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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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龍雪意下意識地朝他揮揮手。
褚譯身高腿長，看了眼馬路兩側，快步朝咖啡廳走來。
咖啡店門鈴聲清脆。此刻店裏人不多，褚譯眼睛找到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朝她走了過來。
“剛才您在外面看到我了嗎？”龍雪意問。
“嗯，看到你揮手。”褚譯拉開凳子在她對面坐下。
桌上小蛋糕吃到一半，頂上的一層生巧格外厚。龍雪意將桌角的菜單遞給他，“您喝點什麽？”
褚譯接過來掃了眼，轉身向不遠處的服務員點單。菜單重新放回桌角的卡位，褚譯看向正吃著蛋糕的人，“餓了？”
龍雪意搖頭，“不餓，看到了所以想吃，是眼睛比較餓。”
第一次聽到這種新奇的說法，褚譯不禁輕笑，“吃不完就不吃了，回家還得吃晚飯。”
從小時候第一次接觸巧克力，就沒有任何巧克力制品會在龍雪意這裏被浪費，“我吃得完。”
她的咖啡是焦糖瑪奇朵。褚譯抿抿唇，眼睛覺得這太甜。
意式咖啡裝在白色的小瓷杯裏端上來，冒起的熱氣都是苦的。“我這邊的工作明天可以結束，”褚譯喝了一口後放下咖啡杯，“我們後天出發。”
龍雪意差點忘了這件事。褚譯要去舊金山，帶她一起去。
視線從窗外挪回來，“那我明天在家裏收拾行李，那邊氣溫好像比較低。”
“現在溫差不算很大，早晚低五度左右。簡單帶一身就行，到了那邊再買。”
行程由褚譯安排，龍雪意只負責跟他走。隨身一只小行李箱，各種常用品都備有，衣服沒多帶。
出發當天，龍雪意甚至還悠閑地睡了個午覺。原因是午飯後她待在客廳處理完工作，無所事事打開投影看著日本動漫，音樂舒緩畫面清新治愈，她越看越松懈最後幹脆躺在了沙發上。
褚譯今天沒去公司，從書房望出去，正看到她慢慢躺下，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他走出去，繞到沙發前拉起她的手腕，“困了？去屋裏睡會。”
“不是下午的航班嗎？”她話是這麽說，人已經本能地坐起來。
褚譯關掉投影，幫她把電腦合上，“還早，司機到了我叫你。”
*
龍雪意聽到敲門聲，從床上起來，拎起單人沙發上早就收拾好的小皮包，裏面裝著出國必要的證件。拉開門，褚譯站在門口等她。
“司機到了，收拾好就下樓。”
進入三月份之後，眼看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家裏不再需要暖氣。龍雪意穿著休閑，彩色粗線毛衣，細細的黑色肩帶隱在鏤空裏，領口可見鎖骨。一條淺藍色基本款牛仔褲，柔軟地包裹著勻稱的腿。
褚譯黑色薄毛衫上套一件藏青中長款風衣，簡單挺闊的款式。兩人前後下樓。
午飯後就通知阿姨放了假，現在人已經不在一樓。兩人坐在門廳的長椅上換鞋，龍雪意拿了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俯身系鞋帶，褚譯坐在身旁等，不經意間望向對面的全身鏡。她窄肩薄背，袖子裏露出的兩截手腕纖細瑩白，柔軟的長卷發高高束在圓潤的後腦勺，發尾垂順下來。
就像他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
龍雪意起身，早晨放在門廳裏的小行李箱不見了，伸著脖子左看右看，就聽到褚譯低沈的嗓音，“箱子放到車上了，就那一個小箱子對吧？”
“嗯！”龍雪意將凳子上的小包拎起來，挎在肩上，“帶的東西不多。”
航班是傍晚五點半直飛美國舊金山。直飛的航班沒有太多選擇，每天就這一班。
進VIP候機室，褚譯推著兩人唯一的行李，那個小小的箱子。下車時龍雪意以為他忘記帶自己的行李，有些慌張地看了眼手機時間，“是不是忘了？時間好像來不及了。”
褚譯接過司機遞過來的行李箱，看著她：“我沒帶行李。”
“什麽都不帶嗎，一點都不帶？”龍雪意驚訝。
“嗯。我畢業後在那邊待的時間不短，有固定的住處。”褚譯牽過她的手往前走，耐心解釋著。
