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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閑散王爺不想為帝(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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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閑散王爺不想為帝(9)

皇帝拿起麒麟玉佩,臉上露出慈祥笑容的畫面,歷歷在目。

麗妃回到自己宮中後,光是想起這種畫面,心中就足夠欣喜。

但與這種欣喜伴隨而生的還有一股子惱怒惱怒於太監總管驚慌失措的跪地勸阻,口上高呼什麽:“陛下,此乃儲君象征,若輕易賞賜,恐惹眾人非議,對十八殿下成長不利。”

麗妃光是想起這件事就覺得不爽,能有什麽不利?

她堂堂四妃之一,難道還護不住自己的孩子嗎

麗妃冷哼一聲,將這種想法撇開後,內心深處的喜悅再次升騰起來。

皇帝的“心意”於她而言太過珍貴,這份看重小十八的表現,更是令麗妃頭暈目眩。

她一時間按捺不住心中激蕩,不由得對心腹宮女誇大其詞道:“陛下今日竟欲將麒麟玉佩賞給我兒!雖暫時未成,但其意已明,我兒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那宮女心中同樣滿是喜悅。

短視的女人養不出看得長遠的手下,明明是一件自己偷著樂就好的事,結果後面麗妃竟然示意這宮女有意無意地去將消息散播開來,以此來表現出皇帝對小十八的看重。

本來還以為需要費點手段才能達成這一目的的皇帝冷笑了一聲,他殘忍點評道:“果真是愚婦,竟半點沒繼承到她那父親的聰慧。”

“今生的幸運約摸是全用在她生子的那一日了吧。”

……

這消息在宮中傳開後,自然引起了各方動靜。

淑妃心中怒火中燒,一連扯爛了好幾張帕子,她以為皇帝是在故意打壓她。

不然一個才兩歲多的小屁孩,哪來的資格和都已經及冠封王的王爺們爭搶,他爭什麽?爭紙尿褲嗎?

淑妃第一時間就猜到皇帝是故意這麽做的。

但她卻沒有站在老二啟王的位置去看這件事。

對於淑妃這一後宮嬪妃而言,皇帝的舉動就是在故意給麗妃和小十八擡臉,而只要擡了這兩個人,自然就貶低了其他人。

淑妃就是被貶低的其中之一。

可對於啟王而言,這卻是來自皇帝的明目張膽的敲打。

目前太子還未設立,老二啟王已經在朝堂中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支持,皇帝固然一邊認可了他的野心和能力,也會一邊不自覺地產生戒備心理。

麒麟玉佩……

啟王於王府書房中冷笑一聲,狠狠地砸了好幾套貴重瓷器。

老登這不就是在告訴他,他仍然掌握著設立太子的資格。

連太子都還不是的人,最好不要跳得太歡,懂得在他面前低頭才是正途。

不然一個兩歲多的小孩真被封了太子,上頭的所有王爺和皇子都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啟王當然懂這些道理,可是……

憑什麽?

父皇已經年紀大了,卻還要占據著那個位置。麗妃明明也已經投奔了他,卻還是故意帶著小十八在皇帝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露臉。

竟然個個都不願隨他的意……

啟王眼神中戾氣橫生。

他本來就不是個好相與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尋到機會後,就第一時間向基本沒怎麽坑過弟弟們的老大動手。

他都能對那位明面上還掛著長兄如父名頭的長兄動手,又如何不能對自己親生父親動手?

更何況只是一個小雜種……

“去,麗妃娘娘不是愛帶小十八游禦花園嗎?可要讓她們好好玩玩!玩個夠本,畢竟今後再也沒機會了。”

他很快就下令,讓人利用麗妃帶十八皇子賞禦花園的習慣,去設計一場“意外”。

同樣的消息也很快傳到祝奚清的耳中。

他先是錯愕一番,接著就眉頭緊鎖,第一時間吩咐小福,“樹大招風,麗妃這是在玩火,派人傳話告知,讓她謹言慎行。”

如今的局勢好似烈火烹油,一不留神就會炸開花。

麗妃如今竟然還敢放任這種消息傳播。

一群大的互相爭鬥,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可不介意順手給小的來上一巴掌。

就跟那老三的遭遇一個樣,甚至比老三還會更慘。

畢竟小十八實在太小,就算強行把他也算進鬥爭圈子裏,就他那個層次,怎麽著也得在十八線開外。

上頭的人想要按死就是順手的事。

祝奚清也只能盡力提醒。

只是沒想到,小福把他的話聽進去了,一臉緊張地去了麗妃宮,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將情況說明後,麗妃竟然以為祝奚清是羨慕嫉妒了,才叫小福去說這些話。

小福:???你沒事吧?

