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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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申似錦覺得車顧萊瘋了。

徹徹底底地瘋了。

她是怎麽說出這種話的。

“你瘋了, 車顧萊……”申似錦輕聲呢喃。

車顧萊也知道自己說出這種話有多離譜瘋狂,她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脫口而出說出這種話,難道是想用更親密的接觸來稍微挽回他們冰冷的關系嗎?

不是, 其實都不是。

她只是自暴自棄罷了,她像個快溺死的人,理智已經不清楚了, 她想把自己放在一個最低端的位置, 將自己的所有都交於申似錦,她想知道申似錦會有什麽反應。

是惡心還是接受……

“車顧萊,我不想。”申似錦平靜地說,“我沒有欲望, 尤其對你。”

果然, 在車顧萊的意料之中

也是, 申似錦除非是瘋了才會答應這件事, 是她剛剛腦袋一熱,發了瘋。

申似錦不愛自己,所以沒有欲望。

多簡單的道理,車顧萊偏偏現在才發覺。

她的骨骼像是沾了水的棉花,沈重而潮濕。

有什麽東西在心臟慢慢破碎,車顧萊覺得疲累無比, 她啞著嗓音:“我知道了, 剛剛是我不清醒。”

她用手背隨手抹了一把唇邊血, 將扣子一粒粒地扣好。

申似錦轉過身,慢慢地往門口走。

“申似錦。”

在到門口時, 車顧萊突然低低地叫了她一聲。

申似錦腳步頓住。

“雖然我的生日過了, 但你最後再給我過一次生日吧。”車顧萊眼眸空空, “哪怕送我一件禮物都行, 最後一次了。”

車顧萊知道,以後她和申似錦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你知道的,兩個月還沒結束。”

申似錦沒說話,開門走了。

電影裏已經到了尾聲,男女主幸福地在一起擁吻。

車顧萊坐在沙發上,面容冰冷乏味,孤寂感四面八方朝她湧來。



自那天之後,申似錦和車顧萊就很少見面了,車顧萊也不怎麽去她家吃飯,但她還是會去接申似錦下晚自習。

兩個人總是沈默地回到家,一句話也沒說。

時間距離兩個月的期限一天天過去,兩個人的關系反而比之前更僵硬,車顧萊躺在床上,只覺得迷茫。

她從來沒有無力過,眼前是一條巨大的海溝,車顧萊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

她只能被淹死在海水裏。

她睜眼到天亮,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今天車顧萊沒去上班,她去了當地最神聖的廟,聽說這座廟的平安符手鏈很靈,但是要親自爬到山上的廟裏才靈,不然就沒有誠意了。

車顧萊還欠著一條手鏈給申似錦。

在兩個月結束前,她想把能做的事都做完。

小許今天也沒上班,執意要跟著她。

小許覺得車顧萊的腿不好,想勸她坐纜車上去。

車顧萊不願意。

小許只好跟著她一起爬山。

車顧萊走的很慢,路過的人時不時地看她一眼,大概是不理解她一個瘸腿的人為什麽想不開要來爬山。

小許顯然也不理解。

但她勸不動車顧萊。

車顧萊爬個幾十分鐘,就要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休息,太累了。

小許在心裏默默嘆氣。

周圍人異樣的視線讓車顧萊有些不舒服,她壓了壓帽子,低聲“走吧。”

小許想去扶她,車顧萊沒讓。

她扶著欄桿,每一步都走的艱難,左腿也很難擡起來,她的臉上全是汗,膚色蒼白,眉目冰冰冷冷的。

走到一半,車顧萊的腿實在受不住了,半跪在了地上。

“車總,還能行嗎?”小許擔憂地問。

“嗯。”

車顧萊扶著膝蓋,咬著牙想站起來,但是左腿沒力氣。

她沈默寡言地看著自己的腿,而後低聲“小許,扶我一下。”

本來兩個小時就能爬完的山路,車顧萊硬生生地走了將近五個小時。

等到爬到了山頂,車顧萊的左腿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她不顧周圍人的目光,一瘸一拐地進到廟裏。

