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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賬中玄機窺商道,樓上妙策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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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賬中玄機窺商道,樓上妙策定乾坤

任白芷的炭筆在賬簿上輕點, 幾家店名並列而書,皆是她這幾日反覆斟酌的對象。

“同和館”、“永豐齋”、“清風樓”。

她低聲念著,手指在這幾個名字上輕敲, 依舊拿不定主意。

正在一旁鋪床的蔓菁聽到, 隨口說道:“大娘子是要定飯食嗎?”

任白芷擡眸,看向她:“你覺得哪家最好?”

蔓菁一邊收拾床鋪, 一邊隨口道:“同和館的點心最精致,城裏的貴夫人們最愛訂他們家的百花糕、龍井酥, 往年節慶時, 咱們府裏也定過好些。不過, 這家店架子大得很, 規矩也多, 只有交了足夠銀子才能預定, 最不待見小門小戶。”

她拍了拍被褥上的褶皺,又接著道:“永豐齋是城裏最大的酒樓之一,菜品最全, 酒宴最講究,府裏若是有大宴席,往往會在這裏點幾道拿手菜。可惜他們的掌櫃最精明,凡是前來采買的下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誰家點了什麽菜,出手闊綽與否, 他心裏都有本賬, 好些限時菜色, 都會看人要價,可不老實。”

她頓了頓, 想到什麽似的笑道:“倒是清風樓,生意雖不如前兩家紅火,但經典菜色味道一流,最近新推出的低價菜單,又實惠得很。各府的廚娘、管事最愛往那裏走動,一是小菜鮮,二是那裏的少東家嘴甜會來事,常年給各家下人留點人情,誰家飯桌上少了什麽,他一聽就懂,有時候還會主動給送去。去年夏天,陳管事就說,他們家光是冬瓜鴨架湯,就送過三回,府裏的廚娘李嫂子還念著這份情呢。”

任白芷眉梢微挑,正要思索,蔓菁已絮絮叨叨繼續說下去:“還有啊,趙嬤嬤前幾天才跟我抱怨,說周府今年縮了采買預算,連喜宴都少訂了兩桌菜,往年可不這樣。街角那賣酒的張家,最近新招了一個嬤嬤,天天往福順居跑,連飯都不在家裏吃,聽說是張老爺最近迷上了那裏的江南菜,要把廚子手藝都換一換。”

這些話,在蔓菁看來不過是日常閑談,可任白芷聽在耳中,卻瞬間串起了一張無形的網。

各府的管事、廚娘、掌櫃、采買嬤嬤,這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手裏卻攥著最鮮活、最有價值的消息。

誰家手頭寬裕,誰家縮減開支,誰家最近偏愛什麽口味,誰家主人突發興致換廚換菜。這些小細節,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消費者數據麽!

她輕輕撫著桌上的賬簿,眼底浮現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蔓菁,你可真是我的小天使。”

“誒?”蔓菁正彎腰理被角,聽她叫自己,忙直起身子:“天什麽?”

“沒什麽。”任白芷笑道:“我說你這些朋友,交得可真不賴。”

蔓菁撓了撓頭,笑嘻嘻道:“嗨,都是日子裏打交道的,街頭巷尾跑得勤了,大家都熟。之前大娘子月錢少的時候,多虧了他們指導我怎麽比價買東西,不然兩貫錢的月錢,可真不夠花。”

“那是值得感謝的。”任白芷還未想出如何感謝,就聽蔓菁搶答道。

“是啊!所以我每次買吃食回來,都會給他們帶點。”

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自己僭越了,用主人的錢做自己的情,雖然錢不多,但可是大忌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任白芷,見她毫不在意地點頭讚許道:“如今咱們的日子也好起來了,手頭也寬裕了,是該多幫襯幫襯大家。”

聞此言,蔓菁激動地點點頭,就知道自家大娘子人最好了,最是知恩圖報的。

“以後你們多聚聚,聚會的錢,都由我掏。”任白芷笑道,指尖輕敲著桌案,思緒已然鋪開:“尤其是那些專座采買生意的婆子們,若她們願意與你分享,還可以給些。”

“分享啥?”蔓菁一臉不解。

任白芷微微頷首,說道:“分享他們這幾日,或者之後幾日,都會要采買些什麽。”

各家府邸的日常用度,從布匹香料,到柴米油鹽,莫不經過下人之手。

富貴人家講究體面,許多事情不便親自出面,唯有家中管事、采買嬤嬤們最清楚內情。若能從他們口中打探消息,不僅能提前知道哪家要置辦酒宴、添辦器物,甚至還能摸清哪家的用度增減,推測主家的財勢變動。

這是最直接的一手信息,比坊間流傳的八卦更快,更準。

她要的,不止是管事們的碎片消息,而是一個有序的情報網,而搭建這個情報網的最佳人選,已然在她眼前。

“明日我再去采買兩個小丫頭回來。”

她拉過蔓菁的手說道:“這些瑣事,你就交給她們。”

蔓菁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大娘子生氣了,正準備謝罪,卻聽她繼續說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王卉翻閱著賬冊,指尖輕叩桌案,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瞼微垂,看不出情緒。

“清風樓。”她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一絲審視之意,“一個小小酒樓,憑什麽符合雙贏之策?”

