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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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被他這樣盯著, 原本還想趁君玄楞神補刀的窮奇動作一頓，瞬時也惱怒起來，跳腳罵道, “你兇什麽兇！！你牛啊你了不起！和別人合起夥來輪流打我一個！讓我當你們兩個傻子中間的工具妖！”
路修滿生氣道, “我不管你和誰打架, 被誰打，誰讓你總不老實，可你打架歸打架, 憑什麽要弄壞別人的東西！你知道你弄壞的東西有多貴多難做嗎！！你不知道！”
“啊？！關我什麽事啊！是人類自己太脆弱太事多了！不小心碎了個杯子都要大呼小叫煩死了！”
窮奇那粗礦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 路修滿直堵耳朵。
沒完沒了的爭吵並不適合現在進行，路修滿並不知道這兩人怎麽在這裏打起來的, 窮奇看他們馬上就要聯手了，罵了幾句就躲了起來。
路修滿知道它沒真的離開, 畢竟結界還在。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君玄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把註意力分給旁邊的窮奇了。
戰鬥持續了不知多久,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發絲淩亂，身上的衣服也有多處破口, 卻不見有傷，但看那已經插在地面的桃木劍, 分明已經有了數個豁口，比之前看到時鈍了不少。
他身上的氣息也是亂的，有濃郁的香火氣味傳來。
“你的角……”
“啊……”
又搞砸了。
路修滿當時只顧著和窮奇鬥氣, 不小心就被逼出了實力, 畢竟角很重要, 不能輕易有損傷的。
他默默低頭, 額頭的角一點點縮了回來，身上的妖力隨之收攏，一點點變回普通的人形。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君玄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路修滿低著頭，就能瞧見他的肌肉緊繃著的雙腿。
“我……”
“你不用道歉。”
君玄忽然搶在他前面開口，主動道，“你沒受傷就好，其它的沒有這麽重要。”
路修滿還是有些心虛，自己剛剛那個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隱瞞了真正的身份和實力，可現在君玄卻什麽都沒說。
他揉著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安，“剛才……”
“我也有很多事……一直瞞著你。”
聽到這裏，路修滿忽然擡頭，好奇地望向君玄。
什麽？
他想問一些東西，卻難以組織語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好奇什麽。
好奇君玄隱瞞了什麽？不，更像是好奇君玄為何會這樣說。
為什麽要說“我也”隱瞞了？
在君玄看來，他們之間是應當坦誠的嗎？
結界之內，一切都寂靜無比，簡短的對話裏，兩人都暫時把落跑的窮奇拋在腦後。
“我有一些同事應該已經趕來了，等會你撤去結界，他們就會和我匯合。”
君玄見他欲言又止，有意提醒道，“窮奇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和他打起來只是公務，他的通行證過期了。”
“過期……”
什麽，原來只是為了抓沒證的嗎。
這比路修滿預想的離譜多了，忍不住嘴角一動，好不容易才壓住笑意。
怪不得窮奇怨氣那麽大，在它的眼裏，就從來沒有時間觀念這種東西，會過期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路修滿默默捂住嘴巴，嗯了一聲，“它應該是躲起來了，需不需要配合你把它……”
“沒事，它如果想直接離開人間界也不用攔，局裏也對它很頭疼，畢竟我也只能和它打幾個來回，並不能徹底壓制，只希望它別太囂張。”
“這樣啊……”