難怪。剛才簡直驚呆了她。就算他告訴自己少帶行李，到地方再買，也不可能出趟國完全空著手。並不是所有東西買來就能直接用。
“餓不餓？”兩人並肩坐在候機室的沙發裏，褚譯側頭問她。
龍雪意發覺，褚譯總是在問她餓不餓。
“還好。”
“離登機還有段時間，那邊有點心，你要不要去看看。”褚譯朝不遠處的餐臺擡了擡下巴。
龍雪意朝那邊看了看，最後還是忍不住起身走了過去，小皮包放在兩人之間。
回來時手上拿了個小碟，盛著兩個切成正方體的迷你小蛋糕和幾塊蜜瓜果切。
她坐下，手裏兩個小叉遞給他一個，指了指盤子裏黃色的那塊蛋糕：“巴斯克應該不會太甜。”她側著身子，將盤子托在兩人之間，挖了另一塊熔巖慕斯放進嘴裏。
褚譯垂眸，看著被塞進手裏的叉子。她正用心品嘗，膝蓋頂在了他的大腿一側也渾然不覺。
“好吃嗎？”
她並不擡頭，最後一口蛋糕已經在她的嘴裏。
“還可以，就是不怎麽甜。”
褚譯抿唇笑，接過盤子拿在自己手裏，“吃吧，我端著。”
龍雪意開始吃蜜瓜，期間問褚譯吃不吃，褚譯說“不了”。直到幾塊蜜瓜被她吃完，褚譯才開始動作。巴斯克被一分為二，他取一半放進嘴裏，隨後蹙了眉，太甜…
龍雪意看他表情，“不好吃麽？”
褚譯笑著將剩下半塊遞到她面前，“嘗嘗看。”
“不甜，對吧？”她品嘗後發表評語，順便征求意見。
褚譯點頭，“對。”
登機後不久就是晚餐時間。因為在候機室吃過甜點，送過來的晚餐龍雪意吃不到一半就放下筷子。褚譯請空姐過來收拾。
他隨身帶著個輕薄的電腦包，飯後他拿出電腦工作，龍雪意在旁邊帶著耳機看視頻。
一部電影結束，兩個半小時，沒見褚譯挪動過。她倒在椅背上，身上搭條薄毯，偏著頭看他。褚譯屬於面部折疊度很高的那種長相，側臉不像現在流行的那種流暢秀氣，而是偏力量感。
他正在看文檔，鏡片後的眼球勻速移動著，極少停頓。
屏幕上正播放著完結字幕，龍雪意摘下耳機坐起來一些，關掉了視頻。
褚譯在這時側頭，看眼神迷迷糊糊的人抱著毛毯屈膝發呆。
“困不困，要不要睡一會？”他低聲問。
艙內很靜。
龍雪意搖頭，“我想先洗澡。”她的小箱子無需辦理托運，隨身帶在身邊，褚譯幫她取來放在腳邊。她帶了常穿的棉麻長裙，內衣和洗漱用品分別裝在兩只小袋裏，一並抱在手上拿去艙內的浴室。
換下來的一身衣服疊好了和一只小袋子一起裝回行李箱。頭發早上起床洗過，懶得在飛機上再洗吹。盤成一個蓬松的丸子窩在頭頂。
帝都天氣幹燥，龍雪意一個土生土長的南粵人，來帝都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勤於護膚。她不打水光不做光子，貼面膜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保濕技巧。面膜是上次和褚母逛街時櫃姐推薦的，極潤保濕款。出發前隨手放了兩盒在行李箱，拆開了包裝發現是黑色膜布。
椅子放低到半躺，她等著二十分鐘後洗掉再護膚。薄毯拉到胸口，盯著機艙頂板打發時間。
拉上了移動門，隔離出夠用的隱私空間，時間差不多時她拿起放在身邊裝有護膚品的小袋子準備起身。
褚譯終於動了，他擡起一只手臂到頸後，手掌捏著頸椎。餘光見身旁人起了身，他看過去。停留在後頸的手動作停頓了兩秒，才放下來。
龍雪意註意到他的目光，忙揭下面膜，“我去洗臉。”
她的臉恢覆白凈，臉上殘留的精華液亮晶晶的，利落的肩頸線條因膚白而顯得有些脆弱。
“好。”褚譯點點頭，換了只手繼續捏著頸後。
龍雪意再次回到座位時，褚譯已經收起了電腦，她放平了椅子躺下，薄毯拉到下巴。這個角度看不清楮譯在做什麽，只能看到他修長的小腿。大概是春天使人犯困，又或者是神經在長期緊繃後突然得到放松另人昏沈，不論是出於哪種原因，龍雪意現在特別能睡。來帝都的這幾個月她大概是把上一年欠下的覺都給補上了。
褚譯起身去洗漱時，看到的就是她恬靜的睡顏。機艙內溫暖，她臉頰泛著淺粉，深色薄毯拉到下巴處，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
龍雪意的位置挨著機艙壁，醒來時艙內很靜，她懶懶擡手拉起遮光板，天還未大亮，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躺著。
