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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紙條傳情疑私情,跟蹤李郎探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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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紙條傳情疑私情,跟蹤李郎探真相

蔓菁見大娘子臉色微變, 趕忙擺手解釋道:“怪我,怪我,應該在大娘子醒的時候就跟你說清楚的。那個紙條是蘇郎送來的, 姑爺是受了他們的委托, 來重新查驗兩個月前那個當街被捅死的藝妓的屍體。”

“藝妓的屍體?”

任白芷微微一怔,這事她倒是有些印象。

“不是說她的前情郎是最大的嫌 疑人嗎?”她想起之前在任一多的報紙上看到的報道。

那篇文章, 在一眾指責藝妓不檢點的報道中獨樹一幟,實實在在地采訪了被害者的親朋好友, 還原了整個案情脈絡。

先簡單介紹一下這位藝妓, 就叫她翠花吧(因為報道裏沒有寫她的真實姓名)。

翠花, 二十歲, 本是樂坊的一名普通表演者, 雖然名氣不算大, 但演技和唱腔皆屬上乘,算是個十八線的女藝人。

然而,在七月十一日那日, 她在前往樂坊的途中,於等馬車時,突遭蒙面人持刀連捅數刀,因失血過多,搶救不及時而亡。

案件發生在大白天,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自然迅速傳遍京城, 成了坊間議論最多的新聞之一。

翠花死後, 各大小報紛紛爭相報道此事, 甚至加上了自己的“獨家分析”,借機蹭熱度, 賣報紙。

任一多的報紙也不例外,他們也想借此提高銷量。與別家只會添油加醋、胡亂編排不同,任一多的報道顯然更下了功夫。

因翠花的身份特殊,再加上她是女子,別的報紙大都一口咬定她“本身不幹凈”,照搬“受害者有罪”理論,說她既然是樂坊女子,就定然不是良家女子,多半是玩弄恩客感情,才被情殺,又或是與人合謀敲詐,最後因分贓不均而自食其果。

然而,任一多的報道卻走訪了翠花的生活好友與工作夥伴,盡可能地還原了事實真相。

翠花自幼家貧,因戰亂隨父母流離至京郊一處偏遠村落。因家境貧寒,無以為生,最終被送入樂坊學戲,換取吃穿。

自十二歲登臺起,她便開始擔起養家重任,將賺來的銀兩供養年幼的弟弟妹妹,撐起一整個家。

直到去年元宵,她因機緣巧合,結識了一個名叫盛十的男子。

那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男人,三十出頭,身高足有六尺,自稱在樂坊旁的徐家馬廄養馬,偶然聽聞她的唱曲,便成了她的忠實歌迷。

兩人一見如故,隨後頻頻相約,一同踏青、賞花、打馬球,甚至在盛十的示好下,翠花也逐漸對他生出幾分情愫。

可不久後,翠花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盛十出手闊綽,贈予她的皆是名貴之物,露華濃家的金縷大衫,劉記金銀鋪的金玉高冠,花間坊的玉樹明金香,甚至連剛上市的茄瓠都未曾落下。

如此手筆,絕非尋常養馬人所能負擔。

翠花起初雖有疑慮,但每次詢問,盛十都會輕描淡寫地笑道:“我如此喜歡你,自然要給你最好的。”

那時的翠花天真地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個富家公子的深情寵愛,便欣然接受了這份感情。每次外出,她都會按照盛十的要求打扮自己,以迎合他的喜好。

但漸漸地,盛十的占有欲越發強烈。

他不許翠花與別的男人交談,甚至不許她與樂坊的姐妹親近。若是她在慶功宴上多說了幾句話,盛十便能在宴會結束後站在她家門口,冷著臉將她在席上的言行一一細數。

他不許有人勸翠花離開他。曾有一位樂坊姐妹看不過去,私下勸她早早斷了這段孽緣。可沒過兩日,那位姐妹便在回家路上遭到無端毆打,整整數月無法下床。

他甚至以“我不願任何人窺見你的美”為由,提出讓翠花退出樂坊,住進他為她購置的小別院,今後只為他一人唱曲。

至此,翠花終於從“霸道少爺愛上我”的夢境中驚醒,萌生了分手之意。

然而,盛十豈肯輕易放手?

他先是以“贈品價值不菲”為由,向翠花索要大額金銀,頻頻騷擾,名曰“收債”。可當翠花典賣衣物,湊足銀兩歸還之後,他卻變本加厲,直接放話:“你逃不掉。”

從那以後,翠花家接連遭殃。

農田頻遭破壞,田地裏的莊稼屢被踐踏;甚至,京城多個花樓娼館的宣傳冊上,竟赫然加上了她的名字,致使她每次演出完畢,都會有不懷好意的男子上前邀她“作陪”。

翠花忍辱負重,咬牙堅持,可她的父母實在看不下去,終於帶著她到衙門報案。

然而,官府卻未將此事視作大案,甚至未曾立案調查,最後不了了之。

直至七月十一日,她在街頭被人當眾刺殺。

“所以……”任白芷回過神來,皺眉道,“李林竹今晚,就是為了查這件案子?”