麗妃一臉傲慢,“來人啊,將這不懂尊卑的低賤太監丟出去,丟得遠遠的。”

“老五真是越發不懂事了,竟然允許這般下等人貼身伺候,真是半點沒有眼界。”

“本宮可不會讓這等人誤了小十八的前途!你們不動手,難道是想等著本宮親自來嗎?”

小福:有個蛋的前途!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麗妃,發現她是真心實意想把他丟出去時,火氣上頭,重重甩袖:“咱家自己會走,用不著您請!”

接著怒而甩袖離去。

小福實在是被氣得很了,回到庸王府時,這股怒火都沒消下去。

要不是他不想轉述麗妃那些話,免得引起祝奚清心煩,不然保證一連告上十個八個狀。

不過即便如此,小福也還是匯報了麗妃並不願意聽祝奚清的提醒的事。

期間還不忘寬慰祝奚清,“主子,在麗妃娘娘眼裏,十八皇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咱們就不摻和了。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無論未來會如何,都與您無關。”

祝奚清輕嘆一聲,他又怎麽可能看不到小福那張被氣得通紅的臉。

“本王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去庫房支點銀子,再去有名的酒樓買些好的席面,消消氣。”

……

春末夏初,禦花園。

麗妃正牽著一臉懵懂的小十八於禦花園中賞景,不過小十八小小一只,哪裏會懂這些景色,他就只是困倦地揉了揉眼,嘴上說著:“母妃,抱……”

麗妃只笑著看著他,“母妃已經快要抱不動你這小福娃了。”

十八皇子撇了撇嘴,雖然心裏委屈,但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重新高興了起來。

身旁的仆從也開始向他誇讚吹噓著禦花園的美景,慢慢地將他的註意力從想要睡眠,引向對周邊的好奇。

初夏的午後,禦花園的荷花長滿了漂亮的花苞,碧波蕩漾之際,剛滿三歲的小十八皇子身穿簇新的錦緞小袍,在池邊的石階上蹦蹦跳跳。

忽然,他發現了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幼童的視線裏,那上下翩飛的蝴蝶翅膀格外引人註意。

小十八舉起肉乎乎的小手,蹦蹦跳跳地撲了過去。

他笑得咯咯作響,銀鈴般的清脆聲音,引得不遠處歇在涼亭的麗妃心中越發柔軟,臉上也洋溢著滿足和驕傲,仿佛已經看見了兒子光輝璀璨的未來。

雙方皆是,全然不知危險臨近。

忽然,遠處傳來了好似石子掉入水潭中的聲響。

“撲通”

幾乎是同一時間,守在池邊不遠處的兩個太監,互相交換了一個極為短暫,又無法叫任何人察覺到的眼神。

其中一人動作慢了些許,硬是等了足有兩息,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發出了驚慌失措的呼喊聲:“不好了不好了,殿下落水了!”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然而這混亂中卻透露著一股詭異的秩序之感,宮人們明明呼喊著、奔跑著,但真正下水救援的人的動作,卻顯得遲鈍又笨拙,甚至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個會水的人。

有人去拿竹竿,也有人嘴上不斷大喊著可有會水宮人……時間就在這看似忙碌,實則拖延的過程中一分一秒地流失。

麗妃原本還未反應過來,直到聽見殿下落水一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表情也轉而化作極致的驚恐。

她尖叫著沖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想要跳下水,卻又被宮女們死死拉住。

“我的兒……!快救他!快啊!”淒厲到變了調的聲音好似尖銳的指甲刮擦著黑板。

終於,一個粗使婆子跳下了水,將已經停止掙紮,小臉青紫的小十八撈了上來。

隨後這孩子便被緊急送往了麗妃宮中,太醫匆匆趕來,經過一番救治後,小十八吐出了幾口水,也有了微弱的呼吸。

麗妃還沒來得及松上一口氣,就被他那冰冷的身體驚得渾身發抖。

她握著昏迷了的兒子的小手,一遍遍地呼喚著他的乳名,淚水浸濕了衣襟。

麗妃聲音尖銳地命令太醫:“不惜一切代價,你們定要用上最好的藥,將我兒救回來!”

