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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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神。”
昆侖殿立於雪山之巔，終日都能聽見北風的呼嘯聲，殿內也多飾白玉和銀器。
即便已經因為朝玟的到來而到處都布置了取暖的火珠，還精心以紅稠妝點，也難掩溫暖與艷麗之下的清冷。
內室安靜，風聲便越發清晰。
朝玟被他一番態度直白的話給幹沈默了，良久不知道說些什麽。
系統旁聽，著急嚷嚷道。
【宿主……沈修慈這是什麽意思呢？他是是想等內亂平定之後，就跟你和離嗎？這可不行啊，快想辦法讓他改變主意吧。】
【別慌，又不是現在就和離。】
朝玟冷靜地思考著對策，暫時讓系統安靜下來，同時迅速審視當前的形勢，她意識到雖然已經成功接近了沈修慈，可是情況卻比她想的要棘手。
沈修慈對這段婚姻的本質一目了然，僅將其視為一場利益交換。
盡管她已經成功地站在了他的身邊，可他們兩個卻如同天平兩端的砝碼，只會在對方心中漸漸增加或輕或重的分量，卻無法更加親近。
這也讓朝玟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疑慮。
她的第一步走錯了嗎？
但是現在沒時間讓她自我懷疑，還有迫切的情況擺在她面前，她需要對沈修慈表明一個態度。
沈默良久後，朝玟實行拖字訣，表態道：“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
接著她負氣的想：現在才哪到哪，剛與她成婚，他便想著和離的事情，想的這麽長遠，小心到時候打臉！
她秉承著絕對不直面回答沈修慈的問題，也不讓他再提的目的，和他談起正事，維持著王姬的風度微笑道。
“我長居渤海之濱，蓬萊仙島亦已千年未涉政務，對於仙域當下的內亂狀況，我實是不甚了解，還望君上同我講解一二。”
沈修慈輕輕點頭，答道：“抱歉。”
若是因為他先前那些不合時宜的言論，朝玟覺得他的歉意是應當的。
只是心裏這麽想，表面上還是要體諒。
“君上心系蒼生，也是第一次成親，我也不怪你。”她心中到底是有些別扭，說出的話也不免有些怪調。
“我和你雖是氏族姻親，但我以為，至少稱呼可以轉變，明面上統一口徑，這樣也好體現蓬萊和昆侖的情誼。”
她最後沈下語調道：“況且，我也是第一次成親，和你不知還要做幾年的夫妻，還望君上能趁早習慣。”
系統弱弱開口：【太強勢啦宿主。】
【即便有氣，也不要用這麽強勢的語氣來發作，咱們可以稍微委婉的表達出來嘛，咱們是談戀愛啊，要收集好感度的，這樣沈修慈會覺得你脾氣不好。】
【覺得我脾氣不好？】朝玟冷哼一聲，【那他也沒地方後悔了，誰要他上來就提和離的。】
【再說，蓬萊王姬是多麽尊貴的人物，我這麽做也是符合人設，你見過哪個王姬一哭二鬧的扮委屈的？】
系統結巴道：【咱、咱們攻心組的都是啊。】
朝玟：“……”差點忘了她已經轉組。
【我們攻心組只以談戀愛為最終目的，其他邏輯都可以忽略不計，宿主你適當的示弱扮委屈沒關系的。】
和沈修慈這種人相處可以忽略邏輯嗎？
朝玟對此保持懷疑。
比起系統的說辭，朝玟更相信她親眼看到的。
【真是的，接下來宿主你可千萬不要再這麽強勢啦，這樣攻略下去，也不知道好感度……咦，好感度漲了？】
系統說著抱怨的話，稍作停頓，接著驚詫起來。
【好感漲了4個點！現在沈修慈對你有10點好感度，已經達到了初識的程度。】系統一改方才的不滿，開心歡呼：【好耶！宿主你和他終於不是陌生人了！宿主真棒！】
朝玟：“？”
終於不是陌生人了，聽聽這像是誇人的話嗎？
還有，好感度怎麽突然漲了？難道說沈修慈喜歡掛臉這一卦的？
