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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賊影匿京擾民心,法不責眾誰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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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賊影匿京擾民心,法不責眾誰當公

“老狐貍,我買了你最喜歡的川飯,這會兒吃麽?”

李林竹的聲音帶著一絲輕松的調侃,透過門扉傳進屋裏。

自從那次誤將任白芷喚作“老狐貍”後,他便懶得更改,索性任由這個稱謂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任白芷也未曾糾正。名字本就是個代號,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她叫任白芷,叫別的什麽,也無甚區別。

那麽,她到底是誰呢?

思緒剛剛浮起,便被“川飯”二字拽了回來。川菜?是她想的那個川菜嗎?任白芷瞬間生出幾分食欲,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她愛川菜!穿越至今,吃得太淡了,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幹鍋?烤魚?火鍋?她迅速篩選著自己最愛的美食,恨不得立刻沖過去。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從床上躍起,三步並作兩步打開房門:“要!”

李林竹早已自顧自地坐在塌上,將飯盒一一打開,擺放妥當。

任白芷興致勃勃地湊過去,下一瞬卻微微一滯。

這,川飯?

胡椒味倒是挺濃,可是一點辣椒的影子都沒有。她眼皮微微一跳,腦海中開始檢索辣椒傳入中國的時間。宋朝麽?好像沒那麽早,應該是明清。

算了,肚子餓,眼下也沒得選。她挽了挽衣袖,爽快地動了筷子。

李林竹看著她大快朵頤,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隨即輕笑道:“還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勸你吃飯。”

“為啥?”任白芷隨口接道,“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李林竹失笑看著她,眼裏浮現出幾分探究的意味。

她吃得毫不掩飾,甚至算不上斯文,嘴裏塞滿飯菜,還能含糊不清地接話,臉上的神色卻坦然自若。

仿佛世俗的禮儀規矩,與她毫無幹系。她不拘小節,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凡事只問自己願不願、喜不喜歡。

他自幼被教導克己覆禮、喜怒不形於色,面對欲望要有所節制,面對情緒要學會隱忍。

人只要活著,便要被一個禮字約束著。

可任白芷,她渴望便去追求,憤怒便直言不諱,從不掩飾自己的喜怒哀樂,甚至連貪吃都貪得理所當然。她的行事不合規矩,可偏偏,她又活得無比堅定,不像旁人那般懵懂或放縱,而是清楚自己要什麽,並且毫不猶豫地去爭取。

他從未遇見過像她這樣的活人,比死人還純粹,值得研究。

“所以,今日你去追那盜賊後,發生了什麽?”他終於問道,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隨意,仿佛只是尋常的交談。

可事實上,他已經將目光不經意放在她身上。

終於有人問她這個問題了!

任白芷頓時來了精神,開始滔滔不絕:“那個人搶了我的冊子,我自然就去追啊,我還大喊抓賊,想要路人幫我攔一下那個小偷,沒想到大家聽見我喊叫,紛紛靠邊讓路,真是人心不古啊!”她撇撇嘴,心中滿是無奈。

李林竹笑了,眼中閃過一絲調侃,很快像是想起什麽,“我記得也有人出面幫你追小偷來著。”

“那兩個人?”任白芷輕笑一聲,“怕跟那個小偷是一夥的。”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松。

李林竹挑了挑眉,“哦?”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就跟雙雙一樣,無論嘮叨什麽,都會給予主人反饋。

“我追了幾條街就覺得不對勁了。”任白芷的聲音逐漸提高,興奮地繼續說道,“想想看,我一個小女子,小偷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我竟然追了他幾條街還不被落下,這不是很奇怪麽?”

李林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認真聆聽。

“最奇怪的是,那兩個說是幫我追小偷的小夥,竟然跑得還沒我快,就一直跟在我身後。”任白芷越說越激動,“所以我就決定不追了,畢竟我追不動了。可誰知那兩個小夥也停了下來,還說要帶我回神保觀。”

“你答應了?”李林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流露出擔憂。

“我傻啊,我答應了。”任白芷白了他一眼,“當時那條街上人還不少,我找了路邊一個吃飯的小哥,假裝碰見熟人跟他搭話,那兩個人真以為我碰見了熟人,就走了。”她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哥?”李林竹瞇了瞇眼睛,細細品味著這個不常用的詞,吃了一口雞肉。

“就是那年輕小夥,我看他腰間好像別著一把刀,覺得如果那兩個人真要用強,他有武器應該不會吃虧。”任白芷解釋道,眉頭微微蹙起,“畢竟對方可是兩個壯小夥,找大爺大媽小孩之類的,怕對方不忌憚。”

李林竹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面色漸漸嚴肅,任白芷見狀,自討沒趣,便專心吃起了飯。

