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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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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許囡囡被至陰至寒之物所侵,唯一的辦法就是請高階修士,用真火將其逼出。可這高階修士,哪能這麽容易被請出的,是以在此之前,得用至陽至熱之時所生的孩子血液抑制,否則陰寒慢慢侵至五臟六腑,成為冰人一個,從裏到外盡數凍住,到那時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照此來看,動機最大的就是許國夫婦,可剛剛那聲音分明是霍管家。

林凜央道:“怎麽會是他?”

惜雙見林凜央還不起來,動了動脖子掙脫她的掌心,平穩氣息,道:“再躺著就追不上了。”

她立即撐地而起,掌心被惜雙的呼吸噴薄得濕潤溫熱,林凜央掐了掐自己,懊惱自己有些失態,但轉念想情急之下只能做出此舉,如若不然,他們一定會被發現。

林凜央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道:“抱歉,失禮了。”

惜雙理理被林凜央壓皺的衣襟,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重新換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兩人重新回到井邊,為避免又撞到一起,林凜央道:“我先。”

此古井深到連倒映進去的明月都模模糊糊。

林凜央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井底傳來,像一只無形的大手將她拉入井底,在墜入古井的瞬間她求生本能促使她抓住某物,不幸的是那物件不僅沒能幫她抵抗這股吸引力,反而一道被拉了下來。

“啊——”

逼仄的古井裏回蕩著林凜央的尖叫,接著,聲音被洶湧而來的井水淹沒,她在水中不停的掙紮,胡亂揮著雙臂企圖尋到一根救命稻草,井水因拍打濺起了朵朵水花,踩不到底的感覺令她無比恐慌。

林凜央一掌拍到一塊類似石頭的硬物體——也不管為什麽一個通往暗室的古井裏會有一塊石頭,古井少說也有七八丈,若是這裏真有塊石頭,霍管家早就一命嗚呼——她二話不說,把石頭薅過來將頭擱在上面,被井水嗆了片刻後,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等等……這觸感……好像有點不是石頭——硬中帶著些柔軟,濕漉漉的,條縷分明的像是水草類植物,但好像沒有哪種植物細如發絲……

等等,發絲

發絲!

我天!這是個人啊!

林凜央趕忙推開,撲騰著一段距離,影影綽綽瞧見一抹白色,她心咯噔一下,才憶起自己掉下來時抓的是一塊布料,而當時只有惜雙站在她旁邊……

不會被我給摁水裏淹死了吧……

腦子裏這樣想著,身體因失了支撐一個勁的往下沈,林凜央四肢胡亂蹬著,水重新灌進口鼻,她憋著氣不敢呼吸,唯恐水嗆入氣管。

後腦勺被一只大掌覆上,一只手扼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入懷抱。

林凜央下巴抵著那人的肩膀,喘了好一會粗氣,那人一手拍背順氣一手在撫摸頭安撫,身上梨花香幽微使她定了心神。

她道:“得虧先生水性好。”

“不好。”

“……”

別告訴她,她被自己害死的人變成鬼給救了。太扯了!

“我能踩到底。”

林凜央:“啊,這樣啊。”又一次開始羨慕起身量高的人。

林凜央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放大了數倍,微妙的氣氛頓時氤氳開來。

這姿勢太暧昧了。

“我們得趕緊找到暗室入口,一定在這附近。”林凜央又一次推開惜雙,欲在沿著井壁摸索,剛一松手,身體又開始往下沈。

林凜央:“……”

水流再一次咕咚咕咚往她耳鼻裏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難不成要維持剛剛那個尷尬的姿勢直至找到出口?

林凜央已然沒有力氣再撲騰過去了,四肢無力地慢慢往下沈,意識卻是清醒的: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淹死!

惜雙看著即將被水淹沒的林凜央,猶豫了一下,又一次把她從水裏撈出來,重新將林凜央的頭擱在自己的肩膀上,道:“委屈你了。”

林凜央沒吭聲,撲騰著雙手找可以扶靠的墻壁。

惜雙摟著她朝井壁邊摸索著,因林凜央撲騰勁兒有些大,加之水裏行動不便,惜雙提腿沒留神絆上了她的腳,失了重心。大塊頭惜雙瞬間朝林凜央傾,兩人就這麽直直往下倒。

林凜央眼疾手快地觸上古井墻壁某一塊磚,那塊磚受到壓力往裏推了些許。

惜雙頓時感覺雙腳一空,井水形成一個漩渦,他們被漩渦裹著朝更深處掉去。

巨大的水流將原本摟在一起的兩人沖開,但惜雙一直握著林凜央手腕,沒有被沖開。

明明她比惜雙輕得多,卻下沈得最快,像是林凜央拉著他往下拽似的。

實際上,林凜央壓根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她觸發機關那一瞬間,在井邊感受到的那股無法與之抗衡的力量又將她往下吸,林凜央腦子裏像灌滿了漿糊一樣。

咕咕咚咚半半晌,林凜央感覺到地面仿佛又回來了,伸直腿,跺了跺腳,確定無誤後,瞇著眼睛,開始尋人。

她擼了一把臉,把臉上水漬撇下,但光線依然不清明,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不遠處有一塊著陸點,一條長廊伸向另一邊。

“先生!”林凜央喚著。

回音告訴她所處環境十分閉塞,肯定已經不是在剛剛那個古井裏了。

“惜雙!”

