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顏初就看到母親坐在客廳寬敞的沙發上。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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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回來的。

那個人為小草打開車門,將她抱了出來。

院裏的孩子驚奇的發現,原本與孫茹茹長得那麽相像的孫小草完全變樣了,她變得仿佛只剩下骷髏架,了無生氣,全身上下瘦巴巴的,都能看出骨頭凸顯出來,她的臉也那麽蒼白,就像染了白石灰那樣,虛弱,難看,不堪一擊。

那個城裏人暗嘆一聲,就坐上車子匆匆離去了。

院長看到被圍在一個圈裏的小草,眾人嫌棄地不敢靠近,她就孤零零,了無生氣地站在那兒。

一把年紀的院長突然就哭了出來,猛地上前抱住小草,嘴裏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孫小草回來以後,院長又對孫茹茹說,你多讓著些姐姐,可是,已經形成的習慣再難改掉,更是不想改掉,畢竟,全院的孩子都在欺負孫小草,不欺負她,就不能跟他們混到一起了。

☆、chapter 46

自從那天孫小草回到孤兒院之後,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她喜歡蹲在院子裏的大樹旁,數螞蟻,有時看到一只螞蟻背著比自己大很多的一顆麥子,她就將自己拾的麥子放在螞蟻洞口,然後看著洞裏出來幾只螞蟻將它們搬進去。

她喜歡躲在陰暗處畫太陽,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渴望得到些什麽,卻說不出來,因為她從未得到過,所以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院長對孫小草越來越好,有什麽好吃的,先給小草吃,看著她吃飽,才會允許別人吃。

院裏的小孩不敢說什麽,因為院長既是慈祥和藹的,又是嚴肅苛刻的。

院長將孫小草接到了自己的屋裏和自己一起住,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書給她看,然後親自教她認字,小草很聰明,能寫出來,卻始終不肯張口。

茹茹和孫小草十歲那年,村裏與開發商協商開發本村,開發商給出的條件很優渥,孤兒院直接搬到了縣城,一切都是那麽新鮮,孩子們都很有動力,幫著整理新家,和新的被窩。

來到縣城後,來孤兒院的人多了很多,有很多來做義工的大學生,還有很多想要領養孩子的,很多人都想領養孫茹茹,都被院長給拒絕了,因為她提出的要求是,茹茹與小草是雙胞胎,想領養茹茹就必須把小草也一並領養。

院長後來又想了想,人家本意就是想要茹茹,小草就算去了又怎麽會好過,想著想著就覺得還是算了,可是自己年紀大了,說句不好聽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去了,小草可怎麽辦。

院裏的孩子被領走了九個,還有三個年紀已經不小,脫離孤兒院到社會上打拼了,還是得為剩下的人盡早安排,尤其是小草。

兩個月後,孤兒院裏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邊站著一個女秘書和一個保鏢樣子的高個兒。

簡單地和孩子們接觸了一下,男人果斷地選擇了孫茹茹,甚至為了孫茹茹,願意將那個瘦巴巴的孫小草一並帶走。

臨走前,院長緊緊握著小草的手,囑咐了很多話後,等待了許久,小草張了張口還是說不了話,院長便松開了手,眼中有些渾濁,卻還是笑著看她們上車離開。

小屋的床上的正中央有一封信,院長顫抖著拿起那封信,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難受卻又高興地摸著,呢喃著:“小草最好了,小草最好了······”

信上只有三行歪歪扭扭的字:謝謝你的照顧,我不會在外面闖禍,等到在新地方住下來後就回來看你。

後來,孫茹茹和孫小草被帶到了一棟別墅,在那棟別墅她們見到了一個小男孩,一個長得極其可愛白皙的男孩。

他說他叫楚月笙,那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是他爺爺。

楚月笙的爺爺給她們改了名字,孫茹茹改作邊子音,孫小草改作邊子書。

邊子音身上的肉軟軟的,白白的,長得可愛,很惹人喜愛,再加上她的小嘴甜甜的,極其活潑,更是讓楚老爺愛不釋手,楚月笙也愛跟她玩,她懂很多自己不會的游戲。

而邊子書,也就是孫小草,不能開口說話,木訥,孤僻,瘦癟癟的,骨頭都很明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加上邊子音的撒嬌,楚老爺便在別墅的草皮上蓋了一個木屋子,讓邊子書住進去,甚至可以說是隔離起來。

