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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君子本無留意念,偏為一語亂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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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君子本無留意念,偏為一語亂心神

李林竹卻不以為然,反駁道:“你大大方方地擺在書房中,何曾說過不許人看?”

任白芷心中暗自吐槽:不管是活佛還是變態,她都要與這人和離,不然總有一天會因爭論不過他而氣得吐血。

“你還沒回答我呢,那《淺議青苗錢》可真是你寫的?”李林竹繼續追問。

“恩,老太太每日讓我寫讀後感,翻來覆去的都是仁義禮智信,寫得我膩了,便隨手寫了時下的政策。”任白芷坦誠相告。

“錢利於流,這倒有趣。不過你所舉的例子未免太巧合了些,怎的乙丙丁就偏偏欠彼此的錢?”李林竹面露疑惑。

“乙開酒樓,旺季淡季皆有,淡季生意清淡,卻需備足食材,因此向賣肉的丙賒賬。賣肉的丙平日收入微薄,忽一日得了風寒,買藥卻無現錢,便找賣藥的丁賒賬。而丁家之子去年中了舉,在酒樓辦了謝師宴,又恰逢旺季,費用高昂,自然也需賒賬。如此而已,何有問題?”任白芷隨便掰扯,“其實這閉環所涉,未必止於三人,或是十人,百人,千人,皆有可能。”這就是金融的力量,無形中釋放經濟體活力。

“那你後面提到官家開辦交子所以使民富,又是何意?”李林竹問。

“交子,你可知其為何物?”任白芷反問。

“恩,益州可替代鐵錢的紙張。”

聽他如此回答,任白芷心下稍安,看來自己的記憶未曾錯漏,交子確實在神宗年間便已開始流行。

“那麽,你覺得如何?”任白芷雖然這麽問,卻並不期待這個古代人能對現代經濟體的錢能有多深的認識。

李林竹沈吟片刻,回應道:“益州無法鑄銅幣,鐵錢又過於笨拙,交子確實便利。”

果然,任白芷面露得意,繼續問道,“若統一開辦,如何?”

誰料李林竹卻投來疑惑的目光,答道:“私造交子,等同於偽造官方文書,罪可流放兩千裏。”

任白芷也好奇地反擊他一眼:“這怎麽能算私造?”

“天聖時期便有益州交子務發官交子,熙寧元年又加重了私造交子的罪行,明確了官方發售交子的權利。”李林竹娓娓道來,嘴角卻不忘帶著幾分譏諷,“你這些都不知?”

原來國家這個時期開始就已經統一了紙幣發行了啊。任白芷感嘆道。

這也不全怪她,歷史教科書上只有一句,世界上最早的紙幣乃宋代四川的交子而已。

既然已經發行紙幣了,那她很多來自二十一世紀金融從業者的基本知識點,肯定就能派上用場。

於是她繼續追問,“那官府發行交子,可有準備金?”她心中已有推測,官家發行交子,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沒有預留準備金,這是新手玩家最容易犯的錯誤。

豈料李林竹反問道:“準備金?”

“即是發行一萬貫的交子,交子務裏至少應預留多少銅錢?”任白芷解釋道。

“你說本錢,自是有的。我記得,發行了一百二十萬貫,官方儲備了三十六萬貫。”李林竹回答。

“準備金率28%,相當穩健啊。”任白芷心下暗想,宋朝皇上也算負責。

如果不是準備金,那是不是頻率太高,通脹了?任白芷再次猜測新手玩家會犯的第二個錯誤。

於是她再次追問,“那多久再發一次新的呢?新舊交子同時流通,是否會導致紙幣迅速貶值?”

“原本是三年一屆,通常以舊換新,新舊並行流通,那不是發多了麽?”李林竹理所當然地說道,“不過,凡事皆有例外,熙寧五年就曾多發了一屆,結果卻未收回舊交子。”

“那交子可貶值了吧?”任白芷想當然地問。

“奇就奇在此,明明多發了一倍的量,交子竟沒有貶值,依舊能兌換相應的鐵錢,物價也未見上漲。”李林竹道。

有意思,效果延遲了?任白芷再問,“那之後幾年,物價可有上漲?”