路修滿點點頭，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君玄的工作和窮奇上了，忍不住朝著旁邊有些破爛卻依然□□的玩具店看過去。
他想了很久該如何把這個禮物送出去，也設想了一些合適送禮物的場景，可最終還是沒想到，會是今晚這樣混亂的情況。
無論怎麽想，這都不是個好時機，甚至是最糟糕的狀況了。
可是禮物都快壞掉了，再不拿走趁著它還幹凈送的話，之後玩具店就要重修，更加不方便了。
路修滿還是將結界撤下了，一群人以為發生了可怕的事，紛紛沖了過來支援自家老大，一番喧鬧過後，窮奇又惡作劇了一番，吹飛了每個人的帽子就離開了人間界，也算是不再正面和特事局作對了。
路修滿不想和所有人解釋自己怎麽會在，期間一直躲在了別處等他們忙完。
不久後，天空再次下起了大雨。
起初只是很小的雨點，後來卻刮起了風，越下越大。
等到君玄交代完了一切，和同事們分開，路修滿已經被困在了一處隱蔽的雨篷下，渾身都被淋濕了，頭發濕漉漉的貼著腦袋。
君玄也淋了雨，一路循著氣息找來，都花了些時間。
“這裏這裏！”
路修滿探頭看到他在找自己，連忙揮手招呼，卻對上了君玄皺著眉頭的眼眸，聞到了一絲不開心的氣味。
啊……他，好像還是不太高興啊。
“怎麽躲在這？”
“這個啊，因為現在天色很晚了嘛，所有的商鋪都關門了，進不去，只有這個雨篷可以避雨啊。”
路修滿想當然地答道，“我要是又用妖力解決問題的話，距離這麽近，說不定會被發現的，到時候很難解釋，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淋雨而已，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而已，路修滿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可站在面前的君玄卻一同鉆進了雨篷，直接以符紙點燃，當場燒起了熱烘烘的火焰。
“君玄……你不開心嗎？”
“……沒有的事。”
君玄沒有承認，只是非常理智冷靜地說道，“我沒有什麽不開心的理由，也不該在這個時候……”
“我都聞到了。”
路修滿搖頭，“人類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氣味會多厲害地暴露自己。”
“……”
“你別不高興啦，君玄，我有禮物送給你哦。”
路修滿勾了勾手指，將提前偷偷藏起來的麋鹿玩偶拿了過來，掀開罩在上面的布料，裏面則裹著一層防水的塑料袋。
高達一米六多的毛絨麋鹿身上穿著紅色的聖誕服裝，角上掛著小燈泡，渾身被防塵的塑料袋包裹，被路修滿從店裏搬出來後，君玄還明顯的楞了一下。
路修滿連忙解釋：“我付了錢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取走。”
君玄：“……”
路修滿：“你喜歡這個嗎？送給你好不好？”
君玄仍然沒說話，伸手接住了大玩偶，僵在原地不知想了什麽，眼神覆雜極了。
路修滿：“嗯？啊……抱歉，我是聽小明說你會喜歡的，你要是覺得太幼稚了，不想要，那就、就算……”
他伸手想再次擡起大玩偶，卻沒拽動。
一看，君玄已經把毛絨麋鹿抓住了，直接扛在了肩上，神色看起來鎮定極了，“沒有，很好，謝謝你。”
路修滿：“……哦……”
你表情看起來一點都沒在高興啊！超級僵硬的好嗎！
果然啊，咕咕子說得對，人類的心思是最覆雜難猜的。
猜不透的路修滿感覺自己還是沒送對禮物，想著想著，就有些委屈起來，捏了捏麋鹿玩偶的袋子，苦惱極了，
“我跟你說啊，咕咕子想要睜開眼睛，鸚鵡想要讓它的同伴活下來，乘黃想要砍掉後背的角，小魚兒想要脫離水泡自由生活，達成這些願望後，他們都會變得開心起來，不再有心事了。”
“嗯。”
“可是，君玄啊，你想要的東西又是什麽呢？”
嘈雜的雨聲下，路修滿好認真好認真地望向君玄，用映著明亮火光的雙眼直直看進他的眼底，“你最希望發生的事是什麽呢？”
君玄看著他柔軟的發絲，睫毛都被雨水變得濕潤，手中的符咒在此刻燃盡了，化作飛灰落在地面，卻沒有再點燃新的符咒。
他低頭對視，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常年戰鬥帶著薄繭的手指擡起，捏住了路修滿的發梢，擠出幾滴冰涼的雨水，君玄緩緩放輕了呼吸，
“希望雨停。”
“……！”