雖然楚老爺不喜歡邊子書,但還是給她請了私人老師,每天讓廚房給她送飯,讓醫生定期去給她檢查,甚至只要她不靠近別墅,在她的小院子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就這樣平平靜靜過了三年多,直到有一天楚老爺接到一個美國來的電話,在一趟從美國飛往意大利的國際航班中,飛機失事,他的兒子兒媳葬身大海。

在美國的UT總部群龍無首,楚老爺沒有時間悲痛,在第一時間帶著楚月笙,邊子音和邊子書去了美國,重掌大局。

事後,楚老爺發動勢力,勢必要查清楚這趟事故,一個都不放過,可事與願違,在多方勢力和兩方國家的政府力量牽扯下,還是不了了之。

他們定居在了美國,那一段時間,楚月笙一直悶在房間裏,不肯出來,楚老爺有時也能聽到房間裏傳來的嗚咽聲,心痛地不得了。

在楚老爺和邊子音的勸導下,楚月笙終於從房間走了出來。

那天晚上楚月笙走出了別墅,他看到遠處的小木屋前有個蹲在地上的人在種花。

他好奇地走過去,當看清眼前的女孩時,他有點不確定:“子音?”

女孩仿若沒有看到他,依舊拿著小鏟子松土,只是聲音有些微弱地說了句:“你認錯人了,我叫邊子書。”

楚月笙想起什麽,不禁蹲在她身旁,像打量怪物一樣打量她:“你就是阿音那個瘦巴巴的姐姐?”

見邊子書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樣子,楚月笙反倒來了勁,看她現在這個樣子,這幾年倒是養的極好,都跟子音一般無二了,硬說兩人外貌上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眼前的邊子書清瘦些,不茍言笑。

從那天開始,每天的家教老師一走,楚月笙就湊到邊子書的小木屋,逗逗這個不知表情為何物的小姐姐。

楚月笙發現,每次靠近她都會給自己帶來驚喜,邊子書會很多東西,她書法好,會彈古箏,會畫水墨丹青,還會收集各種奇怪的東西,她的房間裏布置得很精致,書桌上有詩經,有宋詞,有經史論。

楚老爺回來後,見楚月笙恢覆了以前那樣,不由得心裏安慰,心下以為是邊子音哄的。

邊子音早就發現了楚月笙總是往邊子書那邊跑,心裏有不快,但也沒有說什麽。

就像所有的孩子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新奇,遇到新鮮好奇的事物和人都想去揭開它神秘的面紗,楚月笙接近邊子書一個多月,他知道她喜歡什麽,日常三餐,還有每日上的課,可就是看不透邊子書,她清清冷冷的,有些難以捉摸。

後來,楚月笙與邊子音出去游玩都會帶上邊子書,邊子書永遠都是在邊上默默的,他不知道,邊子書早就喜歡上他了,在這個春心懵動的豆蔻年華。可是她自卑,只會將所有的事情埋於心底,從不浮於表面。

不管邊子書願不願意,楚月笙在別墅裏面為她準備了一間房間,只是邊子書從來都沒有住進去過。

邊子音心裏越來越不安,就像被分走了寵愛的小公主。

瞞著眾人,邊子音去了一趟醫院。

自來到楚家,就有些傭人喜歡支使邊子書幫忙幹活,所以,那天,在楚月笙出去後,邊子音穿著睡衣站在樓梯上笑瞇瞇地請邊子書幫忙打掃一下她的房間。

邊子音看到那張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心裏就不舒服,就在邊子書打掃自己房間時,推推搡搡,於是,邊子書不小心打碎桌上的一個相框,照片上的人是邊子音和楚月笙。

邊子音楞了楞,看著邊子書沒有表情的那張臉,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楚老爺回來後,邊子音跑到楚老爺懷裏控訴邊子書的罪狀,聲稱邊子書未經自己允許就偷進了自己的房間,還打碎了自己與阿笙的相框。