這邊人看窗外出神，絲毫沒留意到一旁和自己只相隔半塊隔板的男人。
褚譯睡眠一向不沈，現在天色還早，他昨晚洗了澡回來又看了會電腦，現在還不到能自然醒的程度。
她的腿幾乎整晚都搭在他的腿上。褚譯看了看在自己身上找了一頓角度之後重新安靜下來的纖長的腿，有些無奈。這丫頭有些時候真的遲鈍。關鍵是自己給她折騰了還不忍說她一句。
朝陽此時突破雲層，金色的陽光透過小窗灑進艙內，落在兩人腿的位置。龍雪意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腿從松散搭著的毛毯下露出一小截，貼著褚譯腿上同款的深色毯子。
陽光照在她腿上，薄薄的皮膚變成微微透明的金粉色。褚譯深呼吸，動了動腿。
她像是在這溫馨的氛圍裏突然被嚇了一跳，本能反應先縮回了腿。在發覺自己幹了什麽好事之後，龍雪意幾乎在瞬間就紅透了臉。飛機在下午才會落地，但龍雪意準備無所事事的賴床享受陽光的心情已然灰飛煙滅。她坐起身將座位擡起，頂著一頭蓬松發亮的卷發，滿目歉意去看旁邊依然躺著的男人。
褚譯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眼前，挪開時正對上那雙晶亮的眼睛。此刻這雙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垂，連帶著細細的眉毛也無精打采。
“怎麽了？“褚譯笑著問她。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壓著您了。”
“沒事，你很輕。”看她還是一臉不知所措，又說：“我醒得早，沒影響我休息。”
龍雪意這才感覺好了些，不過並沒持續多久，很快她又想起了什麽，“昨天晚上我沒伸過去吧？”
褚譯頓了頓，“沒有。”
還好還好，她下意識地伸手順心口。這隔板未免太形式主義，就隔到肩膀能起什麽作用，隨便就會碰到旁邊的人。不過轉念一想，會訂這種位置的兩個人自然是能碰到一起的關系。
但她睡覺習慣不好，總是打擾褚譯休息，思考一番後，她側頭對已經坐起來的男人說：“返程的時候可以訂兩個分開的位置嗎？”
褚譯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一味的堅持反而會讓她不自在。於是點了點頭，“可以。”
航班在下午三點到達舊金山機場，褚譯推著箱子，兩人並肩走著。有人朝他們招手，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
走過去後，褚譯先從外套兜裏掏出錢包，遞給那人一張紙幣才從他手上接過車鑰匙。那人接過錢捏在手裏，滿臉笑容指了指不遠處的車，是一臺銀色烤漆的法拉利超跑。
褚譯道過謝，扶著龍雪意的背帶著她往車邊走。
龍雪意上車，目光透過側後鏡看見剛才那個白人男性穿過了馬路，他在等機場大巴。
車啟動時發出一陣沈悶的響聲，緊接著竄了出去。
“是公寓裏的管家。”男人出聲說。餘光裏龍雪意的目光看過來，“剛才那個幫忙開車過來的人。”
“他們收費提供服務。平時可以把鑰匙寄放在管理處，車鑰匙和公寓鑰匙都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就聯系他們。”褚譯將車開得飛快，與他在帝都開車的穩重風格大相徑庭。龍雪意掃了眼車速，他開到了時速一百六。
龍雪意應了聲，轉頭看向車窗外。路上車輛稀少，時不時有一輛車從他們邊上超過。在對比之下，開車的人再次顯得穩重起來。
褚譯的公寓就在灣區，酒店式管理。車剛剛停穩在大門前就有門童走過來替他們開車門，等著接鑰匙泊車。行李箱另有其他人過來幫忙推著，送他們回房。這麽小個箱子，他們有兩個人，哪裏還需要幫忙？不過褚譯沒拒絕，她也就沒多說什麽。
一梯一戶，先刷門卡再按樓層，跟國內的高檔公寓是差不多的。工作人員一直送他們進了屋內，將行李箱穩妥安置在門邊，褚譯的小費這時遞了過去。
褚譯在這裏住過很長時間，直到幾年前回國這間公寓才空置下來，於是鑰匙被委托在了管理處。之後每年他會過來一兩次，住的時間不等，長的時候月餘，短的時候不到一周。每次他過來之前會請管理處清潔房間，然後在指定的時間將他停放在車庫內的車開到機場。
