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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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今天周末, 申似錦正要給小狗餵狗糧,卻發現小狗不見了。

下一秒,車顧萊抱著小狗敲了門。

“小狗又跑我家去了。”

申似錦接過小狗, “它現在很喜歡去你家啊。”

“我煮了餃子,進來吃吧。”申似錦抱著小狗進去。

車顧萊也跟著進去。

“腿怎麽樣?”申似錦把狗糧倒在狗盆裏,問問。

上次遠足之後, 申似錦的腳長了好幾個水泡, 一走路就疼,她一個正常人都受不了,也不知道車顧萊腿受不受的了。

“還好。”車顧萊吃著餃子,“疼了半天就沒事了。”

申似錦溫聲“下次這種累的活動你就別逞能了。”

車顧萊眼眸是一片枯乏的沈靜, 她點了點頭, 接受自己的殘缺, “知道了。”

“我下午要去看肖森, 你去嗎?”

“去。”

車顧萊腿不好,申似錦便說讓她來開,車顧萊沒有拒絕。

肖森因為心理受到重創,這段時間一直在鄉下外公家住。

鄉下離這裏有點距離,申似錦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到。

肖森已經早早地站在門口等了,看到她們兩來, 叫了一聲“小申老師。”

而後看到瘸腿的車顧萊, 抿了一下唇, 因為不知道她叫什麽,只好叫了她一聲姐姐。

肖森瘦了很多, 眼圈烏黑, 身形清瘦, 看的出他這段時間飽受折磨。

“肖森。”申似錦走近她, 摸了摸他的頭,“你瘦了。”

“是老師來了嗎?”年邁的老人顫巍巍地走過來。

“是我。”申似錦柔聲。

“哎哎,快點進來吧,我給你們泡了茶。”

肖森將她們帶到客廳裏,老人很好客,一直在給她們兩倒茶,還讓她們吃水果。

申似錦忙說“我可以自己來的,不用麻煩。”

老人樂呵呵地笑著“小姑娘很俊啊,年紀輕輕就成了老師,很有出息,希望我家小森也能一樣。”

他說著語氣低了下去,“我家小森命苦啊,遇到了那種老子,哎,不說了,幸好遇見了一個好老師。”

“外公,你是不是要睡午覺了。”肖森提醒他,“你先去睡覺吧,我來招待老師。”

“沒事沒事,你老師難得來,我得陪陪客人。”

“沒關系的老人家,你去睡吧。”申似錦說。

“哎,行吧。”老人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小申老師啊,晚上你和你朋友在我家吃飯啊,別走掉了。”

老人走後,肖森對申似錦說“小申老師,我帶你去我家果園吧。”

“好。”

去果園要經過一段山路,車顧萊的腿夠嗆,申似錦便扶著她慢慢下來。

車顧萊看著自己像個廢人一樣需要申似錦攙扶,牙齒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內側的肉,沈默地被她扶著。

肖森看了看她們兩個人,沒有說什麽。

果園很快就到了,這裏靠著一條河,很涼快,肖森摘了一些水果放在園子裏的木桌上。

“吃吧,小申老師,還有這位姐姐。”

“我姓車。”車顧萊淡著嗓音說。

肖森覆叫了一遍 “車姐姐。”

三個人坐了下來。

“肖森,最近感覺怎麽樣?”申似錦溫聲。

“除了總是會做噩夢,其他沒什麽。”

“老師相信你會走出來的。”

肖森抿了抿唇,低聲“老師,謝謝你。”

申似錦往嘴裏塞了一顆楊梅,“沒事的,不用謝我……啊,好酸。”

她酸的皺起臉,肖森趕緊給她拿了一顆紅透了的李子,車顧萊剛好在切蘋果,聞言也立馬叉了一顆蘋果給她。

申似錦看了看兩個人遞過來的水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接過兩個人的水果,“謝謝。”

“她不喜歡吃有籽的。”車顧萊對肖森說。

肖森下一秒知趣地道歉 “對不起,老師。”

