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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銀鋪內來異客,靈靈案件藏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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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銀鋪內來異客,靈靈案件藏假意

次日清晨, 因為忐忑,任白芷醒得比往常要早。

昨晚那番對話,她想了一整夜, 翻來覆去地回憶李林竹當時的神情, 越想越覺不真實。

他真的就這樣答應了?一點也不猶豫?

還是他其實也合計過,跟自己做姐妹夫妻, 也挺值得?

正亂想著,誰知, 房門剛推開, 迎上來的不是李林竹, 而是蔓菁滿臉憂色地走來。

“大娘子, 你醒了。”蔓菁壓低聲音, 語氣裏透著幾分急切。

“怎麽了?”任白芷心頭微微一緊, 昨晚那番對話還歷歷在目,莫非李林竹一夜過後反悔,又跑路了?

“姑爺天還沒亮就走了。”蔓菁輕聲道, “據說今兒天微亮就收到王家來信,說姑爺外公病重,他啟程去探望了。”

任白芷怔了一下,“病重?”她好像記得王氏娘家被發配了,也不知道病重能不能得到及時醫治。不過李林竹醫術了得,他去,應當穩妥。

“聽說情況不太樂觀, 姑爺連早飯都沒吃就走了。”蔓菁嘆了口氣, 繼而又想起什麽似的說道, “對了,他臨走前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什麽事?”任白芷順手攏了攏衣袖, 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不會是琢磨出昨晚的事兒,反悔了吧?

“說是。”蔓菁壓低聲音,“他之前給中書舍人看病時,隨口提到了大娘子的那個交易所。中書舍人對這個頗感興趣,覺得能與變法的內容相輔相成。這幾日,中書舍人可能會派人前來打探詳情,讓你務必留心應對。”

任白芷一楞,旋即睜大了眼睛:“中書舍人?”聽上去就是個大官,家裏應該挺有錢。

她還沒摸清他的所有人脈呢,他自己就主動送上來了?

這也太夠意思了!

“是啊!”蔓菁也有些激動,“大娘子,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啊!說不定你的月錢還能再翻一番呢!”蔓菁幫任白芷管著日常開銷,是眼見著她從每月緊巴巴的三貫,到如今每月近三十貫。

她大娘子,真的是財神轉世,靈得很。

任白芷卻只想著,李林竹真的待她不薄,自己也該做點什麽回報他,有來有往,才能長久合作嘛。

於是,她想起昨晚的靈靈案子,李林竹定然是牽掛的,只是他如今抽不開身,也鞭長莫及。

不過,自己或許可以幫些忙。

想到這裏,她側頭看向蔓菁,語氣鄭重道:“蔓菁,今兒你記得去拜訪一下靈靈的家人。”

蔓菁楞了一下:“咱們真要管?”

“嗯,”任白芷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可以去她家人那裏再了解些,昨晚我舅舅說她父母對誰都有敵意,但我覺得你去沒問題。你年紀輕,又生得和善,靈靈的父母即便再戒備,也不至於對你太過防範;再來,咱們本就不是正經官差的身份,你去,或許能聽到些平日裏不會對外人講的話。”

蔓菁抿唇沈思片刻,想到這件事可能可以幫的上徐勝舟的忙,爽快地應了:“好,我去。”

*

不一會兒,任白芷便坐在金銀鋪的賬房裏,翻閱著最新的交易記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果然如她預料,交易所的成交量已經開始放緩,收益也隨之下降。她早就聽客人們抱怨過,如今可供交易的交引太少,大家的興趣漸漸轉淡。

她擡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忖,看來是時候增加新的投資項目了。單靠交引買賣,終究市場有限,若是能引入更多樣化的投資方式,比如投資破產重組的店鋪,讓這些店鋪重新運轉起來,不僅能擴大交易所的業務範圍,還能帶動市場活躍度。

這個想法她已經與劉韻商討過,對方當時雖未立即表態,但也沒反對,還說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所以,她便幹脆自己掏錢試水,同時通過黃彪盡快搭建自己的汴梁百商動態圖,盡可能掌握市場上各類店鋪的經營狀況,又讓李紫芙挑選合適的標的。

再等幾日數據,便可以選出第一批有價值的投資店鋪。

正想著,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這位娘子,請問這裏就是可以投資店鋪的交易所嗎?”

