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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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臨近期末, 申似錦比平常更忙了,他們班是學校的重點班之一,每次一到考試期, 各種測試多的飛起。

申似錦每天批卷都批的眼睛疼。

這還沒批到一半,有學生跑到辦公室來。

“小申老師,譚遙被球砸中了。”有個女學生急匆匆跑到她身邊, “她眼睛腫的睜不開了。”

“現在在哪裏。”申似錦趕緊放下了手中的筆, 跟著學生跑到操場上。

今天他們班上體育課,只見操場上圍了一群人,看到申似錦來,紛紛叫了一聲小申老師, 而後乖乖給她讓路。

“怎麽回事?”申似錦跑到譚遙身邊, 譚遙捂著眼睛, 沒有說話。

一個男生抱歉地說“是我不小心把球打到她臉上了。”

譚遙的額頭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大的包, 申似錦擰了一下眉,拉著她的手“我帶你去醫務室。”

譚遙乖乖地跟著她走了。

她的眼睛沒出問題,只是眼圈周圍很腫,額頭也是紅紅的一塊。

醫生給她擦了藥,讓她好好休養。

“怎麽就被打中了呢?”申似錦摸著她的額頭,憂心地問。

譚遙沈默了一下, 說“是我戴著耳機聽聽力, 沒有聽到他讓我躲開的聲音。”

申似錦帶著她出去, 輕輕柔柔地說“體育課就好好運動一下,為什麽那麽拼命呢?”

“我怕顧萊姐姐覺得我沒有價值。”譚遙聽著申似錦恬淡的嗓音, 忍不住開口。

“如果我沒有價值, 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申似錦看著她清秀青澀的臉, 忍不住想起以前的自己。

畢竟那時候的她也覺得自己不配活著, 沒有呼吸的權利

直到現在,她依然這麽認為。

而她現在是為了什麽活著呢?

大概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吧。

但她是她,譚遙還是個孩子,申似錦不禁憐愛她,摸了摸她的頭發。

“不要這麽想。”申似錦說話慢慢的,“你已經很厲害了,不用再給自己壓力。”

她頓了一下,說“你姐姐不會這麽認為的。”

“小申老師知道我姐姐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嗎?”兩人經過冬日裏長長的走廊。

申似錦幾乎沒有猶豫地說“不知道。”

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車顧萊是個什麽樣的人。

譚遙垂著眼皮,“小申老師不喜歡我姐姐吧。”

申似錦是真不想在學生面前談這些事,她嘆了口氣,“譚遙同學,這些事以後就不要再問了,好嗎?”

“對不起 ,老師。”譚遙突然說。

“嗯?”

走下樓梯,譚遙低低地說“我一直在為我姐姐的事打擾你。”

申似錦笑了一下,摸摸她的頭,“沒事,以後你就專心做你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讓譚遙不要再給車顧萊辦事了。

譚遙嗯了一聲,耳朵有點紅。

“那我先去操場了。”

“小心你臉上的傷。”

申似錦看著她的背影,想她都這麽說了,譚遙應該不會再為了車顧萊的事來找她了吧。

放學之後,外面已經黑漆漆的一片,天空似乎落雪了。

申似錦將下半張臉都藏在了圍巾裏,剛一走出校門,就看見車顧萊站在車旁邊。

路燈將她的身影來的很長很長,五年時間不久,歲月給車顧萊秀艷絕絕的臉增添了幾分疏離的成熟氣質。

她想借著人群的掩護,躲開車顧萊。

但車顧萊已經看到了她,“小申老師。”

申似錦走不了,只好平靜地說“譚遙姐姐,你來接譚遙嗎?她已經回家了。”

“不。”車顧萊淡聲,“我來找你。”

“是嗎?但我還有事,恐怕要先走了。”說著申似錦就要走。

車顧萊想去拉她,但一瞬間她又收回了手,“小申老師,我想帶你見一個人。”

申似錦低眉,“我不覺得我需要見什麽人。”

眼看她又要走,車顧萊開口“小申老師,只是見個人而已,幾分鐘的事,你會感興趣的。”