高檔公寓從來不缺有錢的業主，但是像褚譯這樣紳士還大方的業主屈指可數，管理處的工作人員都非常樂意為他提供服務。
從公寓門口到屋內，短短距離小費就掏了兩次。加上機場，踏上舊金山的土地不足一個小時，付了三次小費。
龍雪意沒在國外生活過，對國外盛行的小費文化只停留在有所耳聞的程度，如今親眼所見，新奇之餘不免有些驚訝。
還來不及參觀未來兩周的居住環境，倒是先感嘆了句：“在國外從事服務行業還挺好的，每提供一次服務都能拿到小費，那他們每天上班會很有動力。”
褚譯正從櫃子裏往外拿拖鞋，一雙小碼被先放到龍雪意腳邊，“他們的保底薪資很低，基本就是靠小費來維持正常收入。就算是在這種級別的公寓工作，也會有拒絕付小費的業主。更別說那些普通的餐廳服務員。”
龍雪意抿抿唇，總之沒有容易的工作和好賺的錢就對了，全世界估計都一樣。“那他們應該會很喜歡您。”龍雪意低頭換鞋，側過臉朝褚譯。畢竟他付起小費毫不含糊。
褚譯笑笑，“大概吧。”
由於舊金山政府對當地大部分建築嚴格限高，褚譯的這間公寓處在36層就已經是這棟高檔公寓的頂層。
從客廳的大幅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不遠處蜿蜒的海岸線。之間的建築物多在十層以下，大部分只有兩到三層。龍雪意換好鞋朝裏走，在下午明媚的陽光下逛著這間公寓。
寬敞的橫廳，整體米灰色調，純白的落地窗簾。是很清爽的風格。
因為管理處的人提前打掃過，腳下的淺色地毯一塵不染。邁過整個客廳，面前是幾扇關著的房門。龍雪意回頭看一眼褚譯，他正將她的箱子放進門後的備用間之後走出來。
龍雪意推開了面前的第一道門，探身看了看，裏面是他的書房或者說是辦公室。書籍數量不像帝都的家裏那麽多，辦公桌卻要大上不少，上面橫豎屏擺著四臺顯示器，中間的一臺是曲面屏，屏幕是一般家用電腦顯示器的兩三倍那麽大。
不難想到，他曾經在這些屏幕之後如何狂熱的工作過。
帶上門之後轉身，她險些撞在了褚譯的胸膛上。褚譯站在她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龍雪意停在身前，褚譯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身上。
“這裏是臥室。”褚譯打破靜謐，指了指緊挨著書房的那道門。他推開門站在門邊，等龍雪意先進。
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套間。進門的位置就是空間不小的衣帽間，獨居男士的衣服顏色商務且單調，十分整齊的掛在一扇扇玻璃門之後。
難怪他從帝都出發時什麽行李也不帶。
臥室正對著房門的依然是整面落地窗，這裏看出去和客廳不屬於同一個方向，卻也能看到不遠處的蔚藍海岸線。窗戶開著一道小縫，風掀起窗簾一角，和帝都的風一樣幹燥。此時溫度相比帝都差別不大，和來時褚譯說的一樣。
客廳和臥室占據了太多的空間，褚譯帶著她推開拐角處的最後一扇門之前，龍雪意猜想這間臥室的空間應該不會富餘。
在門被推開之後，她停在門口顯然有些楞怔。
這是一間健身室。
被合理利用的空間裏，擺放著跑步機和幾臺龍雪意叫不上名稱的健身器械，依次沿著落地窗而放，大概是為了方便健身時能看到窗外的風景。
“…這裏，只有一間臥室？”
龍雪意側身問身旁的男人。
“對，這間公寓一直也就我一個人住。”
龍雪意回到健身室門口，褚譯在身後帶上了門，他突然問：“要不要洗澡？一會兒下去吃晚飯。”
“不了，我晚上再洗。”
“好，我去沖一下。”褚譯說著就往唯一的臥室走去，順便朝客廳一角的開放式西廚擡了擡下巴，“那邊的冰箱裏應該有水。”
他消失在臥室門內，任由臥室的房門半開。
從龍雪意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偌大床鋪的半截床腳，絲質的床品沿著床邊垂落，隨著窗子吹進來的微風蕩漾著。
