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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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事後, 路修滿去求助了君玄的下屬——小明。
他也想問問君玄有沒有別的朋友家人的，只不過君玄是個可怕的工作狂，最了解他的、相處最久的竟然是下屬, 這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小明聽說他要打聽老大的事, 一下就來勁了, “嗐！這你算問對人了！別誤會老大，他如果說不知道喜歡什麽，那應該是真的。”
路修滿微微楞住, “他不會沒有喜歡的東西吧……”
“那倒不會, ”小明笑呵呵地在旁邊擼串，“別說喜歡的東西了, 老大他這個人就算不知道自己有喜歡的人也正常。”
“好厲害！”
路修滿由衷佩服這樣無我的境界。
“倒也不是在誇他……”小明撓撓頭，幹笑了兩聲, “不過說到正題，之前有一次我和老大出任務，發現他對著一個毛絨玩具發呆來著, 老板以為他想買，還熱情推銷了一陣，老大他竟然沒有立刻拒絕！”
“什麽！”
路修滿一下子興奮起來, 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高高興興拉住小明，“什麽樣的毛絨玩具？在哪裏？”
能找到的話, 豈不是可以直接買下來當做禮物了？
對於毛絨玩具什麽的，雖然很難把它和一本正經的君玄聯系在一起，但路修滿覺得這樣也很合理。
畢竟君玄平時總是獨居, 家裏冷清清的, 工作期間又總是精神很緊張, 會需要一個可以充當抱枕的東西緩解壓力也是不錯的！
忍不住在腦子裏描繪了一下君玄抱著大型毛絨玩偶的樣子, 路修滿就忍不住高興起來。
很不錯嘛，君玄。
“這個啊……我倒是沒太仔細註意，”小明說到這裏，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聲音，“那時候我滿心都是隔壁小店裏賣的鍋貼和蒸餃，只記住了這個飯店的位置和名字，那時候的毛絨玩具也沒仔細看，還以為老大是要買給別人或者是有物怪藏在裏面了……”
“物怪藏在玩具裏……倒是也有過這種事吧……”
不會吧，這樣好像更符合君玄的個性，因為毛絨玩偶裏有東西，所以盯著……
路修滿也擔心起來。
“啊不過，我後來問了老大，那個玩具店沒問題！他也沒說什麽，所以應該就是真的中意那個玩偶！樣子我不確定了，只記得當時聽了一耳朵，店裏老板說這是店裏最大號的，其它的毛絨玩偶都沒有這種大小的了。”
原來如此！
請小明吃完了這頓炸串，路修滿再次振奮起來，問來了店的大概地址，就直奔那條街而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小明心愛的小飯店，並在它隔壁發現了一家粉紅又可愛的玩具店，或者說是禮品店更為合適。
裏面擺滿了各種漂亮又有趣的東西，路修滿一進去張望，老板就熱情接待了他。
“老板，我想問問，你這裏最大的毛絨玩偶是哪個？”
“大號的呀！那來這邊，看這個！”
路修滿跟著老板看去，來到了最後排的貨架，擡頭一看，一個有一人高的白色毛絨大麋鹿昂首挺胸的站在最高的貨架上。
身上還有聖誕節的裝飾。
啊。
見路修滿楞住，老板又努力推銷了起來，說這個東西啊雖然看著硬，但其實不光能做擺件也可以放家裏玩，好清洗，其實很柔軟之類的種種優點。
路修滿摸了摸那只大麋鹿，又摸了摸上面的鹿角，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