“倘若你不去。”車顧萊看著她疏離的臉,心情也不怎麽好,“那個人就要倒黴了。”

申似錦瞪著她。

車顧萊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自我,這點即使到了現在也沒變。

申似錦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無禮的人。

車顧萊只覺得她的眼神讓人無端生痛,語氣帶著點澀“我只是想帶你去見個人。”

申似錦:“十五分鐘。”

車顧萊一喜,帶著她飛快地到了一處離這不遠的倉庫。

申似錦走進去,倉庫裏面躺著一個人,身上帶了著傷。

“這是上次撞你的那個男生。”車顧萊踢了踢男生,男生看起來十八歲的樣子,看到申似錦,連忙站了起來,慌張地說“姐姐,對不起,上次是我不小心撞了你。”

申似錦看著車顧萊

車顧萊平靜地解釋道“我把他找出來了,欺負過你的人我都會幫你報覆回去。”

“這個人你想怎麽處理,都由你來決定。”

男孩眼淚汪汪地看著申似錦,仿佛在看一個救世主 。

申似錦覺得車顧萊的話很可笑。

什麽叫欺負過她的人都會幫她報覆回去。

這一派深情護短的樣子是給誰看的呢?車顧萊看著自己這張臉,是怎麽能說的出這種好笑的話。

反胃感又湧了上來。

那些過去的不堪此時又湧現在腦海裏,聽著車顧萊依舊唯我冷淡的語氣,無數的痛苦在她心裏翻湧成涼薄的恨。

她幾乎想也沒想地說道“那你呢?你和他不是一樣的嗎?”

車顧萊楞了一下,“什麽?”

申似錦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沒有回答她的話,轉身走了。

車顧萊沒理男孩,只顧著跟著申似錦。

雪越下越大了。

車顧萊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你其實認出我了吧。”

申似錦沒有說話。

車顧萊也沒說話,她連自己的車都沒管了,只顧著跟著申似錦。

她知道申似錦已經認出她了。

現在是說開的好機會,車顧萊不想放棄。

就這樣,車顧萊跟著她坐地鐵,再走到了家裏。

她撐著一把傘,為她遮雪。

申似錦的臉幾乎都埋在了圍巾裏,雪天路滑,她眼睛又弱視,只能慢慢地走,有時候還要扶著墻。

好幾次車顧萊都看到她差點要撞上電線桿,忍不住問“你……有夜盲嗎?”

申似錦一路上都沒理她,無論她說的是什麽話,她一概不理。

車顧萊吃了個閉門羹,內心憋屈,卻說不了什麽,她甚至想去扶申似錦,申似錦猶如碰到了是什麽臟東西,趕緊避開了。

車顧萊只能尷尬而冰冷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示好完全像個小醜。

申似錦開了門,車顧萊站在門外,目送著她進去。

“你進來。”申似錦側了一下頭,說。

車顧萊喜出望外,收了傘進到她家裏。

申似錦的家不大,原木風,很幹凈溫馨。

她去了廚房,似乎是去拿什麽,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盒子,放在了車顧萊面前的桌子上。

車顧萊看了一眼,臉上的喜猛然換成了僵硬的冰冷。

“這是你上次讓譚遙給我的。”申似錦輕聲說,“我沒有動,本來想還給你,但我忘了。”

“可能糕點已經壞掉了。”申似錦把盒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很抱歉,我會把原本的錢還有你的跑路費一起還給你的。”

車顧萊苦笑一聲,“你覺得我需要這個錢嗎?”

“可能不需要。”申似錦緩緩地說,“但我想給你。”

“為什麽?”一種名為失望的蟲子在她心裏啃咬,她的心臟全是密密麻麻的疼,時不時地透著風,冷寒的疼。

她排了五個小時的隊給她買,不求她能對自己印象好一點,她只是想把申似錦喜歡的給她而已。

她完全不求什麽,只是想讓她得到想要的,能夠開心一點

但是申似錦不需要,即使這是她喜愛的東西,可這是因為她送的,就顯的無關重要。

“沒有為什麽。”申似錦搖搖頭。

車顧萊不想看這盒糕點,這盒糕點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以為是。

“你是在報覆我吧。”車顧萊直直地看著她,“因為我之前也輕視了你的甜點。”