一陣清風吹過，銀白的月光透過烏雲落在了這道小小的街巷之間，驅趕了這方寸間的驟雨。
天晴了。
寒冷的空氣帶著焦灼不安的情緒一同消散，路修滿捕捉著君玄臉上細微的暖意，目標終於達成般笑得燦爛。
小小的A市，就這樣出現了夜間的‘太陽雨’，一處天晴，其它地方繼續著狂風驟雨，好不公平。
路修滿見他終於不再愁眉苦臉，高高興興地邀功，“看在雨停了的份上，今天的事就原諒我吧？”
沖動過來插手他公務的事，還有隱瞞了大妖身份和實力的事。
還有……還有什麽來著？
“……”
君玄無奈苦笑，忽然就有些拿路修滿沒辦法了，扶著額小小聲嘟囔，“原來是怕我怪你麽？”
“嗯？？我沒有！”
“嗯嗯。”
好吧好吧。
就算是大妖又怎麽樣，到底是建國後初入人間，他已經夠努力了。
已經足夠了。
……
夜色已深，等到兩人將巨大的禮物玩偶搬到陽臺，已經是幾十分鐘後了，為了不驚擾鄰居，不觸犯濫用力量的規則，兩人很是謹慎。
後半夜可能還有雨，為了以防萬一，麋鹿拆了包裝後被放在了室內，而非更加寬敞的陽臺。
比起玩具店裏另一個尺寸更小的梅花鹿，這只麋鹿的角更大更華麗，倒是更加接近於路修滿狀態全開時露出的角。
麋鹿身上的聖誕衣服也很精致，可以穿脫，還有拉鎖和口袋，路修滿催著他快檢查一下，果然在裏面摸出了他提前準備的糖果。
這樣一看，倒是真的有些節日的預熱氣氛。
君玄心念一動，好像隨口一說地問了句，“妖獸也過人類的節日嗎？”
“想過就過嘛，人類的節日那麽多，我們想的話，每天都能找借口過節。”
路修滿高興道，“我還沒過過聖誕呢，好像挺好玩的，回頭一起過呀？”
君玄低頭，側過的臉龐掩住笑意，“好。”
“好神奇哦……”
“怎麽？”
“你居然真的這麽喜歡晴天誒。”路修滿兩手捧著下巴，撐在桌旁看他，“那下次我們去沙漠玩吧，沙漠不下雨的。”
“不必了。”
“我感覺植物園也不錯！哦對了，靈界也有不下雨的地方哦，都是靠泉水活的。”
“好。”
簡單的收拾完麋鹿玩偶後，君玄讓路修滿再停留一陣，看起來沒什麽困意，給兩人倒了兩杯飲料喝點。
而他的那杯，則是在飲料、冰塊之外，又加了十分之一不到的酒液。
“剛才的事，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君玄抿了一口，呼出口濁氣，“我也有事情隱瞞了你，關於身份的。”
“誒？”
說到這個，路修滿還有點心虛，“是我不好，我……我違反了特事局的規定，謊報了身份……我其實不是小鹿妖是大妖了……”
“沒關系的。”
君玄鎮定說道，“其實，我也不是人。”
“噗！！！”
路修滿剛喝了一口飲料，就沒忍住噴了出來，連忙擡手釋放清潔咒，“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擡頭，卻見君玄正好笑地看著他。
路修滿：“……”
這人是故意的啊！！
“我是說真的啊，我不是人，”君玄向後靠在椅背上，第一次主動和路修滿說起了自己的事情，“至少在現在的人們看來，我和他們並不是同類。”
“那……你也是妖嗎？”不像啊？
君玄搖頭，“非妖，非鬼，非怪，非邪。”
“難道是上古種族？按理說應該已經絕後了。”
“確實絕後了，我是最後一個。”
君玄不緊不慢地說道，“一開始，我也算是人類，那時候的人類有很多種，而我這一類的最大特點，就是長生。”
長生種！
怪不得。
路修滿微微思索，忽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些超出人類極限的戰鬥力，不眠不休也不會猝死的體能，幾乎沒有任何家人朋友的社交，還有幾乎可以被稱為天才的才能等等……
包括那奇怪的煙，以及偶爾出現的香氣。
“長生種人類……”
“所以，”君玄繼續說著，“在某種意義上，我既不屬於人間界，也不屬於靈界。”
人類會認為他是異類，靈界卻只會以氣息判定他是人類。
“沒事的！我能感覺到，真正了解你的人不會管這麽多，像小明他們，都是把你當自己人的，哪有什麽屬於哪裏不屬於，你看窮奇，它還不是不管不顧，想去哪裏誰都攔不住嘛。”
“……噗。”
“你笑什麽呀。”路修滿看他的表情，莫名想捏捏，“我說得明明很有道理。”
“嗯，我只是……很新奇。”君玄再次喝了一口冰涼的酒味飲品，像是有了微醺的狀態，“以前從沒想過會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但是今天聽到了，竟然還挺……熟悉的。”