好不容易求到了一條平安符手鏈,車顧萊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包裏。

下山的時候車顧萊的腿已經不能繼續走了,這才妥協坐纜車下去。

“小許,不要和申似錦說這件事。”在回家前,車顧萊對小許道。

小許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

爬完山之後,之後那幾天,車顧萊的左腿基本動不了了,她沒法再去找申似錦,也不能去接她回家,只好打電話和她說這幾天自己有事,去不了了,申似錦沒在意,嗯了一聲,就掛了。

車顧萊將熱水袋放在左腿上,看著掛掉的電話,仿佛看到了電話那頭申似錦疏離不關心的臉。

她的眉眼微微耷拉著,神色一派倦乏。

等腿稍微好了一點之後,車顧萊又開始去接她。

不知不覺,申似錦班上的學生要中考了,中考這天,天氣炎熱,申似錦一直在陪著學生們,也挺替他們緊張的。

考試結束之後,班上的人說要一起去吃飯,申似錦作為班主任肯定也要去。

學生不能喝酒,便用果茶代替,輪番敬申似錦,申似錦飯沒吃幾口,光顧著喝飲料了。

“小申老師。”譚遙雖然是保送的,但是這種畢業聚會也來了,“謝謝你初中三年照顧我。”

申似錦笑笑,溫言“到了高中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哦,記得多交朋友,知道嗎?”

“知道的。”

譚遙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申似錦大概知道她想問什麽,左右也就是她和車顧萊的事。

她和車顧萊之間還能有什麽事呢,再過半個月,她們的關系就徹底結束了。

一群學生瘋到晚上才回去,申似錦從酒店出來,看到車顧萊的車停在外面。

“小申老師。”譚遙坐在後面,朝她揮揮手,讓她進來。

申似錦沒說什麽,坐進了副駕駛。

車顧萊看了她一眼,發動車子。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車顧萊將譚遙送回家,而後再送申似錦回去。

“我有東西給你。”申似錦一邊開門,一邊對車顧萊說,“你在外面等我。”

“嗯。”

車顧萊在外面等了兩分鐘,申似錦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是你上次讓我給你送的生日禮物。”申似錦緩聲,“看你手腕空空,就給你買了手表,別嫌棄。”

車顧萊接過,猶如接過某種珍貴的寶物,她很輕很輕地勾了下唇“這算不算你送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申似錦沒說話。

車顧萊平靜地說:“謝了。”

她轉身,打開門進去了。

那晚之後,兩個人的關系便是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兩個人都知道了以後的結果,心平氣和地慢慢接受那天的到來。

距離兩個月結束還有十三天。

申似錦送的手表車顧萊很喜歡,那天晚上便戴上了,之後她又在想什麽時候把手鏈給申似錦,她怕申似錦不接受。

耳邊有小狗在叫,車顧萊看過去,是小狗又進到她家來了。

小狗在她家四處亂竄,車顧萊也沒管,小狗看到茶幾上有個貓咪雕塑,便竄到了茶幾,想去咬它,茶幾被它弄的亂七八糟,有什麽還被它弄掉了。

車顧萊剛洗完頭出來,看不下去了,叫了一聲“小狗,下去。”

小狗不聽。

她走過去,剛想把小狗拎過來,有人敲門。

是申似錦。

“來找小狗吧。”車顧萊說。

申似錦點了點頭。

“進來吧。”

小狗又竄到沙發上,申似錦一坐到沙發上,小狗就蹭到了她的懷裏。

“申似錦,你坐一下,我也有東西給你。”車顧萊隨便擦了擦頭發,對申似錦說

“好。”

車顧萊上樓了。

小狗身上沾了點水,申似錦抽了一張紙給它擦了擦,正要把紙丟到垃圾桶時,目光一滯。

她看見垃圾桶裏有她上次送給車顧萊的手表。

她的手表為什麽會垃圾桶裏。

是她不喜歡嗎?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要讓她送呢?

申似錦不想用其他心思猜測車顧萊,她不願意相信車顧萊會做出這種事,但是眼前垃圾桶裏的的的確確是她的手表。

是她自己親手丟的嗎?

申似錦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送她的東西,都被她隨意對待了。

這次難道也一樣嗎?

