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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李時盈,刺股和十二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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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李時盈,刺股和十二花神。

車輪轆轤, 車身不時顛簸,發出木架輕快的嘎吱聲。

而車中卻靜如墳地。

“你,我, 唉...我居然都不知道此事...”

李月仙左看看哥哥, 右看看蓮心,心下難過,便又攬過蓮心的肩膀,憤憤不平,“從前以為辛公即便在女色上流連, 至少是個敢作敢當、不搞外室那些害人事的大丈夫,不想世上的郎君,竟然都是一個樣子!”

“別怕。即便你是私生女, 常被世人所不容,但沒關系!不論如何,以後有我李月仙的一口飯, 就有你的一口飯!”

李月仙越想越氣, 開始拍起了大腿,“嗳!真是!...”嗟嘆了一會,又忽然轉頭看向李時盈,“在外這段時間, 哥哥可沒有做過這種養外室之類的事吧?”

李時盈哪敢在妹妹面前承認自己在進賢時的風流債,連忙否認:“怎麽會!我在進賢那地界缺衣少食的, 銀子都沒多少,哪來的錢養外室...”

“這麽說,若你有錢, 你就要養外室了?”

這問題掰扯久了,就是李時盈也招架不了。自小認死理的妹妹又偏偏是個經商奇才, 是李氏這一輩掌管財政的人。

李時盈不敢得罪她,連忙義正詞嚴挺起了胸膛:“你哥自然不是那種人!當時在進賢見到了蓮心小娘子,即便蓮心小娘子已初現國色天香之貌,我可卻從沒說過一句越界的話。蓮心小娘子,”他趕忙拉人證,一邊朝蓮心擠眼睛,“你說是不是?”

蓮心移開了眼神。

以她那時候剛到人腰的小學生模樣,李時盈若是說了越界的話,只怕立時就會被大怒的辛棄疾一拳擊飛吧...

似乎也察覺到了蓮心眼中的鄙視之意,李時盈想起自己那時候摟著歌姬被敲詐了幾萬緡的狼狽樣,似乎確實是夠不體面的。

好在素來身段柔軟,也不以為忤,立時轉變了策略,又敘起家常來,“對了,近日臨安府英才濟濟,辛帥也到了臨安府,是不是?回到臨安府前就聽說了你和你家中三哥雙雙入宮面聖,還頗受官家讚賞的事,真叫人羨慕神往呀。”

“你們一個做火藥,受到官家垂詢;一個做棋待詔伴駕,深得聖心,一個在內一個在外,辛帥果真好布置。此外還有曾任吏部尚書的韓公韓元吉家中幼子淲,以‘水’入詩之名,我聽聞已久,可惜從前無緣,眼下既來了臨安府,拜見倒是方便了許多...”

好個傻缺李時盈,哪裏越怕點哪裏。

蓮心的表情隨著他所數出的人名而一點點變僵。聽見他將她和辛贛的事情摸得如此清楚尚可忍受,而直到他提到韓淲,蓮心的後背心上終於緩緩滑過幾道冷汗。

韓淲行蹤你都知道?

你小子今天不會就是特地來砸場子的吧!

辛棄疾,辛贛,她和韓淲,他們這四個大聰明不就是當初合夥詐騙出李時盈全部 私房錢的全部作案人員嗎!

但凡李時盈多關心一下範如玉也不至於到蓮心現下一句“那改日咱們見見”的客氣話都說不出來的地步啊!

四目相對,一雙滿眼疑惑,一雙冷汗直冒。

就在李時盈移開了眼神,開始暗自琢磨著他何時開罪過辛棄疾,是不是該給送點禮的時候,蓮心終於撐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呼出。

睜開眼時,她的眼神由猶豫轉變為堅定。

是時候使出那一招了!

——栽贓大法!

...

“什麽!辛帥竟心胸狹隘,為保守外室秘密,便拘束你於院中,發現你私見外人就要對外人斬盡殺絕!韓淲竟貪財賴皮,結識了富於他的人家,便死皮賴臉留在該處,蹭吃蹭喝蹭銀子!而辛三郎君,他居然...”

李時盈目瞪口呆,三觀盡碎,崩潰倒在馬車中的坐席上,“他居然一切行為看臉,只結交美貌男女,見到容貌醜於他的人,就立刻追殺不休!”

