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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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就像是灌下了一口雪松味的烈酒,林一航整個人被灼透了,感到頭暈目眩。

秦錚蹲下來,擁住他,兩個人在風聲流淌的山林裏又接起了吻。Alpha好像永遠得不到滿足,宣示主權一般,把林一航幾乎全染成了自己的氣味。

不知親了多久,久到哥幾個舉著手機進林子找過來,林一航有些驚慌,又有些可憐地說:“怎麽辦啊,都已經……它還是不下去。”

明明他都那麽努力了。

秦錚貼著他,擺爛道:“不管了。”

眼見著手機的光源越來越近,林一航實在沒有和朋友們照面的勇氣,說:“要不,我們逃走吧?”

秦錚這時候還不忘占口頭便宜:“這麽想和你哥私奔啊?”

話雖如此,還是牽起了林一航的手,倆人從另一個方向朝山下奔去。

今夜看不到月亮,只有茫茫的一片星,撲面而來的是露氣和草木的清香,耳畔是不斷的破風聲,少年們匆忙又生機蓬勃的腳步,夏蟲低語,樹葉沙沙,驚起了棲息的不知名飛鳥。

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了林一航十七歲的記憶裏。

他永遠也忘不了,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個生日,並且因為有了朋友和戀人的陪伴,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們逃回了家,在威風的歪頭打量下,做賊一樣溜進了屋裏。他們在黑暗的玄關接吻,在木質樓梯前接吻。

在房間門口,林一航極力控制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直到聽到老人仿佛在睡夢中咳嗽,才氣哼哼地把秦錚推開了。

Alpha看上去竟還有些委屈的樣子。

他只好又抱抱秦錚,仰起臉親了親Alpha的下巴,難舍難分膩歪了好一陣,才終於把人哄上樓,心跳不已地關上了房門。

剛洗漱過躺下來,手機便響起消息提示音,果然是秦錚發的,又祝了他一遍生日快樂,說了些流氓話,末了是一個語音條,林一航點開聽了,Alpha低低的一句“寶貝晚安”。

林一航用枕頭捂住發燙的臉,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哥……也晚安。”

他也回了個語音條,然後收到秦錚的祈使句:“親一下。”

他想了想,沒有像之前那樣發文字,摁住發送鍵,輕輕地嘟起了嘴,親吻的聲音變成電波飛去了小閣樓。

秦錚“輸入中”了好一會兒,發過來一個問號,“不讓我睡是吧?”

這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了,雖然困意不顯,但林一航眨眨眼,起了點壞心思,沒有再回Alpha,把手機一扔,便翹著嘴角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話,哥會想他好一會兒才能睡著吧。

一夜無夢,因為在暑假,也早就取消了早上的鬧鐘,但長期形成的生物鐘還是讓林一航醒來了。

他感覺自己今天心情超級好,實際上,自從和秦錚在一起,他每天醒來心情都超級好。

洗漱之後也才七點,偌大的獨棟安安靜靜,家裏另外兩個人似乎都還沒起,林一航下意識放輕手腳,出了門,站在院子裏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威風聽到腳步,從狗屋裏鉆出來,興沖沖地搖尾巴,林一航給它盛了一大盆狗糧,狗子便很欣喜地把臉埋進了狗碗裏。

威風的狗屋旁新種了一棵番茄苗,是前幾天出去玩在花鳥市場閑逛時買回來的。他只是多看了一眼,秦錚就非要掏腰包。帶回來之後,也是秦錚挖土種下去,澆水施肥便成了林一航的活兒。

才種下去沒幾天,原本蔫巴巴的小苗就變得很挺拔,被林一航照料得每一片葉子都鮮亮抖擻,生機勃勃,叫人看了歡喜。

林一航用噴壺澆了水,見威風吃得差不多了,就把狗鏈解開,威風興沖沖的,知道能出去玩了,吐著大舌頭撒歡。林一航伸手揉了揉毛絨絨的狗頭,小聲對它說:“出門買早餐咯。”

出了靜謐的小巷,踩過了老樹的綠蔭,威風拉拽著狗繩在地上東嗅西嗅,經過的街坊鄰居或提著菜,或也牽著狗繩,和煦地互相問候。

一切都太美好了,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輩子都待在君安。

早餐店並不遠,在店面等了一會兒,林一航就提著熱乎乎的包子豆漿出來了,又在另一間店打包了兩碗面,腳步輕快地返程。

正走回到歪脖子老樹下,身後來了輛車,搖下車窗後露出一個中年女人的臉,問:“同學,瑞安巷怎麽走?”

面對生人,林一航還是下意識有些緊張,先是朝那邊指了指,才扯出笑說:“就在這裏面,車開不進去的。”

“謝謝。”

女人便從車上下來,又拐到另一側開車門,拉扯著一個一臉困頓、模樣十四五歲的少年下車,招呼著對方去後備箱拿東西。

少年咕噥了句什麽,女人頓時變得疾言厲色,“有什麽仇?有什麽仇!小時候玩玩鬧鬧的事也值得你記掛到今天!現在我們是過來求人的,你要還想接著上學就客氣點,別再說這種渾話!”