君玄真的喜歡這個毛絨玩具？會不會其實是在想幫他找角的事而已……？
老板看著他，在旁邊笑了起來，打趣道，“之前也有個客人和您一樣呢，明明很喜歡這只麋鹿，但可能是太大只了不好搬走，所以沒有直接買。”
“和我一樣？”
路修滿終於把視線落在了老板臉上，詢問道，“是不是大概這麽高，看起來好像很嚴肅的一個青年？”
“是啊是啊，誒？你們認識？那可真是太巧了，那位先生可是真的喜歡，還仔細問了我這個怎麽拆洗，裏面棉花該怎麽保養的話，把這個麋鹿的結構都研究透了……也沒買。”
像是想到了當初的無用功，老板又自告奮勇說道，“這樣吧！今天給您一個優惠！如果客人您今天就把他買了，我就給您送貨上門！怎麽樣？”
居然還研究了結果和怎麽洗……
難道是真的喜歡啊。
路修滿摸摸鼻子，也是哦，君玄平時看著話少，但肯定也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再過一陣就到聖誕節了，沒準是想買去單位裏給大家過節用的？
嗯，應該和他沒關系的！
終於下定了決心，路修滿最終詢問了價格，也不懂砍價什麽的，直接滿懷誠意的原價買下。
剩下的，就是如何送出的問題了。
路修滿留了老板的聯系方式，因為不確定要送到哪裏去，暫時婉拒了送貨上門的服務。
也就在他離開玩具店沒多久，玩了一大圈的小魚兒回來了，心情頗好地繞著他轉來轉去，好似一只第一次出門遛彎的狗勾。
“魚兒，都去哪裏玩了？”
路修滿隨口一問，小魚兒就突然話多了起來，滔滔不絕地對著他說了許許多多的瑣碎趣事。見它這麽高興，路修滿也有點被感染了，一次次被它逗笑。
說了一路，終於回去時，到了人多的小區裏，小魚兒才終於安靜下來。
“大人，這次真的謝謝您。”
“本來就答應要幫你的。”
路修滿讓它不必客氣，“不過，聽你說的這些，嗯……這樣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嗎？”
小魚兒在旁邊點頭。
“你想隨意的在空中飛，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無拘無束？”
魚兒再次點頭。
路修滿這次反而更加困惑了些，“抱歉啊，可是，你在水泡裏的時候，不是也可以到處飛，去很多地方嗎？”
魚兒楞了楞，然後又搖了搖頭。
“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區別麽？”
一路進了樓道，路修滿為了繼續和魚兒說話，沒有坐電梯，就這樣一層層走上去，魚兒在旁邊沈默了片刻，隨後出聲。
“不一樣的，現在的我一點都不自由，我太依賴水了……我想離開它，離開水，想擺脫這樣的身體。”
“這樣啊……”
“大人，您只要能幫我求得在空氣裏也不必呼吸，或者是能直接呼吸空氣，也不會變化形態不會突然變大的辦法就好了。當然，如果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會怨您的，畢竟我已經問了很多很多厲害的大能，都是無功而返。”
小魚兒實在乖巧得很，就連這個時候，也客客氣氣，斯斯文文的，路修滿看著它，忍不住又拍拍。
“走吧，我們去陽臺。”
魚兒不知道他有什麽打算，還是跟著上樓，一路開門，走進了冷清許久的房間。
陽臺是露天的，曾經住在這裏很久的小妖們已經離開了不少，只剩下仙人球球還在睡大覺。
“大人？”
見他從陽臺望著外面沒有動作，魚兒等了一會兒，出聲詢問，“要做什麽？”
路修滿望著它笑了一下，“魚兒，來試著和我對抗吧。”
“誒？”
話音落地，魚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周身一涼——環繞包裹著它的水珠們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竟然正在脫離它的控制。