李時盈抱住頭。

這與他聽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本來想得好好的,正好他之前與辛帥也算是有著幾萬緡交情的患難之交,最近在臨安府出風頭的人都和辛棄疾有關系,那麽他回到臨安便正好借著辛棄疾的關系網,結交一番這些風流人物,順便也擴展擴展擴展人脈。

不想這幾個在臨安府風頭初現的人卻全是些此類的品行卑鄙小人!

一旁的李月仙聽完全程,也張大了嘴,看著蓮心。

另外兩個人就不提了,只說辛三郎君,她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他有這毛病兒?明明那次聽琴,她和他偶爾閑聊兩句,他都禮貌如常啊。

當時,在場的當時除去他也就三個人。

朱淑真和蓮心都不必提了,能滿足他的要求也正常。可她是怎麽滿足“容貌不醜於辛三郎君”的這一條條件的?

...莫非她前二十多年全是自誤了,她其實是和辛三郎君那種美人一個檔次的容貌?

李月仙經過一番嚴謹推理,終於得到了這個結論,登時心花怒放,自顧自拿出鏡子欣賞了起來。

蓮心見這李氏兄妹一個崩潰,一個喜不自勝,顯然她方才說出的話已卓有成效。

但李時盈畢竟心眼和朋友都忒多,今日雖信了,若是日後見到別人,和別人交際,難保他不會察覺出她這一套糊弄人說辭的紕漏啊!

騙人固然可恥,騙不全套則更可笑,這是辛棄疾悄摸摸教過她的道理。

蓮心思索一番,下定了決心,便又觀察了李時盈一番,終於開口了。

“你只知道這些,但卻不知道這其中更多的內情。”

她朝李時盈勾了勾指頭,嘴角挑起一個梨渦似的紋路,眼神明亮,悄聲道,“他們本性雖如此,在臨安府卻並沒有什麽人敢揭露他們的真面貌。你知道為甚麽?”

也是啊。

比如他就從沒聽說過此事,方才還在暗自懷疑蓮心所言真實性來著。

李時盈湊到蓮心嘴邊,下意識追問:“為甚麽?”

“因為他們三人在廬山跟隨陳亮陳叔父學習武藝,學成了一種奇特的獨門功夫。”

蓮心神秘道,聲輕如吐氣,“——刺股指!”

風格突然從商界大佬會面變成了武術交流,李時盈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還有點不習慣,重覆陌生的招式:“...刺股指?”

他試圖以自己從武俠話本子裏看到的知識為參考,“我懂了!頭懸梁,錐刺股,此招即為以速度和力道取勝,在別人沒反應過來時便刺向他們的大腿,以此逼迫別人聽從他們的指令!”

“啊?什麽大腿?”

蓮心直起腰來,莫名:“是‘屁股’啊!哪來的‘大腿’?”

李時盈也懵了,跟著直起身來,訥訥,“‘股’不就是‘大腿’麽?”

糟了,忘了自己是文盲的事實了。

蓮心趕緊找補,臉色轉為嚴肅沈痛,“確實‘股’是指大腿沒錯。但你說,這指法若叫‘刺屁指’,那好聽麽?”

那確實是不太好聽。

見李時盈表情在稀裏糊塗中露出讚同意思,蓮心才讚許“這就對了嘛”。

隨後乘勝追擊,介紹:“此指法因所突襲部位而得名。方才也與你說了,我爹爹、我三哥和韓哥哥各有怪癖,當別人違逆他們心意時,他們因師出同門,便不約而同使出此法,從而起到震懾懲罰違者的作用。”

“此招極陰險。若被他們刺過一次,輕則腹瀉臥床一月,重則自此痔漏,其痛苦,真是不能為外人道也。嘖嘖。”

蓮心咂嘴,露出同情的表情,接著又義正詞嚴,朝李時盈循循善誘起來,“李郎君,你想想,誰被使了這招能好呢?既疼,又丟臉,自此怕是會徹底成為臨安府的笑柄。”

“嗳呀,說來像李姐姐這樣的深閨女子還好,沒什麽機會惹怒他們。但像你這種整日拋頭露面、交際在外的郎君,只要一不小心惹了他們幾人中的一個,被使了此招,那麽你以後就別想和人正常交際啦,人人都得或當面或背後地談論你的那件事...”

瞧著李時盈倒抽一口氣後由白轉青的臉色,蓮心覺得差不多到了收網的時候了,終於莞爾一笑,體貼道:“李郎君,我有一招,能使你免於此難。你聽一聽,如何呢?”

...

