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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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申似錦總覺得自己睡了很久, 她睜著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她像是沈在水裏,周圍是幽森的寂靜, 眼前也是空白一片。

有淡淡的呼吸聲,是誰的。

哦,是她的, 原來她還活著。

申似錦撐著床慢慢站了起來, 因為躺了太久,她腿一軟,差點摔倒。

她慢慢打開門,不知道這是哪裏。

車顧萊正在花園裏修剪花枝, 聽到後面有腳步聲, 她以為是女傭, 便沒在意。

直到一陣沈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車顧萊轉身, 看見申似錦半跪在了地上,她放下剪刀,想去扶申似錦。

誰知申似錦躲開了她的手,撐著旁邊的桌子慢慢站了起來。

車顧萊收回手,站在旁邊冷眼看著她。

她嘲道“清醒過來了?”

申似錦眼神木木的,“我為什麽在這裏?”

“問你自己。”

申似錦蒼白的面容疲倦不堪, “我想回去, 送我回去。”

“你確定?”車顧萊雙手抱胸, 扯了一朵花隨意地把玩著,挑了一下眉“到時候又纏著我怎麽辦?”

“我不會纏著你。”申似錦搖頭。

車顧萊冷笑, “誰知道呢?”

申似錦不想和車顧萊多說話, 車顧萊現在於她而言, 是一種新型的痛苦。

她已經有很多的痛苦了。

“我要回去。”申似錦動作遲滯地轉過身, “我要回去。”

我要回到外婆那裏去。

車顧萊看著她的背影,並沒有挽留她,她並不覺得申似錦能離開這。

即使離開了……

那又和她有什麽關系。

一秒,兩秒,三秒……

果然,申似錦體質太差,沒走幾步,便暈倒在了地上。

車顧萊冷笑了一聲,走了過去將她扶了起來,她實在瘦,車顧萊輕而易舉地就能將她打橫抱起。

申似錦後面又清醒了幾次,每次都說要回去,但無不例外地都沒有清醒很久。

這次也是一樣,她又鬧著要離開,車顧萊把她按在凳子上,冷淡道“吃飯。”

申似錦根本吃不下去,她看著桌子上的菜,楞楞地發呆。

車顧萊見她像個木頭人一樣遲遲不動,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吃飯,不好好吃飯你就等著餓死吧。”

申似錦的長睫動了動,她想到了之前外婆讓她好好吃飯這件事。

她僵硬的手指動了動,嘴唇翕動“對,我要好好吃飯……不好好吃飯,外婆會生我氣。”

她握著筷子,也不管夾了什麽菜,都往嘴裏塞,很快她就被辣子嗆到了,一直地咳嗽。

車顧萊給了她一杯水,“你急什麽?”

申似錦咳的眼睛都紅了,手上的動作卻還沒停,拼命地往嘴裏塞。

車顧萊看的目瞪口呆,止住了她的動作,“申似錦! 你瘋了?”

她只是痛苦地搖頭,推開她的手,“車顧萊,你別碰我。”

“你以為我願意碰你嗎?”車顧萊怒不可遏,“你要是想發瘋就滾出去發,你以為我很願意讓你留在我家裏?”

申似錦兩眼通紅,哭泣著面容,又想去拿起筷子“我要好好吃飯,外婆會不開心的……就是因為我不乖,外婆才會離開我……”

她又往嘴裏塞,腮幫子都快裝不下了,一直在反嘔著。

車顧萊冷眼旁觀,忽然一擡手,將她面前的碗筷都打翻在地。

“你別吃了。”車顧萊冷冷地說。

申似錦用流淚的眼睛看著她。

“反正不是自願吃的,吃了也會吐出來。”車顧萊朝女傭勾了勾手指。

“把她帶上去休息。”車顧萊用紙巾擦著手,低垂著眼,“申似錦,你如果餓死了,不是我的問題,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著車顧萊便上了樓。

之後幾天,車顧萊都懶得去管她了,沒辦法,申似錦總是有很多瘋法,每當這時,車顧萊都會及時阻止她發瘋,並加之幾句冷嘲熱諷。

她實在是很煩申似錦的瘋樣,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冷冷地斥了她幾句。

“申似錦,裝瘋賣傻有什麽意思呢?你能正常點嗎?”