還以為車顧萊會有什麽改變呢。

申似錦全身僵硬了起來,很快她就恢覆了平靜。

沒關系的。

不管手表是不是她親手丟的,對自己來說也沒有意義,反正半個月之後,她就再也不會見到設車顧萊了。

不管她是真心或是假意,都和她無關了。

申似錦瞳孔漆黑,沈默地摸著小狗。

車顧萊下來了,將手鏈遞給她,內心有點忐忑,“這是我親自給你求的平安符手鏈。”

她特地強調了給她求的幾個字。

申似錦無言地看著這條手鏈,那股反胃感又湧了上來,她說“我不想要。”

車顧萊眸色暗淡,語氣平靜“拿著吧,這是給你的,這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件東西,如果你不要,之後幾天我會不停地給你送。”

“說不定兩個月結束了,我還會繼續送,送到你接受為止。”

申似錦內心毫無情緒,她靜默幾秒,伸手接過了。

車顧萊一喜,“需要我給你戴上嗎?”

“我現在不想戴。”

“嗯。”車顧萊面色平和,“那就下次戴。”

“我走了。”申似錦抱著小狗,“我還要和名明毓去吃飯。”

“好。”車顧萊叫了她一聲,“什麽時候我們一起吃一頓飯吧。”

她們已經很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嗯。”

申似錦走後,車顧萊坐在了沙發上,那天爬完山之後,左腿就又廢了起來,站一會都覺得累。

她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空的。

她想起剛剛洗頭把手表脫下來,放在了茶幾上,她又去茶幾找,也沒有。

她皺起眉頭,有點慌了,便站了起來,往四處找了找,最終在垃圾桶裏找到手表。

應該是剛剛小狗在茶幾亂竄,不小心把手表踢在了茶幾下方的垃圾桶裏。

她拿起來,仔細地擦了擦,看到手表表面有些劃痕,雖然不是很明顯,但車顧萊不想讓申似錦送給她的東西有瑕疵,便打算拿去手表店維修一下。

申似錦回到家,看著手裏的手鏈,沈思了一分鐘,而後打開紫色盒子放了進去。

“小錦,我們出去吧 ”白明毓從樓上下來。

“好的。”

距離兩個月結束還有十天。

申似錦已經放暑假了,白明毓每天忙到的飛起。

車顧萊約好今天到她家吃晚飯。

申似錦看了看日期,還有十天,但她已經一天都不想和她待下去了。

那天她手表被扔在垃圾桶裏,讓她很在意,她不想問車顧萊她的手表,不想看到她撒謊的嘴臉。

這件事讓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五年前自己像個小醜一樣的不堪,像個噩夢一樣又包圍了她。

這段時間對她來說很煎熬,她不想再見到車顧萊虛偽的臉,這種關系一點意義都沒有,每次一看見車顧萊,申似錦都會想起過去自己的醜陋,讓她反胃的不行。

她經常從噩夢裏醒來,夢裏是自己的小醜作笑,她看見車顧萊猙獰虛偽的臉,正在瘋狂地嘲笑著自己,她被五年前車顧萊給予她的痛苦痛苦徹底淹沒,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申似錦每每都會驚嚇地醒來,而後跑去洗手間,趴在馬桶上,瘋狂地幹嘔著。

她吐的眼眶濕潤,那天晚上在做出了親吻車顧萊這件事之後,她的精神就很不對勁,她總是覺得惡心,沒來由的惡心。

而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因為這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崩潰,她還是和五年前一樣容易被潰敗。

兩個月以來的壓抑,讓申似錦受不住了。

她甚至都看不清車顧萊的臉了,只有一片模糊灰色。

申似錦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不快樂,她只想快點結束這段關系,但時間總是過的很慢很慢。

她買完菜回來,車顧萊已經在門外等了。

申似錦進了門,車顧萊跟著她進去。

“你最近沒睡好嗎?”車顧萊見她臉色很差,擔憂地問。

“沒事。”申似錦敷衍她,“你別問了。”

車顧萊訕訕地嗯了一聲。

她幫申似錦洗菜,看到她的手腕,“我送給你的手鏈沒戴嗎?”

