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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割舍後換來另一番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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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割舍後換來另一番海闊天空

遠處, 昆侖山脈連綿起伏,山巔積雪皚皚。

山腳下,郁郁蔥蔥的樹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綠意盎然。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晌午, 山腳古味坊臨窗的席位上, 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女子峨眉輕揚, 頭戴一只精致釵環,即便身著淡藍輕紗的簡裝, 依舊氣質高雅。

男子則著一身素白圓領袍,手上拿一柄折扇,輕輕搖晃,顯得率性灑脫。

朝玟點了一桌豐盛的佳肴, 雖說有美食美景相看, 她的眉頭卻依舊緊鎖。

林瑯打量著她問。

“怎麽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卻愁眉不展的, 最近有心事?”

說著, 給她倒了一杯酒:“上好的桃花釀, 據說入喉醇香, 嘗嘗看, 味道正不正。”

朝玟搖頭拒絕, 她說道。

“今日我夫君在家,不能沾酒。”

她在沈修慈面前, 可是有人設要立住的, 當初大婚的時候, 她就說過她不善飲酒, 要是沈修慈聞到她的身上有酒味,恐怕會多問, 那時候她還要想辦法解釋,麻煩的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瑯又將酒拿了回去自己一口悶了,語氣古怪說道:“這是什麽夫君,讓你在家都不能痛痛快快?”

朝玟有夫君這事兒,他是一直都知道的,朝玟剛認識他那天起就告訴了他。

一開始林瑯聽到她已經有夫君了,還不當一回事,對她仍舊頗為殷勤,但又一聽她已經成婚快十年了,便苦澀一笑,覺得自己無望了,也就漸漸的淡了心思。

朝玟只想和他保持朋友關系,她只需要專註於沈修慈就夠了,不想和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有過多的牽扯,畢竟後者是她能夠回家的唯一指望。

她聳聳肩,和他解釋道:“倒也不是,我大婚的時候,還有一些放不開,和他假裝矜持,說我不能喝酒。”

“結果這句話一說,就一直維持到現在。”

林瑯哈哈大笑:“難怪你遇見我那天說是偷偷的出來的,原來是憋狠了。”

朝玟只是一笑。

她和林瑯的相遇始於一場意外。

要知道仙域之人,大多都是天生仙體,從不食五谷,朝玟在昆侖裝了許久,但實在是無法習慣這種飲食生活,和沈修慈混熟後,雖然也會破例帶她去吃一些東西,但也大多都是清淡的甜食,沒滋沒味的,一度讓朝玟感覺人生無望。

她實在是憋不住了,聽說昆侖山的山腳是凡人走貨的地方,經常會有一些小吃,就半夜三更悄悄下到山腳,想吃點宵夜,打打牙祭。

誰知道半路遇上了劫匪,看她衣著不凡,就將她的錢袋給偷了,那錢袋裏裝的是她在仙域用靈石湊了好久才兌換的銀兩。

朝玟好不容易下界一趟,結果什麽吃的都沒吃到不說,反被洗劫一空。

她蹲在角落裏生了會兒悶氣,想著來都來了,那得逛逛再走。

這一逛呢,就遇到了林瑯。

雖說林瑯是一個凡人,可是二人的志趣卻十分相投。

聊了兩句,林瑯得知了她的遭遇,大笑兩聲,就大方的請她去了酒樓吃酒,朝玟發現這人的飲食習慣以及興趣都和自己十分投緣。

這等投機的飯搭子可不能就這樣錯過了,朝玟索性和他約定每七天都出來和他一起逛逛街,吃吃飯。

這一來一往的,兩人很快就成為了很好的酒肉朋友,什麽事情都可以說,什麽都可以聊,無所顧忌。朝玟也時常與他推心置腹。

朝玟手指夾著筷子撐著腦袋,惆悵的看向窗外:“你說人活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林瑯咽下一口肉,指了指自己:“我嗎?我可不像你們仙人,能一活就是幾百年幾千年的,有那麽多的事,那麽多的責任需要肩負,我的壽命只有數十年,所追求的不過就是一個痛快而已。”

朝玟:“那不痛快的部分呢?”

林瑯:“……你找茬是吧?”

朝玟撐著臉看著他,眼中含著淡淡的羨慕:“要是能夠成為你這樣的人,快快樂樂的,這種生活也挺好。”

林瑯輕聲詢問:“你如今過得並不快樂嗎?”

朝玟微微搖頭,答道:“也說不上不快樂,大體上還算順利。但你也明白,生活中難免會遇到需要抉擇的時刻,面臨一些艱難的取舍。我恰好遇到了這樣的難題,心中有些不暢快罷了。”

林瑯想了想,緩緩說道:“有選擇就有取舍,搖擺不定,左右為難,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仰頭幹了一杯酒,“只是有時割舍的的雖然重要,但未必割舍之後,換來的不是另一番的海闊天空。”

朝玟:“……”

她聽完林瑯的話,若有所思。

林瑯:“若是心中已有答案,不妨試試看。”

林瑯又說:“你今日來,能待多久?有空陪我去前面的說書先生那兒聽出戲嗎?”