“那是因為我說得很好……”
“如果你哪天回了靈界，”君玄停頓兩秒，繼續說道，“我也是可以去看看的吧。”
那是當然。
路修滿超級加倍向他保證，到時候一定會帶他參觀自己的洞府，帶他見有趣的朋友們。
“到時候我就告訴他們你不是人，這樣他們也不會見外啦！”
這次輪到君玄笑得捂住眼睛。
“抱歉啊……”
路修滿說著說著，又低落起來，“我的身份……是個秘密來著，不能亂說的。”
“你的角呢？是不是也有秘密？”
“角……”
說到這裏，路修滿突然安靜了下來，“角啊，那個不著急了。”
“……”
不著急了，就算找不到，好像也沒什麽關系了。
他這次回來，也並不是全為了角，只是不能就這樣離開。
“你說過，丟失的角會對你有不好的影響吧。”
君玄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裏的冰塊融化，發出碰撞聲，他低頭，又給自己加了新的冰塊，“就算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也不用急著放棄，這幾天我找了一些新的線索，你不困的話，今晚就可以看看。”
路修滿還是道了謝。
君玄找到的線索比他想得更多，時間最早的一份，甚至是在數百年前的。
因為年代久遠，資料已經有些字跡模糊，君玄只能提供一些較為清晰的照片資料。
資料類似於靈界野史，記載著的是一個青年四處尋訪，想要找到‘給妖獸接骨’的方法。
在這份資料的更詳細介紹裏，有一些來自妖的古文字，寫著這個青年想拼接的其實並非妖獸的骨頭，而是某種‘角’。
一幅配圖畫在了下面，裏面有青年的身影，因為水墨的畫法難以分別五官長相，還有一個角，據說角的形狀是根據青年描述畫出的。
君玄的手指按在圖片上，一點點放大，“起初，我沒對這份資料抱有太大希望，以為只是個和你相似的巧合，但現在看來，這裏面畫著的角，很可能就是你丟失的那一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日萬了T T 下個周末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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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這樣盯著, 原本還想趁君玄楞神補刀的窮奇動作一頓，瞬時也惱怒起來，跳腳罵道, “你兇什麽兇！！你牛啊你了不起！和別人合起夥來輪流打我一個！讓我當你們兩個傻子中間的工具妖！”
路修滿生氣道, “我不管你和誰打架, 被誰打，誰讓你總不老實，可你打架歸打架, 憑什麽要弄壞別人的東西！你知道你弄壞的東西有多貴多難做嗎！！你不知道！”
“啊？！關我什麽事啊！是人類自己太脆弱太事多了！不小心碎了個杯子都要大呼小叫煩死了！”
窮奇那粗礦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 路修滿直堵耳朵。
沒完沒了的爭吵並不適合現在進行，路修滿並不知道這兩人怎麽在這裏打起來的, 窮奇看他們馬上就要聯手了，罵了幾句就躲了起來。
路修滿知道它沒真的離開, 畢竟結界還在。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君玄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把註意力分給旁邊的窮奇了。
戰鬥持續了不知多久,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發絲淩亂，身上的衣服也有多處破口, 卻不見有傷，但看那已經插在地面的桃木劍, 分明已經有了數個豁口，比之前看到時鈍了不少。
他身上的氣息也是亂的，有濃郁的香火氣味傳來。
“你的角……”
“啊……”
又搞砸了。
路修滿當時只顧著和窮奇鬥氣, 不小心就被逼出了實力, 畢竟角很重要, 不能輕易有損傷的。
他默默低頭, 額頭的角一點點縮了回來，身上的妖力隨之收攏，一點點變回普通的人形。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君玄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路修滿低著頭，就能瞧見他的肌肉緊繃著的雙腿。