褚譯似乎絲毫未察覺客廳立著的女人正在為今晚的住宿問題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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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雪意下意識地朝他揮揮手。
褚譯身高腿長，看了眼馬路兩側，快步朝咖啡廳走來。
咖啡店門鈴聲清脆。此刻店裏人不多，褚譯眼睛找到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朝她走了過來。
“剛才您在外面看到我了嗎？”龍雪意問。
“嗯，看到你揮手。”褚譯拉開凳子在她對面坐下。
桌上小蛋糕吃到一半，頂上的一層生巧格外厚。龍雪意將桌角的菜單遞給他，“您喝點什麽？”
褚譯接過來掃了眼，轉身向不遠處的服務員點單。菜單重新放回桌角的卡位，褚譯看向正吃著蛋糕的人，“餓了？”
龍雪意搖頭，“不餓，看到了所以想吃，是眼睛比較餓。”
第一次聽到這種新奇的說法，褚譯不禁輕笑，“吃不完就不吃了，回家還得吃晚飯。”
從小時候第一次接觸巧克力，就沒有任何巧克力制品會在龍雪意這裏被浪費，“我吃得完。”
她的咖啡是焦糖瑪奇朵。褚譯抿抿唇，眼睛覺得這太甜。
意式咖啡裝在白色的小瓷杯裏端上來，冒起的熱氣都是苦的。“我這邊的工作明天可以結束，”褚譯喝了一口後放下咖啡杯，“我們後天出發。”
龍雪意差點忘了這件事。褚譯要去舊金山，帶她一起去。
視線從窗外挪回來，“那我明天在家裏收拾行李，那邊氣溫好像比較低。”
“現在溫差不算很大，早晚低五度左右。簡單帶一身就行，到了那邊再買。”
行程由褚譯安排，龍雪意只負責跟他走。隨身一只小行李箱，各種常用品都備有，衣服沒多帶。
出發當天，龍雪意甚至還悠閑地睡了個午覺。原因是午飯後她待在客廳處理完工作，無所事事打開投影看著日本動漫，音樂舒緩畫面清新治愈，她越看越松懈最後幹脆躺在了沙發上。
褚譯今天沒去公司，從書房望出去，正看到她慢慢躺下，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他走出去，繞到沙發前拉起她的手腕，“困了？去屋裏睡會。”
“不是下午的航班嗎？”她話是這麽說，人已經本能地坐起來。
褚譯關掉投影，幫她把電腦合上，“還早，司機到了我叫你。”
*
龍雪意聽到敲門聲，從床上起來，拎起單人沙發上早就收拾好的小皮包，裏面裝著出國必要的證件。拉開門，褚譯站在門口等她。
“司機到了，收拾好就下樓。”
進入三月份之後，眼看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家裏不再需要暖氣。龍雪意穿著休閑，彩色粗線毛衣，細細的黑色肩帶隱在鏤空裏，領口可見鎖骨。一條淺藍色基本款牛仔褲，柔軟地包裹著勻稱的腿。
褚譯黑色薄毛衫上套一件藏青中長款風衣，簡單挺闊的款式。兩人前後下樓。
午飯後就通知阿姨放了假，現在人已經不在一樓。兩人坐在門廳的長椅上換鞋，龍雪意拿了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俯身系鞋帶，褚譯坐在身旁等，不經意間望向對面的全身鏡。她窄肩薄背，袖子裏露出的兩截手腕纖細瑩白，柔軟的長卷發高高束在圓潤的後腦勺，發尾垂順下來。
就像他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
龍雪意起身，早晨放在門廳裏的小行李箱不見了，伸著脖子左看右看，就聽到褚譯低沈的嗓音，“箱子放到車上了，就那一個小箱子對吧？”
“嗯！”龍雪意將凳子上的小包拎起來，挎在肩上，“帶的東西不多。”
航班是傍晚五點半直飛美國舊金山。直飛的航班沒有太多選擇，每天就這一班。
進VIP候機室，褚譯推著兩人唯一的行李，那個小小的箱子。下車時龍雪意以為他忘記帶自己的行李，有些慌張地看了眼手機時間，“是不是忘了？時間好像來不及了。”
褚譯接過司機遞過來的行李箱，看著她：“我沒帶行李。”
“什麽都不帶嗎，一點都不帶？”龍雪意驚訝。
“嗯。我畢業後在那邊待的時間不短，有固定的住處。”褚譯牽過她的手往前走，耐心解釋著。
難怪。剛才簡直驚呆了她。就算他告訴自己少帶行李，到地方再買，也不可能出趟國完全空著手。並不是所有東西買來就能直接用。