朝玟短暫的驚訝過後，就又平靜了下來。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努力了這麽久才是初識，朝玟可不覺得有什麽可高興的。
她看著沈修慈，看著他平靜無波的雙眼，仿佛在其中看到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墻。
初識這個程度的好感度，要是換一個人攻略，剛見面時或者只是打個照面就能拿下，而從沈修慈拿到這十個點她可太不容易了，這可是是她謀劃了好久，布局了好久，才得到的結果。
沈修慈點點頭，金羽冠的輪廓反射火珠瑩潤的光，閃爍了兩下。
朝玟將他說動了，他改了口。
“夫人所言極是，是我顧慮不周。”
“既然已經成了夫妻，對外就該做出夫妻的樣子來。”
朝玟聽到那一聲稱呼，心裏倏然的閃過什麽情緒，讓她感覺……說不上來的奇怪。
但聽到他後面接著的一句話，又讓她那莫名其妙的別扭感立刻消失無蹤。
算了，才10點好感值，不應該奢求太多。
朝玟心中失望，輕輕端起面前的盛雪茶，茶水在她的動作中泛起細微波紋。
她垂目凝視杯中，漣漪在某一刻似乎化作了錯亂的噪點。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時，茶依舊靜靜地躺在杯中，之前的扭曲仿佛只是她一瞬的幻覺。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電流聲響起，聽起來遙遠而飄忽。
朝玟疑惑：【統，出什麽事了？】
系統哀嚎回應：【不好啦宿主，沈修慈的好感掉下來了！】
【9、8、7……3、2、1】
【……宿主，清零了。】
隨著系統的尾音落下，朝玟楞怔地目睹時空急劇倒流，面前的沈修慈，整個昆侖殿，都如同輕煙一般消散。
在眨眼之間，她發現自己再度坐在蓬萊的梳妝臺前。
鏡中映出的女子身著紫羅衫，容貌極妍，眼如秋水，透出一股天生的傲然，那是她為了迎合人設，精心捏造的蓬萊王姬的臉。
系統因為好感清零，開啟了時空回溯，又讓她回到了大婚之前。
腦子裏那種混亂無序的電流聲一直都沒有停止的趨勢，系統像是因為好感度清零的事出了故障，朝玟焦急叫了幾聲，它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現。
就在坐立不安之際，偏偏又傳來噩耗。
侍女焦急跑進來，邊跑邊喊道：“殿下，殿下！昆侖之主傳信過來，說要和您悔婚吶！”
“什麽？悔婚？”
朝玟聽到，難以自控的兩眼一黑。
那些日夜顛倒辛苦謀劃，為之所付出的努力，因為這一句悔婚化作了泡影。
一瞬間從天堂墜落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朝玟也的確感到地動山搖，燈火璀璨的蓬萊神宮，一下就成為了漆黑的深淵。
她目露絕望，裙擺蹁躚，往下墜落。
……
“朝姑娘。”
一聲清晰叫喚和眉間的沁涼，將朝玟從夢中驚醒。
她眼皮沈重，盡力睜開，看見了岑守心在她的面前。
他側身坐在床邊，手指似乎剛從她的眉心移開。
朝玟完全不知道岑守心是何時進到她房間來的。
她察覺到身體似乎出現了異狀，眼前重影不斷，岑守心的幕籬在她的視線中分裂成了三個模糊的影像，她努力睜大眼，依舊沒能看清。
對方嗓音低沈，在離她極近的地方道：“回神。”
又一個清心咒落入她的眉心，朝玟的視線這才漸漸清晰起來。
“岑……道君。”朝玟看著眼前的人，怔楞幾秒，又快速看向周圍的環境。
她仍然在驛站的房間內，只是現在的房間裏，多了一股危險的魔氣。
幾縷黑影如同液體般從門縫中緩緩滲透而入，漆黑的頂端如尖銳的刀，又像是張牙舞爪的觸足。
那幾道魔氣還沒舞動兩下，幾道劍氣就瞬發出去，將黑影滲透進來的部分斬斷。