她捂著刺疼的胸口,忽地笑了,笑容僵硬古怪,“啊,原來這就是好心被辜負的感覺啊,申似錦,果然很疼啊。”

“怪不得你之前那麽傷心。”車顧萊的眼眶有點紅,但因為她猙獰苦澀的臉色,顯的不那麽明顯。

“這真的太讓人不快樂了。”

申似錦看著她瘋狂的笑容,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車顧萊凝視著她,往常冰冷的眼神裏摻著不易察覺的悲慟。

“申似錦,我知道你認出了我,所以才會拒絕我的糕點,甚至不願意見到我。”

車顧萊一字一句道,“就像你剛剛說的,我和他一樣這句話,我是什麽樣,倘若你不認識我,又怎麽會說出這句話。”

申似錦的借口都被她堵死了,五年來的委屈與憤恨在此刻莫名藏不住,迸發了出來。

“我難道說錯了嗎?”申似錦悲傷地說,漆黑的眼睛空洞沈寂,“你和那個男孩有什麽區別,不,你比他更惡劣。”

申似錦指著她,“你做了什麽,難道都不記得了嗎?”

“我沒忘。”車顧萊說,眼睛一直在盯著她,“就是因為我沒忘,所以我才會來找你。”

“來找我。”申似錦喃喃,無比哀傷地看著她,“你來找我是又準備報覆我嗎?我都已經死了一次了,你還是那麽恨我嗎?車顧萊。”

“不——”車顧萊連忙搖頭,“我來找你,是因為,因為……”

她突然說不出來。

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非常厚顏無恥。

她微微顫抖的手撩了撩耳邊的碎發,說“申似錦,我看見了你的隨筆。”

申似錦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車顧萊嘴唇翕動,無力地捂著臉,嗓音悲痛“對不起……”

“申似錦,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我將她當成了你,對你做了那些事,對不起……”

車顧萊悲痛的彎下了腰。

申似錦面無表情,眼神空空的。

“這樣啊,你已經知道我不是原來的申似錦了嗎?”

“是的。”車顧萊的嗓音沙啞的不行。

“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申似錦臉上沒有表情,像個木偶人一樣死氣沈沈,語氣古怪諷刺“補償我嗎?”

車顧萊眼圈赤紅的,“如果我說是,你會覺得我惡心嗎?”

申似錦的五官抽動了幾下,悲傷的像是不知道要擺出什麽表情。

“沒有意義。”申似錦扶著桌子,平靜地搖搖頭,“車顧萊,這完全沒有意義。”

“我覺得有。”

“似錦,我知道,五年前是我的錯,是我良心泯滅,對你做了那些事。”車顧萊說“我做錯了事,所以想來補償你。”

申似錦閉了一下眼,“不用了。”

車顧萊瞳孔收縮。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申似錦慢慢地呼吸著,“你只要……遠離我就好了。”

車顧萊抓著桌布,表情極其受傷,“你不想見到我。”

申似錦毫不猶豫:“對,我一分一秒都不想見到你。”

她說的話每個字都像一座巨大的山,重重地壓著車顧萊的脊背,她的全身都疼了起來。

她有想過申似錦不會想見到她,但是真的聽到了之後,車顧萊發現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車顧萊踉蹌上前,“似錦,我想補償你,想對你好,想彌補我的錯誤,這很難嗎?”

看著她上前,申似錦往後退了幾步,“車顧萊,你記得你以前說過什麽嗎?”

