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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詩文暗藏風波起,商機乍現錦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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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詩文暗藏風波起,商機乍現錦囊開

任白芷腦中飛快盤算著,若李林竹開口相詢,該如何搪塞過去才好。

正琢磨間,便聽他淡淡開口:“這冊子,需要裝訂嗎?”

“啊?” 任白芷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不需要?” 李林竹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用來固定冊頁的金釵上,似笑非笑地道,“你這金釵可比裝訂一本冊子要貴多了,豈不是暴殄天物?”

“哦,好啊。” 任白芷隨口應下,心裏卻隱隱警覺。

他突然這麽好心,莫非是看上了她的金釵?

念頭一起,她立刻開口:“這個金釵,是何小娘子為了報答我上次救她送的。”

言下之意——別打主意。

“難怪呢。” 李林竹意味不明地低語,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任白芷正琢磨著他的態度,突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立刻道:“哦,對了,你是不是該把剛才給蔓菁的一貫錢還給我?反正也是給你藥鋪采購藥物,理應報銷吧?”

李林竹聞言,神色微變,隨即微微翻了個白眼:“我借口讓她去采買藥物,不也是為了幫你解圍?她一個對藥理一知半解的丫頭,買回來的東西還不知能用多少,你還讓我賠?”

“可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開除蔓菁了?” 任白芷一臉不解。她小時候就發現,自己說的話總是容易被人誤會,想來這也是遺傳了母親的毛病——畢竟,一個不會好好說話的母親,又如何教得出會溝通的女兒?

李林竹饒有興味地盯著她,片刻後,嘆道:“我看你還是該多出門走走,學學如何與人交談。”

“還不是你娘跟老太太不讓我出門的。” 任白芷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些許不滿。

李林竹微微一怔。他雖知家中長輩約束媳婦多有規矩,卻不曾想竟嚴苛至此。

但轉念一想,老太太一向持重,許是有她的考量,便淡淡道:“她們自有她們的道理。”

任白芷正要反駁,他卻已隨意一笑,道:“不過今日你與我同行,應當無妨。正巧,我知道萬姓門外有一家書坊,可幫忙裝訂成冊,離此不過一裏,今日神保觀又有慶典。去麽?”

“去!” 任白芷眼睛一亮,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正愁蔓菁走了後,沒機會收集數據,誰知機會轉瞬即至。

趕巧了,萬姓門附近,正是她下一步計劃考察的商區!

更何況,這一趟出門既不需向太太和老太太請示,又有人報銷費用。這樣的好事,她怎能不去?

她喜形於色,全然沒註意到身旁的李林竹正盯著她,嘴角亦悄然揚起了一絲笑意。

*

當兩人步行至書坊,任白芷才猛然意識到——這家書坊竟是自家產業。

原因無他,他們撞見了任一多。

“湯爺爺的小孫女這幾日回娘家,我便來這裏看店,反正私塾也放假。”

只見任一多半倚在櫃臺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翻看一本印刷粗糙的小冊子,連頭都懶得擡。這世界,還真是小。

李林竹亦頗感意外,隨口笑道:“難怪之前總在這裏遇見子文,我還以為你也。”

話未說完,任一多忽然敲了敲桌面,輕咳一聲,眼皮都沒擡,淡淡道:“老規矩。”

李林竹微微一楞,隨即止住話頭,嘴角浮現一絲不敢置信的笑意,低聲道:“難不成,都是子文的手筆?”

任白芷聽著兩人對話,眉頭微挑,隱隱察覺其中似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兩個青春期的小男生,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她略一思索,心中已有了猜測。

是那個吧?

下一瞬,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正色勸道:“那種書少看,對身體不好。”

空氣,倏地一滯。

任一多手中的瓜子猛地掉在桌上,李林竹也怔了一瞬,隨即猛然意識到她在想什麽,頓時笑得直不起腰。

任一多反應更快,刷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二話不說,順手抓起任白芷放在桌上的布袋,轉身躲進鋪子後堂,仿佛逃命一般。

李林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擡手抹了把眼角,斷斷續續地道:“你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

任白芷瞇了瞇眼,毫不示弱地回敬道:“你還好意思笑?敢買,還怕別人問?”