楚老爺命人將邊子書帶到別墅的二樓,楚老爺語氣有些重,他對邊子書說,一個在外面放養的孩子就是沒有教養。

邊子音哭著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邊子書漲紅了臉,擡起頭看著邊子音的臉反駁了一句,也許“受害人”控訴著,哭著哭著就真把自己當做了受害人,事情的經過都該是自己說的那樣。

邊子音質問著,一時激動將邊子書從樓梯上推了下去,這個動作一做出來,她一下就清醒了過來,當看到楚老爺有些不可置信的臉時,瞬間“暈倒”在地。

楚老爺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拄著拐杖,讓人趕緊送兩個孩子去了醫院。

一位姓衛的醫生告訴楚老爺,邊子書胳膊骨折,其餘沒什麽大礙,倒是邊子音小姐被檢查出腎衰竭,需要盡早準備匹配腎源。

楚老爺不敢相信,那麽討人喜的子音,說得病就得病了。

楚老爺很快就清醒過來,當下為邊子音治病才是最重要的。

楚老爺馬上就想到了邊子書,兩人可是雙胞胎,腎的匹配度應該合適。

檢查過後,發現匹配度確實高,楚老爺就和衛醫生敲定了這事。

帶著兩個孩子回去安頓好後,楚老爺將這件事告訴了楚月笙,邊子音得了大病需要換腎,腎源需要從邊子書身上找,讓他對邊子書好些,勸著她給自己妹妹捐個腎。

楚月笙覺得沒什麽,給自己妹妹捐個腎,是親人之間應該有的關懷。

☆、chapter 47

楚月笙很快就答應了。

楚家的傭人們再也沒有對邊子書頤指氣使過,楚月笙隔三差五就去她的小木屋騷擾她,拿些小禮物來逗她,久而久之,邊子書會像對家教老師那樣對楚月笙露出笑容,也會與他開玩笑。

後來,邊子書設計了一對耳釘,用花光了所有積蓄買的藍鉆鑲嵌上去。

她所有的積蓄是楚老爺每月給的固定的零花錢,還有自己賣些小設計品賺的錢,是為自己將來離開這兒的錢,就這樣,為了一個禮物全都花了出去。

後來,她只送給楚月笙一只耳釘,另一只保存在自己手裏,為了圓自己那個喜歡的念想,還有美好的希望。

這個念想很快就成了癡心妄想,在三個月後的一天。

那天,下了蒙蒙小雨,邊子音突然住進了醫院,楚月笙從醫院回來直接去了邊子書那兒。

他面色不好地讓女老師先走,然後對邊子書說。

“阿音腎衰竭,急需□□,你願意割一個腎給她麽,相信我,不疼的,他們會打麻醉藥,不會疼的”。

邊子書所有見到楚月笙時的歡喜一下化為烏有,她低著頭,僵硬著身子,過了一會才有些顫抖著說:“不行”。

“我求求你了,阿音那麽可憐,她在醫院跟我說她好疼的,她是你妹妹,你跟我去醫院吧好不好,好不好···”

楚月笙的臉上有了淚痕,他見邊子書一副軟硬不吃的樣子不禁有些上火:“我爺爺說的不對,他以為讓我對你好一點就能勸你給阿音捐腎,全是假的,你就是個狼心狗肺。”

邊子書猛地轉過身去,不看他,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擋都擋不住,她怒吼:“就當我狼心狗肺好了,我沒有腎捐給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有種要轉暴雨的趨勢,嘩嘩的打得窗子直響。

楚月笙聽了這話簡直要氣瘋了,直接甩門而去,就在他離開後,他的兩個保鏢強行拖著邊子書上了車,一個保鏢開車。

楚月笙先行去了醫院,陪在邊子音身邊安慰她,安慰她稱她的病很快就會好了。

躺在病床上的邊子音緊緊攥著楚月笙的手,一直在喊著難受,那聲音喊得楚月笙心裏難受極了,對邊子書的無情恨到了極點。

車上,後車座上的保鏢緊緊攥著邊子書的胳膊,勒得她血液倒流,卻硬是沒喊過痛。

雨越來越大,早已洶湧成暴雨,甚至車前的雨刷器也刷不出一片明亮的前路,只有模糊。

最糟糕的是,有些路人趁亂忽視交通規則,有的車為避免出事,直接停下了車,不再前行。

一片混亂······

“砰······”

