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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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舊金山可以合法持槍，龍雪意是知道的。但出於本能，她還是把自己這一側的車窗關緊了。
車子停好，兩人並排從停車場出來。經過門口的時候，龍雪意隔著柵欄的縫隙又看到了剛才那個配槍的白人，臉上沒什麽表情，走過來替他們開門。
龍雪意有些緊張。雖然心底明白，他們付費停車人家保安總不會突然拔槍射擊她，但身體就是不聽腦子使喚。
褚譯手心倏地多了一只柔軟的手，他先是低頭看了眼，她因為握得太用力，指尖血液不流通有些發白。主動握上來的手與他的手有著明顯的色差，他在男人堆裏皮膚算白的，但不及她白到通透。
“別怕。”
褚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明白了她緊張的源頭。他緊了緊自己的手，將她的完全包裹進掌心。
“舊金山雖然持槍合法，但無故開槍犯法，這和國內是一樣的。會隨便開槍的只有恐怖分子，他們不是。他們只是普通的停車場管理員。”
褚譯溫暖幹燥的掌心安撫了她，對她總有娓娓道來的溫柔。
龍雪意在給拉著門面無表情的高壯男人打上“普通停車場管理員”的標簽後，心底逐漸靜了。
一路走到廣場，路上行人不少，各種膚色的人都有。
“這裏的游客好像挺多的。”龍雪意說。
“這算是舊金山一個比較知名的旅游景點。”
“這個碼頭有名字嗎？”等走近了，龍雪意看到路邊有個巨大的柱子，柱上是一個船舵形狀的圓牌，圖案是一只超大號的螃蟹。
“叫漁人碼頭。”褚譯回她。
“漁人碼頭？國內也有個漁人碼頭。”
“在澳門。”
龍雪意側頭看他，“你去過？”
人總是這樣，當你認識一個人的時候，給他用了某一種稱呼，後來你想改過來就會感到難以啟齒。一旦你真正邁開了那一步，又覺得其實沒什麽難的。
就像現在，龍雪意對褚譯的稱呼順利過渡，從“您”變成了“你”。從尊稱變成了現在的平等。
褚譯一笑，回她：“沒去過，在澳門出差聽說的。”
她輕松地，長長“哦”了一聲。
兩人牽著手，在游人往來的碼頭上穿梭，經過螃蟹牌，龍雪意看到了裏面不算大的廣場，游客密集。她停了腳步朝裏張望，望見很多吃東西的攤位。褚譯拉著她的手還在往前走，感受到阻力時側頭看她。
知道她餓了，“前面就有一家美式餐廳，不遠了。”
龍雪意的目光始終梭巡在廣場的那些排檔，很有生活氣息。露天的排檔只有碩大棚頂遮住一些日曬，背靠著大海。
“這裏能吃螃蟹對不對？剛才那個牌子上畫了螃蟹。”
她側身指了指剛才經過的圓牌，又看向褚譯。
褚譯頓了頓，“是可以。但這裏的環境──”
龍雪意踮腳，仰起下巴朝前方望去，能看到一家佇立在馬路邊的兩層餐廳。白色的墻體，墨綠色屋頂，發亮的櫥窗。一個高級餐廳。
“本來是要去那家綠色屋頂的店裏吃嗎？”
“對。”
龍雪意扯了扯男人的手，“那我選擇在這裏吃，可以嗎？”
見褚譯有些猶豫，她想吃排擋的意願更強烈了。竟發展出一種類似學生時代，拉著績優生一起翻墻逃課的搗蛋心理。
趁褚譯沒反應過來，她用雙手去拉褚譯牽著她的那只胳膊，用身體做撬桿，傾斜成九曲花街的角度，誓要將他拖進從未涉足過的大排檔。
“就在這裏吃，快點進來—”
褚譯看著她此刻面對自己的模樣，直直楞在了原地。與從公寓醒來的清晨相同的酸澀感再次闖進了胸腔。
“知道了，聽你的。站好別摔了。”
龍雪意見這座山終於肯動，一副得逞的模樣。這次換她牽著褚譯在市場裏晃悠。最後選了一家看大海視野最好的攤位。這裏的特色和廣場外面掛著的牌子一樣，就是螃蟹。
