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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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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修真界中大大小小數百上千門派,很少有人用花作為派徽,就算要用,也不會用不常見的花,大多用的牡丹、薔薇等這類或象征明顯,或突出門派風氣作的花為派徽,更別說用看起來滲人的花了,這樣做的後果很容易被誤認為是邪教,把弟子往其他門派趕。

依小桃娘描述的衣著,道士極有可能是妖界或鬼界的人。

妖界其他種族還算安分,一心修道不搞大事,只有貓妖一族,妄圖將所有活物妖化,而鬼界則想把無間之地翻上來。

近百年來,鬼界的平靜除了礙於長安律卷之壓,還有一百六十年前戰敗讓他們元氣大傷,導致能挑起大梁的都沒有,如今的鬼仙王據說是個病秧子,各種奇奇怪怪的病都得過。許多妄圖覆業的鬼仙都不寄希望與他,只盼望這位早些退位或死得幹脆點。

林凜央不是煩李竹問題多,而是隱隱覺得這些問題要弄清楚一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為避免有心懷不軌之徒制造特殊物件,引起明淮上陸動蕩不安,修真界三大派都有屬於自己觀察異常事物出世的方式或東西。

而有人在十幾年前就制造出這至陰至寒之物,直至現在都無人發覺,這究竟是掌門名士們靈力退失了,還是有人打了掩護?如果是有人打掩護,那此人必定是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然不會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不管是以上哪種情況,對於寧靜百年的明淮上陸無疑都是巨大的威脅。

之所以到現在沒開戰,林凜央猜想應該是少了一個契機和領頭人。

百多年前,妖界有個狐族為平戰事願與貓妖族對立,壓制得他們動彈不得,分減了些修真界的壓力。然而自從十一年前,修真界在茉梨林與狐族幹了一架後,狐族就對外稱不再管任何閑事,守著東邊那點地界不出來。

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鬼、妖兩界再次聯手,恐怕拿十個掌門祭天請神都不夠壓的。

何況,水淩簪還被搶了,被搶了意味著會落到任何人的手裏,誰都有可能會變成許囡囡,誰都有可能會變成李穎……

林凜央手指再次覆上樹上紅彤彤的果子,上頭折射出來的光澤與隆冬裏陽光映上冰淩的模樣如出一轍。她深吸一口氣:“水淩簪……”夾著這幾個字緩緩吐出,仿佛第一次喚,反覆咀嚼。

關於這件事,一定要跟師父好好說說才行。她一邊摘果子一邊想著。

回到原地時,李竹已經在等著了,林凜央將果子遞給他,李竹微顫著手接過。

林凜央疑惑:“你怎麽了?”

李竹白著臉:“沒、沒事,剛剛竄出來的狗嚇了一跳。”

“你當我好誑?這裏是蒼鳳群山,”林凜央提醒道。

蒼鳳群山位於明淮上陸以南,靈氣之多僅次於初沐陽城。為了避免生妖物,第一任掌門開宗立派時便畫了結界,任何生物無法進入,那些花草樹木,包括水都是去了靈性的。

李竹看著紅艷艷的果子不說話。林凜央細眉微挑:“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麽了?”

“真的沒什麽,師姐別問了......”李竹快要哭了,把異務證明書給她,道:“這個,一回到天穹派就交給掌門。你是這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你去交最合適。”

林凜央接過濕漉漉字跡卻依然清楚的紙張——大抵是施了防水咒。她道:“你掉水裏了?也沒濕身啊,你真的沒事嗎?”

“真沒事。”

不願意說就算了,這裏是蒼鳳群山,肯定不會是遇到了妖魔鬼怪。李竹本來膽子就不大,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得動不得,應該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那走吧。”林凜央不再追問。

*

當林凜央推開天穹派石門時,被裏頭的陣仗嚇到了——門兩旁站立著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人,乍一看還有幾個面熟的,應該都是天穹派的弟子。

花花綠綠們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跟個放了一串炮仗似的,站在最前頭的兩個弟子大聲道:“預備!起!”

“恭祝林師姐首次單獨執行異務、首次帶新手圓滿成功!歡迎前輩回家!”

林凜央微張著嘴,一臉懵然看著他們。半晌,神色回覆如常,淡定道:“於淺,你出來。”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的模樣,林凜央朝他們道:“別裝了,告訴我,你們於淺師姐是不是在附近?別否認,整個天穹派,只有她有這樣的本事讓你們心甘情願穿成這個鬼樣子。”

也只有她審美非同常人。

他們一個勁地搖頭,好似站了兩排撥浪鼓。林凜央改變策略:“再不出來,被罰抄休想要我幫忙。”

依然無人出現。花花綠綠們開始交頭接耳,嘈雜得很,一個字也聽不清。

林凜央靈光一閃,道:“對了,這雲啊,好深啊,於淺師姐 ,你覺得這像不像......”

“好了,不許說下去了!”一位姑娘從房頂縱身而下。

那姑娘高顴骨深眼窩,高出林凜央大半個頭,骨架也大上一圈,卻沒任何虎背熊腰之感,齊腰長發束成一個馬尾,搖曳生動。

她大手一揮遣退一行人,其中一個走了幾步回過頭來道:“前輩別忘了啊!”

於淺嗯嗯好的應著。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林凜央笑道:“說說這次是威逼還是利誘請來了這麽多人?”

於淺一臉不可置信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人啊?”

林凜央挽著她的手道:“師姐的為人呢我是再清楚不過了。只是我諢名在外,除了你誰願意為我接風洗塵?不答應點好處,或者動用點外力,誰會歡迎我回來呢?”