“你覺得誰會喜歡一個瘋子。”

申似錦似乎被這些話唬住了,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樣,她踉蹌地後退,抓著頭發,“車顧萊,你不要再說話了……”

你每次的話都讓我難堪無比。

你是有多恨我。

申似錦的耳朵又開始響起尖銳的耳鳴,連帶著腦袋都開始疼了起來。

她看著車顧萊的臉,她的臉已經是面目全非的一片,灰色模糊的五官,正張著大大的笑容,猙獰地看著她。

申似錦惶恐無比,將車顧萊推了出去,並重重地關上了門。

車顧萊看著緊閉的門,笑了。

氣笑的。

果然是瘋子。

反正清醒的次數也多了,改天讓她出去吧。

發瘋的樣子簡直頭疼。

車顧萊進了書房。

夜晚來臨,申似錦縮在被子裏,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叫他,像是外婆的聲音。

申似錦連忙從被子裏鉆出來,循著聲音來到了走廊,卻在一處房間前停住了。

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這間房間門沒關緊,裏面說話人的聲音也能聽個大概。

車顧萊雙手拖著下巴,“你是說,申似錦的外婆因為突發腦出血死了。”

小許點頭,“是的,而且——申似錦的外婆本來是不會突發這種疾病的,只是那天她在打視頻的過程中突然下了床,慌亂地跑向了外面,因為地板剛拖過,老人摔了一跤,腦袋出了很多血,之後就再也沒起來過了。”

簡而言之,申似錦的外婆是摔死的。

“那個視頻……”車顧萊喃喃,“是她在和申似錦視頻?”

小許點頭,“是的,中途申小姐似乎出了事,視頻中斷,老人一時慌了,便下意識地跑去了外面。”

換句話說,老人是因為申似錦去世的。

車顧萊斂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幾秒後,她告誡小許。

“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申似錦。”

“好的。”

而在門外的申似錦已經聽完了所有的話。

她捂著嘴,眼淚如漲潮的海,洶湧至極。

為了不讓人發現,她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而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跌落在地上。

她一直死死地捂著嘴巴,壓抑絕望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從指縫間洩露,她哭的實在太厲害了,胸腔一抽一抽的。

剛剛車顧萊和小許的對話她都聽懂了。

是她間接害死了外婆。

如果那天她沒有低血糖,沒有摔下樓梯,手機就不會摔壞,外婆也不會因為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而跑出去。

如果那天她沒有和外婆打視頻……

外婆是不是還活著。

她已經害死了母親,害死了父親,如今又害死了外婆。

她真的不該出生。

她活著就只能給身邊人帶來災難,無論是誰,都會被她害死。

現在連原主的外婆都被她間接害死了。

申似錦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如果她沒有穿到這個世界,外婆是不是不會死。

她崩潰的捂著頭。

她活著就是一種罪過。

可能母親說的對,她真的不該活著。

如果她早在精神病就死掉了多好。

只要她沒來到這個世界,就不會遇見車顧萊,也不會遇見外婆。

這些因為種種原因都讓她痛苦無比的人,如果她早早死去,就一個都不會遇見了。

申似錦喉嚨突然湧上溫熱,她張了張嘴,吐出一口血。

胃好疼。

像是有人用火燒的刀子在內臟裏攪動。

申似錦捂著肚子,脊背深深地彎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無助而崩潰地哭泣。

眼淚混著血液在地上積攢成一小灘的水窪。

濃重的自我厭棄感深深吞沒了她,她突然覺得自己惡心無比。

她開始後悔。

後悔小時候為什麽沒有聽從母親的話,早點去死。

只要死了,她便不會害死別人,自然也沒有人會厭棄自己。

母親說的是對的。

申似錦不哭了,眼睛是一種詭異的清明。

我要聽她的話。

_

車顧萊去上班了,申似錦將房間的被子疊好,又拖了地,整理的幹幹凈凈。

她整理一下自己,走出了房間。

“小姐。”女傭看見她,“你起床了嗎?”

申似錦朝她禮貌地笑了笑,“是你啊,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女傭也笑了,“沒關系的。”

“那個……我想問一下。”申似錦不好意思地說,“我想離開這裏,該怎麽坐車呢?”