“大人？！”
魚兒驚呼一聲，但路修滿像是沒在開玩笑的樣子，絲毫沒有收手，它只好連忙動用妖力對抗，努力拽回身邊的水。
不行的，沒有水份是不行的。
它會完蛋的，會無法呼吸，會變成巨大的怪物，會……
路修滿擡起手掌，手指微微一動，水流在一人一魚之間便劇烈地活動起來，仿若成了掙紮的小蛇般不斷掙動，扭曲，破碎又聚攏。
□□燥的空氣包圍的感覺讓魚兒越發緊張，它無法克制地努力汲取著周圍環境中的全部水分，那流動的水蛇也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粗。
“大人，請等等……”
這令妖恐懼的觸感讓魚兒心底愈發恐慌，恍惚間，仿佛憶起了久遠的恐懼，初次離水，初次入海——
必須把水搶回來才行。
不知覺間，天空中的風聲更大、更冷了，廚房水壺裏的水也被引來，土壤中的水分來到空中，仙人球在旁邊驚醒躲閃去了角落，天空中的雲彩聚攏，滴滴答答落下小雨。
水蛇仍然在盤曲扭動著，魚兒越是用力爭搶，越是瞧見更大的水被奪走，它們晶瑩剔透，折射著絢爛的光，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麽也追不到。
“魚兒，你可以更用力一些，不用顧慮。”
話是這麽說的，路修滿卻沒留情面，他垂著眸子望向已經微微變大的魚兒，手指收攏握住，水球懸於掌上，隨之炸裂四散，蒸發作汽。
“別！”
魚兒尾巴用力甩動，猛然追了上去，亮光閃過，控住部分水汽，努力地以妖力重新凝聚，卻只剩下了很少。
一來二去的，魚兒終於不再收斂顧慮，開始漫天追著水蛇飛來飛去，看樣子急得不行，而在它下方，路修滿悠閑地坐在陽臺，一只手操縱水流來回閃躲，就是不讓魚兒碰到。
玩得久了，魚兒一直搶不回水流，急得又哭又鬧，又罵又打，打在空氣上，妖氣波動快要散成煙花也要顧不上。
不知過了多久，魚兒氣得不行了，覺得自己怎麽也追不上的，甚至開始了自暴自棄破罐破摔，一股腦就要鉆到雲彩裏，這才被路修滿一把抓住了尾巴沒讓跑。
“哎呀，你跑什麽？”
魚兒渾身亂撲騰，鱗片都掉了幾個碎片，崩得路修滿手上都潮乎乎的，嚶嚶嗚嗚地亂叫。
“魚兒？”
路修滿另一手的指尖在它腦殼上輕碰一下，“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
誒？
魚兒這才睜開眼，眨眼看了看周圍。
它在空氣中，沒有水，身體變得如金屬般光滑。
“你看，你並沒有死掉，也沒有變成別的樣子，你還是你。”
路修滿將水球化作鏡面，懸浮在魚兒的面前，映出金魚最初的模樣。
“呀！！！！”
猛然發覺現狀，小魚兒立刻驚慌失色，力氣驟然大了許多，一下就從路修滿的手中掙脫出去，一雙透明的翅膀自魚鰭處生出，為它加了三倍速。
路修滿沒追它，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結界上，然後頭暈目眩地像一片羽毛般向地面飄落。
並最終落在一雙溫暖的手掌上。
“嚶嚶，謝謝大人……”
“你身上好濕的，地上有灰，會和泥。”
“……”
魚兒沈默了片刻，再次飛起到空中，整條魚都不太自在。
“我怎麽……”
“長出了翅膀，但是沒有變成怪物哦。”
路修滿提醒道。
魚翅……不，準確來說是猶如翅膀、帶著鱗片的透明翅膀，和諧地長在小金魚的身上，配合著魚尾擺動，輕飄飄就能飛在空中。
沒了水的包裹，魚兒很是不習慣，卻意外地發現並沒有預想中的痛苦難受。
沒有水了，它已經離開水了。
“不行……”
不知又感覺到了什麽，魚兒還是甩甩頭，再次想鉆回水中去，尾巴一甩就打開了水龍頭。
路修滿在旁邊嘆氣，終於知道了魚兒的真正癥結在哪裏。