亂了,都亂了,心亂了,這個世界也亂了,模糊不堪,泥濘不堪。

邊子書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是一片血霧,她的身上沒有知覺了,大腦仿佛也不再思考,只是閃現過幾個畫面,他的音容笑貌和為了那個女人而猙獰的面孔。

沒多久,一輛車開到了這輛報廢的車前,一個中年女人和兩個男人從上面下來,走到她和那兩個昏迷的保鏢前面,那個女人拿著手機,在跟人通話。

恍惚間,邊子書聽到了電話中那人的聲音,他說了什麽啊,哦,他說,死了也要馬上帶到醫院來給她妹妹那個腎。

邊子書滿臉都是血,她的脖子被卡在車窗上,不知道糊滿了脖子上的血是脖子動脈上的還是頭上的。

都在嘲諷,嘲諷她所謂的初心的萌動。

那是一片混沌的天地,曾有一個人出現在遠方,然後漸漸靠近,他是那麽溫暖,那麽···令她心動,她來到這個世界沒有體會過什麽血濃於情,沒有體會過別人給予的真正的溫柔,唯一得到的溫暖,也都是利益,他是她的一抹希望,如今也消失在混沌之中,她的世界,已經無人可解。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硬著聲音對電話那頭說了聲······好。

邊子書和那兩個早已昏過去的保鏢被另一輛車帶去了醫院。

楚月笙得知邊子書沒有性命大礙,便強迫自己不去看她。

邊子音與邊子書同時進行手術。

在進手術室前,邊子書撐著最後一絲游移的意識,她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她七歲的那年,還是孫小草的時候。

那年,她和一眾孤兒院的孩子被帶到縣城去體檢,最後,她與邊子音留了下來,院長告訴她們兩個,那個城裏人的兒子得了病,需要匹配的□□,她們兩個的腎都行。

孫小草不明白,為什麽別人要她們的腎,她們就得給,院長說,院裏快吃不上飯了,如果她們兩個中有一個願意將腎賣給那個城裏人,她們就有錢可以吃飽穿暖了。

孫茹茹一直在哭,一直求院長,說不要,她會死的,院長那時是極疼愛孫茹茹的,怎麽也對孫小草提不起好感來,更是禁不住茹茹這一哭,於是院長讓茹茹跟著那幫孩子們上了車,離開了縣城。

而她嚴肅著一張臉,跟小草說,你是姐姐,要多讓著妹妹,你妹妹怕做手術,你就去吧,放心,不疼的。

於是,小草便被人強行帶到了那家人面前,而院長跟著孩子們坐車回去了。

一場手術,徹底將小草的身體整垮了,她疼,從來沒有那樣疼過,她被人賣了,這是一場利益交換,根本就沒有什麽好心人。她哭了好多天,哭得嗓子再也說不出話,她吃不下東西,小小的手不斷幹癟,整張臉變得枯槁,就像一個瀕死的人,對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人充滿了絕望。

如今,有人對她說了同樣的話,為了同一個人。

她想告訴楚月笙,不是你說的那樣,我疼,我很疼,我只有一個腎了,拿給邊子音,就一顆都沒有了······

邊子音她從來都沒有病,得的病也只是相思病,因為這個病,她要取她的性命。

可是,她聽到了他說,死了也要馬上帶到醫院來給她妹妹那個腎。

她的世界轟然倒塌,再無一絲生存的希望。

你要問後來···後來啊,那個被收買的衛醫生就真的把她唯一的那顆腎摘掉了,那個醫生給她做了血液透析以延續生命。

邊子書醒過來了,像一個活死人一樣,感覺體內什麽都沒有了,那個衛醫生看到她睜眼的那一瞬,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說自己對不起她。

為什麽人們都喜歡說對不起呢,做了那麽多事後,再來一句,哦,對不起啊。

她用極其平淡的聲音說,你是要進監獄的知道嗎,如果我活著,我就讓害我的人不得好死,如果我死了,我就讓你們的家人都不得好死。

原本就後悔到極致的衛醫生被嚇到了,被那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和那張已毀容的臉做出的猙獰表情。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的對不起什麽都不值,你要是還有良心的話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功過相抵”。

