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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光鮮亮麗的她被重新按進無法掙.紮的泥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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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光鮮亮麗的她被重新按進無法掙.紮的泥濘之中

淋浴間內水汽氤氳, 霧氣蒸騰朦朧,印蕓竹仰頭洗幹凈發上的白沫,腦海回蕩白天和江夢合的對話。

她連對方口中的“她”是誰都不清楚。

煩躁地關閉水龍頭, 她擦幹身體,披上衣服走出洗手間。

米瑩正在修改江夢合的部分,一想到這件事, 印蕓竹心口沒由來愧疚,畢竟本該兩人做的工作,對方全部包攬下來。

“改得完嗎?”她從抽屜拿出吹風機,“要不要我幫你?”

“這有什麽改不完的?”米瑩聳肩, 鼠標按鍵飛快按動, “不就是調個順序, 多簡單的事。”

“哎,我聽說江夢合原先找的你, 你沒同意啊。”

本是無心一句話,卻讓印蕓竹插電的動作一頓。

她怎麽還告狀?

印蕓竹深吸一口氣, 攏起濕潤的長發:“沒辦法, 我經驗不足,怕不小心改崩了。”

“沒事的, 總要歷練的嘛。”米瑩從床上坐起來, 調整背後的靠枕就不再言語。

吹風機的嗡嗡聲充斥整個房間,等發絲半幹後, 印蕓竹停下, 聽到床上的人開口:“對了,你待會還出去嗎?”

“不出去, 我都洗完澡了,”她奇怪, “怎麽了?”

米瑩面露遺憾:“啊,本來還想讓你幫忙拿個快遞的,我在改劇本,暫時走不開哎。”

她指了指放在小桌板上的筆記本電腦。

話說到這份上,印蕓竹不好拒絕。如果自己接受江夢合的要求,現在奮力工作的就不會是米瑩。

“你把取件碼發我吧,我幫你去拿。”她拿起架上外穿的衣服。

“真的啊?小印你人真好。”

被發好人卡的印蕓竹得到取件碼,帶上房卡下樓。

晚風舒爽,吹得發絲酥酥麻麻,酒店亮起的燈映在身後。她戴上耳機,緩步走在大路上,晚飯吃得不多,印蕓竹打算順道去超市買點面包。

遠處還有正在工作的拍攝組,幸好她和米瑩是跟組編劇,閑下來時兩三天沒事,否則就會像別的演員一樣,辛苦到九十點才下班。

取件的快遞櫃離酒店不遠,在古色古香的建築群中格外隱蔽。本該是送到酒店樓下,奈何怕粉絲騷擾演員,快遞和外賣幾乎不讓進去。

拿完快遞,印蕓竹朝不遠處的便利店走去。光照在靠玻璃墻的貨架上,把烘焙焦香的面包和熱騰騰的關東煮襯得美味。

遠遠望見門口站了幾個女生,激動尖叫得圍著中間那人說話。

“雪雪我好喜歡你啊啊啊,你比電視上看起來還要漂亮!”

“可以合個影嗎,我想發到微博上。”

“你最近拍了什麽戲,怎麽都沒聽到風聲啊?”

印蕓竹經過時,看到艾雪正替那三個女生簽名,微笑回應:“拍戲要保密,不可以洩露哦,等影片上新,請多多支持!”

話音落下,她深深鞠躬,禮貌得像隔壁家的小孩。

艾雪似乎剛回來,臉上的妝還沒卸幹凈,米白色外套裏是套頭襯衫,左胸貼著可愛小熊,是最近代言的品牌。她資源不算好,屬於小眾且粉絲粘性高的一類。

“雪雪你好可愛……”

誇獎吹捧的話隨感應門關閉而消失,印蕓竹沒放在心上,走向速食貨架上挑揀面包,打算把明天的早點順帶買了。

要不要再給米瑩帶點呢?她貌似還沒吃晚飯。

正當她專心思索時,門再次打開,艾雪走進來。

印蕓竹最終選了個芋泥肉松三明治,和幾桶泡面。她捧著堆積的零食走向前臺,笨拙又小心翼翼。

艾雪和她擦肩而過,本就搖搖欲墜的東西瞬間被撞開,淩亂得散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道歉,蹲下身子去揀零食,又邊懊惱該拿個籃子過來。

“印老師?”艾雪彎腰,去打量她的臉,驚喜道:“真的是你!剛剛光顧著和粉絲講話,我當時還在想,會不會碰到熟人。”

“我看你在和她們聊天,就沒打擾你。”印蕓竹分神和她講話。

女孩直起身,俯視道:“這麽晚還在買零食,是沒吃飯嗎?”