蘇溫景見外甥女發問,嘆了口氣,點頭:“我們懷疑,翠花的死另有隱情。仵作的結論我信不過,聽人說,李兄之前曾有過驗屍經驗,所以這才委托他前來一趟。只是沒想到,遇到你這麽個天天只曉得吃醋的大娘子。”

見任白芷要發火,他繼續補充道:“本來依照我那幾日的走訪,此案理應快要水落石出,只需找到那名喚盛十之人。”

話音未落,他又搖了搖頭,眉宇間透著幾分無奈,“奈何官府有人懶怠,尋個人竟如此艱難。”

任白芷微微蹙眉,沈吟道:“不應如此才是。”

蘇溫景正欲再言,忽聽得一陣腳步聲近了,徐勝舟的聲音隨之而至:“查是查到了,可沒什麽用。”

蔓菁見他賣關子,頓時催促道:“快說,別吊人胃口!”

徐勝舟也不拖沓,徑直道:“我接手此案時,已查到這‘盛十’的來歷。他本名陳淮,乃故陳校書之獨子,哪裏是什麽養馬的?分明是在京中開了一家歡樓。”

“歡樓?”任白芷微微一怔,這名號,聽著不像正經去處。

“不錯。”蘇溫景接道,“京城四分之一的娼妓皆隸屬其麾下。”

果然不出所料。

“但案發後,歡樓便貼出告示,稱無期限歇業。我曾在其周圍暗中查探多日,卻不見陳淮現身。”徐勝舟繼續說道。

蔓菁忽而想起,關切問道:“那你之前的傷,是怎麽回事?”

“偶然在禦街上見到一個與陳淮相貌極為相似之人,我便追了上去,怎料中途被人攔截,甚至遭伏擊,險些被廢了右腿。”徐勝舟語氣淡然,似在述說尋常事,“不過,受傷於捕快而言,算不得什麽,養幾日便好。只是。”

“只是什麽?”任白芷心中一緊,畢竟人命關天。

蘇溫景冷笑一聲,代為道出實情:“他上頭的人不讓他查了,便以養傷為由,將他調離此案。幸得林竹引薦,我尋得養傷中的他,兩相合計,才決意私下查探。”

任白芷眉頭皺得更緊,“那為何不直接傳喚陳淮?”

“傳喚過。”徐勝舟冷聲道,“他言稱案發當日一直在家中,且以他的身份,何必與一個妓女計較?”

“就這麽作罷了?”任白芷追問,“陳府可曾搜查?血衣、兇器,這些證物總該尋得到吧?”

蘇溫景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當人家是蠢的?這種東西,豈會留在府中?更何況,你可知陳校書是什麽人?”

“什麽人?”

“太原郡開國侯的親信,曾隨熙河開邊,立有戰馬功勳。自官家定策收手後,陳校書舊部皆安插至各衙署任職。倘若此案真與陳淮有關,官府只怕早已極力掩蓋,設法將此案化作疑案,不了了之。”

太原郡開國侯?侯爺的舊部?

蔓菁忿忿不平道:“可若非陳淮,誰還會有殺這個妓女的動機?”

“她,名喚靈靈。”蘇溫景淡淡糾正,語氣中隱隱透著不悅,顯然不喜蔓菁隨意稱呼亡者為“妓女”。

任白芷沈思片刻,忽然問道:“此案發生在白日街頭,可曾有目擊者?”

“有,且不少。”徐勝舟搖頭苦笑,“但每人的供詞各異,甚至千差萬別。”

“我這邊得到的情況也是如此。”蘇溫景接口道,“有人言兇手身高八尺,魁梧非常;有人卻說此人膚色黝黑,眼赤如血,身長不足七尺;更有甚者,說此人獠牙畢露,指甲似刀,徒手便將人刺死。”

任白芷默然,心中暗嘆,京中百姓的想象力果然驚人。

“那有沒有較為可靠的證詞?”她問道。

“倒是有。”蘇溫景答道,“據街邊攤販婦人所言,兇手與死者身量相近,身形壯碩,手持月牙彎刀,著一襲灰色直裰。”

任白芷略一思索,隨即蹙眉:“可報上說,陳淮足有六尺二寸?”她在心中比量了一下,自己不過五尺出頭,即便尋常高挑之人,也不過五尺七寸,若照婦人所述,兇手當比陳淮矮上半個頭。

可光憑目測,未必能定真偽。

“嗯。”徐勝舟接道,“且據仵作驗屍,兇手身長應在五尺七寸左右。正因此,衙門無法直接抓捕陳淮,他的身量與此相差太大。”

“所以你們請李林竹來,是為了重新驗屍?”任白芷挑眉,隱約明白了他們的顧慮,“擔心仵作已被收買?”

她頓了頓,又道,“可徐勝舟身為捕快,理當名正言順,何必偷偷摸摸?”

“你是咋聽話的?”蘇溫景一瞪眼,“方才不是說了?上頭不許查,這案子是我們私下追查的!”

“好像的確是說過。”任白芷的記憶力一般都用在跟錢相關的事兒上了。

不過,“那舅舅你怎麽也如此熱心此案?”

蘇溫景神色微變,一絲尷尬閃過,卻很快恢覆平靜,道:“受老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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