申似錦也看了看車顧萊的手腕,車顧萊因為手腕有疤痕,基本不常穿短袖,都是長袖,不知道是不是被衣服擋著的關系,她沒看見車顧萊手上的手表。

“忘了。”申似錦正在剝蝦,平靜地回。

車顧萊面色怔楞一秒,而後強裝自若道“沒事,下次戴。”

申似錦讓車顧萊去外面等。

車顧萊沒事幹,便去客廳擼小狗。

小狗太躁動了,滿地爬,還要伸著爪子爬到展覽櫃上,用牙齒咬櫃子的邊邊,見咬不動,又去咬其他的東西,擺放好的東西被它弄的亂七八糟的。

車顧萊過去,整理好亂局,目光中看見申似錦的紫色盒子也被小狗咬了咬,上面都是口水,車顧萊拿著紙擦了擦。

申似錦說這個盒子裝著她厭惡的東西,車顧萊很好奇申似錦這溫順的性格會有什麽討厭的東西。

她想打開,又覺得不好。

想了想還是決定放回去,小狗突然竄到她腳邊,車顧萊剛擡腳,就被小狗絆了一腳,她整個人差點往前摔,手一松,盒子掉在了地上。

車顧萊蹲下身,盒子被打開了,裏面的物品掉了一地,她一件件地撿起。

直到她撿起一對藍閃蝶耳環,是她送給申似錦的那對。

車顧萊手微微發抖,而後她又看見自己送給她的發卡之類的頭飾,還有那條平安符手鏈。

這些都被她歸進了她厭惡的範圍裏。

車顧萊原本以為申似錦能接受她的禮物,她還暗暗欣喜了幾天,但是沒想到她從始至終都討厭自己送的東西。

就像她厭惡自己一樣。

仿佛冰水淋在她身上,車顧萊全身冰冷,很長一段時間裏,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耳邊也嗡嗡的,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黑色屋子裏。

“怎麽了?”申似錦聽見聲音,便走了過來,然後看到車顧萊拿著手鏈,地上是她的紫色盒子。

申似錦沈默了,像是真相被撕開 ,申似錦也不解釋。

“你知道了。”

車顧萊眼前恢覆清明,她扶著展覽臺站了起來,嗓音艱澀“你……一直以來都厭惡我送給你的東西嗎?”

“嗯。”

“很直接的回答啊。”車顧萊苦笑了一聲,“原來你根本就沒接受過我。”

“我從來沒接受過你。”申似錦很誠實地回答,想起自己的手表,她無法讓自己溫和下來。

“車顧萊,你知道每次送我東西的時候,我都很想吐。”

暴雨總是悄然而至,一座岌岌可危的城堡也只需要一陣風,她們之間那些未說出口的殘忍事實,在日覆一日的冷持裏冰凍僵化,最終徹底碎裂在她們眼前。

車顧萊全身的骨頭猶如被抽離,她靠著展覽臺,輕輕地呢喃著“這樣嗎?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恨我嗎?”

申似錦不想再繼續和她委婉地打持久戰了,她厭惡了兩人這種詭異的關系,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這種沒意義的關系不過是對她們兩的折磨,不如幹脆借著這個機會將她們兩的所有不堪都撕開來。

“車顧萊,我不想再持續這種關系了,太痛苦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申似錦眼神木木的,“自從你來到這裏,我的生活就再也不平穩,你為我做的那些事,我也是痛苦大於快樂。”

車顧萊面色平靜的嚇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臟在一塊一塊地碎裂,她全身都在微微發抖。

申似錦深深地皺著眉,仿佛沈浸在了某種痛苦裏“我只要看到你,我就想起五年前你隨意對待我的真心,對我送的東西不屑一顧,這點你一直沒變。”

車顧萊目光悲切“起碼現在我沒有隨意對待你的東西。”

“我給你的手表呢?”申似錦沒情緒地問。

車顧萊摸上自己的手腕,急切地說“手表屏幕不小心被我劃了,我拿去修了。”

申似錦想笑,但又笑不出來,不管她現在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在申似錦眼裏,車顧萊就是一個謊話連篇的騙子。

“車顧萊,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我無法接受你虛偽,不純粹的愛。”

申似錦痛苦地捂著腦袋“五年前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根本忘不了,你對我的傷害,我也無法忘記。”

車顧萊全身痛的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

申似錦深呼吸一口氣,“你不是想知道我臉色為什麽那麽差嗎?”