“你要離開了嗎?現在?”

申似錦點頭,“我得走了。”

女傭見她神智似乎已經恢覆正常了,見她要離開也沒有阻攔。

以前車顧萊就告訴過他們如果申似錦要走,就讓她走。

女傭道“我們有專門的司機,我這就讓人送你離開。”

“謝謝你。”

申似錦坐在車上,看著外面的風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段時間她做了什麽,她都有記憶。

她記起了因為自己的病,而去麻煩了車顧萊,讓她更加對自己不耐煩。

她也記起了車顧萊對她的那些話。

冰冷的字眼深深地紮根在她記憶裏。

——誰會喜歡一個瘋子。

她想起車顧萊的這句話,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車顧萊是真的很討厭她啊。

竟然用瘋子來稱呼她。

我也恨你啊,車顧萊。

申似錦在一處花店下了車,她想買點花。

她看中了一束梔子,剛想去拿,另外一只手也同時去拿那束花。

申似錦偏著臉看著手主人,是個短發女人,有點眼熟。

短發女人也覺得她眼熟,看了她好一會兒,恍然“是你啊,小妹妹。”

“我們……認識嗎?”

短發女人笑了一下,“可能你忘了我,這束花給你了。”

申似錦接過花,“謝謝。”

買完花之後,申似錦就覺得累了,這幾天她躺太久了,全身軟綿綿的。

她就近找了一個公園長椅坐下。

忽地,有個人坐在了她旁邊,申似錦不關心旁邊坐著的人是誰,之間這人開口“小妹妹,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申似錦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連忙轉過頭。

又是剛剛那個女人。

申似錦眼睛茫然

女人笑了起來,眉眼肆意,“車顧萊帶你來包廂喝酒的那個晚上,有印象嗎?”

申似錦的記憶已經很差了,之前的很多事都忘的差不多,只有這件事還記著

她仔細地看了看女人,才依稀從模糊的記憶裏找到相似的面容

“認不出也沒關系。”女人笑笑,“我只是在這等人,看到了你,想過來和你聊聊天打發時間。”

申似錦抱著花,沒有說話。

“你——”女人轉了轉眼珠,“跟車顧萊還在一起嗎?”

申似錦眸光仿佛被定住,很快又恢覆了漣漪,她搖搖頭,輕聲說“沒有了。”

女人仿佛是意料之中,“你被拋棄了。”

申似錦沈默,就是默認了。

女人突然笑了起來,“看你這樣應該傷透了心吧,沒想到你還是被車顧萊戲弄了。”

申似錦看著她,不明白她的話什麽意思 。

女人無聊,忍不住都說了出來,她晃了晃手指,“你不知道吧小妹妹,那天她帶你來喝酒就是特地玩你的。”

“她將我們都叫來,給我們示意讓你出醜,給幾分好顏色看,我們玩弄人玩慣了,這種事最是擅長。”

申似錦睫毛顫個不停,語氣卻是平靜的。

“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我不會喝酒,但是為了讓我出醜,還是帶我去了酒局,是嗎?”

女人挑眉“挺聰明啊小妹妹,但沒事,車顧萊就是壞透了的人,你遠離了她就行。”

申似錦覺得自己應該生氣。

但她的心臟卻麻木的很,已經感覺不出太大的情感了。

她只是對車顧萊的了解更上了一個層度。

車顧萊是個不折不扣的壞種。

可能是被欺騙了太多次了,再來一次也無所謂,只是覺得很冷,心臟也冷。

她沒有歇斯底裏的生氣,只

只有對車顧萊反胃的恨。

女人很快就走了,申似錦坐了一會兒,她全身麻痹了,完全動不了。

慢慢地,身體才能完全動起來。

她抱著花,回了一趟家,家裏冷冷清清的,卻四處都有她和外婆的影子。

申似錦在極度思念同時,卻對了幾分難言的羞愧。

大概是覺得自己害死了她,申似錦自卑的連難過的情緒都不敢有。

她覺得自己沒資格。

她經過冰箱,上面還有外婆用水筆寫的“小錦,好好吃飯。”