“我……”
“你不用道歉。”
君玄忽然搶在他前面開口，主動道，“你沒受傷就好，其它的沒有這麽重要。”
路修滿還是有些心虛，自己剛剛那個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隱瞞了真正的身份和實力，可現在君玄卻什麽都沒說。
他揉著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安，“剛才……”
“我也有很多事……一直瞞著你。”
聽到這裏，路修滿忽然擡頭，好奇地望向君玄。
什麽？
他想問一些東西，卻難以組織語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好奇什麽。
好奇君玄隱瞞了什麽？不，更像是好奇君玄為何會這樣說。
為什麽要說“我也”隱瞞了？
在君玄看來，他們之間是應當坦誠的嗎？
結界之內，一切都寂靜無比，簡短的對話裏，兩人都暫時把落跑的窮奇拋在腦後。
“我有一些同事應該已經趕來了，等會你撤去結界，他們就會和我匯合。”
君玄見他欲言又止，有意提醒道，“窮奇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和他打起來只是公務，他的通行證過期了。”
“過期……”
什麽，原來只是為了抓沒證的嗎。
這比路修滿預想的離譜多了，忍不住嘴角一動，好不容易才壓住笑意。
怪不得窮奇怨氣那麽大，在它的眼裏，就從來沒有時間觀念這種東西，會過期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路修滿默默捂住嘴巴，嗯了一聲，“它應該是躲起來了，需不需要配合你把它……”
“沒事，它如果想直接離開人間界也不用攔，局裏也對它很頭疼，畢竟我也只能和它打幾個來回，並不能徹底壓制，只希望它別太囂張。”
“這樣啊……”
路修滿點點頭，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君玄的工作和窮奇上了，忍不住朝著旁邊有些破爛卻依然□□的玩具店看過去。
他想了很久該如何把這個禮物送出去，也設想了一些合適送禮物的場景，可最終還是沒想到，會是今晚這樣混亂的情況。
無論怎麽想，這都不是個好時機，甚至是最糟糕的狀況了。
可是禮物都快壞掉了，再不拿走趁著它還幹凈送的話，之後玩具店就要重修，更加不方便了。
路修滿還是將結界撤下了，一群人以為發生了可怕的事，紛紛沖了過來支援自家老大，一番喧鬧過後，窮奇又惡作劇了一番，吹飛了每個人的帽子就離開了人間界，也算是不再正面和特事局作對了。
路修滿不想和所有人解釋自己怎麽會在，期間一直躲在了別處等他們忙完。
不久後，天空再次下起了大雨。
起初只是很小的雨點，後來卻刮起了風，越下越大。
等到君玄交代完了一切，和同事們分開，路修滿已經被困在了一處隱蔽的雨篷下，渾身都被淋濕了，頭發濕漉漉的貼著腦袋。
君玄也淋了雨，一路循著氣息找來，都花了些時間。
“這裏這裏！”
路修滿探頭看到他在找自己，連忙揮手招呼，卻對上了君玄皺著眉頭的眼眸，聞到了一絲不開心的氣味。
啊……他，好像還是不太高興啊。
“怎麽躲在這？”
“這個啊，因為現在天色很晚了嘛，所有的商鋪都關門了，進不去，只有這個雨篷可以避雨啊。”
路修滿想當然地答道，“我要是又用妖力解決問題的話，距離這麽近，說不定會被發現的，到時候很難解釋，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淋雨而已，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而已，路修滿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可站在面前的君玄卻一同鉆進了雨篷，直接以符紙點燃，當場燒起了熱烘烘的火焰。
“君玄……你不開心嗎？”
“……沒有的事。”
君玄沒有承認，只是非常理智冷靜地說道，“我沒有什麽不開心的理由，也不該在這個時候……”
“我都聞到了。”
路修滿搖頭，“人類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氣味會多厲害地暴露自己。”