“我告訴你。”

車顧萊不想聽,她覺得答案是她無法承受的。

申似錦如同訴說一件正常的事,“因為我一直在做噩夢,而噩夢的來源是你,我總是夢到五年前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難受的無法安睡。只要一想起你,我就反胃的吃不下飯。”

車顧萊像個壞掉的機械人,已經做不出什麽反應了。

申似錦還嫌不夠,直直地看著車顧萊灰色模糊的臉,語氣是壓抑的平靜。

“車顧萊,我看不見你的臉了。”

“就像五年前那樣。”

短短一句話讓車顧萊徹底崩潰,她的神情破碎成一種神經質的崩潰,似乎是不敢相信一樣,嗓音啞的嚇人。

“我又讓你痛苦了嗎?”

“你沒有一刻不讓我痛苦。”申似錦走近她,抓著她的衣領,眼眶血紅,痛苦地說“車顧萊,“我堅持不了兩個月了……你把我的腿也打斷吧,就當我還你的一條腿,我不想再欠你了……”

車顧萊眼眸是一種死寂到恐怖的平靜,她就像個一直迷茫在大霧裏的迷路人,有朝一日大霧散去,她終於看清了清晰而殘忍的現實。

混沌執意的大腦如同被錘子狠狠地撞擊,所有她忽視的事實終於徹徹底底暴露在她眼前。

車顧萊看見了一個滿是痛苦的申似錦。

她後知後覺地想,她這幾個月都做了什麽,不知廉恥地湊到申似錦面前,甚至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就一腔情願地對她好,但申似錦從來都不想接受,她只覺得難受。

她一心只顧著自己的執念,而忽略了申似錦。

申似錦根本不願意見到她,她卻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不停地給她增添痛苦。

現在的她和五年前有什麽區別。

她終究還是讓申似錦難過了。

她帶給申似錦的痛苦,根本無法泯滅。

她的存在就是申似錦的痛苦。

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她都做錯了。

是啊,她作為施暴者,怎麽能有臉出現在申似錦面前,所謂對她的彌補,都是自我感動而已。

她只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已。

為什麽她現在才發覺這點。

她竟然愚蠢了一整年。

車顧萊顫抖地握著申似錦的肩膀,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她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嘴唇翕動幾番,喉嚨發出哢哢的聲音,仿佛像個啞巴一樣,難以發聲。

良久,她才艱難地開口。

“對不起,似錦。”

“是我錯了。”

喉嚨似乎有血腥味,連帶著音調都帶著血腥的悲慟。

“一直以來,都是我錯了……”

“對不起,似錦……我不該出現在你面前……”車顧萊眼睛一閉,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下來了。

“我現在才認清這點……真的對不起。”車顧萊臉色蒼白,哭的像個絕望的孩子,“這一年來……對不起,似錦,我應該早認清這點的,是我沒有自知之明……對不起。”

“對不起……似錦,讓你難受了,真的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她不停地在說對不起,她除了說對不起以外,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申似錦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淚流滿面,絕望的一張臉。

申似錦不禁想,她們兩在一起,總是哭泣。

為各種各樣的事哭泣崩潰。

似乎都沒有什麽可以稱的上快樂的事。

世界上怎麽會有她和車顧萊這種絕望糾結的兩個人。

她們到底為了什麽相遇。

申似錦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也流了下來。

車顧萊一直在哭泣,她左腿承受不住,半跪了下來,手裏抓著申似錦的白裙。

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個跪著認錯的姿勢。

“似錦……對不起,我讓你痛苦了那麽久。”

夜晚來臨了,黑暗跑進了屋子裏。

車顧萊滿臉淚痕,她像是決定了什麽,撐著展覽櫃站了起來,因為哭的太猛,一站起來腦袋就發暈。

她踉蹌著扶著櫃子。

“似錦。”她的嗓音啞透了,“你不欠我了。”

似乎後面的話過於痛苦,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深呼吸了好幾下,才開口。

“兩個月就到此為止吧,我們結束了。”

“以後,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過去帶給你無數的痛苦,對不起了。”

“再見。”

車顧萊像是想摸摸她的臉,但放棄了,她拖著左腿,一瘸一拐地越過她,往門口走去。

門被關上了。

她和車顧萊就這樣結束了。

毫無征兆的,甚至不需要太驚天動地的事件來摧毀她們的關系。

她們就在一個普通的盛夏夜晚裏,結束了。

像是普通情侶那樣,平平無奇地結束了。

申似錦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不知為何,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傷。

她捂著臉,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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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的話讓你們誤會了……不是b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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