並非是無法離開水生存，也並非被水限制自由，而是每一個修煉中的個體多少都會遇到的心劫罷了。
就像是咕咕子。
與人間的很多傳說不同，心劫常有，但要克服並不容易，跨過去之後，也不一定代表了修為的突飛猛進，所以路修滿也不甚著急。
能幫的已經幫了，路修滿不再繼續勸說它，而是放任魚兒自由活動，讓它自己去靜靜。
折騰了這麽一陣，時間也更晚了，路修滿以為君玄會按時下班，在陽臺多坐了坐，卻到天黑也沒聽到動靜。
哎，又加班了吧。
遠處傳來悶雷聲，只一聲爆響便不再有，路修滿朝那邊望去，嗅到些許靈氣湧動的氣息。
應該不是打雷，是什麽人剛才鬥法了，那聲音與結界被強行打破的很像。
是……咦？
玩具店的方向？
不會吧！他的禮物還在那裏暫存著呢！！大半夜鬥法去別處啊！！
路修滿一個心急，直接幻化原型，以最快的速度隱匿身形朝著玩具店沖去，果然，遠遠就瞧見只有二層樓的小房子在房頂破了個大大的洞。
眼看著裏面的東西尚且完好無損，下一秒又要被波及，路修滿眼疾手快，揮手布下新的結界，穩穩護住了裏面的貨品。
還好還好。
終於在不知名的非人沖突中保護了已經付全款的毛絨玩偶，路修滿松了口氣，輕輕落地後才變為人形，朝著正在打的雙方看了過去。
“窮奇？！怎麽又是你！！！”
路修滿簡直氣笑，這家夥在靈界被自己打了三次，而後就說要打擊報覆他，結果就這樣？報覆的方式就是要砸壞他買的禮物嗎！
簡直太過分了！
“窮奇——！”
另一個聲音也咬牙響起，極為熟悉，路修滿一怔，瞬間失語。
是君玄。
一對二顯然對窮奇很是不利，但也不知它是和君玄鬧了什麽矛盾，看起來竟然很是不爽，像是討厭極了這個人類，聽到了路修滿的聲音也沒停手。
真是脾氣越來越差了，這家夥。
路修滿微微皺眉，之前這裏應該是有結界的，能保護人間界的基本設施，也可以避免波及無辜或是被凡眼發現，但剛才結界破了，他必須立刻補上。
無奈之餘，路修滿單膝下蹲，手掌貼於地面，一道金光伴隨著葉脈般的紋路沿著四周地磚與墻壁展開，將他們三個包裹在內，又恰好將這條街的每一道磚瓦、樹木都隔絕在外。
如此細致、堅固的結界，他平時也是很少會用，畢竟是在不必要的細節上耗費了更多妖力，但眼下他卻不覺得浪費。
傷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傷到玩具也不好，雖然特事局事後一定能收尾，會補償這裏受損失的人們，但影響還是越低越好。
更何況……這樣的結界，不光有保護作用，還能防止窮奇再次逃跑。
結界剛剛收束，就差最後一點就要在頭頂閉合時，窮奇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猛地一擊沖開君玄的阻攔，並朝著路修滿的方向嗖地射出一支劍羽。
窮奇羽毛可尖利無比，偶爾也能利用換季時自然脫落的做成暗器武器。
路修滿還在布置結界，見狀皺眉擡頭，額定的鹿角銀光閃爍，“傻橘……”
劍羽何其小巧，速度肉眼難追，被推開一旁的君玄見狀也急喊出聲，瞬間也拋出桃木劍追來試圖擊開劍羽。
“快閃開！！”
千鈞一發之際，哪怕君玄實力強盛，木劍也快極了，眼看著已經將那帶著金光的羽毛豎劈一半，卻仍是沒能阻攔它的襲擊。
嗡——
巨大的震動聲蕩開，灰塵四散，連光線都變得扭曲，安靜過後，劍羽掉落的清脆響聲打破沈寂。
路修滿的頭頂只餘一側的銀白鹿角，在窮奇劍羽的攻擊下不但毫發無損，甚至神色都依然淡定。
原本還小巧的鹿角不知何時露出了完整、原本的模樣，如樹枝般延伸變長，多出新的分叉，戴冠般出現在路修滿的頭頂，瑩瑩發光，他水藍色的眼眸也隨著妖力釋放呈現出異樣的光彩，微微慍怒地盯著窮奇。