一頓午餐除了主食是螃蟹，菜是螃蟹，連湯也是螃蟹。全蟹宴。總體來說新鮮有餘，但國內的廚師會更有花樣一些。不過龍雪意吃得挺滿意，說是落地舊金山之後最滿意的一頓也不為過。畢竟對於南粵人來說，吃海鮮最重要的就是新鮮，恰當的烹飪技法只是錦上添花。
在南粵人眼裏，海鮮嘛，清蒸的就最好，能品嘗到食物本身的鮮甜。
龍雪意吃飯慢，螃蟹這種吃起來費功夫的食材更加。褚譯不催，靠在椅背上，看她慢悠悠吃上一口，托著腮望著遠處的海岸線發呆。
“你很喜歡海。”
她托著腮轉頭看他，點頭。
“那生活在帝都不習慣吧？”
她慢悠悠搖頭，“我喜歡海，是因為看海讓人心情放松。帝都沒有海，但是我在天臺上看院子外面的湖也覺得內心很平靜。”
“帝都太幹燥，但是相比之下南粵的回南天更讓我討厭。”她繼續去看海風卷起浪花，一層追著一層推到沙灘，打起一層白沫再退回海裏，最後消融進大海，“我喜歡帝都，偶爾也想念南粵。”
一縷揚起的發絲在她的側臉刮蹭，末端時不時掃她淺粉的唇。
“南粵適合看海的地方不少，你最喜歡哪個？”
她認真想了想，“我家靠近灣區公園，步行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那裏夜景很美，只是人太多。我更喜歡鹽田港。
“鹽田港建了一個空中圖書館之後，有人會專程去打卡，我沒上去過。我喜歡它沿海的棧道，沒找到比那裏更適合觀海的地方。”
褚譯聽得很認真。
午餐後兩人步行回收費停車場。隔了幾個小時再來，龍雪意越發覺得這裏相比停車場，風格更像是監獄。
只是這一次兩個站崗的人正湊在一起，刷國內開發的短視頻軟件，超大的音量擴散出魔性鬼畜，瞬間給兩人加了一層假正經濾鏡，氣質秒變傻大個。
車開出停車場沒多遠，褚譯的手機響了，電話裏傳來Layla的聲音，第一句便是，“阿譯，抱歉打擾你和Chloe約會。”
她像是知道電話一定是開著外音，在那邊喊了一聲“Chloe！”
龍雪意應了一聲之後，接下來的話都是對著她說的。
Layla說她的孩子要放學了，但是家裏的保姆臨時打電話告假，而她馬上有一個會議要開始，走不開，問他們是否可以幫忙去接她的孩子到公司。
龍雪意覺得當然沒問題。
“學校地址在哪裏，幾點放學？我們剛從漁人碼頭離開，不知道趕不趕得上放學時間。Layla你要不要先跟老師說一下，讓老師幫忙等到我們過去為止。”
親切又善良，完全符合Layla第一眼見到她的第六感。
“時間來得及，地址阿譯知道。謝謝你Chloe。”
電話掛斷後，龍雪意用餘光去看開車的男人。褚譯以為她一定會說些什麽，結果好幾分鐘過去，她似乎沒有聊天的欲望。
“Layla是單親媽媽，我之前是常駐舊金山，很少回國。那時候她孩子還很小，很難帶。雖然她家裏有保姆，但是白人很隨性，隨時就請假。公司在舊金山的業務主要是我們兩個人在負責管理，所以她偶爾忙到走不開的時候，又剛好碰上我有空，就會幫她接孩子到公司。她下班再帶回家。”
印象裏，褚譯很少一次講這麽長一段話。
“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
“男孩，快六歲了，叫Leo。”
車停在幼兒園門口，龍雪意等在車裏，褚譯下去接。
年輕的女老師很明顯是認識褚譯，熱情地跟他聊了好一會，才把一直站在身邊的小男孩推過來交給他。褚譯牽過孩子好一會，女老師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偶爾伸手摸摸小男孩的頭發，像是在跟家長談小朋友的近期情況。
國外的老師都這麽熱情健談嗎？
十分鐘過去，褚譯才牽著小男孩向車子走來，龍雪意一時有些楞神。
男孩黑色頭發，皮膚白的不太明顯，從車內角度看去分明就是個亞洲人。等人靠近車窗，才能從高挺鼻子和深藍色的瞳孔裏隱約看出混血的影子。
