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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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這場雨來得急,瞬間就將兩個少年澆透了,但他們各懷著心事,誰都沒有在意,就這樣在雨中牽著手,在雨水蜿蜒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蕩著,好像能一直走下去,直到去往時間的盡頭。

不知走了多久,遠遠地望見一處破敗的涼亭,秦錚終於回過神,拉著林一航疾行過去,站在水線不斷垂落的飛檐下,他沈默許久,歉然地說:“是我不好,又讓你淋雨了。”

林一航搖頭,什麽也沒有說,再一次抱住了他。

半晌,秦錚茫然地問:“你……要走了麽?”

霎時間,林一航崩潰了,手指用力扣在他的手臂,指尖泛青,先是抽泣,而後聲音從壓抑轉到嚎啕,很快就變得上氣不接下氣。胸腔裏像是有把刀在緩緩攪動,生平從來沒有感受過這般痛楚,秦錚有片刻恍惚,而後被拉回現實,切身體會到了什麽是撕心裂肺。

他沈默著,從口袋裏拿出林一航贈予的手帕,手止不住發抖,但盡量輕柔地拭去林一航臉上肆虐的眼淚,一下又一下,直到這張原本就飽含潮氣的手帕濕透,他終於放棄了,轉而將林一航攬在懷裏。

林一航語不成調:“哥……我不想回去的,真的,我,想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可是……”

他心裏也痛極了,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完全是被秦錚托住,身體才沒有跌坐下去,再說不出一句話。

秦錚的世界也好像在一寸寸崩塌,昨夜同被而眠時林一航說過的話猶在耳邊,迫使他下意識想要質問說好的永遠是否是謊言,但林一航這樣難過,他也就好像失聲了,只是沈默,任由著各種激烈的情緒在身體裏沖突,將他刺得千瘡百孔。

心念千轉,他很想就這樣拋下一切,帶著林一航不管不顧地逃走,但眼前又浮現出秦見山的模樣,警醒著他什麽是責任,叫他避無可避,無處可逃。

對爺爺的病情一籌莫展,如今,也好像沒有辦法留住自己喜歡的人,有一瞬間,他痛恨了自己的年紀,痛恨自己為什麽這樣弱小,痛恨這個在他眼中原本美好的世界突然就變得這麽殘酷,痛恨讓他遭遇了這一切的上蒼——

清醒一些。

思緒拉扯間,他反覆不斷地告誡自己,秦錚,什麽都可以垮,但你不能垮,他們都需要你,你不可以這樣消極,表現得這樣糟糕——

險之又險地將理智拽了回來,秦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聲哄道:“別哭……大不了,一年後,我去燕京找你。”

林一航咬唇,哭聲漸漸止住,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鼻頭可憐地皺起,秦錚伸手觸碰他濕漉漉的眼睫,繼續說:“又不是什麽天塌的事……很快的,一年而已,一晃就過去了。我會把志願填上和你一樣的大學……你要好好的,在燕京等我。”

“記住,我不要你再被欺負,我會很心疼,”破碎的心正被自己重新拼裝起來,也還是痛,但秦錚認真地看向林一航的眼睛,“知道嗎?林一航,我對你可能遠不止喜歡,其實,我感覺,我應該還不懂什麽是愛,但我想說,我愛你,所以……請你一定要等等我,我也想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想把你娶回家,想要你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變。”

“我也,絕不會變,我們考同一所大學,”林一航哽咽著,覺得自己也愛慘了秦錚,目光裏透出十分的堅韌,斬釘截鐵道,“我也向你保證,這一輩子,非你不可,否則,我寧願去死。”

“別說傻話,”手指抵住Omega柔軟的唇瓣,秦錚擁著他,少年們濕透的胸膛緊靠在一起,散發出蓬勃的熱度,兩顆飄搖的心漸漸安定,生出了敢於排除萬難的勇氣,“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死了我怎麽辦?要多想想我……我會一直想你,每天都想你。”

“我也是……我會給哥打很多很多電話,發很多很多消息。”

“那就說好了啊,”秦錚低頭啄吻他臉上的淚痕,還未分別,已經感受到強烈的不舍,“等著我,去燕京。”