“餓不餓？”兩人並肩坐在候機室的沙發裏，褚譯側頭問她。
龍雪意發覺，褚譯總是在問她餓不餓。
“還好。”
“離登機還有段時間，那邊有點心，你要不要去看看。”褚譯朝不遠處的餐臺擡了擡下巴。
龍雪意朝那邊看了看，最後還是忍不住起身走了過去，小皮包放在兩人之間。
回來時手上拿了個小碟，盛著兩個切成正方體的迷你小蛋糕和幾塊蜜瓜果切。
她坐下，手裏兩個小叉遞給他一個，指了指盤子裏黃色的那塊蛋糕：“巴斯克應該不會太甜。”她側著身子，將盤子托在兩人之間，挖了另一塊熔巖慕斯放進嘴裏。
褚譯垂眸，看著被塞進手裏的叉子。她正用心品嘗，膝蓋頂在了他的大腿一側也渾然不覺。
“好吃嗎？”
她並不擡頭，最後一口蛋糕已經在她的嘴裏。
“還可以，就是不怎麽甜。”
褚譯抿唇笑，接過盤子拿在自己手裏，“吃吧，我端著。”
龍雪意開始吃蜜瓜，期間問褚譯吃不吃，褚譯說“不了”。直到幾塊蜜瓜被她吃完，褚譯才開始動作。巴斯克被一分為二，他取一半放進嘴裏，隨後蹙了眉，太甜…
龍雪意看他表情，“不好吃麽？”
褚譯笑著將剩下半塊遞到她面前，“嘗嘗看。”
“不甜，對吧？”她品嘗後發表評語，順便征求意見。
褚譯點頭，“對。”
登機後不久就是晚餐時間。因為在候機室吃過甜點，送過來的晚餐龍雪意吃不到一半就放下筷子。褚譯請空姐過來收拾。
他隨身帶著個輕薄的電腦包，飯後他拿出電腦工作，龍雪意在旁邊帶著耳機看視頻。
一部電影結束，兩個半小時，沒見褚譯挪動過。她倒在椅背上，身上搭條薄毯，偏著頭看他。褚譯屬於面部折疊度很高的那種長相，側臉不像現在流行的那種流暢秀氣，而是偏力量感。
他正在看文檔，鏡片後的眼球勻速移動著，極少停頓。
屏幕上正播放著完結字幕，龍雪意摘下耳機坐起來一些，關掉了視頻。
褚譯在這時側頭，看眼神迷迷糊糊的人抱著毛毯屈膝發呆。
“困不困，要不要睡一會？”他低聲問。
艙內很靜。
龍雪意搖頭，“我想先洗澡。”她的小箱子無需辦理托運，隨身帶在身邊，褚譯幫她取來放在腳邊。她帶了常穿的棉麻長裙，內衣和洗漱用品分別裝在兩只小袋裏，一並抱在手上拿去艙內的浴室。
換下來的一身衣服疊好了和一只小袋子一起裝回行李箱。頭發早上起床洗過，懶得在飛機上再洗吹。盤成一個蓬松的丸子窩在頭頂。
帝都天氣幹燥，龍雪意一個土生土長的南粵人，來帝都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勤於護膚。她不打水光不做光子，貼面膜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保濕技巧。面膜是上次和褚母逛街時櫃姐推薦的，極潤保濕款。出發前隨手放了兩盒在行李箱，拆開了包裝發現是黑色膜布。
椅子放低到半躺，她等著二十分鐘後洗掉再護膚。薄毯拉到胸口，盯著機艙頂板打發時間。
拉上了移動門，隔離出夠用的隱私空間，時間差不多時她拿起放在身邊裝有護膚品的小袋子準備起身。
褚譯終於動了，他擡起一只手臂到頸後，手掌捏著頸椎。餘光見身旁人起了身，他看過去。停留在後頸的手動作停頓了兩秒，才放下來。
龍雪意註意到他的目光，忙揭下面膜，“我去洗臉。”
她的臉恢覆白凈，臉上殘留的精華液亮晶晶的，利落的肩頸線條因膚白而顯得有些脆弱。
“好。”褚譯點點頭，換了只手繼續捏著頸後。
龍雪意再次回到座位時，褚譯已經收起了電腦，她放平了椅子躺下，薄毯拉到下巴。這個角度看不清楮譯在做什麽，只能看到他修長的小腿。大概是春天使人犯困，又或者是神經在長期緊繃後突然得到放松另人昏沈，不論是出於哪種原因，龍雪意現在特別能睡。來帝都的這幾個月她大概是把上一年欠下的覺都給補上了。
褚譯起身去洗漱時，看到的就是她恬靜的睡顏。機艙內溫暖，她臉頰泛著淺粉，深色薄毯拉到下巴處，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
龍雪意的位置挨著機艙壁，醒來時艙內很靜，她懶懶擡手拉起遮光板，天還未大亮，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躺著。
這邊人看窗外出神，絲毫沒留意到一旁和自己只相隔半塊隔板的男人。