龍雪意沒有跟小孩相處的經歷，她放下車窗朝男孩笑了笑，男孩大大的眼睛只是看了她一眼，沒什麽反應。
兩座的跑車坐不下三個人，龍雪意跟小男孩第一次見面再加上對舊金山的路況不熟悉，主動下車提出自己打車跟上他們，褚譯不讓。最終褚譯將她和Leo送上了出租車，自己開車跟在後面。
到達公司時，男孩突然仰起頭看著龍雪意。龍雪意垂眸朝他笑了笑。
“他說你是他老婆。”突然的一句。故作成熟的姿態，奶聲奶氣的英文。
龍雪意抿抿唇：“嗯，我是。”
“一點也不像。”男孩說完不再看她。
龍雪意暗想，又不是父女，夫妻之間還有像不像的說法？
上樓時經過全景玻璃的會議室，裏面的會議還在進行中。Layla從主位上看出來，笑著朝著龍雪意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表示馬上結束。
又回到了早上的那間辦公室，只是這次多了個躺在沙發上玩switch的小朋友。
“你沒有功課要做？”褚譯開口，盯著扔下書包就躺下玩游戲的男孩問。
Leo忙於通關，無暇顧及身旁人的問話。一輪結束了，他才吶吶道：“這裏是美國，又不是中國，幼兒園能有什麽功課。”
明明可以躺平的沙發，他雙腿架在一側的扶手上，兩條懸出去的小短腿肆意地搖來蕩去。緊接著，兩人聽到了新一輪開始的游戲音。
龍雪意不禁有些好笑，男孩的頭靠近她坐的方向，別的不說，打游戲的手指還挺靈活。
褚譯明顯不是會說教小朋友的那種性格，擔心龍雪意無聊，他主動聊起了晚餐的話題。
龍雪意從小不玩游戲，沒有體會過游戲的快樂，這會兒正看得起勁。聞聲她擡起頭來，“我有點想吃中餐，你呢？”
“那就吃中餐，公寓附近有一家。”
龍雪意點頭。誰知沙發上的男孩突然插話，“我喜歡中國的番茄炒雞蛋。”
他們剛才說的是中文。Leo既然聽得懂中文為什麽之前跟她講英文。
龍雪意用中文對他說，“那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番茄炒雞蛋？”
Leo似乎對這個提議來了興趣，他拿著游戲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雖然視線還停在游戲畫面上，他用英文回答，“等我把這把打完。”
看來是想和他們一起去。
Layla結束會議，她在走廊上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人還未進門聲音先進，“不行，Leo。”
Layla走了進來，“媽媽現在下班，我們一起回家。”
Leo將switch往沙發裏側一甩，“有什麽不行？吃完飯Thomas送我回家不就好了。”
Layla一句話否決：“總之就是不行。”
Leo只是看著挺調皮，這會兒倒也不頂嘴，只是求助般的看向單人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褚譯靠在沙發上，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在Leo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起時，龍雪意先開了口，“如果你們晚上沒有別安排，不妨跟我們一起去吃中餐？”
Layla看了眼沙發上沒什麽動靜的男人，轉過頭來朝龍雪意笑了笑，“不了，今天已經夠麻煩你和阿譯的了。再說我們住的比較遠，Leo晚上也得早點睡。”
Leo表情寫滿了失望，就在這時Layla又說，“明天周六，我們家有個小院子，你願意的話可以和阿譯一起來玩，我們在院子裏Barbecue。”
在院子裏BBQ？聽起來很不錯。龍雪意去看褚譯，一時間四目相對。