“沒關系,偶爾吃吃也可以的。”

肖森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車顧萊“車姐姐,你的腿是我爸砸的吧。”

“嗯。”車顧萊將剝好的橘子放在申似錦面前。

肖森青澀消瘦的臉仿佛枯萎了似的,垂著頭顱,整個人很頹。

“對不起,車姐姐。”肖森自責極了,“真的非常對不起。”

對於這件事申似錦沒有資格安慰肖森,因為她和肖森是一樣的。

車顧萊其實並不覺得他們兩人欠了自己,這件事頭到尾都不是他們兩個人的錯,她搞不懂這兩個人怎麽都覺得是她的錯。

“不是你的錯。”車顧萊冷淡地回,“是你父親的錯。”

“大人的錯和你一個小孩無關。”

肖森眼眶紅了,他畢竟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對於親手殺了自己父親這件事,是個人都不太能接受。

他默默地流淚,“謝謝車姐姐。”

申似錦看到他哭了,看了一眼車顧萊。

車顧萊耷拉著眼,“我可沒說他。”

申似錦:“……”

晚飯是肖森和車顧萊一起做的,申似錦和肖森想讓車顧萊休息,但車顧萊已經受夠被當成一個廢人了,她執意要做。

等到吃完飯,天已經黑了,肖森送她們出去。

“肖森,一定要盡力走出來啊,老師很期待明年你能來學校。”申似錦說。

“我會的,老師,我以後還要報答你。”肖森認真地說,想到了什麽,小聲地說“我以後也會感謝車姐姐的,替我父親還債。”

“以後再說吧。”車顧萊並不當回事,“就送到這裏,你進去吧。”

車顧萊和申似錦去停車的地方。

這塊地方路燈很暗,申似錦的眼睛又看不清了,她只能憑感覺走。

前面有塊路障,申似錦沒看到,直直地就想撞上去,車顧萊想也沒想地握著她的手將人一拉,“小心。”

申似錦第一反應就是直接甩開了她的手。

車顧萊往後退了一步,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抱歉。”申似錦反應過來,“我只是……”

“沒事。”車顧萊將微微顫抖的手放在口袋裏,平和地說“是我忘了你不喜歡和我接觸。”

她和申似錦“交往”快有一個月了,但還是什麽進展都沒有,申似錦依舊不喜歡和她有親密接觸。

有時候她甚至在想,她提出的這個提議真的有意義嗎?

兩個月。

恐怕兩年她們都不見得有什麽進展。

她突然感覺全身的骨頭仿佛都被海水泡爛,只有軟綿綿的潮濕。

無力又沈重。

兩人走的很慢很慢,主要是一個半瞎,一個瘸子,這種組合也走不快。

回去的時候是車顧萊萊開車。

回去的一個半小時裏,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顧萊在用鑰匙開門的時候,申似錦看她試了好久都沒插進去,便上前借著路燈幫她開了鎖。

“你不舒服嗎?”申似錦在她進門前問。

車顧萊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後淡聲。

“沒有。”

“申似錦,我只是有點累。”



距離那天晚上又過了一個星期,車顧萊依舊像往常一樣,晚上會接她下晚自習。

車顧萊想和她周日一起去吃新開的日料,申似錦拒絕了,她說“那天我要和小顧一起吃飯。”

“為什麽?”車顧萊皺眉,“他為什麽要和你一起吃飯。”

“不是和我一個人。”申似錦緩言,“還有其他人,他要離職了,我們辦公室的人給他舉辦離別宴。”

車顧萊沈著臉,很想讓申似錦別去。

申似錦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反問她“你不想讓我去?  你想管控我的人際交往嗎?”

車顧萊:“……沒有。”

“我能去嗎?”車顧萊只是不放心小顧這小子。

申似錦搖搖頭,“你不放心我?”