“……”
“你別不高興啦，君玄，我有禮物送給你哦。”
路修滿勾了勾手指，將提前偷偷藏起來的麋鹿玩偶拿了過來，掀開罩在上面的布料，裏面則裹著一層防水的塑料袋。
高達一米六多的毛絨麋鹿身上穿著紅色的聖誕服裝，角上掛著小燈泡，渾身被防塵的塑料袋包裹，被路修滿從店裏搬出來後，君玄還明顯的楞了一下。
路修滿連忙解釋：“我付了錢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取走。”
君玄：“……”
路修滿：“你喜歡這個嗎？送給你好不好？”
君玄仍然沒說話，伸手接住了大玩偶，僵在原地不知想了什麽，眼神覆雜極了。
路修滿：“嗯？啊……抱歉，我是聽小明說你會喜歡的，你要是覺得太幼稚了，不想要，那就、就算……”
他伸手想再次擡起大玩偶，卻沒拽動。
一看，君玄已經把毛絨麋鹿抓住了，直接扛在了肩上，神色看起來鎮定極了，“沒有，很好，謝謝你。”
路修滿：“……哦……”
你表情看起來一點都沒在高興啊！超級僵硬的好嗎！
果然啊，咕咕子說得對，人類的心思是最覆雜難猜的。
猜不透的路修滿感覺自己還是沒送對禮物，想著想著，就有些委屈起來，捏了捏麋鹿玩偶的袋子，苦惱極了，
“我跟你說啊，咕咕子想要睜開眼睛，鸚鵡想要讓它的同伴活下來，乘黃想要砍掉後背的角，小魚兒想要脫離水泡自由生活，達成這些願望後，他們都會變得開心起來，不再有心事了。”
“嗯。”
“可是，君玄啊，你想要的東西又是什麽呢？”
嘈雜的雨聲下，路修滿好認真好認真地望向君玄，用映著明亮火光的雙眼直直看進他的眼底，“你最希望發生的事是什麽呢？”
君玄看著他柔軟的發絲，睫毛都被雨水變得濕潤，手中的符咒在此刻燃盡了，化作飛灰落在地面，卻沒有再點燃新的符咒。
他低頭對視，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常年戰鬥帶著薄繭的手指擡起，捏住了路修滿的發梢，擠出幾滴冰涼的雨水，君玄緩緩放輕了呼吸，
“希望雨停。”
“……！”
一陣清風吹過，銀白的月光透過烏雲落在了這道小小的街巷之間，驅趕了這方寸間的驟雨。
天晴了。
寒冷的空氣帶著焦灼不安的情緒一同消散，路修滿捕捉著君玄臉上細微的暖意，目標終於達成般笑得燦爛。
小小的A市，就這樣出現了夜間的‘太陽雨’，一處天晴，其它地方繼續著狂風驟雨，好不公平。
路修滿見他終於不再愁眉苦臉，高高興興地邀功，“看在雨停了的份上，今天的事就原諒我吧？”
沖動過來插手他公務的事，還有隱瞞了大妖身份和實力的事。
還有……還有什麽來著？
“……”
君玄無奈苦笑，忽然就有些拿路修滿沒辦法了，扶著額小小聲嘟囔，“原來是怕我怪你麽？”
“嗯？？我沒有！”
“嗯嗯。”
好吧好吧。
就算是大妖又怎麽樣，到底是建國後初入人間，他已經夠努力了。
已經足夠了。
……
夜色已深，等到兩人將巨大的禮物玩偶搬到陽臺，已經是幾十分鐘後了，為了不驚擾鄰居，不觸犯濫用力量的規則，兩人很是謹慎。
後半夜可能還有雨，為了以防萬一，麋鹿拆了包裝後被放在了室內，而非更加寬敞的陽臺。
比起玩具店裏另一個尺寸更小的梅花鹿，這只麋鹿的角更大更華麗，倒是更加接近於路修滿狀態全開時露出的角。
麋鹿身上的聖誕衣服也很精致，可以穿脫，還有拉鎖和口袋，路修滿催著他快檢查一下，果然在裏面摸出了他提前準備的糖果。
這樣一看，倒是真的有些節日的預熱氣氛。
君玄心念一動，好像隨口一說地問了句，“妖獸也過人類的節日嗎？”
“想過就過嘛，人類的節日那麽多，我們想的話，每天都能找借口過節。”
路修滿高興道，“我還沒過過聖誕呢，好像挺好玩的，回頭一起過呀？”
君玄低頭，側過的臉龐掩住笑意，“好。”
“好神奇哦……”
“怎麽？”
“你居然真的這麽喜歡晴天誒。”路修滿兩手捧著下巴，撐在桌旁看他，“那下次我們去沙漠玩吧，沙漠不下雨的。”
“不必了。”
“我感覺植物園也不錯！哦對了，靈界也有不下雨的地方哦，都是靠泉水活的。”
“好。”
簡單的收拾完麋鹿玩偶後，君玄讓路修滿再停留一陣，看起來沒什麽困意，給兩人倒了兩杯飲料喝點。
而他的那杯，則是在飲料、冰塊之外，又加了十分之一不到的酒液。
“剛才的事，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君玄抿了一口，呼出口濁氣，“我也有事情隱瞞了你，關於身份的。”
“誒？”