“你不愧是只老狐貍啊。”李林竹的這句話讓任白芷有些琢磨不透,究竟是在誇她,還是在貶她。

接著,他的目光略顯沈重地說道:“想來那群人不僅僅是盜賊,怕跟最近的婦人失蹤案有關。”

“最近真有婦人失蹤?”任白芷的眉頭微微一挑。在街上便聽他說起過,只是當時她驚魂未定,沒仔細詢問。

李林竹輕輕點頭,“是,我聽聞有兩起,都是白天出門後就失蹤了,沒要贖金,但也沒後文了。”

“那為啥要在京城綁架婦人?”任白芷不解地反問,心中暗想,天子腳下可不是作案的理想之地,風險頗高。

李林竹沈吟片刻,回答道:“利益。賣一個能生育的婦人去偏遠村裏,少則幾十,多則上百貫。”

任白芷心中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官府不管管?”

“抓住自然是要嚴懲的,但抓不住,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李林竹的聲音低沈而難過。

“可為了錢,也不劃算啊?”任白芷仍舊不明白,“綁了京城的人家,再要贖金,如何都比一個偏遠村落出的價高吧?”

“因為那些村落沒有女人啊,他們也需要女人去延續後代。”李林竹繼續解釋,“在那些地方,可能做這一行當的人,反而在村落裏被認為是神呢。人心壞起來,可比你想象中的可怕。”

“村落裏怎麽可能沒有女人啊,沒有女人哪兒來的人啊?”任白芷反問,話音未落,心中便恍然大悟,“他們親手殺了那些女嬰,多年後發現村落裏沒了女人?”

“不是殺。”李林竹緩緩說道,“只是沒人會養女娃,很多女娃出生下來也就賣到了別地,有些即使養大了,可能也被賣進了城裏。”

“這不是很瞎折騰麽?自己村的女娃賣出去,又從別的途徑買女人進來?”任白芷不由得諷刺道,語氣中透著難以置信。

“正規人牙子收女娃,一個幾百文到幾貫不止,還是小娃娃,不需要供吃喝。”李林竹的聲音低沈而清晰,“而那種非法拐來的婦人,買來就可以用,生了娃還可以再賣,甚至,幾個人合資。”

任白芷聽到這裏,胃中一陣惡心,不由冷笑道:“你對這種事還真了解?”得虧之前她覺得他這個富家子弟接地氣,如今看來,怕是接的臟氣。

李林竹察覺到她語氣裏的不友善,卻毫不在意地笑道:“兩年前去收藥的時候,偶然幫縣衙檢查過一個女屍,被蹂躪得不成模樣。屍檢時發現,她的鎖骨斷了 兩根,肋骨也有幾處陳舊性骨折,明顯長期遭受虐待。哦,對了,胃裏幾乎沒有食物,只有一些草根和泥沙,估計是逃亡途中餓得實在沒辦法才吞的。”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似是回憶起什麽,隨手夾起一塊菜放進碗裏,語氣隨意地繼續道:“後來調查發現了那個村落買賣婦人的事實,而那個死者,就是剛買的婦人。”

他聲音依舊平穩,可任白芷卻忍不住皺起了眉。

李林竹卻沒有停下,像是思索著什麽,低聲道:“她的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抓痕的皮屑,牙齒松動,應該是掙紮時拼命咬過人,不過屍體擡回來時手已經僵硬,死前掙紮得太厲害,屍斑分布也有些亂,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種顏色的屍斑。”

說到這裏,他忽然一頓,察覺到自己說得太多,似乎不太合適,便輕咳了一聲,笑著改口:“總之,說是某次被淩辱後,趁著男人睡著逃了出來,卻不想失足跌下了山崖。只是可惜,到我離開時也沒找出她的身份。”

任白芷聽著他的話,心中不禁為他感到一絲愧疚,原來自己又誤解了他。

她尷尬地笑了笑,試圖把話題引回正軌,“那最後呢?那群人被判死罪了麽?”

見她並沒有被自己的描述嚇到,反倒是關心起案件,李林竹頗有些意外。

但想到這個案子他就面露不甘,手不自覺捏緊,“因為女子的身份不明,整個村落誓死不承認,官府也找不到人牙子,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畢竟法不責眾。”

任白芷冷笑一聲,心中滿是諷刺,“好一個法不責眾。”

這世道,僅僅因為犯錯的人多,犯錯之人就可以不受到應有的制裁麽?

那些無辜的受害者就應該自認倒黴麽?

“所幸,你這只狐貍,還真不是那麽容易被人算計的。”李林竹帶著點戲謔,目光卻透著幾分認真的讚許。

任白芷擡眸瞥了他一眼,試探著問:“那你覺得,‘法不責眾’這件事不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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