林一航重重點頭,兩人相視許久,終於都笑了起來。

翌日,紅十字標記的專機降落在縣城醫院的樓頂,秦見山被推了上去。目送著飛機起飛之後,秦錚和林一航也坐進了林一帆的車裏,啟程去往明川。

互相確認了心意,又做了約定,兩個少年看起來都堅定許多,很少流露出脆弱的神情,但終究臨別在即,去明川的路上,車裏的氣氛就變得相對壓抑。

按父親的執行力,接走林一航應該也就是這兩天的事。為林一航今後的處境感到心焦,林一帆頭痛不已,也只是沈默地開車,就這樣一路無言到了明川醫學中心。

秦見山交游很廣,因而到了明川後來探視的人也絡繹不絕,病床前站滿了人,偌大的病房竟顯得有些擠了。在vip層氣派的走廊裏,林一帆看了看面前的兩個少年,對秦錚說:“你先進去吧,我有話要對小航講。”

雖然對林一航這位突然駕到的哥哥不大放心,但到底是承了別人的情,心裏也很掛念爺爺,秦錚就一步一回頭進去了。林一航倒也表現得平靜,只是顯然沒什麽精神,乖乖地站在外面等待聽話。

把林一航拉到一邊,來時的路上反覆斟酌之後,林一帆決定還是不要告訴林一航那樣殘忍的事,試探著問:“小航,你願意相信大哥麽?”

林一航的沈默給出了答案,林一帆也不想為自己開脫,只說:“我已經找好了房子,雇了人照看你,接下來,你就待在那裏,不要再出來了。”

“連這裏都不能來?”林一航很抗拒,聲音也就變得冷,“為什麽?”

“我會想辦法拖住父親,”林一帆嘆氣,“傅阿姨正在回來的路上,應該是明天下午落地,她會帶你去柏林。”

這是他後來和傅莘再次溝通的結果,傅莘總歸還是在意著林一航的,去往國外,林恒的手伸不了那麽長,只是,還是會被處處轄制,畢竟林一航仍在林恒名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不會跟她走的,我已經被判給了父親,不是麽?我要……回燕京。”

他怎麽能去柏林呢?他已經答應秦錚,會在燕京等著他,將來還要念同一所大學,他們約好了要一輩子在一起,他不能讓秦錚找不到他。自約定後,記憶中燕京總是遍布霧霾的天空都好像變得晴朗了一些,只要秦錚終將會來到這裏,他甘願忍受一切。

惶然片刻,林一航又堅定下來,拿出手機要和傅莘聯系,“我來和她說,我是一定不會跟她走的,我要留在燕京。”

林一帆扶額,“小航,你知不知道回燕京之後,你要面對的是什麽?”

“當然知道,這十幾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麽?我……”

“你根本不知道!”林一帆揚聲打斷,在林一航愕然的視線裏,聲音又低下去,“回了燕京,你很快就要和宋翊訂婚。”

仿佛平地驚雷,林一航僵在原地,聽著林一帆繼續道:“這是宋翊提出來的。宋家這代單傳,就他一個Alpha,宋翊的母親本來還頗有微詞,但他的爺爺,宋廳長,對他向來是有求必應……父親已經上門拜訪過,不久之前,這樁婚事談成了。”

良久,林一航輕聲說:“宋翊……這是要報覆我,報覆我讓他沒了一只眼睛。”

“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回燕京?”

“去柏林的話……還能再回來麽?要多久?一年,兩年?還是更久?”

“傅阿姨應當是打算今後定居在柏林,等你成年,她會想辦法把你的戶籍獨立出來……她已經找好了教育機構,你到了那邊先讀預科,後續的學業可能會有些麻煩,但總歸,比留在燕京要好。”

林一航問:“我只想知道,要多久,我才能回來?”

他的臉色看起來過於蒼白,林一帆的話語也就變得艱難,“戶籍的事很難辦……我不清楚這需要多久,但更壞的情況是,護照過期後,你會被遣返。”

“所以,最終,我還是要回燕京。”

預感到將要降臨的風暴,林一航本能地感到畏懼,身體一陣陣發冷。不知道要怎樣去面對,也沒什麽信心去面對,他的思緒很是搖擺不定了一會兒,因而久久沒有發出聲音。茫然之後,和秦錚的約定再次浮上心頭,這是他無論如何都想要守住的,所以——

“不必這麽麻煩,”林一航說,“我回燕京就是了。”

林一帆還想再勸,“小航……”

“我不會和宋翊訂婚,”怔忪片刻,林一航回神,提及這個Alpha,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片噩夢般鮮血淋漓的場景,但他好像已經不再怕了,心頭甚至湧起滔天的恨意,一貫柔和的眉眼間迅速結滿冰霜,“如果真到那麽一天……”

哪怕下獄,他也要刺瞎他的另一只眼睛。

因為他們已經約定過,他會永遠只屬於秦錚一個人,就是沒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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