“晚飯吃的不多,我比較容易餓。”印蕓竹回應,她和人聊天永遠是簡單的問答模式。

面前人雙眼微垂,像委屈可愛的小狗人畜無害。聽到這番話,連忙關心:“啊,印老師這一行要動腦子,不補充糖分怎麽行?”

她掃過地上的泡面,為難道:“你平時……就吃這些?”

“嗯,”印蕓竹低頭,把最後一個泡面攏進懷裏,“我還有事,先走了哦。”

禮貌道別後,她把東西推到櫃臺,又要了兩份關東煮,從口袋中拿出掉落的半只耳機。

戴上前,似乎聽到身後一聲輕嗤。

印蕓竹結完賬,拎著快遞和零食回到酒店。米瑩並不在房間內,看樣子是去賀平那裏交劇本,群裏也發了新版文件。

換完衣服,對方正巧回來,聞到關東煮的味道,忙不疊湊過來:“什麽東西啊,這麽香?”

“我看你沒吃晚飯,給你買的,還有明天的早飯……”說完,印蕓竹去翻塑料袋,把三明治拿出來後,剩下的全推給米瑩。

“哎喲真好,小印你真是天使,”米瑩張開雙臂擁抱她,“多少錢?我結給你。”

被攏住的印蕓竹臉紅,緩慢蹭出來:“沒事的,本來就該兩個人完成的工作。”

“多大點事,還要兩人幹?以後有麻煩叫我,我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米瑩鄭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忽而又道。

“對了,你出去噴香水了?”

“沒有啊。”印蕓竹擡起手臂輕嗅。

“那怎麽一股香水味,還挺好聞的,就是有點熟悉。”米瑩聳動鼻子,渾不在意地拿起關東煮,坐在沙發上。

說到這裏,印蕓竹想起來:“剛剛在便利店遇到艾雪了。”

說完,她將前因後果簡單講述一遍,香水味或許是撞上時沾染的。也虧米瑩鼻子尖,這都能聞到。

講著講著,身後人沒了聲,印蕓竹回頭,撞見對方在咬牛肉丸:“等等,這個艾雪是不是對你有意見?”

“啊?”印蕓竹不明所以,把手上撕開的調料包扔進垃圾桶。

她在人情世故上向來遲鈍,當時可能不舒服那麽一下,就又不在乎地忽略了。

米瑩嘶了聲,脫鞋盤腿坐在沙發上:“當時東西掉了,她沒幫你撿?”

“唔,她當時在看貨架。”印蕓竹知道她討厭艾雪,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不是,正常人撞到該說聲對不起吧,然後蹲下來幫你忙吧?這艾雪啥也不幹,是人我吃啊。”

“你不覺得她很像故意的嗎?”對方的揣測超過了印蕓竹的思考範圍。

“可她為什麽要針對我呢?”

水燒開後,印蕓竹端起來倒入碗中。凝固的醬料沖水化開,在清水上飄蕩一層金色的油花。

她想不明白,自己和艾雪交集不多,對方犯不著為了她大費周章。歸根結底,應該是米瑩多想。

米瑩喝了口湯,拿起竹簽指向她:“她這人最小肚雞腸,說不準你改的劇本讓她不滿意,就心生怨恨。”

“這種小事,犯得著嗎……”印蕓竹喃喃。

她對這些藏匿的惡意並不敏感,就像縫隙和角落的灰塵,打掃不幹凈就算了。可必須要承認,它們是存在的。

仔細想想,米瑩說得不無道理。假如自己不經意間得罪艾雪,以後工作上說不準溝通會更困難。

印蕓竹特意容易陷入死胡同,擰巴地求證許多遍依然找不到最優解,索性不再去想。

翌日,她起個大早來到劇組,環顧一圈沒見到江夢合的身影,猜測昨夜對方已經飛往泉城。

場務忙碌於搬運和搭建,偶有早起的演員匆匆前往化妝室。印蕓竹坐在椅子上,邊咬三明治邊觀察周圍。

她本不必來得這麽早,跟組編劇雖然不像財務,可來事時仍然腳不沾地。在酒店無事,索性獨自來看看。

米瑩還窩在床上睡懶覺,在叫喚數遍無果後,印蕓竹只得作罷。

天際被光線破開,熹微自層層雲中透在腳下的紋理磚塊上,讓人不禁抖擻精神,開始一天的工作。

身旁的椅子被拖開,來人兀自坐下。餘光瞥見人影,她放下三明治,見艾雪穿著戲服過來。

女明星保養得更精細,雖沒來得及化妝,可白裏透紅的膚色在清晨更嫩。艾雪眉眼挾著惺忪睡氣,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