剛剛的平靜不覆存在,她摸著這些字,情不自禁地哭出了聲。

對不起,外婆。

是我害死了你。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的錯。

申似錦哭累了,原本她以為自己的情緒已經很平靜了,沒有什麽再能讓她崩潰。

但是在聽到車顧萊的所作所為,又看見外婆的字跡,面上的平靜終究不堪一擊。

心臟堆積的痛苦被盡數爆發出來,申似錦全身疼的不行。

她不知道哪裏疼。

但就是哪裏都疼。

她疼的蹲下了身。

“申似錦,你怎麽還不去死。”

“快點去死。”

“你活著只會給人帶來苦難,趕緊去死。”

聲音縈繞不絕,幾乎是催命似的在她耳邊死命的喊著。

申似錦捂著腦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不要再說話了。

我很快就會去死。

所以不要再說了。

慢慢的,那些聲音淡了下去。

申似錦的臉毫無血色,她怔怔地走到自己的房間。

手碰到了什麽,申似錦低著頭,發現相框掉了。

她撿了起來,翻到正面。

那是車顧萊和申似錦的合照。

這是她們唯一一張合照,申似錦愛惜的很,每天晚上都會看看這張照片。

但現在她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愉悅。

喜歡是濕冷的冰山,無數切割之後,只有冰冷的寒霜餘燼。

她看著這張照片,無數被欺騙的痛苦卷土重來 ,這張照片昭告著事實的殘忍和她的愚蠢。

申似錦拿起一旁的剪刀,將她自己的臉劃的稀爛,她瘋狂地割著上面她笑容滿面的臉。

都是虛無的。

她不是原主。

她不是這裏的申似錦。

她不該和車顧萊在一起,也不該活著。

這張照片也不該存在。

申似錦深深地厭惡著自己,她本能的對自己的臉感到惡心

照片上她的臉終於什麽都看不清,現在只有車顧萊的臉孤零零地出現在上面。

仿佛兩人從來沒有在一起拍過照片

申似錦想重新拿著刀繼續割,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最後抖的連照片都拿不住,手一松,照片飄在了地上,最後飄進角落裏。

直到再也看不見。

申似錦沒有力氣去撿。

她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申似錦全身還是很疼,耳朵吵的不行,她忍受不住,只想快點結束。

她想迫不及待結束她痛苦的一生。

她是不配活著的。

_

車顧萊回到家,卻發現申似錦不在這裏,發她叫來了女傭,“申似錦呢,”

女傭答道“她已經離開這裏了。”

車顧萊皺眉,“離開,她一個人?”

“是的,申小姐似乎已經恢覆正常了。”

“是嗎?”車顧萊扯了扯唇,“走就走了吧。”

反正都是要離開的。

車顧萊沒有在意這個插曲,她像往常一樣自己做著自己的事。

這時白明毓突然給她打了個電話。

“車顧萊,小錦怎麽樣了?我現在要去找她。”

車顧萊淡聲“她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白明毓疑惑,掛了電話

車顧萊將手機放在一旁,沒管了,在她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白明毓又給她打電話。

車顧萊不耐地接了,“又有什麽事——”

“車顧萊! 小錦到底去哪了?”白明毓嗓音帶著哭腔,“我找了很多地方,學校,她的家,都沒有她的人!”

車顧萊沒有睡意了,皺眉“你沒找到她?”

“對,小錦常呆的地方就這些,她不會去別的地方的。”

白明毓擔心的滿臉是汗,“小錦離開前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車顧萊沒有說話,表情有點沈。

申似錦現在的精神狀況很不好,白明毓這麽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某個靈光間,車顧萊道“我知道她去哪了。”

她穿好衣服,拿著車鑰匙走出別墅。

車顧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大半夜的出來找她死敵,她可能是瘋了吧。

但她現在顧不得那麽多了。

車顧萊將車開到墓地,她不知道申似錦外婆的墓地在哪,只能一個個看過去。

遠遠的,她看到一個女人靠在一座墓碑上。

車顧萊直覺是她,她打著手電筒,慢慢靠近。

漆黑的夜裏,她看見申似錦深闔著眼,面目慘白,垂著的手腕正往外不斷地流著血,她的身體已經被血浸染了!