車顧萊怔怔地看著她。

申似錦語氣沒有波瀾,“你說錯誤就是錯誤,它所帶來的傷害永遠不會消失。”

車顧萊的臉沒有一點血色。

“不要再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了。”

現在的申似錦在車顧萊眼裏,平靜的可怕。

“你沒有錯,那個申似錦如此對你,你這麽對她,我能理解。”申似錦咳嗽了一下,“我奪去了她的身體,承受你的報覆,這是很平等的一件事,我們誰都沒有錯。”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溫和,緩緩慢慢的,就像她淡和綿靜的性子。

但車顧萊卻覺得她的話殘忍無比。

“所以,你沒必要補償我,我不是那個申似錦,我們兩人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車顧萊卻沖上來,握著她的肩膀,“什麽叫沒有見面的必要,我想了你五年,每天都在想如果你沒死就好了。如今你真的沒死,我怎麽可能會放棄。”

申似錦奮力掙脫了她,“車顧萊,為什麽你還不理解,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我只是想要你遠離我的生活。”

車顧萊被掙脫,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下。

客廳短暫的沈默。

許久,車顧萊才啞聲開口,“似錦,我不是單純的想補償你。”

“那還有什麽。”

車顧萊臉色蒼白,左腿微微法疼。

她搖了搖頭,痛苦地說道“我不知道,我想見你,這五年來,我總是會夢見你。”

她擡眼看向申似錦,呢喃“似錦,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為什麽一直想念著你?

申似錦覺得現在的車顧萊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

不再冷淡無比,高傲冰冷,現在的她失態悲傷,就像是一個被困住了的鳥。

五年的時間,車顧萊變了很多。

也是,畢竟她也變了很多。

哪有人不變的。

只是車顧萊變化的理由又是什麽呢?申似錦已經不好奇了。

聽到她的話,申似錦蒼白地笑了一下,“難道你愛上了她嗎?”

申似錦用的是“她”,那個原主,而不是自己。

車顧萊眼神定住,表情怔忡。

申似錦卻是累了,“車顧萊,拿著你的糕點走吧,以後都別來了。”

在申似錦轉身的那瞬間,車顧萊突然開了口。

“我不知道。”

“似錦,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車顧萊看著她瘦弱的背,“我一直在想你,五年多的時間裏,我也總是夢見你。”

申似錦張了張口,“別說……”

“我想,我或許是愛你的。”車顧萊自顧自地說,“但我想念的不是那個申似錦,是我出車禍之後出現在小鎮裏,陪著我的申似錦。”

“即使是現在,我也是因為想你,所以來找你。”

申似錦轉過身,突然給了她一巴掌,而後抓著她的衣領,眼睛濕潤,甜美的臉微微猙獰憤恨。

“車顧萊,你到底有什麽臉面說出這種話。你喜歡穿過來之後的申似錦,但是你對她做了什麽,你有對她好過嗎?”

“我當初那麽喜歡你,但你還是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裏,我甚至死在了那裏!”

申似錦兔子一樣的個性很少動怒,但她人生裏兩次最大的情緒全都給了車顧萊。

車顧萊的臉被打的腫起,她雙手垂著,被她抓著衣領,沒有絲毫抵抗。

她聽著申似錦淒切的話,沈默無比。

申似錦一直都是溫軟的性子,她任何時候都是溫和的,即使是被欺騙了,也只是無聲地咽下自己的痛苦。

是她將申似錦變成這樣的。

車顧萊內心無比厭惡自己。

她難受的幾乎快喘不上氣。

車顧萊只能像個軟弱之人,低聲著“對不起,似錦……”

申似錦激烈的情緒慢慢緩了下來,她松開了手,言語疲憊。

“車顧萊,無論你現在對我是什麽感情,這都沒有意義,你離開吧,離我遠遠的。”

車顧萊搖頭,“我做不到,似錦。”

“我知道我無恥,對你做了那些事還纏著你,但我太想見你了……”車顧萊已經沒了昔日的成熟冷淡,她近乎是悲切地說“似錦,我過去做了很多的錯事,從來沒有人喜歡我,我那時候……不敢相信你是真的愛我,所以……”

她的眼神恢覆了冷靜。

“似錦,過去是我對不起你,我千錯萬錯,我不反駁。”

車顧萊的語氣決絕“即使你覺得我惡心厚臉皮,我依舊不會離開你,我會為我的錯贖罪。”

“即使是耗盡這一生。”

申似錦慢慢道“你是覺得我會忘掉過去,原諒你嗎?”