衛醫生辭了職,帶著邊子書轉到了美國的另一家醫院,在那裏,衛醫生給邊子書安排了整容手術,還有□□。

邊子書的命保了下來,衛醫生帶邊子書回到了祖國,收她做女兒,並給她改名叫衛書。衛家母親也知道了丈夫做的混賬事,鐵了心要彌補衛書。

得知楚月笙回國後,心存怨恨的衛書接近楚月笙,成功地成為他的女人之一,直到後來,她遇上了一個叫顏初的女孩,這個女孩懂她,對她好······

夜那麽寂靜,那麽深沈,躺在床上的顏初早已淚流滿面。

故事已經講完,然後是久久的沈默,衛書已經睡了過去,看著黑暗中的她,顏初喃喃道:“謝謝你經歷了那麽多黑暗,還保留著對這世界的善念,等待我與你的遇見。”

“所謂的人在做天在看,我一直都是不相信的,壞人自有惡果,我也是不信的,老天爺才不會管那麽多,我們靠的只有自己而已,人的報應都是人給的,所以,對於那個女人···絕對不能放過···”

——

早上起床,顏初手機開機,發現上面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她沒有記錯,是她那位母親的號碼。

顏初正想起身,發現衛書已經醒了。

“哦,今天還要上班,差點忘記了”,衛書揉了揉卷發,睡眼惺忪。

“收拾一下吧,回去估計還有好多事要辦”。

☆、chapter 48

在那個世界舞臺上說出了不惜一切代價要離開擎首的話,她首先得回來,回到公司跟井玄歌打這場彌漫著硝煙的戰爭。

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不會放過她,可她也不再籍籍無名,她靠自己真正的力量和他較量。

回公司的路上,陸煙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顏初盯著上面跳躍的號碼,面色無波,然後滑動了綠色的那個鍵。

“是我”,陸煙將手機放在梳妝臺上,坐在旁邊塗抹指甲。

“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陸煙一聽電話那邊淡漠的聲音就有些氣惱,但還是壓下心頭的不爽,淡淡道,“今天晚上回來吃飯。”

“我沒有時間”。

“你這是跟誰說話呢,這種口氣!”陸煙放下指甲油,“請假,請假回來。”

陸煙見電話那端一直沒有聲音,拿起手機看了一下,還在通話中:“你怎麽就會胳膊肘往外拐呢,家裏的事不幫,反倒去人家公司,我怎麽就養了你呢?”

“陸煙女士,說過的話要記得,說過的話也要負責,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還有···我從來都不認為是你養了我”。說完,顏初直接掛斷電話。

顏初知道,世界上總會有那麽一些無賴和惡心的話語,這是這個世界的常態,只要無愧於心就坦然面對,被傷到麻木,是因為你還一直對她心存幻想。

顏初冷嗤一聲,心裏還會難受就是因為還對這個母親心存希望吧。

顏初剛到公司就被總裁辦的人叫到了總裁辦公室。

井玄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帝都的視景。

站在門外,顏初拿出鏡子整了整頭發,幹凈的臉,利落的短發,還好。

顏初正要按門鈴,走過來的秘書微微一笑,輕聲道:“直接進去就好,總裁為您留了門”。

輕輕闔上門,顏初看到窗前那頎長挺拔的身影。

久久的沈默。

“找我什麽事?”顏初先開了口。

“你是在為之前的事報覆?”

“之前的事?你是指哪件”,顏初自顧自坐到他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有些自嘲:“是你毀我名聲的事?是那之前的?還是你又一次利用我拴住顏家,保住安樂?”

他看向她,幽幽地,他沒想到,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是顏墨謙告訴你的,可如果我說他是在騙你呢?”

顏初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回視他:“通話錄音也是假的嗎?”