車顧萊剛想再解釋一下,申似錦又說“隨你吧。”

申似錦大概是無所謂了,反正也就一個月不到了,這期間車顧萊愛怎麽樣便怎麽樣吧。

當天是車顧萊送她去吃飯的地方。

車顧萊坐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沈默地看著他們。

她不敢坐太近,會讓申似錦不舒服。

一群人吃了一個多小時,中途小顧和申似錦出去了。

車顧萊一慌,也跟著他們出去了。

“小顧,你想說什麽?”申似錦和小顧站在一條安靜的走廊裏。

“前輩,我真的不可能了嗎?”小顧不死心,“你既然也沒有男朋友,為什麽不看看我?”

申似錦無奈“小顧,我上次不是和你說的很清楚了嗎?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也不會選擇你。”

小顧哭唧唧“我哪裏不好了?還是說前輩你有喜歡的人了?”

車顧萊剛走過來便聽到了這句話,她躲在拐角沒有出來。

申似錦目光一掃,看到前方光亮的大理石墻壁顯現出一個人影。

她知道那是誰。

“沒有。”申似錦決絕地說,“我以後也不會有。”

墻壁上的人影仿佛僵住了。

申似錦沒有規避車顧萊,她像是在對那個人影說話“我以後也不會和誰在一起,不會結婚,不會生孩子。”

“前輩,我不相信。”小顧難過地說,“哪有人可以孤獨地過一輩子啊,你難道不需要人陪你嗎?”

“我可以,也不需要。”申似錦發出一聲嘆息,“我不是在哄你,小顧,我是真的這麽想的,沒有人可以打破我的想法。”

“誰都不行嗎?”

“誰都不行。”

墻壁上的人影似乎在微微發抖。

小顧終於相信她的話,低聲“前輩,你這麽好,為什麽會這麽想呢?是有人傷害你了嗎?”

申似錦沒有說話。

“前輩,我要回去幫我爸爸了,以後就不當老師了,可能也不常見你了。”小顧咧開笑容,張開雙臂,“我們擁抱一下吧。”

申似錦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車顧萊看到了,她眼神恨恨的,面色又冷又悲傷。

“前輩,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相信你以後會得償所願的。”

“謝謝你小顧。”

小顧初戀告吹,哭唧唧地離開了。

申似錦站在原地,說“回去吧,車顧萊。”

車顧萊走了出來,她沒有問申似錦剛剛的事,淡聲“走吧。”

兩個人誰都沒有提這件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只有她們自己知道,某種暴雨藏在了她們的心理。

晚上申似錦答應了車顧萊要到她的家看電影。

車顧萊隨便挑了一部電影,用投影儀投放,為了讓看電影更有氛圍感,她把大燈關了,只留一盞小燈。

申似錦坐在地上,車顧萊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電影。

但他們的心思都沒放在電影上。

這是一部外國愛情電影,裏面有對女女情侶,此時正激烈地接著吻。

“申似錦。”車顧萊突然喊她。

申似錦支著一條腿,腦袋枕著膝蓋,“嗯。”

“你還是很討厭和我肢體接觸嗎?”

申似錦靜默,沒有說話。

“你能擁抱別人,卻唯獨無法擁抱我。”

車顧萊視線空空的,“申似錦,我們好像還沒有親吻過。”

申似錦捏起了拳頭,忍不住說“你忘記了嗎?車顧萊,我以前有想過親你,但是你一把推開了我。”

車顧萊當然記得,她不會狡辯什麽,她狹長的眼睛微微下垂。

“如果我現在想要親你,你會覺得我輕浮惡心嗎?”

“什麽?”申似錦還沒反應過來,某種馨香如同棉花糖的柔軟貼上了她的嘴唇。

申似錦大腦整整空白了好幾秒,反應過來之後迅速推開了她。

她捂著嘴,拼命地幹嘔著。

那其實不像個吻,就只是唇與唇之間微微觸碰了幾秒,輕的像兩片接觸的花瓣。

車顧萊目光悲切而又冰冷,她看著申似錦,笑的很難看。

“果然很惡心我啊。”

申似錦眼眶通紅,她恨恨地盯著車顧萊,“你瘋了嗎?”