茶樓今日迎來了不止一位奇奇怪怪的客人。

早前來了一個身著宮中服色、有多個侍衛圍繞左右的、令人猜不出身份的美麗郎君,方才又來了一個渾身衣裳破破爛爛、口中嘟囔著“火藥勁挺大”的魁梧中年郎君。

而至此,饒是自詡今日已見過不少大陣仗了,見到馬車上走下來一個拿兜帽遮住了臉、腰帶及其上香囊盡解,還像躲瘟神一樣躲著同行另一個小娘子的人朝店內走來,身著錦緞站在門口的美人還是忍不住一邊笑臉迎客,一邊眼神悄悄朝那一邊飄過去。

哪來的乞兒?

“你說的叫我從此對你爹爹、你哥和韓淲避而不見的這招真能有用?”

眼睛被遮擋在兜帽下,李時盈仍自有些不放心,一邊由李月仙牽著跌跌撞撞地摸索進茶樓,一邊低聲確認,“若我不小心真觸怒了他們,你會替我求情的吧?”

蓮心安慰:“那自然!只要我的手速能比得過他們的手速,我就在他們使出刺股指之前,先對他們使出刺股指。這樣你就安全了。”

李時盈:“...”

聽起來更不靠譜了啊!

“罷了,不論如何,我都點頭說‘是’就算了,這樣他們總不能生氣了。唉,今日也是情況緊急,被母親托付了這事,我便不得不在茶樓見蘇竺老先生。”

李時盈咳嗽一聲,悄悄道,“那麽蓮心小娘子,等我拜會完就不多留了,直接將蘇竺老先生的親筆信帶回家了啊。”

蓮心巴不得他現下就走,只受限於臨行前不放心令女兒和蓮心再單獨行動、怕她們自作主張所以才硬將李時盈塞進出發隊伍作監工的唐二娘子,所以才不得不帶他一起。

眼下有甩脫定時炸彈的機會,怎麽會阻攔,“自然,自然。給李郎君添麻煩了。”

李時盈這才呵呵一笑。

左右蓮心那個看臉的哥哥還沒來,他便有心思掀起兜帽,左右打量小樓中來往奉茶的美貌女使。

別說,這座李月仙所建的以“十二花神”為主題的茶樓中,小橋流水、鮮花美人俱全,真是仙境一般的好地方。

只坐下來的一炷香時間內,他便看到不止一個清麗不下臨安府中風頭最盛的朱淑真容色的女使了。

“哥哥,這是我的女使。收回你的心思。”

李月仙眼觀六路,一邊趁著等蘇竺和辛家剩餘人到,一邊盤賬,還有心思註意李時盈的動向,“別想動她們。”

“瞧你這話說的。哥哥從來又沒做過強迫人的事。從前只有小娘子往我屋裏撲,什麽時候見我上躥下跳逐美呢?”

除去眼周淡淡的青意,以及流動無定、有些輕佻的眼神,李時盈長相也算俊朗,這話倒也並不算虛言。

而見李月仙默然不語,他便又話鋒一轉,“再說了,這些女使離開了茶樓,那就是普通百姓。我與普通百姓交談,與妹妹你可無關噢。”

話中風流之意昭然若揭。

李月仙也聽懂了,“你!...”

茶樓以“雅”取勝,生意人更靠誠信過活。

招攬來這些女使之前,她可是簽了契向女使保證絕無暗門交易的,絕不能被李時盈毀了承諾。

她且怒且急,便扔了賬冊,和李時盈掰扯起來。

李氏兄妹的爭執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

直到門口珠簾輕動,碰撞的聲音碎冰似的,由遠及近而來。

蓮心由方才暗自出神想著前夜夢中事的思緒中擺脫而出,方要坐直了身子整理衣裳,不想一擡頭,看到了來人。

一時間簡直大驚失色,“你、你怎麽來了!...不是三哥來麽!”

“你三哥在宮中事忙,還在推演殘譜。所以我先來載著你蘇伯父來麽。”

方才在蓮心編排的“刺股指”謠言裏首當其沖的辛棄疾絲毫不知內情,大搖大擺地撩開珠簾走了進來,“怎麽,不歡迎爹爹?”

爹爹?

隱藏在兜帽下的李時盈一抖。

蓮心小娘子的爹爹,除了辛棄疾,還能有誰!

而在那“刺股三傑”裏,辛棄疾和宗師陳亮最熟,自然指法也更純熟!

不可大意的強敵竟然就這樣來襲了。

他必須有所防備!

李時盈條件反射般,捂住了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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