“人家哪點不比你強?學校前十,你能考到人家一半也不至於進不了像樣的高中,該懂事了!”

女人嗓門很大,引得左右的行人都看過來,少年也許是嫌丟人,悻悻地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不情不願跟著女人走了。

瑞安巷還有別的學生?

林一航稍稍回憶了一下,記起好像是還有幾個別的中學的住校生,也就沒再想了。

正要擡步回家,手機響了起來,是母親的來電,林一航便把東西放下了,點了接聽。

“航航,十七歲生日快樂。”

林一航楞了楞,這才想起秦錚他們為他慶生的時候是卡著十二點,自己的生日是今天一整天,之前沒收到家人問候的一點點失落感瞬間消失了,他笑起來,喊:“媽。”

另一端,林母靜了靜,啞聲應了,又問:“寶貝在君安過得還好嗎?有沒有想家?”

“挺好的,”林一航敏銳地察覺到一點不對,換了只手握電話,“爺爺,還有哥……錚哥都對我很好,我在這裏學習進步了,也有一陣子沒發病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展示著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各方面的好轉,說的話又多,語速也相對快,很怕從那邊聽到某些讓自己不安的話。

比如回家。

可絮絮叨叨說了近五分鐘,也想不到什麽可說的事了,他原本就不善言辭,只能任由微小的恐慌一點點蔓延開來,讓自己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他一點也不想家。

甚至聽到家這個字眼,聯想到自己將來勢必會回到近千公裏外的燕京,與君安的一切分別,就連帶著聽筒裏母親的聲音都抗拒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林母沒說什麽,又問了些有關身體的近況,幾乎是有些突兀地,語帶猶疑地問,“寶貝,如果我和你爸爸分開,你要跟誰?”

林一航先是松了口氣,又有些驚訝,“怎麽突然……”

“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也掰扯不清楚,”林母似乎不想多談,接著問道,“航航,你要跟誰?”

林一航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年紀尚小,從小錦衣玉食,心思也淺薄,想不到那些以後的利益得失,只是單純地有些茫然。

林母卻急了,“航航,跟我,相信媽媽,媽媽也能讓你過得很好,別跟你爸!他……他是個瘋子!為了……什麽都能做得出來!他就是個畜生!”

切齒的恨意從聽筒中傳出來,近乎是有些歇斯底裏的。

在林一航印象中,母親總是輕聲細語,也從未咒罵過別人,是個十分溫淑端莊的女人,眼下卻把世間最腌臜的詞匯源源不斷用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林一航有點被嚇到,把手機拿遠了些,過了幾分鐘,定了定神,才語調柔和地打斷道:“媽。”

林母聲音一滯,數秒後才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航航,對不起,我不該……”

“媽,”林一航其實已經想好了,篤定道,“我跟著你,如果你們分開的話。”

遠在燕京的那個光鮮亮麗的家,在他看來更像是金碧輝煌的囚籠,冰冷且缺乏人情味。母親永遠都是端著的賢淑模樣,鮮少笑容,像個漂亮的木偶;父親則高高在上,頤指氣使,像不可一世的皇帝。

“林一帆回國了,一禮拜前,你爸……林恒把他派到明川做事,他要是來找你,要你回家的話,你不要聽他的話。我這就著手離婚的事情,辦好之後,我們回邊寧。”

明川是君安所在的俞省的省會,林母是邊寧人,娘家置辦的產業都在邊寧。

林一航心揪起來,幾乎是下意識拒絕:“我不去邊寧。”察覺到自己語氣生硬,他又放輕了聲音,“我就在君安,讀完高中,不行嗎?”

林母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含糊應承過了,又交代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最後叮囑了幾遍不要跟林一帆過多接觸,說自己打了錢過來,便把電話掛了。

林一航僵著身子往回走,實在放不下心,又撥回去,“我想就在君安,我喜歡這裏,媽,求你了,我在這真的挺好的。”

林母沈默了片刻,才說:“好。”許是兒子長到這麽大,從未求過自己什麽事情,她又鄭重補充道,“既然你喜歡,媽媽答應你,你就在君安,好好的。”

他還是很願意相信自己母親的,這也是母親第一次向他保證一樣事情。

林一航心裏的石頭搖晃著落了下來,腳步又重新變得輕快,走了沒幾步,威風一直拱他的腿,他才想起來,早餐忘記拿了,又折回去。

一看時間,已經是八點多鐘了,他跟母親打了近一小時電話。

回家路上,手機又響起來,是陌生來電,林一航頓了頓,神色幾分警覺地盯著看了一會兒,即使是俞省本地的號碼,他也沒有接。

林一帆在明川。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林一航的感官談不上好壞,畢竟大他近八歲,林一航上初中時,對方就已經出國留學了。

而且似乎因為對父親有怨懟,這麽多年來很少回家,很久回來一次,兄弟倆也只是遠遠照面了,問候一聲的關系,非常不親近。

之所以說談不上好壞,是因為,林一航很小的時候,林一帆曾打破過他的頭,但林一帆還在家的時候,就沒有對他不好的地方了,甚至是還可以。

至少,林一航記得,自己在小學被欺負時,高中部的林一帆也曾過來趕跑那些小孩,為他擦過眼淚,還摸了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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