任白芷微微一笑,神色未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似乎早已料到她會這樣問。

“清風樓的問題,從來不是資金匱乏,而是收益上限被限制。換句話說,與其投錢填窟窿,不如想法子換更大的口袋。”

她語調平穩,娓娓道來,“我們實地考察後,制定了一套提高效率的方案。所需啟動資金不過一百貫,若能順利實施,每月可額外增加四五貫的營收。”

王卉未置可否,指尖輕點賬冊,始終不曾擡眸。

任白芷心下了然,她在意的是第二條——是否有利於民生。

這好編,哦不對,好包裝。

她斂去眼底笑意,語氣誠懇道:“清風樓最近推出了一套低價菜單,每人十文便可嘗到肉香,因而深受普通百姓喜愛。然而,此類菜品利潤極低,雖占了八成客流,卻嚴重拖累了整體收益。”

她頓了頓,語速不疾不徐,仿佛是在闡述一個必然的事實,“若是按我們的改造方案,不僅能讓更多百姓吃上實惠好菜,還能提高清風樓的盈虧平衡,可謂雙贏。”

王卉終於合上賬冊,緩緩擡眼,目光深邃:“聽上去,確實不錯。”

聞言,任白芷心中微松,然而下一瞬,王卉卻又輕描淡寫地道:“只不過,仍然與我的預期,相差幾分。”

她心下一緊,隱約察覺對方有所察覺。

面上卻不顯半分,只是微微挑眉,露出幾分不解:“夫人此言何意?”

王卉直視她片刻,忽而輕笑一聲,意味不明道:“罷了,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找出這樣一個項目,倒也算是個能人。”

話音落下,她已然吩咐小廝去取銀,片刻後,一百貫銀票便落入任白芷手中,合約畫押,塵埃落定。

她指腹輕撫紙面,心中終於松了口氣。

這樣的話,她欠王卉的三千貫恩情,算是徹底還清了。

正欲起身告辭,王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人無法忽視:“好好做,做成了,自然會有許多好處。”

任白芷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欠身行禮,語氣溫婉卻不卑不亢:“多謝夫人提點。”

旋即,轉身離去。

門扉輕合,任白芷腳步從容,但心緒未曾完全平靜。

最難的這關過了,接下來便是去清風樓那邊聯系了。

*

清風樓,雖不是京中最顯赫的酒樓,卻也算是客流不息,往來商賈不少。一樓的大堂裏,食客們推杯換盞,偶爾傳來幾句豪爽的笑語,

而在二樓靠窗的一處雅座,任白芷與李紫芙靜靜等著店內小廝回話。

李紫芙望著桌上的茶盞,忍不住開口:“堂嫂把我拖出來了,當鋪那兒都沒人可以接頭數據了。”

“你舅母不行麽?”

“最近當鋪生意好,她忙不過來。”

任白芷沈思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就一個人守負責數據整理,確實不夠。”

“堂嫂最後怎麽選了清風樓?而不是永豐齋?”

李紫芙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些不解。

永豐齋在京中素來經營穩健,賬目清晰,哪像清風樓,表面看似蒸蒸日上,實則暗藏隱患。她翻過賬冊,知道這家店的利潤空間很大,可風險也不小。

她微微靠近,忍不住提醒道:“清風樓的數據我看過,確實極有利潤空間,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堂內的一角,那裏掛著一方佛像,香火正盛。她壓低聲音,低聲說道:“這裏頭的風險也不小啊。你不是常教我,控制風險比收益更重要麽?”

任白芷端起茶盞,淡淡地吹了吹茶葉浮沫,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道:“哦?你倒是說說,這裏有什麽風險?”

李紫芙被這話一問,先是一楞,頓時有些不確定了。可隨即一想,那些數據和信息都是她反覆推算過的,數字不會騙人,她便鎮定下來,認真道:“清風樓的利潤問題,歸根結底,是低價菜品占據了過多的客流量。最直接的提升方式,就是限量供應低利潤菜,甚至可以直接砍掉。”

任白芷聽罷,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揶揄:“那這店家可真蠢,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高掌櫃不是不懂,而是故意的。”李紫芙快速答道,帶著一絲得意,仿佛終於說到了重點,“他接手清風樓已有十餘年,這一年,家裏接連出了變故,親人相繼離世。他信佛,覺得世事無常,便決定推出低價菜單,行善積德,哪怕利潤受損,也在所不辭。”

“哦?”任白芷微微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緩緩問道:“那我們讓高掌櫃行善積德的同時,還能賺點錢,這又有什麽風險?”

“問題就在這裏!”李紫芙略顯急切地說道,壓低聲音靠近她幾分,“高掌櫃如今吃齋念佛,店裏事務多由少東家打理。坊間傳言,再過三個月,他就要把掌櫃之位正式傳給少東家。”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但換了掌櫃,誰知道新掌櫃會不會堅持這受損利益的行善之舉?萬一她決定直接砍掉低價菜單,那咱們投入的錢,不就白白打了水漂?”

話音落下,李紫芙以為堂嫂會皺眉思索,沒想到任白芷卻看著她,眼底透著一絲讚許。

李紫芙怔了怔,隨即猛然意識到,堂嫂怎會沒想到這一層?

她心念一轉,脫口而出:“莫不是,堂嫂是故意的?”

只是,為什麽要故意挑一個有風險的項目?她滿臉疑惑,隱隱覺得其中藏著什麽深意。

“有時候啊,”任白芷輕輕擡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語氣不急不緩,眼底帶著幾分揣度,“別人的次優解,才是我們的最優解。”

正當她想要再問幾句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清風樓的小廝快步走來,攔在二人桌前,氣喘籲籲地傳話道:“掌櫃的不在,不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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