······

“你的發言並不能給擎首帶來多少名譽上的傷害,你也可以從擎首離開,這次就當扯平了。”

她沒有想到他這樣就放過她,只是,根本無什麽扯平之說,不對等的感情,不對等的身份地位,他對她做過的事和這件事不能混為一談,不過,他覺得這樣扯平了也好···就這樣,真正地結束他們之間的糾葛。

顏初彎了彎唇,準備起身離開。

“前提是,保持原狀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就可以離開我,離開公司”。

井玄歌背對著她,緩緩道。

——

晚上,顏初沒有跟著司機回別墅,而是拉著衛書去了一家KTV。

“阿書,離開楚月笙”。

“可是我還···”

“我知道,但你這樣太危險了,你的真實身份一旦被發現,邊子音是非要你死不可了,你的仇還沒有報,我不能看你陷入危險”。

“我們兩個幾乎沒可能揭發邊子音的。”衛書有些踟躇,畢竟都忍了一年。

“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幫你把那個女人弄到監獄裏去”。

趁現在還沒有被發現真實身份,衛書必須離開楚月笙,依靠她和自己的力量將邊子音的惡行公諸於世,繩之於法,決不能再利用楚月笙靠近邊子音。

否則,越陷越深,甚至會被他發覺,反手利用,為了邊子音除之而後快。

“跟他分開,越快越好,不能再跟他糾纏了,不管是誰陷進去都將是一場噩夢”。

事情發生的比預想的還要順利,是衛書主動約的楚月笙。

約在郊外的一個橋上,衛書想,意境挺美的,果然,她還是偽裝不了,原本的邊子書骨子裏還是沒有變。

楚月笙站在橋頭,看著橋中央的衛書,看著遠處的風景,她在微笑。

衛書感覺到了橋在動,她微微側臉看了一眼楚月笙,笑:“你知道嗎?你身邊其實發生過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楚月笙站在她旁邊,靜靜地側著臉看著她,沒有言語。

“跟你開玩笑的”,衛書小臉微揚,瞇著眼睛,愜意地感受著周圍拂過的風,“咱們就散了吧”。

楚月笙心臟驟一停,看到衛書眼中,只餘萬般風景,那時的她溫柔極了。

“你確定想離開我,我可從來沒有吃過回頭草”。

“嗯”,輕輕的一個音調。

衛書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岸上,一步一步地遠離橋上的那個人。

簡短的對話,比她來之前想過的都要簡單,浮生盡往,如夢幻影。

楚月笙看著遠去的那道身影,有些胸悶,情不自禁地,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藍鉆,卻覺得空空的。

——

不過一夜沒回別墅,古月的一切都安置好了。

加班到十點多,顏初一回別墅就看到井玄歌在客廳旁的餐桌上吃些清粥小菜,古月坐在旁邊,有些嬌羞地吃著碟中小菜。

顏初忽然就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此時坐在那兒的古月多像自己剛見到井玄歌時的模樣。

顏初攏了攏帆布包,正準備直接上樓。

古月甜甜的那聲顏初姐姐硬是止住了顏初的腳步。

“井哥讓我自己選房間,我跟你睡一間好不好?”

顏初下意識就要拒絕,忽然想到什麽,換上一張職業微笑臉:“那當然不···錯啊”。

然後顏初成功地看到古月那張漂亮的小臉垮了垮。

“我睡覺喜歡打呼,喜歡磨牙”,顏初神秘兮兮地瞇了瞇眼,微笑:“最重要的是,我喜歡···夢游摸人咪咪”。

那張小臉又成功地掉了層粉。

井玄歌似是被粥嗆了一下。

古月扯了扯嘴角,僵硬著說道:“其實井哥哥給我安排好房間了,我不麻煩姐姐了”。

顏初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上樓,一轉身,馬上就換了一副撲克臉,碎碎念著:上帝給了你腦子,你卻讓豬來替你思考,住,好好住,祝你個稀巴爛,我倒要看看,邊子音還能給你出什麽謀,劃什麽策!奶奶個熊··· ···

井玄歌躺在床上,闔著眼,還是怎麽也睡不著,仿佛習慣了按摩入眠法,瞇了瞇眼,還是下床拿了顆藥吃。

早上顏初以聞雞起舞的精神,三點就起床了,昨天想了半個小時,還是得能不待在這別墅裏就不待,所以一大早起來,顏初就開始收拾行李,她記得程七好像有個出差青州的活,就這兩天,她們倆可以換換。

收拾好行李,顏初又躺在床上瞇了會,五點時就拖著行李箱去了客廳拿了份早飯吃。

管家看著顏初的行李箱有些驚疑,猶豫了一下:“您這是?”