結界在這一刻終於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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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 路修滿去求助了君玄的下屬——小明。
他也想問問君玄有沒有別的朋友家人的，只不過君玄是個可怕的工作狂，最了解他的、相處最久的竟然是下屬, 這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小明聽說他要打聽老大的事, 一下就來勁了, “嗐！這你算問對人了！別誤會老大，他如果說不知道喜歡什麽，那應該是真的。”
路修滿微微楞住, “他不會沒有喜歡的東西吧……”
“那倒不會, ”小明笑呵呵地在旁邊擼串，“別說喜歡的東西了, 老大他這個人就算不知道自己有喜歡的人也正常。”
“好厲害！”
路修滿由衷佩服這樣無我的境界。
“倒也不是在誇他……”小明撓撓頭，幹笑了兩聲, “不過說到正題，之前有一次我和老大出任務，發現他對著一個毛絨玩具發呆來著, 老板以為他想買，還熱情推銷了一陣，老大他竟然沒有立刻拒絕！”
“什麽！”
路修滿一下子興奮起來, 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高高興興拉住小明，“什麽樣的毛絨玩具？在哪裏？”
能找到的話, 豈不是可以直接買下來當做禮物了？
對於毛絨玩具什麽的，雖然很難把它和一本正經的君玄聯系在一起，但路修滿覺得這樣也很合理。
畢竟君玄平時總是獨居, 家裏冷清清的, 工作期間又總是精神很緊張, 會需要一個可以充當抱枕的東西緩解壓力也是不錯的！
忍不住在腦子裏描繪了一下君玄抱著大型毛絨玩偶的樣子, 路修滿就忍不住高興起來。
很不錯嘛，君玄。
“這個啊……我倒是沒太仔細註意，”小明說到這裏，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聲音，“那時候我滿心都是隔壁小店裏賣的鍋貼和蒸餃，只記住了這個飯店的位置和名字，那時候的毛絨玩具也沒仔細看，還以為老大是要買給別人或者是有物怪藏在裏面了……”
“物怪藏在玩具裏……倒是也有過這種事吧……”
不會吧，這樣好像更符合君玄的個性，因為毛絨玩偶裏有東西，所以盯著……
路修滿也擔心起來。
“啊不過，我後來問了老大，那個玩具店沒問題！他也沒說什麽，所以應該就是真的中意那個玩偶！樣子我不確定了，只記得當時聽了一耳朵，店裏老板說這是店裏最大號的，其它的毛絨玩偶都沒有這種大小的了。”
原來如此！
請小明吃完了這頓炸串，路修滿再次振奮起來，問來了店的大概地址，就直奔那條街而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小明心愛的小飯店，並在它隔壁發現了一家粉紅又可愛的玩具店，或者說是禮品店更為合適。
裏面擺滿了各種漂亮又有趣的東西，路修滿一進去張望，老板就熱情接待了他。
“老板，我想問問，你這裏最大的毛絨玩偶是哪個？”
“大號的呀！那來這邊，看這個！”
路修滿跟著老板看去，來到了最後排的貨架，擡頭一看，一個有一人高的白色毛絨大麋鹿昂首挺胸的站在最高的貨架上。
身上還有聖誕節的裝飾。
啊。
見路修滿楞住，老板又努力推銷了起來，說這個東西啊雖然看著硬，但其實不光能做擺件也可以放家裏玩，好清洗，其實很柔軟之類的種種優點。
路修滿摸了摸那只大麋鹿，又摸了摸上面的鹿角，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
君玄真的喜歡這個毛絨玩具？會不會其實是在想幫他找角的事而已……？