“想去就去，我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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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可以合法持槍，龍雪意是知道的。但出於本能，她還是把自己這一側的車窗關緊了。
車子停好，兩人並排從停車場出來。經過門口的時候，龍雪意隔著柵欄的縫隙又看到了剛才那個配槍的白人，臉上沒什麽表情，走過來替他們開門。
龍雪意有些緊張。雖然心底明白，他們付費停車人家保安總不會突然拔槍射擊她，但身體就是不聽腦子使喚。
褚譯手心倏地多了一只柔軟的手，他先是低頭看了眼，她因為握得太用力，指尖血液不流通有些發白。主動握上來的手與他的手有著明顯的色差，他在男人堆裏皮膚算白的，但不及她白到通透。
“別怕。”
褚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明白了她緊張的源頭。他緊了緊自己的手，將她的完全包裹進掌心。
“舊金山雖然持槍合法，但無故開槍犯法，這和國內是一樣的。會隨便開槍的只有恐怖分子，他們不是。他們只是普通的停車場管理員。”
褚譯溫暖幹燥的掌心安撫了她，對她總有娓娓道來的溫柔。
龍雪意在給拉著門面無表情的高壯男人打上“普通停車場管理員”的標簽後，心底逐漸靜了。
一路走到廣場，路上行人不少，各種膚色的人都有。
“這裏的游客好像挺多的。”龍雪意說。
“這算是舊金山一個比較知名的旅游景點。”
“這個碼頭有名字嗎？”等走近了，龍雪意看到路邊有個巨大的柱子，柱上是一個船舵形狀的圓牌，圖案是一只超大號的螃蟹。
“叫漁人碼頭。”褚譯回她。
“漁人碼頭？國內也有個漁人碼頭。”
“在澳門。”
龍雪意側頭看他，“你去過？”
人總是這樣，當你認識一個人的時候，給他用了某一種稱呼，後來你想改過來就會感到難以啟齒。一旦你真正邁開了那一步，又覺得其實沒什麽難的。
就像現在，龍雪意對褚譯的稱呼順利過渡，從“您”變成了“你”。從尊稱變成了現在的平等。
褚譯一笑，回她：“沒去過，在澳門出差聽說的。”
她輕松地，長長“哦”了一聲。
兩人牽著手，在游人往來的碼頭上穿梭，經過螃蟹牌，龍雪意看到了裏面不算大的廣場，游客密集。她停了腳步朝裏張望，望見很多吃東西的攤位。褚譯拉著她的手還在往前走，感受到阻力時側頭看她。
知道她餓了，“前面就有一家美式餐廳，不遠了。”
龍雪意的目光始終梭巡在廣場的那些排檔，很有生活氣息。露天的排檔只有碩大棚頂遮住一些日曬，背靠著大海。
“這裏能吃螃蟹對不對？剛才那個牌子上畫了螃蟹。”
她側身指了指剛才經過的圓牌，又看向褚譯。
褚譯頓了頓，“是可以。但這裏的環境──”
龍雪意踮腳，仰起下巴朝前方望去，能看到一家佇立在馬路邊的兩層餐廳。白色的墻體，墨綠色屋頂，發亮的櫥窗。一個高級餐廳。
“本來是要去那家綠色屋頂的店裏吃嗎？”
“對。”
龍雪意扯了扯男人的手，“那我選擇在這裏吃，可以嗎？”
見褚譯有些猶豫，她想吃排擋的意願更強烈了。竟發展出一種類似學生時代，拉著績優生一起翻墻逃課的搗蛋心理。
趁褚譯沒反應過來，她用雙手去拉褚譯牽著她的那只胳膊，用身體做撬桿，傾斜成九曲花街的角度，誓要將他拖進從未涉足過的大排檔。
“就在這裏吃，快點進來—”
褚譯看著她此刻面對自己的模樣，直直楞在了原地。與從公寓醒來的清晨相同的酸澀感再次闖進了胸腔。
“知道了，聽你的。站好別摔了。”
龍雪意見這座山終於肯動，一副得逞的模樣。這次換她牽著褚譯在市場裏晃悠。最後選了一家看大海視野最好的攤位。這裏的特色和廣場外面掛著的牌子一樣，就是螃蟹。