可到了傍晚,那微弱的呼吸卻變得急促又滾燙。

高熱如同無形的烈火,席卷了孩子幼小的身軀。

十八皇子小臉燒得通紅,偶爾發出痛苦又模糊的囈語:“母妃……”

“好疼……”

夜幕降臨,宮燈初上,華麗的宮殿被照得一片昏黃。麗妃的心也隨著十八皇子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沈入了冰窖。

她看著孩子痛苦的抽搐模樣,只覺得自己好似正在經歷淩遲酷刑。

就在這絕望的煎熬之中,一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卻形如鬼魅般清晰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小十八落水前,隨身保護的太監似乎悄悄挪開了水池邊用作警示的石墩……

兒子落水後,那個最先呼喊的太監,眼神中似乎也沒有半點驚慌,只有一種完成了任務的松懈……

即便他後面跳入水中,全力去撈小十八,另一個站在岸上的太監,嘴上也配合著喊著:“小榮子不會水,快來個會水的宮婢!”

那番話在此刻的麗妃看來,也充滿了虛假的表演意味。

還有陛下……

陛下那日拿起麒麟玉佩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絕非是慈愛的光芒……

“啊!!!”

麗妃猛然發出了一道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嘯,隨後心中升起的盡是徹悟後的絕望與憤怒。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一個針對她兒子……不,其實是針對她和小十八的徹頭徹尾的毒計!

她像是一個瘋子一樣撲到了小十八的身上,眼神中滿是崩潰的乞求:“皇兒!你醒醒!看看母妃!”

“你看看這吃人的地方啊!”

回應她這撕心裂肺的呼喊的,就只是小十八的身體在劇烈抽搐過後,戛然而止的急促喘氣聲。

麗妃屏住了呼吸,只為讓自己的聽覺更加靈敏。

但寢殿內部卻只有一片死寂。

小十八靜靜地躺在那裏,好似只是睡著了。

高燒帶來的紅潮迅速從他臉上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種類似玉石般的蒼白與冰冷。

他到死都不曾知道那枚傳說中的麒麟玉佩,究竟象征了些什麽。

而他那短暫如同燭火的生命,也儼然成為了權力博弈中最微不足道,也最殘忍的祭品。

麗妃的哭聲停了,她呆滯地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臉,而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用自己溫熱的臉頰貼上了小十八冰冷的小臉。

她沒有再流淚,眼神中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深不見底的恨意。

麗妃宮中一片嘩然。

而經歷了如此漫長又痛苦的折磨,親眼目睹兒子在懷中氣息斷絕,並想通所有關竅了的麗妃,此刻已然不再是那個只會爭寵的妃嬪。

她抱著孩子的屍體,如同一個從地獄深淵中歸來的覆仇者,她拼命地奔跑,掠過了所有想要阻攔但又生怕沖撞了的宮婢,徑直闖入了皇帝的寢宮之中。

皇帝看見這一幕後狠狠地皺了皺眉,接著眼神裏便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他給貼身太監使了個眼色,那慣會看人臉色的內監便第一時間靠近麗妃,意圖驅趕。

但在此之前,麗妃口中那充滿冰冷氣息卻又字字泣血的控訴已脫口而出。

“陛下……我的皇兒死了。”

“他死的時候,身上沒有那麒麟玉佩……只有您聽從劉公公的提醒,覺得不合適,假做彌補,刻意賞下來的那對被他當成寶貝的金鈴。”

“您告訴我,您告訴我啊!究竟是哪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才會連一個三歲的孩子都不願放過!”

“還是說……這宮裏,從始至終就沒人想讓他活……!”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皇帝,那裏面沒有了往日的敬畏和愛慕,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一種“了然”的瘋狂。

“陛下,您那日拿起玉佩時,心裏想的,究竟是父愛如山……”

“還是……借刀殺人?”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臉色鐵青,“朕念你喪子,一再容忍,你竟然如此汙蔑君父!看來是徹底瘋魔了,來人”

麗妃不等他說完,忽然爆發出了一陣絕望至極的狂笑聲。

那笑容裏盡是嘲諷。

“你怎就知我兒死了!宮人未曾回稟,消息沒有傳出,你怎的就能說他死了!”