老板看著他，在旁邊笑了起來，打趣道，“之前也有個客人和您一樣呢，明明很喜歡這只麋鹿，但可能是太大只了不好搬走，所以沒有直接買。”
“和我一樣？”
路修滿終於把視線落在了老板臉上，詢問道，“是不是大概這麽高，看起來好像很嚴肅的一個青年？”
“是啊是啊，誒？你們認識？那可真是太巧了，那位先生可是真的喜歡，還仔細問了我這個怎麽拆洗，裏面棉花該怎麽保養的話，把這個麋鹿的結構都研究透了……也沒買。”
像是想到了當初的無用功，老板又自告奮勇說道，“這樣吧！今天給您一個優惠！如果客人您今天就把他買了，我就給您送貨上門！怎麽樣？”
居然還研究了結果和怎麽洗……
難道是真的喜歡啊。
路修滿摸摸鼻子，也是哦，君玄平時看著話少，但肯定也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再過一陣就到聖誕節了，沒準是想買去單位裏給大家過節用的？
嗯，應該和他沒關系的！
終於下定了決心，路修滿最終詢問了價格，也不懂砍價什麽的，直接滿懷誠意的原價買下。
剩下的，就是如何送出的問題了。
路修滿留了老板的聯系方式，因為不確定要送到哪裏去，暫時婉拒了送貨上門的服務。
也就在他離開玩具店沒多久，玩了一大圈的小魚兒回來了，心情頗好地繞著他轉來轉去，好似一只第一次出門遛彎的狗勾。
“魚兒，都去哪裏玩了？”
路修滿隨口一問，小魚兒就突然話多了起來，滔滔不絕地對著他說了許許多多的瑣碎趣事。見它這麽高興，路修滿也有點被感染了，一次次被它逗笑。
說了一路，終於回去時，到了人多的小區裏，小魚兒才終於安靜下來。
“大人，這次真的謝謝您。”
“本來就答應要幫你的。”
路修滿讓它不必客氣，“不過，聽你說的這些，嗯……這樣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嗎？”
小魚兒在旁邊點頭。
“你想隨意的在空中飛，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無拘無束？”
魚兒再次點頭。
路修滿這次反而更加困惑了些，“抱歉啊，可是，你在水泡裏的時候，不是也可以到處飛，去很多地方嗎？”
魚兒楞了楞，然後又搖了搖頭。
“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區別麽？”
一路進了樓道，路修滿為了繼續和魚兒說話，沒有坐電梯，就這樣一層層走上去，魚兒在旁邊沈默了片刻，隨後出聲。
“不一樣的，現在的我一點都不自由，我太依賴水了……我想離開它，離開水，想擺脫這樣的身體。”
“這樣啊……”
“大人，您只要能幫我求得在空氣裏也不必呼吸，或者是能直接呼吸空氣，也不會變化形態不會突然變大的辦法就好了。當然，如果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會怨您的，畢竟我已經問了很多很多厲害的大能，都是無功而返。”
小魚兒實在乖巧得很，就連這個時候，也客客氣氣，斯斯文文的，路修滿看著它，忍不住又拍拍。
“走吧，我們去陽臺。”
魚兒不知道他有什麽打算，還是跟著上樓，一路開門，走進了冷清許久的房間。
陽臺是露天的，曾經住在這裏很久的小妖們已經離開了不少，只剩下仙人球球還在睡大覺。
“大人？”
見他從陽臺望著外面沒有動作，魚兒等了一會兒，出聲詢問，“要做什麽？”
路修滿望著它笑了一下，“魚兒，來試著和我對抗吧。”
“誒？”
話音落地，魚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周身一涼——環繞包裹著它的水珠們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竟然正在脫離它的控制。
“大人？！”