顏初喝了口牛奶:“公司有個出差的活,這兩天就去”。

管家這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了。

顏初有些急匆匆地吃完早餐,拖著行李箱就跑了,那速度,看的管家目瞪口呆,就像後面有狼似的。

管家心裏剛這麽想著,井大少就穿著一身運動衣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管家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站姿和表情問了聲好。

井玄歌一下樓就看到了桌上風卷殘雲般稀碎的早餐,眼角一挑,淡淡道:“人走了?”

“嗯,拖著行李箱走的。”管家老老實實地交代出來。

井玄歌緩緩側過頭,看著管家,似帶寒意。

管家瞬間感受到周圍散發的冷氣,馬上說道:“顏小姐說這兩天要出差”。

井玄歌瞇了瞇眸子,淡淡道:“我先去跑步,四十分鐘後,我要看到方特助站在這兒”。

管家心裏咯噔一聲,低著頭,趕緊道:“一定,一定”。

☆、chapter 49

方特助站在書桌前,很不爽,他正摟著媳婦準備多睡一會兒,這裏一通電話就給他叫起來,害得他像被捉奸一樣馬上提褲子上車,一刻都沒耽擱。

方特助吸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井玄歌拿著脖頸上的毛巾擦汗,從容地坐在了轉椅上。

“顏初這兩天的行程。”

“嗯?”方特助咽了咽口水,發覺自己有些失態,拿出手機查了一下,“顏小姐這兩天有個與鼎盛的合作案要談”。

方特助見井大少沒有絲毫動靜,便繼續說道:“銷售部的經理鑒於顏小姐剛剛比賽完回來,所以安排了一個比較輕松些的案子給她”。

井玄歌手指輕點桌面。

“也就是說,她不需要出差。”

“是的”。

聽到蘇特助這樣說,井玄歌擡眸,淡淡的眸光對上方特助的。

“從今天開始,總部銷售部按時八點下班,不管加不加班,誰也不準留在公司,還有,顏初的工作直接由我來安排,你將我的安排下發給銷售部的經理。”

方特助的眼睛亮了亮:“好的,大少。”

再三確認Boss沒有確實沒有別的事情安排,方特助才趕緊撤了出來。

下山前,方特助回頭看了一眼,這大少越來越過分了,這種事情電話不就可以簡單解決的嘛。

手剛碰上車門,方特助心裏一咯噔,大少屬於深奧型,他的話從來都需要自己再三琢磨,才能辦好,等等,這位老大剛才說了什麽,“她不需要出差”。

也就是說,顏小姐要出差?

通了通了,看來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證顏小姐待在帝都,決不能出差,方特助再一次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讚嘆,沒有停留,趕緊上車直奔公司。

——

衛書升職了,成為了總部設計部年輕組的一個組長。

顏初已經在電話裏與程七說好了,她去談青州的合作案,程七去談鼎盛的合作案。

只是沒想到,就在顏初去上報經理室時,經理笑瞇瞇地看著她,最後來了句不行。

那句“方特助不建議你去出差”伴著顏初從辦公室飄了出來,自然,方特助的意思就是井玄歌的意思,顏初攥了攥拳,直接去了總裁辦。

一進總裁辦公室,顏初沒有發現井玄歌,就想著,手機響了起來,是他的電話。

“辦公桌右方直走,過了洗手間有一間休息室”。

說罷,就掛斷了電話。

顏初有些懵懵的,看了一下左右手,有些迷茫,辦公桌的右邊?雙手比劃了一下,又背對辦公桌比劃了一下,去反應了一會才順著找了過去。

休息室很暗,是適合人睡覺的暗度。

“你反射弧很長?”

門自動關上,顏初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他一出聲,顏初就反應過來,剛剛他在監視自己!

當然,這是他的天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沒有,我只是地理和數學不好”。

果然聰明人就是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在外表現地幾乎無不涉獵,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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