朝玟只來得及看見被斬落的黑影在觸地之際，又抽搐的扭動幾下，如霧般消散無蹤，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汙濁的水漬。
黑影發出忌憚的嘶嘶聲，在門縫間扭動，卻不敢再進一步侵犯。盡管如此，它們依舊蠢蠢欲動，這景象讓朝玟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你中了幻術，我嘗試叫你，可是你遲遲不醒。”
朝玟還處於一種被幻術操控後六神無主的狀態，聽到岑守心的解釋，她看向地上的酒壺。
她迷迷糊糊問：“是……酒中被下了藥？”
岑守心道：“是。”
朝玟回想著她是如何買酒的經歷，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想必是當時就被下套了。
她半坐起身，揉揉太陽穴問道：“這裏可是人界驛站，背靠神旋府，怎麽會出現魔物？”
岑守心道：“應該是探聽到了我下界的消息，沖我來的。”
朝玟看他一眼。
魔族對他感興趣？
看來他的身份也不簡單。
朝玟倒黴的皺眉道：“既然是沖你來的，那為什麽對我下幻術？”
“你是我從千裏記行請的代駕，將你弄倒，我便跑不了了。”
有道理。
朝玟疑惑：“但……您是仙域的人，有我沒我都能走啊。”
把她弄倒有什麽用，仙人都能駕霧騰雲，比馬兒跑的快多了，那些魔族都傻了不成？
岑守心淡淡回應：“人界的規矩，不宜輕易打破。”
在人界，對仙域中人的行為有所約束：不得任意施展術法，以免擾亂人界的平衡與秩序。
然而，這一規定並非鐵板一塊，其遵守程度具有一定的靈活性。
比如現在，在這種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沒人看見，也引不起多大的騷亂時，是可以默許的。
只是岑守心他比較固執，即便無人監察，也照樣堅守那些規則。
朝玟心裏苦澀一笑。
不愧是昆侖山出來的人，這古板的性子和那人也是一模一樣。
朝玟知道無法糾正這種死腦筋，無奈低頭看向別處。
魔族不傻，它們也是看準了仙域之人各個都只認死理，這才有恃無恐。
她對岑守心懨懨道：“多謝道君出手，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在幻境裏待多久。”
朝玟回憶起她在幻境的最後，仍然感覺到有些心有餘悸。
好感清零，又要重新攻略什麽的，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了。
還好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還未等她徹底平覆心情，門縫的動靜突然就變大了。
那外面的魔物似乎改變了策略，蟄伏的試探變成了直接的攻擊。
門被漆黑粘稠的魔氣沖開，猶如迸射的火星子一樣，快速攻向二人。
朝玟還未徹底脫離幻術的後遺癥，身體有些發軟，眼睜睜的看著它們朝她撲過來。
岑守心及時帶著她滾到床的另一邊，躲開的同時，手中甩出一道劍氣，將那逼近的魔氣斬滅，有驚無險。
岑守心在她耳邊道：“幻術將你夢中驚懼的感覺放大，投射到現實了。”
朝玟被他虛虛半圈在懷裏，不敢有大動作，疑惑的嗯了一聲，擡眸看了一眼。
恰在此時，一陣風自窗外拂過，將幕籬的白色紗幕輕輕向後吹揚。
紗幕隨風而分，昏暗之中，真容乍現。
然而夜色昏暗，這一閃而逝的顯露，僅能讓人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就是乍然的瞬間，讓朝玟微微瞪大眼，猶遭雷劈。
她心跳如鼓，下意識向後仰頭，背後冒出了細微的冷汗。
岑守心對朝玟的異樣渾然不覺，他面對著她，隔著幕籬，問道。