魚兒驚呼一聲，但路修滿像是沒在開玩笑的樣子，絲毫沒有收手，它只好連忙動用妖力對抗，努力拽回身邊的水。
不行的，沒有水份是不行的。
它會完蛋的，會無法呼吸，會變成巨大的怪物，會……
路修滿擡起手掌，手指微微一動，水流在一人一魚之間便劇烈地活動起來，仿若成了掙紮的小蛇般不斷掙動，扭曲，破碎又聚攏。
□□燥的空氣包圍的感覺讓魚兒越發緊張，它無法克制地努力汲取著周圍環境中的全部水分，那流動的水蛇也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粗。
“大人，請等等……”
這令妖恐懼的觸感讓魚兒心底愈發恐慌，恍惚間，仿佛憶起了久遠的恐懼，初次離水，初次入海——
必須把水搶回來才行。
不知覺間，天空中的風聲更大、更冷了，廚房水壺裏的水也被引來，土壤中的水分來到空中，仙人球在旁邊驚醒躲閃去了角落，天空中的雲彩聚攏，滴滴答答落下小雨。
水蛇仍然在盤曲扭動著，魚兒越是用力爭搶，越是瞧見更大的水被奪走，它們晶瑩剔透，折射著絢爛的光，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麽也追不到。
“魚兒，你可以更用力一些，不用顧慮。”
話是這麽說的，路修滿卻沒留情面，他垂著眸子望向已經微微變大的魚兒，手指收攏握住，水球懸於掌上，隨之炸裂四散，蒸發作汽。
“別！”
魚兒尾巴用力甩動，猛然追了上去，亮光閃過，控住部分水汽，努力地以妖力重新凝聚，卻只剩下了很少。
一來二去的，魚兒終於不再收斂顧慮，開始漫天追著水蛇飛來飛去，看樣子急得不行，而在它下方，路修滿悠閑地坐在陽臺，一只手操縱水流來回閃躲，就是不讓魚兒碰到。
玩得久了，魚兒一直搶不回水流，急得又哭又鬧，又罵又打，打在空氣上，妖氣波動快要散成煙花也要顧不上。
不知過了多久，魚兒氣得不行了，覺得自己怎麽也追不上的，甚至開始了自暴自棄破罐破摔，一股腦就要鉆到雲彩裏，這才被路修滿一把抓住了尾巴沒讓跑。
“哎呀，你跑什麽？”
魚兒渾身亂撲騰，鱗片都掉了幾個碎片，崩得路修滿手上都潮乎乎的，嚶嚶嗚嗚地亂叫。
“魚兒？”
路修滿另一手的指尖在它腦殼上輕碰一下，“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
誒？
魚兒這才睜開眼，眨眼看了看周圍。
它在空氣中，沒有水，身體變得如金屬般光滑。
“你看，你並沒有死掉，也沒有變成別的樣子，你還是你。”
路修滿將水球化作鏡面，懸浮在魚兒的面前，映出金魚最初的模樣。
“呀！！！！”
猛然發覺現狀，小魚兒立刻驚慌失色，力氣驟然大了許多，一下就從路修滿的手中掙脫出去，一雙透明的翅膀自魚鰭處生出，為它加了三倍速。
路修滿沒追它，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一頭撞在了無形的結界上，然後頭暈目眩地像一片羽毛般向地面飄落。
並最終落在一雙溫暖的手掌上。
“嚶嚶，謝謝大人……”
“你身上好濕的，地上有灰，會和泥。”
“……”
魚兒沈默了片刻，再次飛起到空中，整條魚都不太自在。
“我怎麽……”
“長出了翅膀，但是沒有變成怪物哦。”
路修滿提醒道。
魚翅……不，準確來說是猶如翅膀、帶著鱗片的透明翅膀，和諧地長在小金魚的身上，配合著魚尾擺動，輕飄飄就能飛在空中。
沒了水的包裹，魚兒很是不習慣，卻意外地發現並沒有預想中的痛苦難受。
沒有水了，它已經離開水了。
“不行……”
不知又感覺到了什麽，魚兒還是甩甩頭，再次想鉆回水中去，尾巴一甩就打開了水龍頭。
路修滿在旁邊嘆氣，終於知道了魚兒的真正癥結在哪裏。
並非是無法離開水生存，也並非被水限制自由，而是每一個修煉中的個體多少都會遇到的心劫罷了。