朝玟搖搖頭,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是一出巨大的戲劇,她沒有心情再聽戲中戲。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望了望天色,意識到時間已不早。她們邊吃邊聊,桌上的佳肴也已所剩無幾。

“我該走了,還有諸多事務等著我去處理。”朝玟說著,準備起身。

林瑯點頭表示理解,隨即起身,伴她一同送行。

她雖未對林瑯言明她的具體身份,但從初見到現在,她的裝扮始終華麗非凡,氣度也絕非一般仙人所能比擬,似乎與昆侖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若她擔任仙官之職,那麽她手頭的事務想必是相當繁重的。

朝玟並未立即走,她遲疑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或許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來不了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愧疚,其實在她心中,她知道這可能意味著她將永遠見不到林瑯了。

林瑯仿佛並未察覺到朝玟話語中的深意,他輕描淡寫地安慰道:“那沒關系啊,等你忙完之後,再來這裏也是一樣的。”

朝玟步履沈重,心緒不寧地走了幾步,就在她即將離去之際,林瑯的聲音從背後將她喚住。

他站在酒樓的門口,手中的折扇合攏隨意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嘴角裂開,桃花眼中笑意盈盈。

他對著朝玟說道。

“若是你忙完了,再來人間,記得來找我。”

朝玟的表情微微凝固,不知道林瑯是否感覺到了什麽,片刻的楞神之後,她輕輕應道:“好。”

……

二人在人間的酒樓門前分別,朝玟回到昆侖殿。

剛進宮門,就聽到流光說沈修慈一直在偏殿等她,問她現在能不能過去。

她猶豫了一下,讓流光先告訴沈修慈,待她料理完手頭的一件要事,再去找他。

朝玟為趕時間,直接宣了岑源過來,將她昨日傍晚,在司政宮聽到的有關張思予可能賄賂隗洛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

岑源聽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竟然還有人敢徇私枉法,任用有汙點的仙人作為官員,這可真是……”

岑源惶恐的對朝玟行了一個禮,眼神堅定:“君後不必擔憂,此事全權交由我來辦,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岑源辦事她放心,但是這出事件,畢竟和主角有關系,朝玟怕影響了世界線,會造成什麽不可控制的影響,又叮囑他道。

“還未造成真正的影響,只需敲打一番即可,不用做得太出格。”

岑源向她傳來一個我懂的眼神,但是朝玟總感覺有一些不妙,但最終沒有放在心上。

岑源素來行事穩妥,幹凈利落,無需她太過操心。

眼看著說話的時間有些長了,朝玟不想讓沈修慈等太久,又囑咐了幾句細節之後,就匆匆忙忙趕往偏殿。

今日昆侖又是大雪,火珠瑩瑩璀璨的光,在潔白的雪中更加的明亮。

朝玟遠遠的就看見沈修慈側對朝玟,端坐在廊前。

他穿一身文武袖,裏層是窄袖,外面套著織金的半邊寬袍,瘦窄的腰上圍一根玉帶,半是俊逸半是落拓。

他身後是一株千年不敗的梅花,和永不停息的風雪。

面前是一面棋盤,上面黑白二子正在激烈廝殺,你死我活。

他是武將出身,黑白二字吞噬撕咬的時候,不像那些文臣講究什麽步步為營、策略布局,他的棋風直接而淩厲,不拘小節。

盡管外表看上去端莊秀美,還有文武袖中和煞氣,但骨子裏仍隱藏著一股戰場磨礪出的煞氣,目標明確,手段直白,便是要將對手徹底擊敗,不留餘地。

一出棋局,猶如決鬥場,透出一股血腥殺伐之氣。

朝玟施施然坐到對面,拿起一顆黑子,放下,野蠻格鬥的局面瞬間被稀釋瓦解。

黑子如同一股清流註入,朝玟與他互相下了幾輪,巧妙地轉換了戰局,讓蠻橫的廝殺變成了環環相扣的迷陣。

沈修慈終於停止了立馬落子的速度,思寸了半晌,才放上一顆白子。

對面黑子的棋風轉換,沈修慈速度雖慢了下來,但破局的進程卻絲毫不減。

朝玟又下了幾顆,自愧弗如,笑道:“我輸了。”

沈修慈卻將棋面抹亂,不想與她論輸贏。

“本來就是下著玩罷了。”

他看向朝玟,目光先落在朝玟毛茸茸的衣領上。

自從十年前朝玟從北境回來,落下了病根,便格外畏寒。

昆侖殿在群山之巔,終年下雪,朝玟這病就一直沒有機會好。

可她又是仙體,感受不到寒冷,對穿著尤為不在乎,沈修慈只要在昆侖,每次只要看見她,都要先打量一番,她今日是否穿得暖和才能放心。

看見她記得,他的眼中情緒暖了幾分,又觀她氣色紅潤,眉目舒展,面上浮現一抹淡笑。

但接著,似乎想起了某事,他的笑容漸漸消散,眼神中閃過一絲變化,隨即開口詢問:

“今日外出,是否盡興?”