“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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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經因為朝玟的到來而到處都布置了取暖的火珠，還精心以紅稠妝點，也難掩溫暖與艷麗之下的清冷。
內室安靜，風聲便越發清晰。
朝玟被他一番態度直白的話給幹沈默了，良久不知道說些什麽。
系統旁聽，著急嚷嚷道。
【宿主……沈修慈這是什麽意思呢？他是是想等內亂平定之後，就跟你和離嗎？這可不行啊，快想辦法讓他改變主意吧。】
【別慌，又不是現在就和離。】
朝玟冷靜地思考著對策，暫時讓系統安靜下來，同時迅速審視當前的形勢，她意識到雖然已經成功接近了沈修慈，可是情況卻比她想的要棘手。
沈修慈對這段婚姻的本質一目了然，僅將其視為一場利益交換。
盡管她已經成功地站在了他的身邊，可他們兩個卻如同天平兩端的砝碼，只會在對方心中漸漸增加或輕或重的分量，卻無法更加親近。
這也讓朝玟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疑慮。
她的第一步走錯了嗎？
但是現在沒時間讓她自我懷疑，還有迫切的情況擺在她面前，她需要對沈修慈表明一個態度。
沈默良久後，朝玟實行拖字訣，表態道：“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
接著她負氣的想：現在才哪到哪，剛與她成婚，他便想著和離的事情，想的這麽長遠，小心到時候打臉！
她秉承著絕對不直面回答沈修慈的問題，也不讓他再提的目的，和他談起正事，維持著王姬的風度微笑道。
“我長居渤海之濱，蓬萊仙島亦已千年未涉政務，對於仙域當下的內亂狀況，我實是不甚了解，還望君上同我講解一二。”
沈修慈輕輕點頭，答道：“抱歉。”
若是因為他先前那些不合時宜的言論，朝玟覺得他的歉意是應當的。
只是心裏這麽想，表面上還是要體諒。
“君上心系蒼生，也是第一次成親，我也不怪你。”她心中到底是有些別扭，說出的話也不免有些怪調。
“我和你雖是氏族姻親，但我以為，至少稱呼可以轉變，明面上統一口徑，這樣也好體現蓬萊和昆侖的情誼。”
她最後沈下語調道：“況且，我也是第一次成親，和你不知還要做幾年的夫妻，還望君上能趁早習慣。”
系統弱弱開口：【太強勢啦宿主。】
【即便有氣，也不要用這麽強勢的語氣來發作，咱們可以稍微委婉的表達出來嘛，咱們是談戀愛啊，要收集好感度的，這樣沈修慈會覺得你脾氣不好。】
【覺得我脾氣不好？】朝玟冷哼一聲，【那他也沒地方後悔了，誰要他上來就提和離的。】
【再說，蓬萊王姬是多麽尊貴的人物，我這麽做也是符合人設，你見過哪個王姬一哭二鬧的扮委屈的？】
系統結巴道：【咱、咱們攻心組的都是啊。】
朝玟：“……”差點忘了她已經轉組。
【我們攻心組只以談戀愛為最終目的，其他邏輯都可以忽略不計，宿主你適當的示弱扮委屈沒關系的。】
和沈修慈這種人相處可以忽略邏輯嗎？
朝玟對此保持懷疑。
比起系統的說辭，朝玟更相信她親眼看到的。
【真是的，接下來宿主你可千萬不要再這麽強勢啦，這樣攻略下去，也不知道好感度……咦，好感度漲了？】
系統說著抱怨的話，稍作停頓，接著驚詫起來。
【好感漲了4個點！現在沈修慈對你有10點好感度，已經達到了初識的程度。】系統一改方才的不滿，開心歡呼：【好耶！宿主你和他終於不是陌生人了！宿主真棒！】
朝玟：“？”
終於不是陌生人了，聽聽這像是誇人的話嗎？
還有，好感度怎麽突然漲了？難道說沈修慈喜歡掛臉這一卦的？
朝玟短暫的驚訝過後，就又平靜了下來。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努力了這麽久才是初識，朝玟可不覺得有什麽可高興的。