說到這個，路修滿還有點心虛，“是我不好，我……我違反了特事局的規定，謊報了身份……我其實不是小鹿妖是大妖了……”
“沒關系的。”
君玄鎮定說道，“其實，我也不是人。”
“噗！！！”
路修滿剛喝了一口飲料，就沒忍住噴了出來，連忙擡手釋放清潔咒，“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擡頭，卻見君玄正好笑地看著他。
路修滿：“……”
這人是故意的啊！！
“我是說真的啊，我不是人，”君玄向後靠在椅背上，第一次主動和路修滿說起了自己的事情，“至少在現在的人們看來，我和他們並不是同類。”
“那……你也是妖嗎？”不像啊？
君玄搖頭，“非妖，非鬼，非怪，非邪。”
“難道是上古種族？按理說應該已經絕後了。”
“確實絕後了，我是最後一個。”
君玄不緊不慢地說道，“一開始，我也算是人類，那時候的人類有很多種，而我這一類的最大特點，就是長生。”
長生種！
怪不得。
路修滿微微思索，忽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些超出人類極限的戰鬥力，不眠不休也不會猝死的體能，幾乎沒有任何家人朋友的社交，還有幾乎可以被稱為天才的才能等等……
包括那奇怪的煙，以及偶爾出現的香氣。
“長生種人類……”
“所以，”君玄繼續說著，“在某種意義上，我既不屬於人間界，也不屬於靈界。”
人類會認為他是異類，靈界卻只會以氣息判定他是人類。
“沒事的！我能感覺到，真正了解你的人不會管這麽多，像小明他們，都是把你當自己人的，哪有什麽屬於哪裏不屬於，你看窮奇，它還不是不管不顧，想去哪裏誰都攔不住嘛。”
“……噗。”
“你笑什麽呀。”路修滿看他的表情，莫名想捏捏，“我說得明明很有道理。”
“嗯，我只是……很新奇。”君玄再次喝了一口冰涼的酒味飲品，像是有了微醺的狀態，“以前從沒想過會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但是今天聽到了，竟然還挺……熟悉的。”
“那是因為我說得很好……”
“如果你哪天回了靈界，”君玄停頓兩秒，繼續說道，“我也是可以去看看的吧。”
那是當然。
路修滿超級加倍向他保證，到時候一定會帶他參觀自己的洞府，帶他見有趣的朋友們。
“到時候我就告訴他們你不是人，這樣他們也不會見外啦！”
這次輪到君玄笑得捂住眼睛。
“抱歉啊……”
路修滿說著說著，又低落起來，“我的身份……是個秘密來著，不能亂說的。”
“你的角呢？是不是也有秘密？”
“角……”
說到這裏，路修滿突然安靜了下來，“角啊，那個不著急了。”
“……”
不著急了，就算找不到，好像也沒什麽關系了。
他這次回來，也並不是全為了角，只是不能就這樣離開。
“你說過，丟失的角會對你有不好的影響吧。”
君玄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裏的冰塊融化，發出碰撞聲，他低頭，又給自己加了新的冰塊，“就算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也不用急著放棄，這幾天我找了一些新的線索，你不困的話，今晚就可以看看。”
路修滿還是道了謝。
君玄找到的線索比他想得更多，時間最早的一份，甚至是在數百年前的。
因為年代久遠，資料已經有些字跡模糊，君玄只能提供一些較為清晰的照片資料。
資料類似於靈界野史，記載著的是一個青年四處尋訪，想要找到‘給妖獸接骨’的方法。
在這份資料的更詳細介紹裏，有一些來自妖的古文字，寫著這個青年想拼接的其實並非妖獸的骨頭，而是某種‘角’。
一幅配圖畫在了下面，裏面有青年的身影，因為水墨的畫法難以分別五官長相，還有一個角，據說角的形狀是根據青年描述畫出的。
君玄的手指按在圖片上，一點點放大，“起初，我沒對這份資料抱有太大希望，以為只是個和你相似的巧合，但現在看來，這裏面畫著的角，很可能就是你丟失的那一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日萬了T T 下個周末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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