朝玟點點頭:“嘗試了一些時興的菜,味道都還爽口,吃了就回來了。”

吃的也都不錯,還算沒踩雷。

沈修慈從棋盤上抓起一把棋子,慢條斯理的收回玉盒之中。

正午出門,太陽落下前才回來,只吃了一頓飯,那便是聊了很久。

“人間的美食,對我而言雖並不是必要,但若你感興趣,我願意陪你一同品嘗。”

他輕描淡寫地補充:“如此一來,你也就不必另尋他人相伴了。”

朝玟想了想,實在是想象不出沈修慈和她一起吃肉喝酒的樣子。

朝玟和他做了夫妻,卻沒有尋常夫妻的那種成親後在一個屋檐下就見光死,人的缺陷都暴露無遺,最後逐漸兩看生厭。

沈修慈表裏如一,對她很是尊重,在她的面前,永遠儀態端莊,朝玟偶爾還會發髻淩亂,但沈修慈卻從未有過失儀,處處都是完美。

朝玟和他,十年來一直相敬如賓,雖是夫妻,更是君臣。

沈修慈和她一起吃飯,她的壓力也很大的好不好?

朝玟很果斷的搖了搖頭:“我和林瑯挺好的,君上您不用勉強自己。”

他垂下眼睫,眼眸晦暗看不出情緒。

“而且,我這次是去道別的。”朝玟也幫他收起棋子,黑棋落入玉盒中,發出環佩撞擊般的清脆響聲,她悵然:“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下界了。”

沈修慈目光一動,問道:“為何?”

這個要她怎麽跟他解釋呢?這沒法解釋。

朝玟支支吾吾道:“……沒什麽,就是不想了。”

她很快便轉移了話題:“今日殿內可有什麽事務?”

她一直都和沈修慈一起共同處理政務,沈修慈曾有段時間要帶兵解決魔物動亂,仙域內政不能無人處理,便交給了朝玟一半的權力。

執掌大權不過半月光景,臣下多評論讚譽她智謀非凡,心悅誠服地臣服於她。

說她是半個昆侖之主,與沈修慈平起平坐也不為過。

所以朝玟想要知道昆侖的動向。

而且這也是她和沈修慈這麽多年的聊天習慣,要是不談正事,兩人便無話可聊。

朝玟自嘲:誰家攻略者都和任務對象結婚十年了,連人都沒拿下?她估計是唯一一個了吧。

她畢竟是半路出家,轉組轉過來的,這隔行如隔山可不是一句玩笑話。

她已經盡了自己所有的能力,自問問心無愧,結果沈修慈好感度還是這個鬼樣子,她也無能為力了。

沈修慈目光溫和的回答她:“一切安好。”

“昆侖殿今日風平浪靜,仙域的幾位不安分的,經你敲打之後,近來也沒有興風作浪,我在這下了半天棋,你就回來了。”

他嗓音和緩,又關切道:“肋骨今天還疼嗎?”

提及肋骨,朝玟立刻想起了昨日自己的胡言亂語,不禁有些尷尬地回答:“今天陽光明媚,比前幾天要強多了,不怎麽疼了。”

實際上,疼痛依舊存在,只是經過十年的折磨,那種痛感已經融入了她的身體,成為了習慣。

每次疼痛發作,不只是簡單的痛楚,更讓她回想起當年那個天真地相信系統的自己。

這個教訓,也算刻骨銘心,讓她永遠記得,當初是怎麽被系統的甜言蜜語洗腦,又是怎麽被它誤導,做出錯誤的決策,最終領受了這一深刻的教訓。

系統從那時起,便已經被策反,只是它良心不安,既渴望得到幫助朝玟通關,所取得的正規的的豐厚回報,又無法抗拒上級承諾的積分翻倍的誘惑。

因此左右搖擺,即討好朝玟,又給她各種誤導,設下障礙。

朝玟棋差一招,她輸掉了系統的支持,還與之反目成仇,作為一個向來擅長駕馭人心的謀臣,她最終卻走向了絕路,成了孤家寡人。

還未等沈修慈再說下句,屏風之後突然現出一個挺拔的身影,其聲音清澈而響亮地傳來。

岑源道:“君後,司政宮陸芝芝,在大殿跪下,要為她師父陳情,說一定要面見君後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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