她看著沈修慈，看著他平靜無波的雙眼，仿佛在其中看到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墻。
初識這個程度的好感度，要是換一個人攻略，剛見面時或者只是打個照面就能拿下，而從沈修慈拿到這十個點她可太不容易了，這可是是她謀劃了好久，布局了好久，才得到的結果。
沈修慈點點頭，金羽冠的輪廓反射火珠瑩潤的光，閃爍了兩下。
朝玟將他說動了，他改了口。
“夫人所言極是，是我顧慮不周。”
“既然已經成了夫妻，對外就該做出夫妻的樣子來。”
朝玟聽到那一聲稱呼，心裏倏然的閃過什麽情緒，讓她感覺……說不上來的奇怪。
但聽到他後面接著的一句話，又讓她那莫名其妙的別扭感立刻消失無蹤。
算了，才10點好感值，不應該奢求太多。
朝玟心中失望，輕輕端起面前的盛雪茶，茶水在她的動作中泛起細微波紋。
她垂目凝視杯中，漣漪在某一刻似乎化作了錯亂的噪點。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時，茶依舊靜靜地躺在杯中，之前的扭曲仿佛只是她一瞬的幻覺。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電流聲響起，聽起來遙遠而飄忽。
朝玟疑惑：【統，出什麽事了？】
系統哀嚎回應：【不好啦宿主，沈修慈的好感掉下來了！】
【9、8、7……3、2、1】
【……宿主，清零了。】
隨著系統的尾音落下，朝玟楞怔地目睹時空急劇倒流，面前的沈修慈，整個昆侖殿，都如同輕煙一般消散。
在眨眼之間，她發現自己再度坐在蓬萊的梳妝臺前。
鏡中映出的女子身著紫羅衫，容貌極妍，眼如秋水，透出一股天生的傲然，那是她為了迎合人設，精心捏造的蓬萊王姬的臉。
系統因為好感清零，開啟了時空回溯，又讓她回到了大婚之前。
腦子裏那種混亂無序的電流聲一直都沒有停止的趨勢，系統像是因為好感度清零的事出了故障，朝玟焦急叫了幾聲，它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現。
就在坐立不安之際，偏偏又傳來噩耗。
侍女焦急跑進來，邊跑邊喊道：“殿下，殿下！昆侖之主傳信過來，說要和您悔婚吶！”
“什麽？悔婚？”
朝玟聽到，難以自控的兩眼一黑。
那些日夜顛倒辛苦謀劃，為之所付出的努力，因為這一句悔婚化作了泡影。
一瞬間從天堂墜落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朝玟也的確感到地動山搖，燈火璀璨的蓬萊神宮，一下就成為了漆黑的深淵。
她目露絕望，裙擺蹁躚，往下墜落。
……
“朝姑娘。”
一聲清晰叫喚和眉間的沁涼，將朝玟從夢中驚醒。
她眼皮沈重，盡力睜開，看見了岑守心在她的面前。
他側身坐在床邊，手指似乎剛從她的眉心移開。
朝玟完全不知道岑守心是何時進到她房間來的。
她察覺到身體似乎出現了異狀，眼前重影不斷，岑守心的幕籬在她的視線中分裂成了三個模糊的影像，她努力睜大眼，依舊沒能看清。
對方嗓音低沈，在離她極近的地方道：“回神。”
又一個清心咒落入她的眉心，朝玟的視線這才漸漸清晰起來。
“岑……道君。”朝玟看著眼前的人，怔楞幾秒，又快速看向周圍的環境。
她仍然在驛站的房間內，只是現在的房間裏，多了一股危險的魔氣。
幾縷黑影如同液體般從門縫中緩緩滲透而入，漆黑的頂端如尖銳的刀，又像是張牙舞爪的觸足。
那幾道魔氣還沒舞動兩下，幾道劍氣就瞬發出去，將黑影滲透進來的部分斬斷。
朝玟只來得及看見被斬落的黑影在觸地之際，又抽搐的扭動幾下，如霧般消散無蹤，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汙濁的水漬。