任白芷擡眼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素色衣裙的婦人站在櫃臺前,年約三十,氣質沈穩,一雙眼睛透著幾分精明,顯然不是尋常百姓家的主婦。

“正是。”任白芷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不知夫人是想了解哪方面?”

婦人微微頷首,語氣淡然:“聽聞你們這裏可以投資一些即將倒閉或資金短缺的鋪子?我對此有些興趣,想問問具體如何操作。”

“夫人倒是消息靈通。”任白芷笑道,“確實,我們正在籌備店鋪投資項目。若是有意,夫人可先開戶,之後我會通知合適的投資機會。”

婦人沈吟片刻,似是權衡了一下,點頭道:“可以。那便麻煩娘子了。”

“咱們這兒都是實名登記的,敢問夫人閨名?”任白芷笑嘻嘻道。

婦人報上了自己的姓名:“王卉。”

任白芷自動把“卉”替換成了“惠”,順嘴便誇道:“王惠?這名字倒是極好,一聽便知夫人端莊賢惠。”

王卉原本淡定的神情微微一滯,隨即輕輕挑眉,似笑非笑地糾正道:“是卉,草頭卉。”

空氣中剎那間有些微妙的安靜。

任白芷:“……”

猛地意識到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上,她臉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便立刻恢覆如常,順勢笑道:“哦,原來是‘卉’字,倒是不常見,可有什麽出處?”

王卉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微微上揚,意味不明地說道:“怎麽什麽都要有個出處?不過是我娘懷我時,夢見一朵鮮花跳進了她嘴裏,被她咽了下去,便給我取了這個名。”

“還真是。”任白芷硬著頭皮繼續誇道,“個好寓意。花入夢而生,既帶靈氣,又討個好兆頭,看來夫人自小便是家中掌上明珠。”

王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揣度:“小娘子倒是嘴甜。”

“哪裏哪裏。”任白芷笑得自然,語氣不疾不徐,“只是覺得,名字裏有花草意象的,多半天生便與生機、繁榮相連。我見夫人儀態從容,言談沈穩,想必也是個見識不凡之人。”

她這番話滴水不漏,既不露痕跡地把尷尬帶過,又不失對對方的客氣和試探。

這王卉並不像單純來投資的尋常人,她的態度雖有興趣,卻也帶著審視的意味,像是在評估她。

果然,王卉微微瞇眼,似乎想從她的神情裏看出點什麽,片刻後才淡淡一笑,“賺錢我自然是喜歡的,只是我不想賺那黑心錢,若是將這投資店鋪的法子推廣開去,是受益者多還是受害者多?”

任白芷一楞,這她怎麽知道?她只是想賺錢。

但她迅速調整思路,開始畫大餅:“若是能順利推行,自然能惠及許多小商小販,甚至瀕臨倒閉的店鋪也能借此東山再起,商路通暢了,市場活絡,帶動的不只是幾家店鋪,而是整片坊市的繁榮。”

任白芷都暗自佩服自己能脫口而出這麽多高大上的話題。當年的政治經濟學沒白上!

王卉點了點桌面,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坊市繁榮是一回事,但若只是讓一部分人富起來,貧富差距拉大,那可就未必是好事了。”

這人是來找茬的吧?

任白芷有些不滿了,但她還是秉著客戶至上的態度,仔細斟酌著說道:“夫人的擔憂極有道理。但現如今,世家大族牢牢掌控著大部分金錢卻不讓其流通,尋常商戶遇上經營低谷,又常得不到足夠的銀兩過難關。我這交易所,便是想打破這個壁壘,讓金銀流動起來,讓好的店鋪得以喘息,世家借此生財,從而實現雙贏。”

王卉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這世間,還有雙贏之策?”

任白芷心頭一跳,幾乎肯定了這人就是對家派來捉弄她的,但面上仍不動聲色,只是微微一笑:“如果娘子不信,又何必叨擾呢?”

王卉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方才緩緩說道:“任娘子,這交易所,我是定要開戶的,不過,我挑店鋪的眼光,很刁的,你敢接?”

“你敢投,我就敢接。”任白芷用上了激將法,“不過,風險自負哦。”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動聲色地笑了起來。

另一頭,蔓菁一路穿過街巷,來到了城南一處破敗的小院,門口的木門斑駁,顯然許久未曾修繕,院中隱隱傳來婦人的咳嗽聲。

她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擡手輕敲門扉。

“誰啊?”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傳來。

蔓菁柔聲道:“伯父伯母,我是靈靈的朋友,聽聞她的事,心中難過,特來看看您二位。”

門打開了一道縫,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出現在門後,正是靈靈的母親。她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蔓菁,上下打量了一番,皺眉道:“你是靈靈的朋友?可我怎麽不認得你?”