車顧萊大腦一片空白,大步上前抱住了她,她快速地將她帶離了這個地方。

半夜的醫院。

白明毓和車顧萊站在手術室門口。

白明毓表情痛苦,難受的說不出話來,而車顧萊靠在墻上,神色沈沈,一言不發。

有醫生出來,白明毓連忙問他“醫生,我朋友怎麽樣了?”

醫生道“幸好送的及時,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白明毓松了一口氣,車顧萊沈沈的臉色也緩了一緩。

白明毓沖進了病房,看著還在呼吸的申似錦,眼眶變的濕潤。

她坐在申似錦的身邊,嗓音悶悶的,“小錦,你已經痛苦到了不想活下去的地步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申似錦無法開口,站在她身後的車顧萊也無法回答。

白明毓突然轉過身,憤憤道“我把小錦交給你,你就是這麽對待她的嗎?”

車顧萊神色淡淡,“是她自己要離開,跟我有什麽關系。”

白明毓知道她生性冰冷,指責對她沒用,她往後退了一步。

“車顧萊,小錦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知道嗎?”

車顧萊沈默,“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白明毓抹了一把臉,“小錦本質是個缺愛的孩子,是你辜負了她,讓她每天痛苦無比,身體越發病弱,最後再是外婆死去,壓斷她最後一根稻草。”

“她承受不住這麽多的,你是讓她衰弱的源頭之一。倘若小錦死了,你是兇手,我也是。”

車顧萊雙手插兜,冷笑一聲,“胡言亂語。”

她轉身,離開了這裏。

“你都不願等她醒來嗎?”白明毓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問。

車顧萊靜默一秒,走了。

_

申似錦在第三天醒來了,她睜開眼,茫然地盯著看了一會兒,最後又失望地閉上眼。

她沒死成。

白明毓看到她醒了,驚喜地說“小錦,醒了嗎?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申似錦睜著死寂無波的眼,“明毓,你為什麽要救我。”

白明毓不想看見她這樣,“小錦……”

“我真的很痛苦,明毓。”申似錦蒼白的臉頰流下眼淚,“你如果讓我死掉多好。”

白明毓搖搖頭,鼻頭酸酸的,“小錦,你活著好不好。”

申似錦沒有說話,只是側過了頭,呆滯地望著窗外。

她以前也很想活著。

母親總讓她去死,她不要,她想活著。

這些年來,即使再痛苦,她也想活著。

可是現在她真的不想活了。

活著之後呢?有什麽值得期待的事嗎?

完全沒有。

無論是哪個世界,她永遠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

她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呼吸都是罪過。



車顧萊最近辦公的時候總是集中不了註意力,腦子裏一直想的都是申似錦有沒有醒來。

在無意識地將車開到醫院後,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車顧萊也懶的糾結了,幹脆上去了。

白明毓去買飯了,病房裏只有申似錦一個人。

她躺在床上,手腕包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正偏著頭看向窗外。

車顧萊走了進去,“窗外有什麽好看的。”

申似錦聽見來人的聲音也沒轉頭,表情無神地說“窗外有人在看著我。”

“又發病了。”車顧萊見她醒來,目的也就達到了,她原本想走,但又有點想跟申似錦說話。

“不是的。”申似錦輕輕地說,“他們在叫我。”

車顧萊沈默了,“叫你幹什麽?”

“叫我去死。”

她坐在凳子上,說“沒有人這麽說,你聽錯了。”

申似錦轉過了頭,又呆滯地看向天花板。

“申似錦。”車顧萊突然開口,“你現在在想什麽?”

“我在想……”申似錦喃喃,像是自言自語。

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那你想去哪?”

“回家……我想回家。”

車顧萊道“回家?白城巷的家還是小鎮的家。”

白城巷就是申似錦現在住的地方。

“不是,這裏沒有我的家。”

“那你家在哪。”

“在……很遠的地方。”申似錦腦子鈍鈍的,口不擇言,“我不屬於這裏,我不是這裏的申似錦。”

車顧萊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什麽不是這裏的申似錦。

“那你是哪裏的申似錦?”