“惜……”

林凜央環顧四周之時,目光落在不遠處,隨即呼吸一滯,拔腿朝那處跑去,擡腿時用力過猛,水中阻力絆了她一跤,好在水淺,將將到大腿處,沒受傷更不至於沈下去。

她目光所落之處是惜雙,臉朝下漂浮在水面上,銀發冠在水底格外耀眼,濃厚烏黑的頭發如海草隨漣漪蕩漾著,又如甫潑入水中還未來得及散開的墨汁。

林凜央三步並做兩步移到惜雙前,一手撈過發冠,一手把他扶起,咬著牙連拖帶抱放到岸邊。

她把惜雙平放到地上,耳朵貼在胸膛上,食指放在鼻子下,試圖尋找生命特征,微弱的心跳告訴林凜央,還有希望。

落水,落水怎麽急救來著?哦對,得先讓惜雙將嗆進去的水吐出來。

林凜央立即開始按壓起惜雙的胸膛和肚子,每按壓四五下,她都會將耳朵貼在惜雙胸膛確認一下,他的心跳是否變得更加有力,如此重覆好幾次,收效甚微。

林凜央立即改變策略,一手捏緊他的鼻子,一手拇指放在左臉頰,其他四指放在右臉頰,用力一捏,強迫惜雙打開嘴,她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預備給他渡氣。

然而,就在雙唇即將碰到的剎那,一只濕潤又柔軟的掌心阻住了她。

“林姑娘請自重。”

林凜央掀開眼皮,只見惜雙不知何時醒了,白皙的臉頰上還掛著些許水珠,垂眸看著她,眼神十分慵懶,帶著些厭惡,感覺到她的唇還沒離開自己掌心又道:“身為有夫之婦這麽不檢點?”

一姑娘不顧自己清白來渡氣給他,這事發生在任何一個男子身上,不說感恩戴德,做牛做馬,至少也得像戲園子裏唱的那樣以身相許吧,再不濟以重金酬謝之也是不過分的。他倒好,一醒來就要她自重,好像林凜央占他便宜一樣,也太不分青紅皂白了吧?早知道就讓這沒良心的漂在那水面上得了,任他化成白骨都沒人知道他在這裏。

林凜央當然不是為了惜雙的感謝才出手相救,她也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思想境界,救他完全是因為惜雙是被她拉下來,若還因此死了,她良心會一輩子不安。

聞言,林凜央推開捂住嘴唇的手,用力十分之大,啪地手背砸在惜雙唇上,細聽似乎還有回音。

她怒道:“下次再管你死活我就跟你姓。還有,誰是有夫之婦?”

“你啊。”惜雙舔了舔靠近犬牙的唇瓣,腥甜味染上舌尖,破皮了。

“我沒有,”林凜央冷冷道:“你從哪裏聽來的?”

惜雙:“你日日盤著隨雲髻,還需要聽誰說嗎?”

林凜央:“……”

“你不解釋一下嗎?”惜雙道。

“我為什麽要跟你解釋這個?”林凜央依然在為剛剛的事惱火,壓根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

惜雙突然坐起,定定地看著她道:“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惜雙目光灼灼,隱約期待著什麽,眼眶發紅,睫毛微濕結成一縷一縷,水珠順著面頰流到下巴,勾勒出完美的下顎線。他因為這個事憋屈了許久,再不給個解釋,就要炸了。

如此一幅美男出水圖躍然於眼前,林凜央怒氣明顯消減了不少,但還不足以讓她爽快如他願,道:“對你重要的事,與我何幹?走,找出口。”說著,撐地站了起來,腰板還沒伸直,惜雙握著她手腕往下一拽,猝不及防,林凜央又跌坐在地,她剛要發火,就聽到惜雙略哽咽的聲音:“說吧。”

別別別,可別哭,怕了你了。

林凜央道:“我師姐下山前,擔心我路遇圖謀不軌之人,非要我盤個發髻,裝作有夫婿的樣子,如此一來,不說一定會打消對方念頭,至少會讓他三思後行。等他三思回過神來,我早就看穿一切,也有個防範。”

惜雙躺下把手臂放在額頭上,頭轉向一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麽。林凜央沒聽清,也沒心情瞎打聽。

“不打擾你睡覺了,找到出口,我不會回頭尋你的。”林凜央起身繞過惜雙朝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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