“我可不管什麽諢名不諢名,金丹不金丹的,我跟你交朋友又不是跟你心胸處那顆金丹交朋友。而且我覺得你能力跟進了金丹期的修士比綽綽有餘,你身後的那個就是很好的例子。”

“也就只有你這樣覺得。”林凜央道。

“還有白澈師兄呀。”

“他那是客套。”

“說起來,他真的進了金丹期?”於淺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跟林凜央等高的男人。

“是、是真的,於淺師姐,我們之前不是見過嗎?”李竹道:“你怎麽還一副第一次見我的樣子啊?”

於淺:“哦,那次見得匆忙,沒仔細看。你不是吞了誰的金丹才升金丹期的吧?”

這問的有些無理了,吞金丹確實是能提升能力,但是這一術早就禁止且失傳了不說,用這一術還得損耗本身的靈力,所以不存在沒金丹吞金丹這樣的事。她這樣一說不僅是對他能力看低,還是對他品質地質疑。

林凜央道:“阿淺!”

於淺意識到問題,道:“抱歉,我心直口快了些,沒有別的意思,不要往心裏去。”

李竹點點頭,但還是解釋道:“這、這是靠我自己勤學苦練才進入的金丹期,可能是有些運氣成分啦,但是絕不是躺著就撿到的餡餅。”

“我沒有說你懶,只是覺得氣質根本不像是已經成丹了修士,低眉順眼,畏手畏腳。”

林凜央:“這稍微變好了些的模樣,我剛見到他的時候,聽他說句話都費勁。就拿剛才你嘴不饒人來說,要是之前他肯定只會支支吾吾,哪裏還會反駁。”

李竹細小地眼睛被驚喜撐大了一倍,後知後覺道:“是哦,好像真是這樣的誒,我也沒那麽怕生人了。”

“嗯,進步很大。繼續加油。”

“謝謝林前輩!”李竹朝她正正經經地鞠了一躬。

“好了,趕了這麽久的路,又站在這裏說了好一會話,你們不餓嗎?再不去飯堂,就沒菜了哦,你們回來的真是時候,今天非素齋日。”於淺舔了舔嘴唇,朝飯堂走去。

林凜央和李竹緊隨其後。

“阿凜,那個討人厭的宇文遙又來了,好在白澈師兄也回來了......”於淺挽著林凜央的胳膊道。

李竹胳膊一抖,碰到了林凜央。

林凜央看著他:“怎麽了?”

“沒、沒事,”李竹眼神閃躲:“有些冷而已。”

穹山峰山高覺得有些冷是常態,林凜央點頭表示理解,繼續聽著於淺說這些日子來錯過的天穹派軼事。林姑娘本人是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的,但是架不住於淺感興趣,她不僅感興趣,還愛說,到處說。

飯後,林凜央去找師傅,站在門外說了一些水淩簪相關事宜,墨陽道人隔著門應了幾聲,說了一句等她出關再說。

雖然事情比較急,但若是隔著門說案件細節被人聽去就麻煩了,無奈之下,她請過安後就告退了。

在來之前於淺已經跟林凜央說了,師父前幾天出過一次觀,今天剛閉關,勸她不要去打攪比較好。林凜央心覺,自己回來了不告知師父太沒有禮貌了,還是去了,碰一鼻子灰才甘心。

回來的這兩天林凜央不是練功就是一頭紮進書館,於淺只要去這兩處找她準沒錯。李竹剛升至金丹期,從穹山峰搬到天山峰還有一些手續沒完成,有心跟著前輩也無力。

蒼鳳萬山中兩座最高山峰便是天穹派,分別命名天山峰、穹山峰。天山峰居住著本派名士,弟子們也都是金丹期;穹山峰是入門弟子所在之處,待到有弟子飛升到金丹期,便可搬到天山峰進修。

夕陽斂光,陣陣清風吹得山間樹葉簌簌作響。蒼華群山奇峰羅列,仙霧繚繞,仿若仙境。

一個身形嬌小的姑娘走在穹山峰路上,手裏拿著一枚玉令翻來覆去查看。

姑娘長相十分清秀,巴掌大的鵝蛋臉,眉目如畫,眼角微微向上,眼睛黑白適中,靈氣十足。鼻峰略高,搭上兩片薄唇,不笑時,整個人散發出的陣陣涼氣,兩尺開外都能感覺得到。

“你們這些廢物能幹什麽?飯都打不好,說了要多打點肉多打點肉,吃兩塊就不見肉末星子了;讓你們替我抄天鳳訓,字狗過啃的一樣,竟然還有抄都抄錯了的,你們爹娘生你們的時候忘記把腦子給你們了吧,難怪會被丟掉,是我我也丟了,還丟得遠遠的,省得再找上門……”

各種惡毒的語言從房裏飄出,聲音大得一旁百年老樹都顫掉了幾片翠葉。

大概是穹山峰的弟子被前輩欺負了吧。姑娘將玉令掛在腰帶上如是想。

穹山峰的弟子都是抱抱撿撿來的,加之沒有金丹,自覺沒底氣,受欺負了大多忍氣吞聲。

穹山峰管事是個看人下菜的主,對他反應這類情況,如果對方是天山峰的,只會稍微訓斥兩句,交給其師父;如果對方是穹山峰的,那就慘了,關禁閉、罰抄、甚至還會動手。

在這樣環境裏長成的孩子,即便日後成了金丹,唯唯諾諾的性子也已經刻在骨子了。

姑娘笑了笑,有些無可奈何。許是不愛湊熱鬧的性子,姑娘沒有停下來,徑直朝目的地走去,路過門口,頭都沒朝裏偏一下。

“還有那李竹,你給我滾出來!”那女子拍了一下門道。

聞言,姑娘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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