“我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申似錦,那裏有我的家,我想回家。”

申似錦精神突然不穩定起來,“不對,我沒有家,無論是哪個世界我都沒有家……”

她坐了起來,開始拼命撕扯自己手上的繃帶。

申似錦神經兮兮地說“為什麽我還活著?  我不該活著的……沒有人想我活著……我要,我應該要死掉的。”

她瘋了一樣去抓自己的傷口,血很快浸出紗布。

車顧萊按著她的手,“申似錦,冷靜下來!”

“不,我不能活著……”申似錦用血淋淋的手去抓著車顧萊的手腕,“車顧萊,我知道你討厭我,你肯定想讓我去死的對不對? 我會去死的……車顧萊,你幫幫我,只要我死了,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你身邊了。”

她近乎是哀求她,“車顧萊,我太痛苦了,你幫幫我吧……”

車顧萊冷淡的神情慢慢破裂,露出一點不可名狀的情緒。

“申似錦,你閉嘴。”車顧萊表情難看地說。

申似錦聽不進去她的話,還在神經質地說著。

車顧萊卻是再聽不下去了,她想捂住申似錦的嘴,誰知申似錦以為她要碰自己的臉,對她的排斥讓申似錦下意識地推開了她。

她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氣。

車顧萊直接被推在地上,這是個單人高級病房,茶幾沙發什麽的都有,車顧萊的腦袋地磕在了茶幾角上。

血當場就出來了,從她的眉角緩緩流淌過鼻子,而是是下巴。

申似錦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是我推的嗎?”

她痛苦地將腦袋埋進手臂裏,“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害死你……我沒有想害死任何人……對不起。”

車顧萊甩了甩腦袋,覺得有點暈,她有點氣,想說點什麽,但是申似錦一直在癲狂地說著什麽,她根本就插不進去嘴。

白明毓這時進來了,看見兩個人的模樣,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

車顧萊用紙擦了擦臉上的血,申似錦已經失去了理智,即使她想說點什麽,申似錦也聽不進去了。

只能說又白來了一場,還莫名其妙多了個傷。

她看著申似錦顫抖的模樣,心臟是無跡可尋的悶痛。

“你安撫好她。”車顧萊捂著額頭,“我去看醫生。”

_

之後一段時間,車顧萊都沒再去看申似錦,她腦袋上的傷撞的不重,只是一點皮外傷。

現在的申似錦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她的精神狀態太差,時時刻刻都想著去死,比之前還要嚴重。

車顧萊從來沒想過申似錦會變成這樣。

按理來說,申似錦變成怎麽樣都不關她的事了,她對申似錦的報覆已經結束了,此後兩個人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

但她有時總是會冒出“不知道申似錦現在怎麽樣了”的古怪想法。

這是沒有意義的。

她不該有這種優柔寡斷的念頭。

車顧萊不喜歡糾纏不清的關系,申似錦怎麽樣是她的事,車顧萊一個外人兼仇人沒理由管。

她想她和申似錦就這樣吧,兩人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她能做到已經到仁至義盡了。

車顧萊暗自下定了決心,後面真的沒有再去看她,只是不斷地在工作。

只是某一天她突然收到申似錦的信息,叫她去某個地方,說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告訴她。

車顧萊很意外申似錦怎麽變正常了,不過還是是拒絕了,說不去。

申似錦就接著給她發語音,哭腔都出來了,看起來事情還挺嚴重的。

申似錦不會騙人,她這麽說就肯定是真的有什麽話要說。

竟然還哭了。

申似錦已經太久太久沒和她發消息了,兩個人斷了之後,微信卻不知為何都沒刪。

這下突然的聯系,倒是顯的稀奇了起來。

車顧萊實在好奇,恢覆正常的申似錦到底想說什麽話,她去了那個地方。

這是一處較為偏的名宿,人也少,車顧萊都不知道申似錦為什麽要選在這個地方。

她敲門,申似錦給她開了門,她疑神疑鬼地看了一眼車顧萊的周圍,而後說“進來吧。”

“你病好了?”車顧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嗯。”申似錦看上去還是很瘦,面色依舊是沒有血色的蒼白,她像個還在住院的病人,一臉病容。

“喝水吧。”申似錦給她倒了一杯水。

車顧萊喝了一口,“你想和我說什麽?”