黑影發出忌憚的嘶嘶聲，在門縫間扭動，卻不敢再進一步侵犯。盡管如此，它們依舊蠢蠢欲動，這景象讓朝玟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你中了幻術，我嘗試叫你，可是你遲遲不醒。”
朝玟還處於一種被幻術操控後六神無主的狀態，聽到岑守心的解釋，她看向地上的酒壺。
她迷迷糊糊問：“是……酒中被下了藥？”
岑守心道：“是。”
朝玟回想著她是如何買酒的經歷，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想必是當時就被下套了。
她半坐起身，揉揉太陽穴問道：“這裏可是人界驛站，背靠神旋府，怎麽會出現魔物？”
岑守心道：“應該是探聽到了我下界的消息，沖我來的。”
朝玟看他一眼。
魔族對他感興趣？
看來他的身份也不簡單。
朝玟倒黴的皺眉道：“既然是沖你來的，那為什麽對我下幻術？”
“你是我從千裏記行請的代駕，將你弄倒，我便跑不了了。”
有道理。
朝玟疑惑：“但……您是仙域的人，有我沒我都能走啊。”
把她弄倒有什麽用，仙人都能駕霧騰雲，比馬兒跑的快多了，那些魔族都傻了不成？
岑守心淡淡回應：“人界的規矩，不宜輕易打破。”
在人界，對仙域中人的行為有所約束：不得任意施展術法，以免擾亂人界的平衡與秩序。
然而，這一規定並非鐵板一塊，其遵守程度具有一定的靈活性。
比如現在，在這種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沒人看見，也引不起多大的騷亂時，是可以默許的。
只是岑守心他比較固執，即便無人監察，也照樣堅守那些規則。
朝玟心裏苦澀一笑。
不愧是昆侖山出來的人，這古板的性子和那人也是一模一樣。
朝玟知道無法糾正這種死腦筋，無奈低頭看向別處。
魔族不傻，它們也是看準了仙域之人各個都只認死理，這才有恃無恐。
她對岑守心懨懨道：“多謝道君出手，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在幻境裏待多久。”
朝玟回憶起她在幻境的最後，仍然感覺到有些心有餘悸。
好感清零，又要重新攻略什麽的，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了。
還好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還未等她徹底平覆心情，門縫的動靜突然就變大了。
那外面的魔物似乎改變了策略，蟄伏的試探變成了直接的攻擊。
門被漆黑粘稠的魔氣沖開，猶如迸射的火星子一樣，快速攻向二人。
朝玟還未徹底脫離幻術的後遺癥，身體有些發軟，眼睜睜的看著它們朝她撲過來。
岑守心及時帶著她滾到床的另一邊，躲開的同時，手中甩出一道劍氣，將那逼近的魔氣斬滅，有驚無險。
岑守心在她耳邊道：“幻術將你夢中驚懼的感覺放大，投射到現實了。”
朝玟被他虛虛半圈在懷裏，不敢有大動作，疑惑的嗯了一聲，擡眸看了一眼。
恰在此時，一陣風自窗外拂過，將幕籬的白色紗幕輕輕向後吹揚。
紗幕隨風而分，昏暗之中，真容乍現。
然而夜色昏暗，這一閃而逝的顯露，僅能讓人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就是乍然的瞬間，讓朝玟微微瞪大眼，猶遭雷劈。
她心跳如鼓，下意識向後仰頭，背後冒出了細微的冷汗。
岑守心對朝玟的異樣渾然不覺，他面對著她，隔著幕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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