一頓午餐除了主食是螃蟹，菜是螃蟹，連湯也是螃蟹。全蟹宴。總體來說新鮮有餘，但國內的廚師會更有花樣一些。不過龍雪意吃得挺滿意，說是落地舊金山之後最滿意的一頓也不為過。畢竟對於南粵人來說，吃海鮮最重要的就是新鮮，恰當的烹飪技法只是錦上添花。
在南粵人眼裏，海鮮嘛，清蒸的就最好，能品嘗到食物本身的鮮甜。
龍雪意吃飯慢，螃蟹這種吃起來費功夫的食材更加。褚譯不催，靠在椅背上，看她慢悠悠吃上一口，托著腮望著遠處的海岸線發呆。
“你很喜歡海。”
她托著腮轉頭看他，點頭。
“那生活在帝都不習慣吧？”
她慢悠悠搖頭，“我喜歡海，是因為看海讓人心情放松。帝都沒有海，但是我在天臺上看院子外面的湖也覺得內心很平靜。”
“帝都太幹燥，但是相比之下南粵的回南天更讓我討厭。”她繼續去看海風卷起浪花，一層追著一層推到沙灘，打起一層白沫再退回海裏，最後消融進大海，“我喜歡帝都，偶爾也想念南粵。”
一縷揚起的發絲在她的側臉刮蹭，末端時不時掃她淺粉的唇。
“南粵適合看海的地方不少，你最喜歡哪個？”
她認真想了想，“我家靠近灣區公園，步行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那裏夜景很美，只是人太多。我更喜歡鹽田港。
“鹽田港建了一個空中圖書館之後，有人會專程去打卡，我沒上去過。我喜歡它沿海的棧道，沒找到比那裏更適合觀海的地方。”
褚譯聽得很認真。
午餐後兩人步行回收費停車場。隔了幾個小時再來，龍雪意越發覺得這裏相比停車場，風格更像是監獄。
只是這一次兩個站崗的人正湊在一起，刷國內開發的短視頻軟件，超大的音量擴散出魔性鬼畜，瞬間給兩人加了一層假正經濾鏡，氣質秒變傻大個。
車開出停車場沒多遠，褚譯的手機響了，電話裏傳來Layla的聲音，第一句便是，“阿譯，抱歉打擾你和Chloe約會。”
她像是知道電話一定是開著外音，在那邊喊了一聲“Chloe！”
龍雪意應了一聲之後，接下來的話都是對著她說的。
Layla說她的孩子要放學了，但是家裏的保姆臨時打電話告假，而她馬上有一個會議要開始，走不開，問他們是否可以幫忙去接她的孩子到公司。
龍雪意覺得當然沒問題。
“學校地址在哪裏，幾點放學？我們剛從漁人碼頭離開，不知道趕不趕得上放學時間。Layla你要不要先跟老師說一下，讓老師幫忙等到我們過去為止。”
親切又善良，完全符合Layla第一眼見到她的第六感。
“時間來得及，地址阿譯知道。謝謝你Chloe。”
電話掛斷後，龍雪意用餘光去看開車的男人。褚譯以為她一定會說些什麽，結果好幾分鐘過去，她似乎沒有聊天的欲望。
“Layla是單親媽媽，我之前是常駐舊金山，很少回國。那時候她孩子還很小，很難帶。雖然她家裏有保姆，但是白人很隨性，隨時就請假。公司在舊金山的業務主要是我們兩個人在負責管理，所以她偶爾忙到走不開的時候，又剛好碰上我有空，就會幫她接孩子到公司。她下班再帶回家。”
印象裏，褚譯很少一次講這麽長一段話。
“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
“男孩，快六歲了，叫Leo。”
車停在幼兒園門口，龍雪意等在車裏，褚譯下去接。
年輕的女老師很明顯是認識褚譯，熱情地跟他聊了好一會，才把一直站在身邊的小男孩推過來交給他。褚譯牽過孩子好一會，女老師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偶爾伸手摸摸小男孩的頭發，像是在跟家長談小朋友的近期情況。
國外的老師都這麽熱情健談嗎？
十分鐘過去，褚譯才牽著小男孩向車子走來，龍雪意一時有些楞神。
男孩黑色頭發，皮膚白的不太明顯，從車內角度看去分明就是個亞洲人。等人靠近車窗，才能從高挺鼻子和深藍色的瞳孔裏隱約看出混血的影子。
龍雪意沒有跟小孩相處的經歷，她放下車窗朝男孩笑了笑，男孩大大的眼睛只是看了她一眼，沒什麽反應。