“伯母,我以前在外地做事,靈靈常與我書信來往,告訴我她的近況。”蔓菁低下頭,眼神微微發紅,似是悲傷,“她生前待我極好,如今她不在了,我……我總覺得該來看望您二位,算是盡一點心意。”

靈靈母親冷哼一聲:“你們這些‘朋友’,早幹什麽去了?她死了,才想著來關心我們?”

說著,就要關門,蔓菁連忙上前一步,語氣焦急地道:“伯母,您別誤會!我是想幫靈靈討回公道!她死得那麽冤,若無人替她伸張正義,她泉下如何能瞑目?”

靈靈母親的動作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但最終還是冷硬地道:“她的案子?官府都不管,你們這些外人又能做什麽?”

“官府不管,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嗎?”蔓菁眼中帶著堅定,“我和我的朋友們一直在查,靈靈的死絕不是意外!伯母,您若是有任何線索,求您告訴我,或許,我們真的能查出真相!”

靈靈母親盯著她,眼中滿是懷疑,似乎不信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真能幫到她。

蔓菁見狀,心裏暗嘆,知道她們對外人早已絕望,若想得到她們的信任,單憑靈靈的情分是不夠的。

她咬了咬唇,輕聲道:“伯母,其實……我比誰都懂您的心情。”

靈靈母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懂什麽?”

蔓菁垂下眼簾,聲音微微顫抖:“我的母親,也是被人害死的。”

這話一出,靈靈母親楞住了,就連在屋內一直沈默的靈靈父親,也皺起了眉頭,緩緩擡眼看向她。

蔓菁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不願回憶,卻還是低聲道:“我母親年輕時也是個苦命人,被地痞流氓欺辱,最後含恨而終。那時候,我才五歲,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她死後,沒人為她伸冤,官府的人收了銀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後連屍首都沒留下。”

她低低地笑了笑,眼角微紅:“從那時起,我就明白,有些人,生來就不被公道眷顧。可我不甘心啊,伯母,難道我們就只能認命嗎?靈靈也好,我母親也好,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她們本不該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屋內的氣氛沈默了許久。

靈靈母親終於擡手抹了把眼角,聲音也不似先前那般冷硬:“孩子,你……你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蔓菁勉強扯出一抹微笑:“命苦的人,活著就是最重要的事。”

靈靈母親嘆了口氣,拉開門:“進來吧。”

蔓菁低頭走進院子,看見屋內陳設簡單,靈靈父親瘦削地坐在一旁,臉色灰敗,似乎已然對世事徹底絕望。

蔓菁鄭重地向二老行了一禮,認真地道:“伯父伯母,我這次來,不只是想聽靈靈生前的事,還想知道,她的案件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線索。任何一點細節,哪怕只是您們覺得微不足道的,都可能是關鍵。”

靈靈父親沈默許久,終於開口道:“線索?有什麽用?當初我們連命都豁出去了,去衙門報官,可最後呢?那個姓崔的捕快,連口供都懶得記,只說讓我們回去等消息。結果,一等就是半年,等到的卻是靈靈的死訊。”

蔓菁心頭一震:“崔捕快?”

靈靈母親冷笑道:“對,一個姓崔的捕快,他當年負責受理我們報案,後來靈靈死後,他又成了負責調查靈靈案子的人!你說,能查出什麽?”

蔓菁心裏猛地一緊,頓時察覺到其中的蹊蹺:“伯母,您確定是同一個人?”

“當然確定!”靈靈父親怒極反笑,“當初我們被陳淮騷擾,跑去報官,他坐在案後,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靈靈死後,我們再去衙門,就是他負責案子,我們再怎麽求,他都只是敷衍了幾句,說什麽‘案情覆雜’‘人已經死了,查了也無濟於事’。”

蔓菁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低沈:“這個崔捕快,他叫什麽名字?”

靈靈父母對視一眼,最後靈靈母親緩緩道:“名字我們不知道,只是旁人都稱他,崔鐵頭。”

崔鐵頭。徐勝舟的師父,那個一直在‘協助’他們調查的人。

一瞬間,蔓菁的心沈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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