“君父?好一個君父!”她止住了那癲狂的笑容,眼神好似深潭,“臣妾如今才明白,在這宮裏,留有真心是活不下去的。吾兒,母妃帶你走……”

“這吃人的地方……”

麗妃雙眸中滿是刻骨恨意,她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沒人能逃得掉”。

隨後她不再理會暴怒的皇帝,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決絕地走出了這座象征至高皇權的寢殿。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隔絕內外。

皇帝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怒氣難以壓抑,眼底深處卻不受控制地掠過了一絲淺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卻切實存在著的心悸。

小十八身死的消息傳入庸王府時,祝奚清手中最為喜愛的那只茶杯沒了著力點,從他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茶水與瓷片四濺開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小福,我們進宮。”

昨日還惱怒麗妃所作所為實在無禮愚昧,今日小福卻不由為此事憂心起來。

於夜幕中,兩人很快就到了麗妃宮中。

由於麗妃始終不願意將小十八放下,其他宮人沒有辦法,只能跪在一旁祈求麗妃娘娘放人,由他們這些宮婢幫忙殮屍。

不遠處還跪著幾個腦袋埋得極低的太醫。

祝奚清上前一步,輕輕觸了觸麗妃的肩膀。

此時已無人再顧及所謂儀禮。

祝奚清心中一慟,他沒有先去看小十八,而是蹲下身來,平視著眼神空洞的麗妃,聲音低沈而清晰:“母妃。”

眼前女子毫無反應,仿佛魂魄也已經隨子而去。

祝奚清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十八弟該走了……讓他安心上路吧。”

這句話卻好似點燃了炸藥桶。

麗妃猛地擡起了頭,眼神中迸發出駭人的光芒,尖利的聲線劃破寂靜:“走?讓他去哪兒?”

“是這吃人的皇宮嗎?還是那冷冰冰的皇陵?!”

她猛然指向四周,神色瘋癲:“你看看,你看看這四周!都是鬼,全都是想害死我皇兒的惡鬼!”

“我若是放了手,他們就定會把他搶走!把他扔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她一邊嘶吼,一邊更加用力抱緊孩子,身體因激動和虛弱劇烈顫抖著。

仿佛要與懷中的孩子融為一體。

任何敢分開她們的人,都將遭到最為猛烈的報覆。

祝奚清並未被她嚇退,也沒有出手強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任由她放肆地發洩著那些滔天的悲痛與憤怒。直到麗妃聲嘶力竭,聲音變得破碎,喉嚨間也滲出嗚咽聲,祝奚清才再度開口:

“母妃,正因此地汙穢,才更要讓小十八早日離去,尋一處清靜地方,免於受到驚擾。”

祝奚清頓了頓,目光掃過小十八安詳卻冰冷的臉蛋,聲音沈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口吻,“我會親自送他,定不叫任何人再驚擾到他分毫。”

這話好似暖流,又像救命稻草,刺破了麗妃渾渾噩噩的絕望。

她狂亂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裂隙,楞楞地看著祝奚清。

這個已經許久不再受她關註與在意的“長子”,此刻眼神中遍布疲憊。

連夜趕至宮中又怎會輕松……

她看到了青年眼神中那份不似作偽的沈痛,更看見了那話語背後的兄弟情誼和鄭重守護。

理智的碎片艱難回歸,麗妃忽然意識到,在這冰冷徹骨的夜晚,在所有人都可能看笑話或急於掩蓋事實的時候,是這個她已然不再看重,甚至隱隱防備的兒子,第一個真正為她和孩子趕來,並許下鄭重承諾。

一絲幾乎無法被察覺的軟化與感激,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蕩漾開來,但這情緒太過微弱,剎那間又被巨大的悲痛淹沒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發出了一聲如同嘆息般的哽咽。

隨即,她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精神與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抱著孩子的雙臂也驟然脫離滑落,整個人軟軟地向身後倒去……

祝奚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對周遭人心惶惶的宮人沈聲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扶娘娘去歇息。太醫也莫要跪了,起來為麗妃娘娘診脈。”