“你額頭上的傷好了嗎?”申似錦眼睛空空的,沒有任何情緒,如果仔細看,就能看出申似錦現在的精神完全不對勁。

“還行,你到底想說什麽?”

“對不起,車顧萊。”申似錦輕聲輕語,“是我的錯。”

車顧萊不是來聽她的道歉的,她冷著臉“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話?”

申似錦搖頭,“不是。”

“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申似錦眼神幽幽的,又空又瘆人。

“有人要害你,我不能讓你死。”

“什麽?”車顧萊皺眉,“誰要害……”

說著,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腦袋暈的不行,很快就倒在了桌子上

“我母親。”申似錦眼神虛空,盯著空氣中的某點,那裏站著她的母親。

車顧萊再次醒來的時候,腦袋暈的很,她坐起了身。

她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窗戶被封死,有種窒息感。

申似錦坐在沙發上,發著呆。

“申似錦,你對我做了什麽?我頭怎麽那麽暈。”

申似錦不說話。

車顧萊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下了床,想打開門,發現門被鎖了。

她轉身面對著她,冷聲“什麽意思?不讓我出去?”

申似錦看著地面,“車顧萊,有人要害你,我不能讓他傷害你,我不會再害死人了。”

“誰要害我?”

“我媽媽。”申似錦慌張地捂著腦袋,甜美的臉蛋有幾分神經兮兮“她不僅想讓我死,甚至還想殺了你……”

車顧萊覺得毛骨悚然,“你母親在哪?”

申似錦指了指她背後,“你背後。”忽地又說,“不對,在床那邊……”

“她一直在走。”

車顧萊此刻真的覺得申似錦瘋了,完完全全的瘋了!

她根本就沒有病好,反而越來越嚴重。

車顧萊試圖挽回她扭曲的思想,“申似錦,這裏沒有人,只有我們兩個人。”

“不對!”申似錦喊道,她站了起來,眼眶裝著癲狂的無措,“車顧萊,她在跟著我啊,她想殺了你啊。”

“我不能讓她殺了你,爸爸因為我死了,媽媽也是因為我死了,就連外婆都被我害死了。”申似錦不停地說,“我不想害死別人了,我真的不想了……”

自從上次申似錦推了車顧萊一把,看見車顧萊臉上的血之後,申似錦本來就脆弱敏感的精神更不正常了。

她認為她馬上要害死車顧萊了。

她這一生都在各種被譴責的批判裏度過,母親怪罪因為她父親才出車禍死了,而母親因為自己不經意的推了一把導致墜樓,最後連外婆也是因為她間接而死。

申似錦每天都在各種自責裏苦熬著,她不想承認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他們的死亡,但事實又逼著她承認。

她不想成為一個災星,她害怕自己是罪人。

她已經快被這些愧疚淹死了。

再看到車顧萊因為她流血的樣子,申似錦仿佛看到了因為她而死的家人。

她脆弱的精神終於崩潰,她已經無法再承受這種事了。

在巨大的痛苦下,申似錦產生了幻覺,她覺得母親不僅要讓她死,還要讓車顧萊死。

因為母親厭惡她,所以她要殺掉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申似錦被幻覺困在其中,她死是無所謂的,只是她不能忍受再有人因為她而間接或直接的死去。

所以為了保護車顧萊,她將車顧萊騙到這裏,只有這裏別人找不到,母親也找不到。

但是母親還是找到了。

車顧萊後退幾步,“申似錦,打開門,我要離開。”

“不可以,外面會有更多人想害你的。”

車顧萊要瘋了,“沒有人要害我! 申似錦,你發瘋要有度,你知道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嗎?”

申似錦只是一個人地搖頭,“不能出去。”

這和之前周恣的做法有什麽不同。

車顧萊冷冷地想。

都是打著她好的名義做著自私的事。

申似錦也一樣,只不過她是一個瘋子。

車顧萊看著她,只覺得她瘋狂的樣子令人惡心,她感到一陣反胃。

神經病。

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車顧萊突然摸到口袋裏的手機,申似錦的技術還不到位,很多事情都粗心的很。