“有,但不多。今年我去益州游學,確實感覺物價比四年前貴些,但也不算多,百分之二三。”

“你連這都知曉?”任白芷原本不過隨口一試,未料李林竹對她那些刁鉆的問題應對如流,竟無半點遲疑。

她心中微訝,雖然生理上有缺陷,但他的知識面卻毫無短板。在加之之前他顯露的測繪天賦,還有他主業的醫術,這人有些全才啊。

一時間,心底竟生出幾分賞識之意。

“左右不過些無用之學。” 李林竹淡淡一笑,似有自嘲之意。“科舉不考,行醫又用不上,旁人說我做閑學,也不冤枉。”

“你怕是誤會了‘無用’二字?” 任白芷聞言,輕笑一聲。

她正愁這年頭無人統計市面錢糧流通,無法精確評估經濟形勢,沒想到身邊竟自帶一本行走的智庫?

李林竹見她神色莫測,立刻警惕起來,想起先前被她哄著畫地圖的經歷,便道:“你又想哄我尋樂?”

“我哄你作甚?” 任白芷蹙眉,隨即正色道,“如你方才所說,官家多發了一倍的交子,而物價並未暴漲,這意味著什麽?”

李林竹不解,問道:“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市面流通的交子,仍然供不應求。”

任白芷語速極快,興致勃勃地解釋道,“最初發行的一百二十萬貫交子,備下的本錢卻僅有三十六萬貫,官家一次性凈得八十九萬貫,反倒讓民間受益。如今又額外增加一百二十萬貫,而市場依舊穩如泰山。如此看來,這二百零九萬貫的錢,就是白白產出的財富啊!”

李林竹沈思片刻,不明所以:“所以呢?”

“我那文裏不寫了麽?流通生財!如今的經濟活動因為流通的金錢不夠,嚴重限制住了產生的財富上限。假若,我們能有法子,增加市場裏流通的金錢,激發新的經濟活動熱度,那賺錢,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任白芷眉梢一挑,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仿佛已看到滿滿的銀錢滾滾而來。

她越想越激動,心下飛快盤算。若能在其中分得一杯羹,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是萬貫家財!更別說汴梁的經濟遠勝益州,交子尚未普及,若能提前布局,甚至親自布局,收益豈非更高?

她的千萬家產,要回來嘍!

“這可是價值百萬貫的學問,你還說無用?” 她雙眼發亮,語氣認真得很,幾乎要撲過去拉著李林竹一起做生意。

李林竹望著她,不由失笑,半是驚嘆,半是無奈:“如今就連商賈都羞於談利,你倒毫不遮掩。”

“我喜歡賺錢,這有什麽好遮掩的?” 任白芷理直氣壯地道,“每個人都有喜歡的事吧?就是那種,一想到就熱血沸騰,做起來廢寢忘食,那個詞叫什麽來著,哦,對了,沈迷!”

是了是了,她要趕緊想法子搞到本金,無論是自己賺還是貸款還是籌措,然後著手收集分析不同店鋪的經營狀況,而不是局限於房價。

這樣,她便能通過引導資金流向缺錢但卻有潛力的鋪子,從而賺取收益!

這可是長期賺錢的法子啊!百萬貫潛力的藍海啊!

她越想越興奮,眸光璀璨,語調輕快。然而她每一個詞,都讓李林竹想起自己伏案剖解屍體的深夜,那是他最隱秘、最不願外人知曉的癖好。

“你也有吧?” 任白芷察覺他神色異樣,忽地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再次試探。

李林竹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斬釘截鐵道:“沒有。”聲音一如既往得平靜。

“君子可寓意於物,不可留意於物。”

行吧。百分之九十九是個活佛。任白芷在內心松了口氣,然後語氣也松快了起來。

“那還好我不是君子。” 她笑吟吟地道,“隨心所欲,豈不快哉?”

李林竹怔了片刻,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客喜提著食盒進來,笑道:“主君,大娘子,早膳買回來了。”

穿越至宋朝的首都就是這點好,飲食上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隔閡。

誰敢信,任白芷此刻嘴裏吃的,正是一千年前的灌湯包!

還沒來得及吃第二口,她便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的名義丈夫,似乎已經察覺到自己是穿越而來的。

因為李林竹趁她吃著灌湯包的間隙,正在書桌上翻看她之前所寫的宋朝漢字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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