宮人們如夢初醒,七手八腳上前。

祝奚清站在原地,看著宮人們將麗妃扶走,這才重新走到靈床前,低頭凝視著那張稚嫩又了無聲息的小臉。

他沈默地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溫熱濕帕,動作輕柔地為眼前的孩童最後擦拭了一遍臉頰和小手,好似生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隨後,他親手為小十八整理好了壽衣,撫平了每一處褶皺,也將他生前最喜歡的金鈴,輕輕地放進了他的手心,合攏。

直至做完這一切,他再次起身,對一旁恭敬等候的小福吩咐道:“去請護國寺的高僧,為十八殿下誦經七日,超度往生。所需一切用度皆使最好的,不得怠慢,否則唯你是問。”

小福躬身應下,悄然退去安排。

靈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祝奚清冷冷清清的身影和那張小小的靈床。

長夜漫漫,留他為這個無辜早夭的幼弟,撐起了一片最後的安寧。

……

啟王府。

小十八溺斃後的次日深夜。

書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與壓抑。

一張京城布防圖攤在檀木桌上,啟王與他的兩位幕僚正圍桌而坐,三人臉上皆是凝滯的肅殺氣息。

此時其中一位幕僚正將收到的密報拍在桌上,語氣裏帶著一絲明顯的興奮之意:“王爺,宮裏傳來確切消息,十八皇子已經夭折,但陛下那邊卻風平浪靜。”

老二啟王眼神中精光一閃,“風平浪靜?具體又是怎麽個平靜法子?”

另一位幕僚接話道:“此事確實蹊蹺。陛下只是下令將涉事宮人拘押,並未要求徹查。也未曾召見任何宗親大臣議事。”

“麗妃宮中固然有哭聲傳出,但陛下卻並未親自前往撫慰,只是暗中賞了些喪儀,並且允了十八皇子以王爺規制葬入皇陵。”

“葬入皇陵?”啟王冷笑一聲,“父皇倒是會做些表面文章,只是不知他又是何時變得如此仁厚。”

前頭開口的幕僚當即附和道:“王爺,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此舉,只有兩種可能。”

幕僚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他心知肚明,此事乃王爺所為,只是並不打算在當下就與王爺徹底撕破臉,以免朝局動蕩,所以才引而不發,意圖穩住王爺。”

“其二,陛下是默許了此事發生!麗妃野心越發大了,大到眾人皆知,陛下本就厭煩了麗妃母子,所以才借王爺之手除去心頭之患。”

“如今目的達成,自然樂得清靜,興許此舉還是在暗中隱蔽地向王爺示好呢。”

另一位幕僚總覺得情況或許不如前者所說,但也大差不差。

他忽略了那些許異常的地方,肯定道:“屬下也是這般想的。”

啟王站起身來,在書房內緩緩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映照得忽短忽長,他的內心也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權衡。

心中曾經被輕視的憤怒和即將掌控一切的狂熱同時升起。

他回想起了皇帝往日對他的打壓,對老大的器重,甚至一度打算給那個小屁孩賞下麒麟玉佩的表現……

憤懣情緒湧上心頭。

啟王猛然停下腳步:“你們二人分析的對。”

“父皇已經老了,不再是那個乾綱獨斷,算無遺策的帝王。只會去使些上不了臺面的平衡之術,甚至到了需要隱忍乃至默許的地步!”

他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被壓抑久了,忽然噴湧而出的宣洩之意。

“他以為沈默就能穩住我了?真是天真,這恰恰暴露了他的外強中幹!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啟王嘴角勾起了狂熱的笑容,“若等他緩過氣來,又想追究起小十八的死,怕是又要再想辦法削我的權,要我的命了!”

前頭一位幕僚連忙跪地,“王爺英明,如今宮中空虛,陛下心神混亂,正是千載難逢之機!”

另一位幕僚也心知退路早已斷絕,同樣冷聲道:“王爺當以‘清君側’之名行動。”

“就言有奸佞小人蠱惑聖心,致使十八皇子夭亡,霍亂朝綱!我等合該於此時帶兵入宮,肅清奸佞,匡扶社稷。”

這幕僚竟是徑直點出了啟王所做過的惡行,但這些過往又成了此刻最好的理由。

老二啟王更是哈哈大笑,似乎是將自己所有的算計都當做了榮譽。

“好一個清君側!”

“本王這就去幫父皇清理門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對門外沈聲低喝:“傳令!子時三刻,兵發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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