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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他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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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他在幹什麽?

琴音輕柔, 仍舊不可控制的往耳裏鉆,一聲一聲撥的人心煩。

沈修慈在聽到朝玟的話之後,輕輕的閉了閉眼睛, 將眼眸之中的神色收斂, 再睜開, 回應了一聲“好”。

重新連接同心印這件事情事關重大, 關系著未來終生與她相伴的夫君是誰,若無意外, 此生不可悔改,的確需要好好的考慮一下。

一個林瑯,一個庭嵐,雖說都對她有意, 可是那也僅僅是對她有意而已, 朝玟可並未對他們的示好有任何回應,他本不應該這麽急。

可是她的猶豫和斟酌, 卻讓他的心空落落的。

如果今天, 是朝玟問他, 能不能夠重新連接同心印, 沈修慈可以毫不猶豫的答應, 可是朝玟卻不行。

她沒有將他放在心裏。

他已經與上一世的感情和解, 並且接受了他上輩子喜歡朝玟的事實。

他意識到了他的心意,可是與上一世相比, 他們之間的情況卻沒有絲毫的好轉, 在他看來, 反而更糟了一些。

朝玟對他, 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只要不觸及跟他回去這一條底線, 她便無所謂什麽男女之別,玩鬧似的與他親昵,他但凡想要提起同心印等證明關系的事,她就又嚴肅起來,仿佛這是某種又讓她保持距離感的提醒。

若即若離,可惡,但又讓他無可奈何。

變得更糟的只有他。

他會因為朝玟而痛苦了,可是朝玟卻依舊不會有任何反應。

這讓他感到失落。

朝玟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夠讓他的心緒大起大落,甚至什麽都不用說,只需要她的身邊出現另外的一個男子,就足以令他心緒翻騰。

以後不止會有林瑯、庭嵐,還會有別的人和她相處,與她成為朋友。

同心印失去了相應的作用,雖然他仍舊沒記起來,前世朝玟是以什麽身份與他成親的,但他明白,朝玟是主動舍棄的,她不可能再回到前世的那個身份了。

這意味著,此生除了他,不會有任何人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就算是展示給別人看,對別人說,朝玟是他的妻子,也不會有人相信。

此刻,他已經能夠預料到以後他的未來,當他看見她對別的男子笑的時候,將時間分給另一個男人的時候,他距離深淵,便又進了一步。

他的心緒頓時又變得醜陋難堪,血線又在血液中嘶鳴,妄圖把他從岸邊,拉下去。

他前半生在遇到朝玟以前,從未踏入愛情的河,首次失足,毫無經驗。

倘若朝玟不願做他的浮木,他不知該如何自救。

他茫然四顧,當朝玟不再看他時,四周都是足以將人溺斃的水。

他感到難過,同時心中升起的,還有恐慌。

朝玟把林瑯當此生至交。

她也曾偏愛那一名琴師。

這兩個人一個開朗,一個溫潤。

林瑯縱情山水,見聞廣博,口中能夠說出許多絢爛的故事,若是與他在一起,永遠也不會無聊。

庭嵐琴藝超絕,焚香撫琴,也足夠哄她開心。

而相比較之下,他雖然也有一副好皮囊,但卻寡悶無趣了很多。

以前的回憶斑駁,不可細數,他想要幻想他們的以後。可甚至想象不出來,以後那樣漫長的時光,他該怎樣讓朝玟開心。

這世上有趣的人,猶如繁星不計其數,他就像一塊平淡無奇的石頭,一眼望去,索然無味。

這個世界五彩繽紛,繁華迷人眼,朝玟在人間看盡了這些美好之後,不願再與他重返過往,不願再與他共度時光,這亦是人之常情。

朝玟說她要考慮,他也願意等,只是……

“別讓我等太久,好嗎?”

朝玟吃著飯,擡頭看向他。

在婉轉的琴聲下,沈修慈的雙眸有些憂郁。

朝玟微楞,心中思索。

又不高興了嗎?

是因為沒能立刻聽到她的回答嗎?

朝玟認真思考了片刻,說。

“那就明天,你離開之前,我給你一個答覆。”

沈修慈:“好。”

有一個準話就好。

否則,不知道是受到血線,還是他自己情緒的影響,若是朝玟將他最後的體面都擊碎,他不確定,他能做出什麽事來。

他雖然平靜的答應了,可朝玟偷瞄他,發現他依舊沒能開心起來。

他這幾天怎麽總是不高興?

