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李竹是個實心眼,聽林凜央對李穎說考慮一下,真以為她會詢問一下他們的意見,他還打幾句熱血激昂的腹稿,連慷慨赴死的準備都做好了,但聽到林凜央問這些有些楞,心說:“這個時候還要考我?”

見林凜央一臉嚴肅的樣子,也不敢多問,只答:“記得。以桃木劍鎮坤位,默念壓屍咒,平方圓十裏兇屍之亂……”說到這李竹恍然:“可是,我金丹被這邪物凍住了,靈力運轉不周啊。”他若沒這金丹,恐怕比惜雙冰化得還要快。

“用血在桃木劍上畫鎮壓符。”林凜央從袖口翻出幾張已經畫好了的符篆——好在先前已經準備好了,此案跟屍修有關,為了以防萬一,她便畫了幾張鎮壓兇屍的符篆傍身。

她道:“此地潮濕陰暗,可將助長符篆張貼於離位,鎮壓符篆張貼在坎位。如此一來,能更好的阻止李穎與兇屍間陰濕之氣的傳播。”

林凜央打了個響指,淡藍色的火焰應聲而燃,懸在指尖。好在李穎道行不深,陰濕之氣沒有重到明火不能燃的地步,符應當是能貼上的。

兇屍要被驅策就得靠屍修的陰濕之氣,這是屍修在煉屍過程中所產生的一種氣體,這樣的氣味使兇屍認主,兇屍也靠陰濕之氣才得以行動之力,相輔相成。

陰濕之氣就像是提線木偶的線,一旦被剪斷,只能躺屍,無法行動。只是這條線長在李穎身上,想要剪斷,有些難,但是擾亂一下還是可以的。

李竹覺得這是在做無用之掙,只用血與桃木劍,這些兇屍是鎮壓不了多久的,且被鎮壓過後又蘇醒的兇屍,比沒鎮壓前更加兇殘,若在蘇醒之前殺不死李穎,這蒼鳳鎮就別想有活口了。

李竹終是忍不住了,試探道:“林師姐,你想好選哪一個了嗎?”

“我不會做出選擇。”

李竹:“為什麽?”

林凜央:“因為不重要。”

李竹情緒有些激動,脫口高聲道:“性命攸關的事怎麽會不重要?!”

林凜央不為所動:“如果我選擇你們,這就表示我間接認可李穎為所愛而殘害他人的做法,我也就沒有逮捕她的理由,以至於她會十分得意,對我說‘你看,你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在乎的人在你面前死去吧’。”

“李穎話裏話外都很希望我選你們。我要求暫時放開惜雙,讓她誤以為我動搖了,決定救你們,給了李穎信心,她對我後來提的條件也都欣然接受,因為她現在十分肯定我能選你們。她一直把我往感情漩渦裏帶,我怎麽能她奸計得逞?”

李竹:“所以林師姐是要選蒼鳳鎮,對嗎?”

“我選擇蒼鳳鎮……”林凜央停了一下,低下頭扯了扯嘴角,似乎在自嘲,她道:“就算她真的放了這五千人,也未必會放過我,最終她還是會逍遙法外無惡不作。”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選擇蒼鳳鎮。

從聽到這荒謬的選擇題那一刻起,在她腦子裏已經劃掉了這個選項,並不是因為她草芥人命,而是她做不到,做不到拿相識之人換一群陌生人。

她心胸狹隘,不懷蒼生,只懷情感。

林凜央:“所以這題沒有標準答案,這就意味著不管我怎麽選,她都有可能不滿意,反手殺了我沒選擇的那一方。”

李竹:“可是我覺得……我覺得用兩個人換五千人很劃得來啊。”

林凜央低頭將符篆分類,聞言,擡頭瞧了他一眼:“何以見得?”

李竹躊躇須臾,壯著膽子道:“你想啊,在你面前放有兩斤豬肉和五斤豬肉,你會選哪個?”

林凜央接著分符篆:“你是豬麽?”

李竹:“我只是打個比喻……”

林凜央:“豬只能被挑,我們是人,有無限的可能,可以反抗,可以破釜沈舟,可以做出選擇以外的選擇,但絕不能屈服。你選五千人或者兩個人,都代表你認同這一變態題存在是合理的,變相地臣服於她。”

“更何況,我有把握將雙方都救下,為什麽要被擺布?”

李竹:“可是我們鬥不過他們啊,就算這些兇屍她驅不動,還有有鬼仙幫著啊,我們根本毫無勝算……只有依了她,才有可能將傷亡降到最低……”

林凜央詫異看了他一眼:“我起先以為你只是有英雄病,沒想到腦子也有病,我說了這麽多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林凜央雖說整天頂著冷面,但接人待物還是很和氣的,不過分熱絡又不失禮節。這句話可以稱得上十多年來最刻薄的言語了。

李竹被罵得一頭霧水,道:“啊?我只是……只是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林凜央微慍:“你想當大英雄,可以,沒人攔著,但你憑什麽問都不問一下惜雙意見,就對他下死亡宣告?你有什麽資格決定別人的生死?用別人的性命成全自己的英雄夢,想得可真美。”