李林竹笑得肩膀直抖,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笑意,湊近她低聲道:“我們說的是代筆。”

“代筆?” 任白芷一怔,聲音不自覺大了些。

李林竹輕咳一聲,解釋道:“幫人寫文章、作詩,收些潤筆費。”

任白芷恍然,隨即疑惑:“有人願意花錢請別人代寫文章?”

“小時候貪玩,總有不想寫先生布置的文章的時候。” 李林竹理所當然地道,“原來,當年那些文章,是出自子文之手。”

任白芷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後堂的簾子上。

她這弟弟,竟還有這等才華?若他真能考取功名,待她和離後,日子倒也無須太過憂慮。

那蘇沫說任一多吊兒郎當、不學無術,或許是她要求太高了?

“可不是我寫的。” 簾子被掀開,任一多端著裝訂好的冊子和金釵走出,聽到李林竹的話,立刻反駁道。

他把冊子和金釵遞給任白芷,隨即低聲道:“詩詞是姐姐寫的,文章是爹寫的。姐姐嫁進你們家後,就再沒接過生意。之前還有爹撐著,最近爹不在京城,這門路也就斷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任白芷,壓低聲音道:“不過,若姐姐願意,我們可以單獨接詩詞的活計。”

任白芷皺眉,不解地看著他。

任一多意味深長地比了個“五”,接著道:“最近金明池那邊新開了幾家妓館,名角藝妓若想吸引富貴人家,不拿出一首好詩詞,便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所以,現在一首好的《蝶戀花》,少說能賣五百文!”

他伸出手指比劃,認真道:“咱倆聯手,我接單,你寫,一九分賬,你九——最重要的是,這錢不必交給爹娘。”

話音落下,他水靈靈的眸子望著任白芷,滿臉期待。

然任白芷的神色,卻漸漸抗拒起來。

這買賣是好買賣,利潤也極高。但問題是——她不會啊!

她輕嘆一聲,果斷道:“算了吧。”

見沒得商量,任一多立刻閉嘴,面無表情地坐回櫃臺,重新翻起那本印刷粗糙的小冊子,頭都不擡地道:“十文,結一下。”

任白芷從袖中摸出荷包,數出十文遞過去,隨口問道:“那這書坊,平日到底靠什麽正經生意賺錢?客流如何?日盈多少?”

“賣書,賣文房四寶,偶爾再幫人裝訂,眼下,入不敷出。”任一多繼續翻看他的冊子,敷衍地回答。

“你在看什麽?”任白芷好奇地問。

李林竹在一旁回答:“《大唐三藏取經詩話》,這是一本很有趣的話本,我當年也追過。”

西游記啊。等一下,西游記不是明朝才有的嗎?難道自己又記錯了?任白芷心中開始自我懷疑。

“姐夫知道這位作者是誰嗎?”任一多眼中閃爍著光芒,像是找到了知音般看向李林竹。

“這個就不太清楚。”李林竹說道,“大約七八年前,有種每月發行的小報,裏面連載過這個話本,但後來那個小報也沒有下文了。”

任一多的小鹿眼睛裏的光芒慢慢暗淡下來,“那恐怕是作者早已作古了。”

“你找作者幹嘛?這個故事沒寫完?”任白芷問道。

“寫是寫完了,但結尾感覺太草率了。”任一多回答道,“我想問問作者能不能續寫。讀一個好的話本,就像親自經歷了一場不可能的冒險。如果能參與到創作中,就像親手編織了這個冒險,太有意思了!”他越說越興奮。

“那你自己寫唄。”任白芷接道。

雖然她對西游記的劇情記得大致,但她根本不可能寫出來。無論是西游、水滸、三國、紅樓,還是別人的詩歌,都是別人的創作。上次無意間背出秦觀的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就讓任白芷後悔了很久。幸好現在的年代秦觀已作出此詩,若被誤認為是她的作品,那實在是承受不起的榮耀。