江夢合不在,她更自在些。

“印老師,早啊。”她嘴裏像含了氣,吐字跟著含糊不清。

“早。”

昨日米瑩那番條分縷析,讓印蕓竹對眼前人的態度轉得微妙。像在心口埋了粒沙子,柔軟的脾性中磨合不掉,看人都有些膈應。

她簡單打聲招呼,便沒再搭理。為了避免尷尬,拿出手機假裝在玩。

“也不知助理跑哪裏去了……”艾雪嘟噥,突然轉身道,“印老師,你現在有空嗎?”

“怎麽了?”印蕓竹註意力從屏幕挪到她臉上。

“我還沒吃早飯,本想讓助理跑腿,結果半天沒看到她的影子,可能被別人叫走了。”

“能麻煩你去幫我買頓早飯嗎?”艾雪雙手合十,露出拜托的無辜神色,令人難以招架。

“我現在——”印蕓竹卡了殼,想到的托辭一一被否認。

她現在確實沒什麽事,放眼整個劇組,最閑的竟然是自己,連艾雪都忙著補妝背臺詞。

“抱歉,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她靠在椅背上。

“我會支付報酬的。”

這話放在日薪微薄的群演身上,興許會有作用。然而印蕓竹將將收到一筆巨款,自然對她口中所謂的酬勞不屑一顧。

“請找別人吧。”話音落下,她抽出劇本,拒絕交流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那好吧……”艾雪嘟噥,掏出手機,不知對誰連打數十通電話,都沒得到回應,氣得直接關機。

沒過多久,消失的助理終於出現。她似乎剛忙完,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

“不好意思小雪,剛剛副導演讓助理去領新的戲服,沒來得及告訴你。”

“戲服呢?”艾雪眉宇浮現明顯的不耐,又憋著一口氣無法發作。

“放你化妝桌旁邊的櫃子上了。”助理把手中剛買的咖啡和包子放在桌上。

“順路買的早飯。”

印蕓竹心思全沒放在書上,時刻觀察她們的動向。依照她的經驗,許多明星私底下和銀幕上展現的形象不同,像江夢合表裏如一的,才算少部分。

其實她也不是那麽表裏如一。

思緒飄忽,她下意識摩挲左手的腕骨。昨天被女人攥住的地方,早已看不見痕跡,可隱約的痛感隨著回想一同發作。

怎麽又想起她了?

印蕓竹無奈,果然人不能太閑,否則容易被不相幹的人操縱情緒。

艾雪捧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正和助理聊圈內資訊。無非是某愛豆搶了誰家代言,工作室又集體放水軍黑某演員,諸如此類。

津津樂道的八卦印蕓竹不是很感興趣。

“對了,怎麽今天沒看到夢合姐?”艾雪雙腿交疊,愜意掃視遠處的場地。

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助理跟著驚訝:“還真是,我記得今天有她的戲份。江前輩向來是早到遲退的哎,真稀奇。”

今天江夢合戲份本來就不多,是一段和路人的對話,幾乎全是單人鏡頭,缺席導致了戲份後調。賀平的脾氣在圈內不算暴躁,換作較真的導演,三天兩頭請假的演員,肯定看作耍大牌,不重視自己手底下的作品。

演員兩頭跑劇組的事情並不少見,只是不知道江夢合回泉城幹什麽。

這段消息還是她從米瑩嘴中得知,後者與賀平助理關系不錯,組內動向幾乎全在掌握之中。看艾雪的反應,她似乎並不知道。

“本來還想和她切磋心得呢,”艾雪遺憾,嘆氣道,“昨天那段戲怎麽都進入不了狀態。”

“果然還是要有人帶著才好。”助理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鼻息嗅到咖啡烘焙後的焦香味道,含混梔子花的香氣,宛若被火燎燒後蜷曲的花瓣邊緣。艾雪給人感覺如此,一味模仿追隨江夢合,反而顯得不倫不類。

印蕓竹不知道自己對艾雪的成見,是源於昨晚,還是很久以前聽說她對江夢合的仰慕之情。

細想之間,對方不知何時湊過來,盯著她長時間未翻頁的劇本,疑惑:“印老師,你知道夢合姐去哪裏了嗎?”

問話猝不及防,印蕓竹這才發現自己出神,慌亂中無意流露出真實情緒:“她的事情,我怎麽知道?”

