這顏色,年輕人穿著才精神。”

“謝謝太太。”任白芷由衷地道謝,果然,送禮還是同性更懂。

王氏皺了皺眉,似是不滿:“方才才說過,該叫我什麽?”

任白芷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和李林竹都決定做“姐妹夫妻”,那李林竹的娘,自然也是她的娘。

她爽快地改口:“謝謝娘。”

王氏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柔和。

這丫頭,越看越喜歡。

隨後她想起了什麽,叮囑道:”這幾日老太太身體不好,曾問過我幾次你在忙什麽,我都說你在幫我看賬,到時候旁人若問起,別說漏嘴了。“

作為過來人,王氏自然知道老太太是不會真的允許任白芷長期在外面拋頭露面,這段時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來是替李林竹做人情,二來是找時機,三來,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到時候老太太以孝道相逼,加上任白芷也是個犟種,若兩人針鋒相對,怕是很難收場。

所以她作為中間人,能拖一陣,是一陣。

“記下了。”任白芷點點頭,她自然明白王氏的用意,她本就不是個愛挑事的,只要老太太不擋她的道,配合圓個謊,倒也沒什麽問題。

“還有一事。”王氏欲言又止:“說來也算是家醜,那畢竟血濃於水,我這個做姑母的,確實放心不下。”

任白芷歪了歪頭,不太明白王氏想要說什麽。

王氏見狀,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開了口:“我那個侄女硯秋,也就是李林竹的表妹,被他送去了鄧城,但前幾日我收到弟弟的來信,訴說她在鄧城受了多少白眼,那麽驕傲的人,如今過得一點尊嚴也沒有。”

“娘是想把她接回來?”任白芷似乎明白了。

王氏點點頭,似乎看到了希望:“以良妾的身份擡進來,名正言順,也可堵住悠悠眾口。”

見任白芷微微皺眉,她趕緊補充道:“放心,林竹對這個表妹沒什麽情分,再加之她不能生育,雖說是良妾,但絕不會插足你倆的感情。”

任白芷還是皺著眉頭,正想說什麽,卻被王氏再次打斷道:“而且硯秋進了門,還可以幫我算算賬,我這身子骨,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聽到這話,任白芷眼睛一亮:“她會算賬?”

王氏沒想到她的反問,楞一下,回答道:“自然,我王家的女兒,三歲便可倒背九九乘法表。”

“那不錯。”任白芷輕笑了一聲。

王氏誤以為她答應了,喜形於色:“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你果真是個大度的,有主母風範。”

見王氏誤會,任白芷趕緊解釋道:“別別別,我可沒答應什麽。再說了,這事兒也輪不到我管。”

她頓了頓,試探道:“納妾,是李林竹納,那按理說,是歸他管?娘應該問他去。”

王氏心裏一哂——她若是能說服自己兒子,又何必來求兒媳?

不過面上仍是笑道:“林竹後院的事,自然是你這個正妻說了算。再說了,我瞧著,他倒是挺聽你的話。”

她這兒子,表面上對自己言聽計從,實際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半點不上心。可對任白芷,卻是不同的。

任白芷聽懂了她的意思,心裏也跟著咂摸出幾分意味來。

想到李林竹可能喜歡自己,若自己去提這事兒,顯得有些不識好歹。任白芷想了想,還是拒絕道:“納妾這事兒我真幫不上忙。”

王氏還未來得及失望,便聽到任白芷繼續說道:“不過接表妹回京的由頭,我倒是可以幫上忙。”

這不巧了麽?今日李紫芙還跟她反應最近有些忙不過來,想要再招一個助手呢。

外人,自然沒有自家人放心。

從王氏房裏出來後,任白芷還未走遠,便看見李紫芙一直在門外守候。

“堂嫂沒事吧?叔母沒難為你吧?”她神色焦急,顯然在外頭等了許久。

“沒事。”任白芷笑道,抖了抖身上的新襖子,“送了我一套新衣服,還送了我一個幫手。”

“幫手?”李紫芙疑惑地皺眉。

“等人到了,再細說。”任白芷擺擺手,“先別管這個,抓緊時間,改策劃!”

*

酉時七刻,清風樓前,天色已暗,街上燈火初上。

兩人準時守在門口,不一會兒,便見高掌櫃果然現身。

任白芷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語氣親熱:“高掌櫃,好巧啊,咱們又見面了。”

高掌櫃皺了皺眉,顯然對她沒什麽好印象:“怎麽又是你這小丫頭?”

他邁步想繞開她進門,卻被任白芷搶先一步攔住,伸出五根手指:“就五句話,聽完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們合作。”

高掌櫃卻壓根不吃這一套,往後退了兩步,冷哼道:“沒空。”

正想要繞開任白芷,目光卻被她身上的襖子吸引,脫口問道:“你這襖子,哪兒來的?”

任白芷楞了一下,隨即立刻抓住機會,揚起笑容:“就五句話,聽完,我就告訴你。”

誰知高掌櫃輕哼了一聲,不耐煩地回道:“沒空,也不感興趣。”

說罷,便擡腳往清風樓裏走去。

“是娘送我的!”見狀,任白芷趕緊主動回答道,以彰顯自己的誠意。

高掌櫃腳步一頓,回頭狐疑地盯著她:“胡扯!她膝下只有一個獨子,哪來的女兒?”

任白芷心中一跳,立刻意識到,這人認識王氏!

她眸光微閃,故作驚訝地問:“高掌櫃,你認識我婆母?”

能從一件襖子的刺繡認出是王氏的手藝,這兩人關系必定不淺。

天助我也!

高掌櫃這才徹底轉過身,瞇著眼重新打量她:“婆母?你是山水李家的媳婦?”

任白芷輕輕一笑,大大方方地點頭:“正是。”

就說李林竹妻子這身份好用吧!

果不其然,高掌櫃聞言,沈思片刻後,擺擺手道:“那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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