褚譯睡眠一向不沈，現在天色還早，他昨晚洗了澡回來又看了會電腦，現在還不到能自然醒的程度。
她的腿幾乎整晚都搭在他的腿上。褚譯看了看在自己身上找了一頓角度之後重新安靜下來的纖長的腿，有些無奈。這丫頭有些時候真的遲鈍。關鍵是自己給她折騰了還不忍說她一句。
朝陽此時突破雲層，金色的陽光透過小窗灑進艙內，落在兩人腿的位置。龍雪意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腿從松散搭著的毛毯下露出一小截，貼著褚譯腿上同款的深色毯子。
陽光照在她腿上，薄薄的皮膚變成微微透明的金粉色。褚譯深呼吸，動了動腿。
她像是在這溫馨的氛圍裏突然被嚇了一跳，本能反應先縮回了腿。在發覺自己幹了什麽好事之後，龍雪意幾乎在瞬間就紅透了臉。飛機在下午才會落地，但龍雪意準備無所事事的賴床享受陽光的心情已然灰飛煙滅。她坐起身將座位擡起，頂著一頭蓬松發亮的卷發，滿目歉意去看旁邊依然躺著的男人。
褚譯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眼前，挪開時正對上那雙晶亮的眼睛。此刻這雙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垂，連帶著細細的眉毛也無精打采。
“怎麽了？“褚譯笑著問她。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壓著您了。”
“沒事，你很輕。”看她還是一臉不知所措，又說：“我醒得早，沒影響我休息。”
龍雪意這才感覺好了些，不過並沒持續多久，很快她又想起了什麽，“昨天晚上我沒伸過去吧？”
褚譯頓了頓，“沒有。”
還好還好，她下意識地伸手順心口。這隔板未免太形式主義，就隔到肩膀能起什麽作用，隨便就會碰到旁邊的人。不過轉念一想，會訂這種位置的兩個人自然是能碰到一起的關系。
但她睡覺習慣不好，總是打擾褚譯休息，思考一番後，她側頭對已經坐起來的男人說：“返程的時候可以訂兩個分開的位置嗎？”
褚譯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一味的堅持反而會讓她不自在。於是點了點頭，“可以。”
航班在下午三點到達舊金山機場，褚譯推著箱子，兩人並肩走著。有人朝他們招手，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
走過去後，褚譯先從外套兜裏掏出錢包，遞給那人一張紙幣才從他手上接過車鑰匙。那人接過錢捏在手裏，滿臉笑容指了指不遠處的車，是一臺銀色烤漆的法拉利超跑。
褚譯道過謝，扶著龍雪意的背帶著她往車邊走。
龍雪意上車，目光透過側後鏡看見剛才那個白人男性穿過了馬路，他在等機場大巴。
車啟動時發出一陣沈悶的響聲，緊接著竄了出去。
“是公寓裏的管家。”男人出聲說。餘光裏龍雪意的目光看過來，“剛才那個幫忙開車過來的人。”
“他們收費提供服務。平時可以把鑰匙寄放在管理處，車鑰匙和公寓鑰匙都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就聯系他們。”褚譯將車開得飛快，與他在帝都開車的穩重風格大相徑庭。龍雪意掃了眼車速，他開到了時速一百六。
龍雪意應了聲，轉頭看向車窗外。路上車輛稀少，時不時有一輛車從他們邊上超過。在對比之下，開車的人再次顯得穩重起來。
褚譯的公寓就在灣區，酒店式管理。車剛剛停穩在大門前就有門童走過來替他們開車門，等著接鑰匙泊車。行李箱另有其他人過來幫忙推著，送他們回房。這麽小個箱子，他們有兩個人，哪裏還需要幫忙？不過褚譯沒拒絕，她也就沒多說什麽。
一梯一戶，先刷門卡再按樓層，跟國內的高檔公寓是差不多的。工作人員一直送他們進了屋內，將行李箱穩妥安置在門邊，褚譯的小費這時遞了過去。
褚譯在這裏住過很長時間，直到幾年前回國這間公寓才空置下來，於是鑰匙被委托在了管理處。之後每年他會過來一兩次，住的時間不等，長的時候月餘，短的時候不到一周。每次他過來之前會請管理處清潔房間，然後在指定的時間將他停放在車庫內的車開到機場。