這也是她之前不愛為一些穿越小說或電視劇花錢的原因,大多數主角穿越回去後,拾人牙慧、欺世盜名。這樣的成功,真的能讓他們心安嗎?或許有人可以,但她做不到。

雖然她也很想賺錢,但靠竊取他人的成果致富,她實在無法做到。即使將來會非常後悔,但即便重來,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就像她二十四歲那年,因為不願抄襲別人的策略而升職失敗一樣。

“我若能寫得出來,還用你提醒?”任一多白了她一眼,不耐煩地道,“再說了,寫話本費時費力,能賺幾個錢?麻煩得很。”

“不是說可以連載在小報上嗎?多少也能掙點稿費吧?要是以後印成書,還能拿提成呢。”任白芷理所當然地道。

她話音剛落,任一多和李林竹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仿佛聽到了什麽天真的笑話。

李林竹忍不住笑道:“小報自己都養不活,哪來的錢發稿費?就算印成書,一旦火了,坊間立刻有人盜印,盜印的賺得盆滿缽滿,真正的作者反倒一文難求。就像那些曾經風光的小報,人人 爭相傳閱,最後卻因為賺不到錢,一個個都倒了。”

任白芷微微頷首,並未反駁,而是思索片刻,道:“那是因為這些還沒有形成真正的產業。”

“哦?”任一多挑了挑眉,“聽你的意思,你倒有法子?”

“既然是生意,就得算賬。想賺錢,就不能只盯著寫書,還得琢磨怎麽讓它運轉起來。”任白芷理清思路,幹脆利落地道,“咱們家有鋪子,有客源,還有印刷和裝訂的渠道,已經占了先機。完全可以試著辦小報,開拓新路子。”

她頓了頓,繼續道:“小報可以分欄目,比如時事、理財、藝館見聞、美食推薦,甚至可以開專欄連載話本,滿足不同人的需求。可以零售,也可以推出包年訂閱,提前收一筆錢,回籠資金,支撐印刷和稿費。”

說到這裏,她看向任一多:“你不是嫌寫話本費力嗎?那就別自己寫,去找那些願意賣故事的人,買斷他們的作品,分期連載。只要是獨家內容,坊間就算想盜印,也只能跟在後頭抄。”

一席話說得幹脆利落,條理分明,連李林竹都不禁認真思索起來。

“聽起來,還是那麽個意思。”他緩緩點頭道。

任一多也是眼前一亮,拍了拍桌子道:“豈止靠譜,簡直是天生就該我們家做的生意!咱爹負責官報發行,認識不少印刷匠和寫書的人,舅舅和勾欄瓦舍那邊熟,理財可以找娘和外婆,美食那塊我自己來。”

“既然要做,就不能胡來。”任白芷擡手阻止他的興奮,語氣冷靜,“先擬個計劃,把啟動資金、成本、盈利周期都算清楚給我看。如果可行,我也可以出一筆銀子入股。”

“你?有銀子?”任一多遲疑地看著她。之前不還在他面前哭窮麽?

難道是姐夫給的?想到這裏,任一多擡眼看了眼李林竹。

肯給姐花錢,那還算得上是個人。

“錢的事兒我來解決,不行還有爹娘呢。”任白芷輕笑道,“一多,賺錢就要趁早,有了想法咱們就趕緊做!”

“誰是‘一多’?”李林竹卻在這個時候插嘴。

“我弟啊。”任白芷翻了個白眼,隨即想起他似乎稱任一多為子文,熱心地介紹道,“名一多,字子文。”

沒想到,任一多卻不樂意了,狠狠地瞪了任白芷一眼,沈默不語。

李林竹見此情景,又忍不住笑著調侃:“子文,我就說,你還未成年,怎麽就著急取字了?”

然後,兩人就被轟了出來。

任白芷堅持認為,正是李林竹的話讓任一多生氣,未成年取個字有什麽問題?為什麽要多事呢?

接下來的兩人,在罵罵咧咧的爭論聲中,朝著神保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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