朝玟回憶著這兩天的點點滴滴,心中嘀咕。

好像也沒有總是……也就昨天,她沒有同林瑯解釋他們之間的關系那一次,還有今天這一次。

但沈修慈一向都是情緒內斂,哪怕是過去,朝玟也鮮少見到他情緒外露的樣子。

現在居然短短兩日,情緒就起伏成這樣,對他而言,算是情緒變化劇烈,稱得上喜怒無常。

可他不高興的點,就跟以前不可捉摸的好感度一樣,讓朝玟完全摸不著頭腦。

她第一次有一點後悔離開了系統,心裏抓心撓肝的癢,,猜又猜不到,問又不好問出口,好奇死了。

可惡,要是能看見好感度就好了。

這樣的話,她就能夠知道沈修慈對她的好感到了哪一步了,她又是哪一句話,惹得沈修慈生氣,也不用這麽猜來猜去,忐忑的瞎琢磨。

……

二人吃完,便按照原計劃,打道回府。

朝玟走了一會兒,方才意識到今日出門時,為了漂亮,連披風都沒有披一件,此刻雙手已有些微微發涼。

來的時候,兩人是牽著手走來的,現在,朝玟看著他身側隨著步伐而搖晃的手臂,再擡頭瞄一眼他的臉,依舊悶悶不樂。

朝玟手向前猶豫的伸了兩下,幾次差點碰上,但到底是沒牽上。

但身體冷,冷氣氛更冷。

朝玟實在是猜不透到底是哪一句讓他這麽沮喪,她也無法忍受這種與來時天壤之別的狀態,已經走了一段路了,可是,他似乎沈浸在了情緒中,根本看不見朝玟的焦急和欲言又止。

她忍無可忍,肩膀靠近他的手臂,撞了一下。

朝玟問他,“我看你方才都沒吃幾口,是飯菜不合口味嗎?”

她說話不喜歡直接問,便想要試探他,逐個排查原因。

沈修慈回答:“我本來就不需要吃五谷,也感受不到是否飽腹,那些菜價格昂貴,每一道都很少,我看你吃的很開心,便想都留給你。”

盡管他如此說著,但身邊的空氣依舊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氛圍。

朝玟微微一楞,心中泛起感動,故作輕松說:“哦……哎呀,這麽多菜,我一個人怎麽可能吃得完呢,你也不用全都留給我。”

看來不是食物不合口味導致他情緒低落。

她心想,今天的飯菜其實還挺不錯的,那麽這個讓他不高興的原因就可以排除了。

“那你今天玩得開心嗎?”她繼續詢問。

沈修慈點頭回應。

他觀察她的臉色,反問她道:“你神魂尚未穩固,還帶我逛了一整個上午,累嗎?”

朝玟無所謂擺擺手:“霜瀾城我都跑下來了,就這點路,有什麽累不累的。”

她看見沈修慈神情放松下來,也不知道再多問一句的模樣,心中氣悶,深吸一口氣道:“但現在,我有點冷。”

朝玟說完就站在原地,不走了。

這才又讓沈修慈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朝玟突然心中升起一股委屈,蠻橫的,不講理的,幾乎讓她想要擡起右手,對他說出“牽手”這兩個字。

但是這一股沖動從心口湧到喉管的時候,她忍住了。

她雙眼看著他,手指微動,只是等著,帶著意味不明的期待,想看他會給出什麽反應。

這一絲的動靜,被沈修慈精準捕捉。

他沒有多問,伸手牽住她。

溫暖而幹燥的手心,像陽光落下一樣的輕。

雖然牽上了手,可她還不滿意。

這麽輕的力度,攏著她的手指,只是虛虛的碰著,還有風往他們兩個牽手的空隙裏鉆。

根本沒辦法暖手嘛。

就不能像剛剛他們來的時候那樣緊緊的拉著嗎?

朝玟默默回扣住了他的手指,左手也貼上來,像是扯著一只隨時會飛走的風箏一樣,雙手把他牢牢的拉住。

沈修慈訝低頭然看過來,朝玟很快把剛才的借口搬出來說道。

“我兩只手都冷。”

他都眉眼先是暗了暗,然後極快的舒展開,任由朝玟不講道理的拽著他。

撥雲見日,看樣子……心情似乎恢覆了?

朝玟驚訝於他的心情好轉,居然這麽容易,挑了挑眉稍。

“你說你要考慮一下,那考慮的答案,能事先透露一下嗎?”

沈修慈控制不住的問出了這句話,朝玟只要稍微靠近他,他便能夠從沈重到沒有邊際的情緒中,得到一絲喘息。

但是回應他的,卻是一聲輕快的調笑。

“哪有這樣作弊的?”

什麽答案?她還沒想好呢。

朝玟輕嗤一聲,狡黠道:“你要是想知道,不妨猜猜看。”

沈修慈的嗓音裹著清淺的笑意,無奈道:“猜不到,可以告訴我嗎?”

朝玟笑著一口回絕:“不可以。”

沈修慈沒有再繼續問了。

但是朝玟卻感受到了他對同心印的在意。

朝玟不禁認真想:她似乎不是也該重新思考一下,她對沈修慈,究竟是什麽感覺了?

這幾天沈修慈奇怪,她也變得有些奇怪。

他說的話,做的每一個動作,以及他的心情,朝玟現在所感知到的,都比過去要更為敏銳,也要更加的在意。

是因為她將沈修慈當作了平等的個體的原因嗎?