就像是咕咕子。
與人間的很多傳說不同，心劫常有，但要克服並不容易，跨過去之後，也不一定代表了修為的突飛猛進，所以路修滿也不甚著急。
能幫的已經幫了，路修滿不再繼續勸說它，而是放任魚兒自由活動，讓它自己去靜靜。
折騰了這麽一陣，時間也更晚了，路修滿以為君玄會按時下班，在陽臺多坐了坐，卻到天黑也沒聽到動靜。
哎，又加班了吧。
遠處傳來悶雷聲，只一聲爆響便不再有，路修滿朝那邊望去，嗅到些許靈氣湧動的氣息。
應該不是打雷，是什麽人剛才鬥法了，那聲音與結界被強行打破的很像。
是……咦？
玩具店的方向？
不會吧！他的禮物還在那裏暫存著呢！！大半夜鬥法去別處啊！！
路修滿一個心急，直接幻化原型，以最快的速度隱匿身形朝著玩具店沖去，果然，遠遠就瞧見只有二層樓的小房子在房頂破了個大大的洞。
眼看著裏面的東西尚且完好無損，下一秒又要被波及，路修滿眼疾手快，揮手布下新的結界，穩穩護住了裏面的貨品。
還好還好。
終於在不知名的非人沖突中保護了已經付全款的毛絨玩偶，路修滿松了口氣，輕輕落地後才變為人形，朝著正在打的雙方看了過去。
“窮奇？！怎麽又是你！！！”
路修滿簡直氣笑，這家夥在靈界被自己打了三次，而後就說要打擊報覆他，結果就這樣？報覆的方式就是要砸壞他買的禮物嗎！
簡直太過分了！
“窮奇——！”
另一個聲音也咬牙響起，極為熟悉，路修滿一怔，瞬間失語。
是君玄。
一對二顯然對窮奇很是不利，但也不知它是和君玄鬧了什麽矛盾，看起來竟然很是不爽，像是討厭極了這個人類，聽到了路修滿的聲音也沒停手。
真是脾氣越來越差了，這家夥。
路修滿微微皺眉，之前這裏應該是有結界的，能保護人間界的基本設施，也可以避免波及無辜或是被凡眼發現，但剛才結界破了，他必須立刻補上。
無奈之餘，路修滿單膝下蹲，手掌貼於地面，一道金光伴隨著葉脈般的紋路沿著四周地磚與墻壁展開，將他們三個包裹在內，又恰好將這條街的每一道磚瓦、樹木都隔絕在外。
如此細致、堅固的結界，他平時也是很少會用，畢竟是在不必要的細節上耗費了更多妖力，但眼下他卻不覺得浪費。
傷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傷到玩具也不好，雖然特事局事後一定能收尾，會補償這裏受損失的人們，但影響還是越低越好。
更何況……這樣的結界，不光有保護作用，還能防止窮奇再次逃跑。
結界剛剛收束，就差最後一點就要在頭頂閉合時，窮奇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猛地一擊沖開君玄的阻攔，並朝著路修滿的方向嗖地射出一支劍羽。
窮奇羽毛可尖利無比，偶爾也能利用換季時自然脫落的做成暗器武器。
路修滿還在布置結界，見狀皺眉擡頭，額定的鹿角銀光閃爍，“傻橘……”
劍羽何其小巧，速度肉眼難追，被推開一旁的君玄見狀也急喊出聲，瞬間也拋出桃木劍追來試圖擊開劍羽。
“快閃開！！”
千鈞一發之際，哪怕君玄實力強盛，木劍也快極了，眼看著已經將那帶著金光的羽毛豎劈一半，卻仍是沒能阻攔它的襲擊。
嗡——
巨大的震動聲蕩開，灰塵四散，連光線都變得扭曲，安靜過後，劍羽掉落的清脆響聲打破沈寂。
路修滿的頭頂只餘一側的銀白鹿角，在窮奇劍羽的攻擊下不但毫發無損，甚至神色都依然淡定。
原本還小巧的鹿角不知何時露出了完整、原本的模樣，如樹枝般延伸變長，多出新的分叉，戴冠般出現在路修滿的頭頂，瑩瑩發光，他水藍色的眼眸也隨著妖力釋放呈現出異樣的光彩，微微慍怒地盯著窮奇。
結界在這一刻終於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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