李竹被劈頭蓋臉一頓罵,有些蒙了,看了一眼幾乎凍得半僵的惜雙,心虛道:“我又不是光把他往火坑裏推,我自己也……也要跳的,而且他長得這麽慈眉善目……他肯定……”

林凜央放柔了聲音:“你願意犧牲小我的精神這一點我很欣賞,打心眼裏佩服。當一個人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陌生人的命,是多麽的勇敢又善良啊,我從來沒有質疑過你的品性。”

“但是,你聽著,李竹,”林凜央正色道:“我不同意你說的那句‘兩條人命換五千條人命劃得來’,在我看來任何人的生命都很珍貴,不能憑量多量少做選擇,又不是買大白菜。無論是你們,還是那五千人,沒有哪一個是該死的,每個人都有活下來的權利。”

“我在為你們的權利而努力,請你不要質疑我的選擇,妨礙我的行動。”

李竹冒著被削的風險,壯著膽子問:“那……那你的選擇是什麽?”

林凜央深吸一口氣,將更難聽的話壓下去,耐著性子解釋道:“我不選擇救兩人,也不選擇救五千人,我要救的是五千零三人。這樣說,總該懂了吧?”

原來師姐另有打算啊,還以為她真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呢。李竹羞愧極了,道:“師姐先讓他們先放惜雙,李穎覺得師姐會選我們,從而放松警惕,這時提出讓他們回避,在出口被堵住了情況下,他們自然不怕我們逃走,回裏屋為自己打著的算盤樂得找不著北。然後我們乘此機會設符鎮,壓兇屍,時間一到或跟他們對剛,或找機會溜走。是這樣嗎?”

林凜央點頭,心說:“叨叨半天,總算聽懂了。”

其實對於李竹的問題,林凜央可以選擇視若無睹,不解釋。不過,這樣顯得有些沒禮貌,而且得不到答案的他可能會更煩人,她可不想在自己幹正事的時候,有只蜜蜂圍著她嗡嗡嗡,擾亂她的思緒。

“現在,去貼符篆,用血在桃木劍上符,”林凜央站起,道:“我去找找出口……”

“超時了哦,小姑娘。”

林凜央迅速背對著李穎收起符篆,心嘆晚了。

李穎走出來道:“考慮得怎麽樣了?”

“稍等,我有一事不解,“林凜央朝李穎身後的男人道:“湛臨公子對吧?我很好奇,公子身為鬼仙為何對屍修唯命是從?況且,在你與劉騰結了死契,李穎再次殺了劉騰的前提下,你這般所作所為,在下實在難以理解。”

李穎怒了:“我已經給足了面子,別給我耍花招!”要不是湛臨說這惜雙可能大有來頭,想觀望觀望,李穎早就把林凜央丟去餵兇屍了。不過,現下來看再怎麽有來頭,不也還是被凍成了人冰。

李穎甚至懷疑可能是湛臨說岔了,或者自己聽岔了,這站著怎麽也比躺著的看起來要來頭些啊!在有水淩簪的地方帶了這麽久還中氣十足,說不定她真能帶著惜雙逃出去。

這想法甫一出現,強烈不安霎時沖刷掉了李穎最後一絲理智。

“林凜央是你自己給臉不要臉的!”

話落音,李穎眼瞳變得墨黑,看不見一點眼白,雙手一擡,周圍棺木裏的幼小兇屍齊刷刷地坐起,沖破了棺蓋。

它們大多都沒有進入腐爛就被煉成了兇屍,面色灰白,僵硬沒有生氣,生前眼珠就被挖去,留下兩個聳人的黑窟窿,有的甚至能看到眼眶處白骨森森,有的兇屍黑窟窿周圍耷拉著被利器帶出來的血管,翻出來的肉。

它們轉轉脖子,動動手,確認行動方便後,又齊刷刷地站起,直挺挺地朝林凜央走去,整個過程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只不過一個能保國,一個只咬人。

身形小的緣故,兇屍行動極其迅速,幾息功夫,便行至離他們兩三步之遙,縱身一撲。

李竹嚇得動都不敢動,當時心裏只有一個詞——餓鬼撲食。

林凜央眼明手快地將鳳尾玉令拋出,吟咒做障。撲過來的兇屍被一道屏障反彈在地,倒了一圈。

她靈力尚微,每咒每術對同一獵物只能用一次,但能短暫使獵物行動緩慢。

倒下的兇屍活動著骨頭,咯咯作響,僵著身子爬起來,沒被屏障彈到的兇屍依然行動迅速,被突然撐起的兇屍絆倒,有的剛仰起頭又被踩了下去。

一時間,摔的越來越多,原本是沖著咬死他們撲來的,現下倒有些像特意上趕著來摔倒似的,前赴後繼,各個對他們五體投地,只差一句“新年好”就跟過年時小輩來討紅包的情景沒什麽兩樣了,莫名有些滑稽。

“壓屍術!快!”林凜央掏出匕首丟給發楞的李竹。

李竹接過匕首,劃開指尖,在桃木劍上描上幾筆,借著林凜央玉令裏的靈力,將術加固。

林凜央盯著李竹施術,唯恐出錯,殊不知在她身後,幾只泛著青白的手朝惜雙的胳膊伸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