車顧萊張口,剛想說話,申似錦接著補充。

“可我忘不掉,每次想到我送你的東西都成了垃圾,你辜負我的真心,我像個小醜一樣不被愛,這些種種都無法使我的心臟安穩。”

車顧萊的心臟又疼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像是個心臟病患者,每次發病都是為了申似錦。

申似錦平靜地說“車顧萊,你這樣死纏爛打我只會覺得惡心。”

車顧萊忍著心臟鉆心的疼,“那就惡心吧。”

門被風吹開,雪飄了進來,兩人的頭發被吹的微微拂起。

申似錦沒有想到車顧萊變的這麽厚臉皮,她捂著腦袋,難受的搖頭。

“車顧萊,這一切都有什麽意義呢?”

車顧萊無力地閉了閉眼。

“有意義。”

“自此之後,我會一直在意你。”

申似錦覺得惡心,喉嚨不可抑制地湧上反胃感,她捂著唇幹嘔了幾聲,車顧萊想上前,卻不敢上前。

申似錦倏地將糕點塞進了車顧萊的手裏,把她推出了門外。

“似錦——”

“車顧萊,你永遠也不要來了。”

“還有,別叫我似錦。”

門被關上,車顧萊拍著門,一直在喊著她的名字。

但門始終沒被打開。

雪飄飄灑灑,很快就落滿了車顧萊的肩膀,她的左腿又忍不住疼了起來。

但她一點也不在意,整個人僵硬的站在門外,全身冷的要命,腿也疼。

幾乎快站不住了。

申似錦的反應像密密麻麻的針,快要紮爛了的她皮肉,她全身都是說不清的難受。

但她無法怪任何人。

是她自作自受。

即使如此,她也不想放棄申似錦。

車顧萊身邊盡是涼薄的感情,她這一生從來沒有人用正常的感情對待她,所以她也無法避免的成為了了那些人之一。

她得到的情感太少,自此一生也只有一個申似錦。

第一次感受到所謂愛著一個人的痛苦,但她不想放棄。愛太稀有,冷漠如她,就算被人唾棄,也要不擇手段握在手裏。

縱使過程十分困苦,車顧萊也不會放棄申似錦。

她站在門外站了很久很久,腿疼的已經麻了,最後等到她的燈滅了,車顧萊才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她的糕點被扔在了地上,早就壞掉了的糕點被埋在雪裏,不見天日。



自那天之後,車顧萊就沒來找她了,譚遙也沒有在她面前提起車顧萊。

就好像那天晚上兩人的歇斯底裏都是幻覺。

申似錦倒是希望車顧萊真的想通了,不要再來找她了。

車顧萊看到了她的隨筆,申似錦的確很震驚,也能理解車顧萊後面為什麽會來找她。

估計是愧疚吧。

但她的愧疚對申似錦來說毫無意義。

更別說她愛自己,申似錦根本就不相信這幾句。

虛情假意。

申似錦還是像以前一樣忙著,天氣冷,學校的晚自習便提早放學了。

她回家的那段路最近路燈壞了,申似錦每次走這條路都會有點慌。

一是眼睛不太好,她總是會摔倒,二是因為黑,她有點害怕。

每天晚上她都要自己給自己打氣。

但這幾天每次她經過這條路的時候,一輛車會適時地開過來,車燈便照亮了整條路,最後經過她家。

剛開始她以為只是巧合,後面發現這輛車幾乎每晚都是在她回來的時候便開了過來。

她甚至還以為這輛車是黑車,但是後面發現這輛車就只是經過這條路而已。

很多次她想讓路給它,但車子只是跟在她身後,即使她讓路給它,車子也不動。

申似錦很好奇車子主人是誰,但是天黑,即使有車燈,她的眼睛也看不清裏面的人,車身也看的不是很清楚。

她想感謝車主。

可車窗一直不打開,對於她的詢問也只是沈默。

久而久之,申似錦就只好把車主歸類為好心的怪人一類裏。

晚上,譚遙已經睡下了,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披著毯子,走到客廳。

“你又開車到小申老師家那邊去了。”

車顧萊眉眼懨懨的,臉頰兩邊是異常的紅,時不時地捂嘴拼命咳嗽。

“你還沒睡?”車顧萊嗓音是極其沙沙的啞,說完又咳嗽了起來。

譚遙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剛要睡。”