高檔公寓從來不缺有錢的業主，但是像褚譯這樣紳士還大方的業主屈指可數，管理處的工作人員都非常樂意為他提供服務。
從公寓門口到屋內，短短距離小費就掏了兩次。加上機場，踏上舊金山的土地不足一個小時，付了三次小費。
龍雪意沒在國外生活過，對國外盛行的小費文化只停留在有所耳聞的程度，如今親眼所見，新奇之餘不免有些驚訝。
還來不及參觀未來兩周的居住環境，倒是先感嘆了句：“在國外從事服務行業還挺好的，每提供一次服務都能拿到小費，那他們每天上班會很有動力。”
褚譯正從櫃子裏往外拿拖鞋，一雙小碼被先放到龍雪意腳邊，“他們的保底薪資很低，基本就是靠小費來維持正常收入。就算是在這種級別的公寓工作，也會有拒絕付小費的業主。更別說那些普通的餐廳服務員。”
龍雪意抿抿唇，總之沒有容易的工作和好賺的錢就對了，全世界估計都一樣。“那他們應該會很喜歡您。”龍雪意低頭換鞋，側過臉朝褚譯。畢竟他付起小費毫不含糊。
褚譯笑笑，“大概吧。”
由於舊金山政府對當地大部分建築嚴格限高，褚譯的這間公寓處在36層就已經是這棟高檔公寓的頂層。
從客廳的大幅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不遠處蜿蜒的海岸線。之間的建築物多在十層以下，大部分只有兩到三層。龍雪意換好鞋朝裏走，在下午明媚的陽光下逛著這間公寓。
寬敞的橫廳，整體米灰色調，純白的落地窗簾。是很清爽的風格。
因為管理處的人提前打掃過，腳下的淺色地毯一塵不染。邁過整個客廳，面前是幾扇關著的房門。龍雪意回頭看一眼褚譯，他正將她的箱子放進門後的備用間之後走出來。
龍雪意推開了面前的第一道門，探身看了看，裏面是他的書房或者說是辦公室。書籍數量不像帝都的家裏那麽多，辦公桌卻要大上不少，上面橫豎屏擺著四臺顯示器，中間的一臺是曲面屏，屏幕是一般家用電腦顯示器的兩三倍那麽大。
不難想到，他曾經在這些屏幕之後如何狂熱的工作過。
帶上門之後轉身，她險些撞在了褚譯的胸膛上。褚譯站在她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龍雪意停在身前，褚譯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身上。
“這裏是臥室。”褚譯打破靜謐，指了指緊挨著書房的那道門。他推開門站在門邊，等龍雪意先進。
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一個功能齊全的套間。進門的位置就是空間不小的衣帽間，獨居男士的衣服顏色商務且單調，十分整齊的掛在一扇扇玻璃門之後。
難怪他從帝都出發時什麽行李也不帶。
臥室正對著房門的依然是整面落地窗，這裏看出去和客廳不屬於同一個方向，卻也能看到不遠處的蔚藍海岸線。窗戶開著一道小縫，風掀起窗簾一角，和帝都的風一樣幹燥。此時溫度相比帝都差別不大，和來時褚譯說的一樣。
客廳和臥室占據了太多的空間，褚譯帶著她推開拐角處的最後一扇門之前，龍雪意猜想這間臥室的空間應該不會富餘。
在門被推開之後，她停在門口顯然有些楞怔。
這是一間健身室。
被合理利用的空間裏，擺放著跑步機和幾臺龍雪意叫不上名稱的健身器械，依次沿著落地窗而放，大概是為了方便健身時能看到窗外的風景。
“…這裏，只有一間臥室？”
龍雪意側身問身旁的男人。
“對，這間公寓一直也就我一個人住。”
龍雪意回到健身室門口，褚譯在身後帶上了門，他突然問：“要不要洗澡？一會兒下去吃晚飯。”
“不了，我晚上再洗。”
“好，我去沖一下。”褚譯說著就往唯一的臥室走去，順便朝客廳一角的開放式西廚擡了擡下巴，“那邊的冰箱裏應該有水。”
他消失在臥室門內，任由臥室的房門半開。
從龍雪意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偌大床鋪的半截床腳，絲質的床品沿著床邊垂落，隨著窗子吹進來的微風蕩漾著。
褚譯似乎絲毫未察覺客廳立著的女人正在為今晚的住宿問題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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