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清風樓會故人語,三七分金論高低

關燈
第38章  清風樓會故人語,三七分金論高低

任白芷最近收到了劉記金銀鋪的工作邀約——出納員。

雖然叫出納員, 實際上更像分析師,負責分析和預測第二天的交易價格,並制定最優的利潤方案。一般的出納員除了定價, 還要給顧客提供咨詢, 做賬記賬,等於將證劵公司前臺、賬房和數據分析的工作都包了。

這份工作內容倒與她之前的專業知識完全吻合。

這是任白芷穿越以來, 第一次慶幸自己到了宋朝,這個現代金融體系逐漸萌芽的時代。

工資每月七貫, 只有官方假期, 每年能請假十天, 但沒有工資。

起初, 她對這個工作挺滿意, 直到蔓菁打聽了其他金銀鋪的薪水, 才發現自己的工資遠低於市場價。

根據蔓菁的消息,優秀的男性出納員一般能拿到十二貫,有經驗的甚至能接近二十貫, 而任白芷卻只有七貫,自然心裏不平。

劉記金銀鋪就在西街李家藥鋪對面,每次任白芷去查賬時,夥計們總是問她什麽時候能入職。

任白芷把對工資的不滿直接說了出來,沒想到對方卻回答:“這是金銀鋪第一次招女出納員,能開七貫已經不錯了,比你在藥鋪做賬強多了吧。”

這讓任白芷心裏很不是滋味, 但她面上不露痕跡, 只說要跟婆家商量。

之後, 蒲記金銀鋪的人來了,願意給她六貫的工資, 還補貼上班的車馬費。

但任白芷機靈,不當場答應,又用同樣的理由打發了他們。

第二天,不知道劉記是不是得了風聲,夥計們再次來游說,說老板想單獨見她。

雖然憑著李家媳婦的身份,她猜想對方不會對她如何,但她不想什麽都沒準備就去見大佬,肯定會吃虧,於是再一次婉拒了。

她就是想利用這種三請的噱頭給自己造勢,方便自己進行下一步計劃。

又過了幾天,任白芷讓李林竹幫她找了京城最好的訟師,在他的幫助下準備了一份合約,終於約定了與劉記老板會晤的時間和地點——十月初三,清風樓。

十月初三的清晨,任白芷帶著蔓菁走進了清風樓。

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托任一多找了兩個保鏢,一天的開支竟花了三貫。上次來清風樓時,她還因為沒錢,有些畏手畏腳,但如今,她已是手握千貫現金流的資產階級了。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她們來到樓上最高的第三層。與一二層的嘈雜不同,這裏隔音效果極佳,幾乎聽不到下面的喧鬧。三層沒有大堂,都是獨立的包間,私密性很好。

她們被帶到一個叫“玄青”的房間,店小二敲了敲門,喊道:“李家任氏到了。”待裏面回應“請進”,他才推門示意她們進入,然後從外面把門關上。

一走進包間,任白芷便驚訝於這裏的寬敞,竟比她的臥室還要大。小客廳裏,幾個男子已經在此等候,其中就有那個每日來騷擾她的夥計。

正當任白芷思索哪位可能是老板時,那夥計推著笑走了過來。

“任大娘子可讓我們好生等。”他打量著她帶來的保鏢,指了指內間,說道,“我們老板已經在裏面等著了,不過你帶的這些外人可不方便進去。”

蔓菁見狀,急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正想說什麽,任白芷連忙制止,笑道:“也對。”然後對蔓菁說,“把那包給我吧,有什麽事情我再叫你們,耳朵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雖然老板可能是個好人,但她也不能給危險再一次的機會。

蔓菁點點頭,與兩個保鏢在小客廳找了個地方坐下。

任白芷跟著夥計進了內間,終於見到了老板。讓她意外的是,老板竟然是個女的!不是說這店是劉少卿的兒子開的?

女老板約莫四十出頭,保養得宜,衣著和發飾都顯得極為華貴。尤其是頭上的點翠釵,數量之多更顯得富貴,非常搶眼。

任白芷給她作了個揖,隨後落座。

女老板見狀,卻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開口道:“出嫁了怎麽反倒越發沒規矩了。”

任白芷一楞,心想這個女老板或許對她們的身份有些誤解,於是笑著回應:“今天是掌櫃的您設宴款待我,我也是準點到的,怎麽能因為您早到多等了一會兒,就說我沒規矩呢?”