“可能吧。”車顧萊撩了撩波浪般的卷發,自暴自棄地說,“我們不是在交往嗎?親吻不是很正常。”

“車顧萊。”申似錦坐在地上,神情是一種壓抑的悲痛,“我以前想和你有親密接觸,可你總是推拒我,因為覺得我惡心,現在又在做什麽!”

車顧萊淡聲:“如你所見,我想和你親吻。”

“為什麽?”申似錦扯了一下唇,“因為你愛上了我?”

“嗯。”

申似錦捂著臉低低地笑,“未免太遲了,車顧萊,真的太遲了……”

電影裏的主角在深情地告著白。

車顧萊怔怔地看著電影,“是啊,可能是太遲了,但怎麽辦?”她的嗓音很低,帶著幾分歇斯底裏的絕望。

“申似錦,我愛你啊,為什麽我要愛上你啊,明明你恨我……我真的不想愛上你……我不想愛你的啊,我害死了你,我不應該愛上你的,可是……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沒辦法控制我的感情啊。”

愛情是最覆雜無理的情感,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理解。

車顧萊的眼眶流下一行淚,“無論我怎麽做,你都不會愛上我,甚至都無法原諒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申似錦沈重地閉著眼,“所以你一直在纏著我,甚至做了那些為我好的事,讓我答應你和你交往兩個月,就是因為愛我嗎?”

她音調破碎,再傷心不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我願不願意接受呢?從來都只是你一腔情願而已……”

她們像兩個傷透了心的孩子,各自有各自的悲傷。

車顧萊無神地流著淚,她的脊背深深地彎了下去,“我知道啊,似錦……我知道啊,但我真的很想見你,那些事也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我沒有後悔。”

“你想要的是什麽?”申似錦眼眶濕潤,神情木然,“你想要我的感情,還是所謂的親密接觸。”

申似錦所有的的負面情緒都爆發了出來,對車顧萊的虧欠,對她糾纏不休的厭惡,利用虧欠提出和她交往的自私,此刻都如同暴雨一般,猛烈而急劇地降落在她心裏。

她生性溫和柔軟,不代表她沒有戾氣,而車顧萊卻將她僅有的一點戾氣與惡劣全都勾了出來,將她變成一個壞人。

她平靜地盯著車顧萊,眼神是一種幽幽的麻木,“車顧萊,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說著,她站了起來,揪著車顧萊的長發往後一拽,兇狠地親了上去。

車顧萊被拽著仰躺在沙發上,被動地接受著她的吻。

申似錦親的毫無章法,且兇,她咬破了車顧萊的嘴唇,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鮮血沿著車顧萊的嘴角緩緩流落,血紅也染上了申似錦的唇。

這實在不算一個吻,倒不如說像一種報覆,屬於綿軟兔子的報覆。

這是他們第一個吻。

粗暴,沒有溫情。

車顧萊托著申似錦的後腦勺,主動地吻了上去。

慢慢的,申似錦的唇角也流下一行血。

她們恍若未覺。

車顧萊嘗到了一點鹹。

是申似錦哭了。

車顧萊感受到一股巨大而又悲慟的無能為力。

她和申似錦怎麽就走到了這種地步。

兩人在窒息的一瞬間分開了。

申似錦的唇紅的要命,眼眶又濕又紅,她站了起來,神情仿佛恢覆了平靜。

她喃喃著“我要離開這裏。”

“等一下。”

車顧萊叫住了她,申似錦轉過身。

車顧萊的唇鮮紅欲滴,黑色卷發淩亂地散在肩膀兩側,襯衫松了幾個扣子,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因為她也哭過,漂亮的鳳眼像是沾了水的桃花,瀲灩無比,膚色冷白,靜而冷的神情,整個人有種清冷到極致的魅惑。

“申似錦,做/愛嗎?”

“無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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