趁著申似錦沒關註這裏,車顧萊給人發了信息。

“申似錦,如果你再不開門,之後你一定會哭的。”車顧萊冷冷地說。

申似錦用天真且空洞的眼睛看著她,“車顧萊,我只是想保護你,有人要害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誰會相信一個瘋子!”車顧萊厭惡極了這種行為,她才不管申似錦本意是好是壞,她現在只覺得申似錦惡心透了。

車顧萊抓著她的衣領,表情冰冷,“申似錦,你聽好了,沒有人要害我,這都是你這個神經病幻想的,不要強加在我身上。”

“神經病?幻想?”申似錦喃喃,“都是我的幻想嗎?可我明明看到他們了呀。”

“申似錦,我最後在說一遍,打開門。”

申似錦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她的意識清明了幾秒,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走了過去,從桌子上拿起鑰匙開門。

原來鑰匙一直放在桌子上,從始至終,申似錦根本就沒有那種念頭,門被反鎖,只是因為她害怕,這是她的習慣而已。

窗簾被封死,也只是單純的害怕光。

她連車顧萊的手機都沒收掉。

她原本只想好好看著車顧萊,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不會有人害她了。

車顧萊不知道這一切,在她眼裏,申似錦就是一個神經病,妄想著囚禁她。

她惡心極了這種行為,讓她想起了周恣和陳有繁這兩個神經病。

申似錦和他們一個本性。

只不過申似錦真的是一個神經病。

申似錦已經不正常了。

申似錦和車顧萊一起回去,申似錦還在在神經兮兮地絮叨,她堅持著有人要害車顧萊。

或許之前車顧萊還能稍微對她有個好臉色,但現在車顧萊已經失去了對她的一點溫和,她只覺得不耐煩。

她在車顧萊眼裏已然是一個瘋子了。

車顧萊開車開到了上次的醫院 ,對著申似錦說“下來。”

申似錦下了車,看到了醫院的名字,正是上次她恐懼的地方。

申似錦直直地看著醫院的名字,仿佛知道了什麽,說“你想把我送進這裏嗎?”

車顧萊垂著眼,“這是為了你好。”

申似錦往後退了幾步,濕潤著雙眼,絕望地搖頭“我不想,我沒有病,我不想進去。”

車顧萊語氣冷靜到了極點,“申似錦,你真的覺得你是正常的嗎?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你已經是個瘋子了,只有你自己不肯相信。”

申似錦只是絕望地搖頭,眼睛紅紅的,看著極其可憐。

車顧萊已經不心疼了。

她不知道申似錦之後還會做出什麽事,再來一次這種事,車顧萊可能真的會殺了她的。

申似錦神經兮兮的樣子實在令人煩躁,她怕之後申似錦像今天這樣對她發瘋,幹脆把她送進去好了。

反正她的病已經很嚴重了,醫生之前也建議她住院治療。

一舉兩得。

申似錦沒有家人,車顧萊不介意替她家人送進醫院治療。

“申似錦,只有成為正常人才能討人歡喜。”車顧萊淡聲,“神經病是不會有人喜歡的。”

申似錦面如死灰。

“你如果不註意治療,之後還會傷害人,無數的人會厭惡你,你覺得這樣是你想要的嗎?”

申似錦木然地看著車顧萊,“你今天是必須要把我送進裏面是嗎?”

車顧萊點頭,“我是在幫你。”

申似錦突然笑了起來,眼淚順著眼眶慢慢流下來。

“我沒有想到,我死的時候是在精神病院裏,到了這個世界,最後的結局還是在精神病醫院裏。”

申似錦的眼淚跟源源不絕的雨水一樣,瞬間變淚流滿面,她一直在笑著,看著車顧萊“可能如你所說,我真的是個神經病吧。”

申似錦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意義,她當初來到這個世界,費心地巴結女主,企圖逃離原主的結局。

直到現在,她雖然沒斷腿,但還是進了精神病院,只不過醫院條件不錯。

或許她真的有病吧,但是她有沒有病已經不重要了。

申似錦已經不想糾結了。

這是原主的結局,她穿到原主的身上,便承受著她的結局。

無可厚非。

只是她之前試圖討好女主,甚至愛上了她,個中種種都像是小醜作笑。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讓她留戀的。

什麽樣的角色就該承受什麽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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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零點沒發就不要等了呀,傻的

下章跳樓,小錦悲傷的旅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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