女老板用上翹的丹鳳眼打量著任白芷,笑著說:“芷兒這嘴,還是這麽不饒人。”

任白芷心中疑惑,想著這位女老板到底是誰,怎麽就這麽親熱地叫她。

就在她思索之際,女老板繼續道:“你爹娘在錢塘可好?上次為了感謝你救蘇文一命,我家官人特意為你爹挑了好地方上任。”

這語氣仿佛是在施恩,等著對方感恩。

等一下,官人?蘇文?任白芷心中一緊,難道這位女老板是何蘇文的娘?

見任白芷默不作聲,何夫人劉韻的臉上難免有些尷尬,遂開口說道:“你如今嫁入李家,想來是不錯的,比嫁給韻亭要強多了,他不過是個破落戶,怎能養得起你那許多陽春白雪。”

聽聞此言,任白芷更加確信眼前的就是那差點成為原主婆婆的婦人。

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她反而松了口氣,笑著說道:“劉老板今天約我來,想必不是以伯母的身份來敘舊吧?”

劉韻輕抿嘴角,淡淡一笑,喝了口茶,隨後說道:“餓了吧?上菜吧。”

話音未落,剛帶她入內的夥計便去屏風後敲了三下,緊接著,數位侍從整齊利落地端上了幾道佳肴。

隨後,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抱著一塊木板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壯漢,其中一個扛著水缸,另一個端著 小竈臺。

小姑娘在旁的小桌子上坐定,將木板放下,隨即從旁邊拿出一把刀。一個壯漢將水缸放在桌旁,另一個則將小竈臺放好。

任白芷探頭一看,水缸裏竟然有活魚!她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姑娘已挽起袖子,迅速從水缸中抓出一條魚,拍暈後利落地處理內臟。只聽“哆哆哆”的切菜聲,不久,一條魚便在菜板上變成了晶瑩剔透的魚片。

小姑娘輕輕一吹,那魚片如雪片般飄舞,沐浴在窗外的陽光下,宛如水晶般閃耀。

任白芷尚在驚訝中,小姑娘便從案板下拿起一個堆滿冰沙的淺綠色陶瓷盤,將魚片一一接住,刺身就這樣做好了。隨後,她將剔下的魚骨迅速改刀,放入砂鍋中,又將剩下的魚肉剁成末,依照某種規律分次放入鍋內。

任白芷自以為有錢後見識漲了不少,但今日這道飯再一次讓她大開眼界。

小姑娘將鋪在冰沙上的刺身和還在沸騰的砂鍋端上桌後,恭敬地作了個揖,介紹道:“山上雪,雲間月。”

真是有錢的文化人啊。任白芷在心中感嘆,吃得都這麽花。

劉韻點頭示意小姑娘離開,隨即對任白芷說道:“這是清風樓的特色,別處可吃不到,我想著你總是喜歡這些。”

有人花錢請客,任白芷自然樂於享受,於是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塊刺身,沾上醬油,鮮美之味頓時在口中綻放。她心中不禁歡喜,仿佛體驗到了中華小當家中那種能在嘴裏吃出一條魚的奇妙感受。

大概是她吃得太過陶醉,劉韻見狀不禁笑出聲來:“芷兒嫁到李家後,果然變了許多。”

這話嚇得任白芷趕緊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可不能因為吃了幾口好吃的就露餡了。

於是她陪笑說道:“嫁對了人,自然是不會再傷春悲秋了。”

劉韻聽後嘆了口氣,換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悠悠地說道:“你果真是因為埋怨何家,才不願來劉記的吧。”

任白芷連忙擺手打住:“別,我也是方才才知道,伯母您是這劉記金銀鋪的掌櫃。”

劉韻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笑了笑:“那芷兒為何不願來劉記呢?在京城的金銀鋪,劉記排第二,怕是沒人敢說第一了。”

任白芷點點頭,笑著說道:“我只是一介俗人,關心的不過是月錢多少。”

劉韻聽後,笑了好久,笑罷才說道:“劉記給的月錢,向來是最高的。”

“若我是一名男子,可拿到多少月錢?”任白芷不客氣地問。

“十二貫起。”劉韻毫不遮掩。

“那為何僅因為我是女子,便拿不到一半?”任白芷反問道,心中暗想這難道不是性別歧視?

“女子若能做針線活、雜劇人、廚娘,月錢也是比做同樣事的男子高。”劉韻不以為然地說,似乎認為男女同工不同酬,沒什麽奇怪。

任白芷心中卻不茍同,但卻不想爭辯下去,反正她的目標也不是那固定的月錢。

“我可以來。”她態度一轉。

劉韻大約沒想到任白芷會這麽爽快,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打量,帶著信任的表情。

任白芷並不在意她的打量,繼續說道:“我可以拿七貫,甚至也可以不拿月錢,但我有別的要求。我為劉記賺的錢,三七分成,你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