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判官筆4

關燈
第264章 判官筆4

童生考秀才亦分為三個步驟,縣試府試院試,三輪皆過,童生即可成為秀才。

而第一輪的縣試則在每年二月舉行。

嚴府事件發生的時候,正值新年前夕。

種種雜事皆過,新年也跟著過去了。

算算日子,過不了多久縣試就要開考。

祝奚清拿起陸書之寫的推薦擔保信,以及能證明他身份的個人信物,就踏上了這條只在舒玉清想象中的路。

歷經多個世界,曾經也做過一朝丞相,更是當過一國帝王……

也改變不了他得從二月考到四月,過了府試,再進院試,零零散散楞是拖到入夏。

想要考院試就得去本地府城。

將前頭二試過了,祝奚清拿著嚴玥如先前彌補的金銀,以此用作盤纏,足足比陸書之緩了三個月,才正式離開這青山郡。

站在郊外,縱觀舒玉清過往短暫一生,這青山郡給他留下的記憶,竟也只有那綿延的丘陵山頭。

伴隨著漸起的蟬鳴,祝奚清決定上路了。

他自認自己是個文弱書生,並沒有買馬,而是牽了頭驢,隨後便踢踢踏踏地上路。

驢子性子挺好,那紅尾小隼原本總在祝奚清肩膀和頭頂來回串,時不時就用他頭發做窩,盤在裏頭,可自從買了驢,紅尾小隼就在驢子頭頂做窩了。

趕路枯燥,無聊時祝奚清還給這倆家夥起了名。

紅尾小隼就叫小紅,驢子就改叫小綠,取自繞口令裏的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驢。

路上官道行人稀少,天氣燥熱,黃土路面些許塵土被風吹起,和幾片幹枯碎葉纏在一起,打著旋兒地轉了起來。

原本日頭還高,不知怎的,突然就烏雲密布,連空氣也變得沈悶起來。

青年擡頭一看,嗅著那莫名升起的土腥氣,估摸著是要下雨了。

夏季的雨向來短暫,祝奚清便只從驢子身上掛的包袱裏,取出兩件蓑衣,給自個兒和小綠一塊套上。

小紅則站在他的右手食指側邊,隨手一放,就窩在他那交領衣衫的領口裏了。

瞧著無雷只雨,祝奚清又隨便挑了個枝葉茂密的大樹躲了過去。

小綠除了草料之外,還尤其愛吃玉米,祝奚清便從包袱裏抓了一把,幾粒幾粒地餵,安撫情緒。

楞是半點沒想著踏進視線盡頭的一座破廟裏。

祝奚清有時總覺得,一些故事裏頭的發展格外神奇。

誰家好人在大路上趕路趕得好好的,莫名就在路邊發現破廟,這合理嗎?

廟一般建在山上,平原地區的廟宇也會由官府指定位置。

那些野神廟什麽的……

都知道是破廟,還往裏擠,萬一塌了砸到人豈不得不償失。

祝奚清自認自己這個文弱書生的腦回路非常的合理。

是以,他也肯定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奇遇。

也不知是不是當初在鬼域裏呆久了,即便沒有和嚴玥如綁定,祝奚清也有了一雙陸書之封印不了的陰陽眼。

他自個兒倒是不太在意。

清末李寶嘉的《官場現形記》第38回裏有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拓展一下,便是有心算無心,能避則避,避不開了也不懼。

祝奚清頂著夏雨,頗有興致地看向紫黑色的鬼氣和墨綠色妖氣交織,一同籠罩破廟的畫面。

這要是打起來了,可就有的樂了。

可惜後頭也沒什麽打起來的情況。

祝奚清還在慢悠悠地餵驢呢,眼神一轉,就見到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看起來頗為瘦弱,身上還戴了許多金銀玉石首飾的年輕公子從廟裏走了出來。

這是發現他不上當,便選擇主動出擊了嗎?

再細細打量發現……

不太對勁,這好像是個人。

祝奚清不由多看了兩眼。

那白衣年輕公子也與他對上了視線,大約隔著十來步的距離,他沖祝奚清招了招手,“這雨落得又急又大,小兄弟不如來廟裏避上一避?”

祝奚清:“還是不了。”

“《莊子·天下》有雲,‘沐甚雨,櫛急風。’雖說的是人在外奔波勞碌,不避風雨,但我乃一介讀書人,若有朝一日進入官場,卻忘記了尋常百姓的經歷,只顧鉆營,可就不好了。”

“《論語·學而》亦有所說,‘吾日三省吾身’。在下若想為民請命,就定不能脫離黎明百姓。”

那白衣男子的臉色難看了一下。

“只是避個雨竟叫你說得這麽嚴重,沒想到小兄弟你還是個讀書人呢。”

祝奚清靦腆地笑了笑,“正是。”

他總覺得那白衣男更氣了。

“這位兄臺也不必管我,我瞧著你身嬌體弱,不如先顧好自己。”