車顧萊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廳沙發上,最近一直在下雨下雪,她左腿就沒好過。

“你生病了還去。”譚遙拍了拍她的背。

自從上個晚上車顧萊莫名淋了一身雪回來,就開始發高燒,咳嗽,不管是吃藥還是打針也不見得好。

她還無所謂,生著病還要處理工作,導致發燒反反覆覆的,這幾天譚遙逼著她好好休息。

好不容易燒退了,結果前幾天她晚上又開車去了外面,很久才回來。

然後又發燒了。

連續好幾天都是這樣,下雨的天氣腿又不好,還非要開車出去。

後面譚遙才知道是她老師家路燈壞了,雪天路滑,她看不見路,經常摔跤,車顧萊才想出了這點。

“為什麽不告訴老師?”

車顧萊喝著水,淡淡道“沒必要。”

的確沒必要。

倘若讓申似錦知道她一直在跟著她,心情肯定會不好。

她那天晚上才剛惹怒了申似錦,她還不想那麽快又去她面前惹她不快。

而且她還生著病,申似錦身體不好,她不想傳染給她。

譚遙一個初中生不懂大人的心思,她去找了熱水袋給她放在腿上。

又去翻了翻退燒藥,讓她吃下。

車顧萊躺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就是睡的不是很好,眉心緊緊地蹙起,嘴裏還說著什麽。

譚遙把她扶錦房間,才聽清她說了什麽。

她在叫“似錦。”

路燈還沒修好,申似錦像往常一樣回家,身後那輛車還是在後面。

申似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家,她越過了自己家,往前方走去。

這條路也沒路燈。

不出所料的,那輛車也一直跟著她。

申似錦慢慢地往前走。

身後那輛車似乎是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跟上了她。

申似錦走到了海邊。

今晚的月亮很白且亮,亮盈盈地照在沙灘上。

申似錦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紅色圍巾,目光空遠地望著翻湧的白色海浪。

她慢慢地往前走。

一雙手猛地握著她的手腕。

“申似錦。”

車顧萊氣喘籲籲的聲音響起。

“你要幹什麽?”

申似錦空洞的眸子動了一下,她轉頭看向車顧萊。

“果然是你一直在跟著我。”

車顧萊沒心思搭理這話。

“你為什麽來這裏? ”

申似錦沒有說話。

“你經常來這裏嗎?”

“嗯。”她終於開口。

“來這裏……做什麽?”

“來尋死。”她平靜地說。

車顧萊瞳孔急驟收縮,“你……”

“今天是我媽的祭日。”申似錦突然說

她平淡地開口“每年這個時候,她總是會來找我,讓我陪她去死。”

車顧萊沈默 。

這是申似錦真正的生活。

她以前也跟自己講過她的過去,但那時車顧萊覺得她在發瘋,並每當一回事。

現在想想,或許申似錦小時候和她一樣,過的並不好。

不,長大了也不好,被她這個人渣玩弄。

車顧萊再一次想殺了過去的那個自己。

她看著申似錦的側臉,心疼便如海水湧上骨骼。

申似錦卻不再說這個話題。

“車顧萊。”她說,“那天晚上我脾氣太過激了,事後想想,其實你我都沒錯。 ”

“我們只是不合時宜。”

車顧萊臉色蒼白了幾分。

申似錦將臉埋進圍巾裏,慢慢地說“雖然重新有了生命讓我困苦,但是我也不會想著死去了。事到如今,我想丟掉過去的一切,就這麽死水般的活下去。”

“過去的一切……”車顧萊艱澀開口,“也包括我嗎?”

“嗯。”

“車顧萊。“申似錦唇角帶著點寡淡的笑,“我已經不再喜歡你了,或許我們可以再見了。”

她轉過身。

“謝謝你前幾天開車給我照路。”她很輕很淡地笑了笑,“以後就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申似錦走了。

車顧萊看著無邊的海,烏黑長發被風吹起。

她深深地閉了一下眼。

不可能再見的。

“申似錦。”她低低地喊了一聲。

你困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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