兩座的跑車坐不下三個人，龍雪意跟小男孩第一次見面再加上對舊金山的路況不熟悉，主動下車提出自己打車跟上他們，褚譯不讓。最終褚譯將她和Leo送上了出租車，自己開車跟在後面。
到達公司時，男孩突然仰起頭看著龍雪意。龍雪意垂眸朝他笑了笑。
“他說你是他老婆。”突然的一句。故作成熟的姿態，奶聲奶氣的英文。
龍雪意抿抿唇：“嗯，我是。”
“一點也不像。”男孩說完不再看她。
龍雪意暗想，又不是父女，夫妻之間還有像不像的說法？
上樓時經過全景玻璃的會議室，裏面的會議還在進行中。Layla從主位上看出來，笑著朝著龍雪意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表示馬上結束。
又回到了早上的那間辦公室，只是這次多了個躺在沙發上玩switch的小朋友。
“你沒有功課要做？”褚譯開口，盯著扔下書包就躺下玩游戲的男孩問。
Leo忙於通關，無暇顧及身旁人的問話。一輪結束了，他才吶吶道：“這裏是美國，又不是中國，幼兒園能有什麽功課。”
明明可以躺平的沙發，他雙腿架在一側的扶手上，兩條懸出去的小短腿肆意地搖來蕩去。緊接著，兩人聽到了新一輪開始的游戲音。
龍雪意不禁有些好笑，男孩的頭靠近她坐的方向，別的不說，打游戲的手指還挺靈活。
褚譯明顯不是會說教小朋友的那種性格，擔心龍雪意無聊，他主動聊起了晚餐的話題。
龍雪意從小不玩游戲，沒有體會過游戲的快樂，這會兒正看得起勁。聞聲她擡起頭來，“我有點想吃中餐，你呢？”
“那就吃中餐，公寓附近有一家。”
龍雪意點頭。誰知沙發上的男孩突然插話，“我喜歡中國的番茄炒雞蛋。”
他們剛才說的是中文。Leo既然聽得懂中文為什麽之前跟她講英文。
龍雪意用中文對他說，“那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番茄炒雞蛋？”
Leo似乎對這個提議來了興趣，他拿著游戲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雖然視線還停在游戲畫面上，他用英文回答，“等我把這把打完。”
看來是想和他們一起去。
Layla結束會議，她在走廊上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人還未進門聲音先進，“不行，Leo。”
Layla走了進來，“媽媽現在下班，我們一起回家。”
Leo將switch往沙發裏側一甩，“有什麽不行？吃完飯Thomas送我回家不就好了。”
Layla一句話否決：“總之就是不行。”
Leo只是看著挺調皮，這會兒倒也不頂嘴，只是求助般的看向單人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褚譯靠在沙發上，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在Leo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起時，龍雪意先開了口，“如果你們晚上沒有別安排，不妨跟我們一起去吃中餐？”
Layla看了眼沙發上沒什麽動靜的男人，轉過頭來朝龍雪意笑了笑，“不了，今天已經夠麻煩你和阿譯的了。再說我們住的比較遠，Leo晚上也得早點睡。”
Leo表情寫滿了失望，就在這時Layla又說，“明天周六，我們家有個小院子，你願意的話可以和阿譯一起來玩，我們在院子裏Barbe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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