古代版本的管好你自己。

不過配上了舒玉清那張一言不發都倍顯認真的臉,這白衣男雖然覺得他在陰陽怪氣,但也拿不出什麽證據。

說罷他冷哼一聲,念了一句不識好人心,就想轉身離開。

祝奚清也不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擡頭望向天空,果然那陰雲已經快要散去了。

陽光順著烏雲間的裂隙穿下,此刻光也有了形狀。

白衣男眼角餘光發現那臭書生只顧自然之美的樣子,進入破廟時,楞是被氣地踢了一腳門框。

沒多時,廟裏也出現了一個同樣白衣的女子,她出聲諷刺道:“你自個兒見色起意,被路煞騙到這,代那女鬼承了難,不去想辦法解決那女鬼,凈想著拉別人給你擋災,廢物。”

仔細一看,這白衣女子背後竟有一條毛茸茸的狐尾。

這一人一妖一鬼的故事也簡單。

深山修煉的白狐,在被獵人陷阱命中時,被獨居書生救下。

不過這只是美化的簡略介紹。

實際情況是,彼時白狐並未化作人形,只是狐貍形象。

於是對於書生來說,一只白狐便是一個極好的錢財來源。

白狐皮子甚佳,賣到縣裏也是一筆不菲的財富,肉質更是可以為自己添添葷腥。

白衣男,也就是顏楓,他便無視了陷阱周圍獵人立下的標志,拿走了他人的戰利品。

可惜這獵人陷阱困住的不是一只普通狐貍,而是一只有了道行的狐妖。

陷阱算不得什麽,狐貍只要力量恢覆,就能輕易解決。

說來妖類修煉有優勢也有弊端。

優勢就是妖比人類修煉要快上不少,劣勢便是每到月圓之夜,無論是什麽妖,都會被削弱力量。

被困住的那一夜正是圓月。

這書生救妖,無論本心到底是不是救,真相是什麽,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狐妖從君擔了這一段因果。

自打從君暴露自己是妖後,就必須擔上顏楓原本可能賣掉她,用她換取錢財,趕路進大地方府試之事。

這也是天道對人的一種保護,不然各類妖孽鬼怪早就把人給擠壓到沒有生存空間了,而不是仍然讓人占據靈長。

從君只能以實際行動代替自己的買命錢,護上顏楓一程,並且當個田螺姑娘操持他的日常。

因果這種東西,最是沒由來又格外惡心之物。

從君再怎麽唾棄,想著護上他一程也就算了。

大家以後好聚好散。

哪知這顏楓壓根就沒有機會踏入府城。

那同樣也是一個雨天,只是顏楓並沒有選擇站在破廟外頭淋雨,而是不顧從君的阻攔進了破廟。

進入之前,從君就說了,“那廟中鬼氣森森,不是個好去處。”

顏楓辯解說:“若是不擋雨,來日我病了豈不拖累行程?”

這一拖累就拖累了一年多。

去年就能考完的破秀才,楞是拖到今年都沒進入府試,人間官府怕是都以為他死外頭了。

從君半點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進了廟,原本從君還不太看得清的情況,頓時一目了然。

這廟裏便是一處路煞,也稱冤魂不散。

是多因橫死、自殺或有未完成心願而徘徊於世。

可惜這一次的路煞已經不只是路煞這麽簡單,而是已經修煉到有所小成的鬼修。

女鬼自個也不知道自個為什麽會在這廟裏,還離不去。

但她知道,只要找個人代替自己……

她就能去外頭了解自己究竟為什麽會成為女鬼,也能去調查自己究竟因何而彌留人間。

女鬼便化作柔弱女子模樣,三兩下子就將顏楓給騙得團團轉。

半點沒想到哪有女子會獨自一人在野外破廟,甚至還衣著華麗。

身上的滿身金銀幻象,若是真的,那隨便找點人護衛,再買輛馬車,豈不是能直接不顧風雨趕路?

用得著待在破廟?

後來事情已成定局,路煞女鬼跑了,顏楓直接被留在這待了一整年。

從君更是悲催地陪了一整年,還得保顏楓不死,管他一個人類的吃喝拉撒和衣食住。

不過這因果細算下來,也還得差不多了。

從君冷笑。

狐貍隔著破廟半掩的門檻看向外頭的祝奚清,看著看著倒覺得有趣起來。

這人身上竟莫名有一層鬼氣覆蓋,偏偏這力量又不是害他,反而是護著他。

就像是得了什麽……呃……厲鬼祝福?

從君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顏楓還在旁邊碎碎念,“不過是邀請他避雨罷了,不識好人心。”

從君都不稀罕說他。

想害人還想給自個兒披上一層蜜糖外衣,也不嫌丟人。

這裏頭兩個互相傷害,外頭的祝奚清在烏雲徹底散去後,解開了身上的蓑衣。用力抖動一番,拂開水珠,又挨個疊好,重新掛回小綠身上。

小紅也從祝奚清懷裏跳了出來,不過這會兒倒是沒進小綠頭頂,而是又跳到了祝奚清的腦袋上。

青年無奈道:“您行行好,可別再用我的腦袋做窩了。”

遠處從君看見後,更是瞪大了眼。

那個頭還沒巴掌大的紅尾小隼,身上似乎有一絲青鸞血脈?

第一想法是吃下去肯定大補,第二想法是,這麽只鳥跟在書生身邊,那書生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書生。

尤其是之後又見顏楓不死心……

從君幹脆鼓動他,“那你試試唄。”

試試就逝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