“回去後,是先午睡,還是先幫你穩固神魂,然後再睡?”

朝玟沈浸的思緒被沈修慈的問題打斷。

穩固神魂……就說明昨天那種被入侵的感覺,又要重新再體驗一次。

朝玟並不願在睡前經歷那樣的不適,心中生出了拖延的念頭,也怕午覺睡不好,影響晚上的慶典,於是說:“先睡覺,等醒來之後再說吧。”

雖說午睡前沒有經歷昨晚的那一遭,朝玟躺在床上之後,依然怎麽也睡不著。

今天一天,感覺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又感覺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腦中回憶起最後沈修慈的話。

到底要不要答應他呢?

朝玟瞇起眼睛看著頭頂,四方紗帳垂下來,像一個四面環抱的網,將她網在這寬敞又狹窄的床上。

算了,有什麽煩惱,等醒來再說吧,今晚還有中秋慶典,不知鄭舒會安排哪些活動。

她其實並不太想參與。

如果問現在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她的答案,恐怕是像初到京城時那樣,在家中安然入睡,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或是等到夜幕降臨,再去酒樓喝到酩酊大醉,到第二日早晨,再回到家,就這樣糊裏糊塗、得過且過地度過一天。

她的人生,在脫離系統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義,她所有的時間,都只為了等待回去的那一天。

離開了穿書局,她便成了漂泊的旅人,盡管從外看不出來,她每天依舊光鮮亮麗,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內心是一片荒蕪。

但是沈修慈的出現,讓她重新感受到了一種危機感,對於她這種漫無目的,不知何去何從的生活,即將產生破壞的危機感。

這種感覺讓她警惕,振奮,不安。

可他並沒有強迫她做些什麽,甚至明天他就離開。

朝玟完全可以在他離開之後選擇與他再也不見面,換另外一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就跟他前天想要與鄭舒告別時的打算一樣,她離開這裏,沈修慈再也不會對她的生活產生任何的影響。

若是再也不產生任何的影響,她恐怕到離開這本書之前,都會重新回歸到以前那種無序的平靜了。

這樣也挺好……的吧?

朝玟迷茫地眨了眨眼,輕輕地翻了個身,抱緊柔軟的杯子,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平靜。

當她睜開眼睛時,感覺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顯著的恢覆。

她伸了個懶腰,想要聽到外面可能會由另一個人制造出來的動靜。

與早晨時外面偶爾傳來的細碎聲響不同,中午過後,四周一片寂靜,甚至連風聲和鳥鳴都消失不見,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沈睡,而她成了唯一醒來的存在。

房間空蕩,秋後的冷氣往被子裏鉆,指尖頓時在醒來之後由於失溫而變涼。

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屋子裏的光線很暗淡,仿佛被全世界遺棄,這樣的感覺有點糟糕。

朝玟以前要是這個時候醒來,會立刻往街上去,到酒樓裏面坐下來,只為聽一聽別人的歡笑聲,與別人說說話。

而現在,她有更好的人選。

朝玟穿好衣服,稍微把頭發用發帶纏了纏,披著外袍,推開了門。

小院裏陽光燦爛,她精心養護的盆景在秋日裏綻放出春日的翠綠,墻外的玉蘭花爭相盛放,掛滿枝頭,微風吹過,還能嗅到那淡淡的花香。

植物的生機會刺激到人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眼中多了一抹亮色,頃刻之間神采便靈動起來,偏頭將目光投在另一扇緊閉的門上。

沈修慈在幹什麽呢?

窗花設計繁覆而精致,木頭的紋理深淺交錯,一條條筆直的線條排列得井然有序,是無聊時可以盯著的焦點。

朝玟在門口鬼鬼祟祟站了半天,臉幾乎貼在門框上,碧紗窗影,朦朧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裏面安靜極了,要是朝玟知道他肯定就在裏面,肯定會誤以為這間房裏沒人。

他在幹什麽呢?

她輕輕敲了敲門,手背的指骨扣在門扉上,發出咚咚清脆的響聲。

她敲門後,向後退了半步,等他開門。

但是裏面仍然沒有絲毫動靜傳出來。

“沈修慈?”

朝玟喊了一聲,她又等了等,心中的困惑擴大,終於忍不住,把門推開一條縫。

吱呀——

映入眼簾的是一套桌椅,圓凳圓桌,在陽光下呈亮面的棕褐色,一旁擺著一盆蘭花,是朝玟親自挑的,只是目光搜索,還是沒看到人。

朝玟小心的用指尖把門碰得更開了些,半邊身子探進去看,視線落在床邊,捕捉到了一道剪影。

影子挺拔,清雋,安靜,仿佛凝固了一般。

朝玟這裏沒有蒲團,條件有限,他在床上打坐,吐納靈氣。

完全沈浸的,不受打擾,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她躡手躡腳走了進去,緩步走到床畔的椅子旁,輕輕坐下,將手肘擱在桌面上,臉枕在掌心,目光靜靜地落在沈修慈的身上,細細地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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