態度算不上好,更像和人賭氣後放出的狠話。

艾雪眼睛明亮濕潤,對視時像只被愛意包裹的小狗,軟得讓人心跟著化開。此刻眸底浮現的意味深長,平白增添一抹詭異感。

“原來印老師不知道呀,”她身體坐正,皮笑肉不笑道,“我以為你和夢合姐很熟呢。”

“沒有的事。”印蕓竹心底滋生出難以言說的微妙,總覺得對方這話暗含其它意思。

艾雪掃過她紋絲未動的手,身體的反應比嘴更誠實,眼前人明顯做賊心虛。

她聳了聳肩膀,故作失望:“啊?難道是我誤會了?”

“可我昨天明明看到你有和夢合姐講話哎,”艾雪單手托腮,似是百思不得其解,“兩個人拉扯不清——”

拖長的音調瞬間將印蕓竹的心臟吊到半空,卻覺得體內血液凝固,連呼吸也跟著不暢快起來。

她看到了。

看到江夢合攥住自己的手腕,兩人對峙產生爭執。本就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前者又是令人矚目的體質,被發現再正常不過。

難怪昨天晚上,她對自己是那樣的態度。

打通關竅後,一切變得順理成章。正當印蕓竹打算狡辯時,艾雪拉過椅子,湊到她耳邊輕聲。

“印老師,你和夢合姐關系很不一般啊。”

*

泉城潤濕的風拂過臉頰,輕盈得連被吹起的樹葉都跟著搖曳生機。萬物覆蘇的季節,江夢合卻神態沈重,連素日偽裝的和善也懶得表露。

亞麻色帽檐款擺,短袖牛仔外套裏配著黃綠碎花裙。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少了平時的壓迫感。

男人蹲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正用拇指別開火機,點了根煙。嗆人刺鼻的劣質煙焚燒後,隔著老遠便能讓人感到窒息。

黃雙依舊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如今氣溫升高,他敞開拉鏈。

瞄到逐漸向他走來的江夢合,男人沒有起身,瞇眼道:“怎麽來得這麽慢?”

“再晚點,我就要去工作室找人了。”這話說得輕松,他抖落煙灰,通紅黝黑的臉上寫滿不耐。

江夢合肩上挎著包,靜靜俯視臺階上的男人,抿了抿唇:“我去拍戲了,這幾天不在泉城。”

聞言,男人乜笑:“不在泉城?”

“這麽不孝順,知道我天天纏著你也煩,”他起身與江夢合平視,“幹脆躲到外地是吧?”

“你能不能別疑神疑鬼,”江夢合無奈,“完全是工作上的事。”

“無所謂啊,沒地方住我就待在這兒。”黃雙扔掉煙頭,用鞋底用力踩著,望向身後派.出.所的標識。

話中含.著隱秘的威脅,江夢合不是聽不出來。她呼出一口氣,轉身說:“車停在那邊,我給你訂好酒店,這幾天別鬧事,安分一點。”

黃雙啐了口,在她轉身時冷嘲:“還管上你爹了。”

江夢合太了解他的性子,能夠對自己頤指氣使,說明身上還有錢揮霍。男人安安靜靜半個月不聯系,她反而放下心來,至少沒在外惹事,需要自己去收拾爛攤子。

車停在隱蔽的路口,她系好安全帶。等狹窄的空間充斥著濃烈犯暈的氣味時,黃雙用力關上車門。

“我訂了三個月的房,要是沒錢吃飯就點送餐服務,每天會有人來打掃客房……”江夢合事無巨細交代,事實上,她的忍耐到了極點。

正逢工作日,這個點馬路空曠,一路暢通無阻。

黃雙環顧車內景象,不禁咋舌:“果然沒心肝的人過得都好,當年大義滅親, 送你爸在牢裏受苦,十年一次沒來看過我,等出來時都成大明星嘞!”

“啥時候給我也弄個這樣的車玩玩?”

“工作室租的,我平時沒有車。”江夢合捏著方向盤,語氣淡淡。

胸腔被劣質的煙味灼燒,喉嚨直冒令人反胃的酸水,和他共處在一個空間,一分一秒都是對她的折磨。

“別這樣,我看你挺有錢的,咋都不給我花嘞。”黃雙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長時間未換的牛仔褲尺寸並不合身,還有被剮蹭時勾下的線頭。

“是不是都給別人花了?”他瞇眼笑,赤.裸.裸的惡意毫不掩飾。

“我上次蹲在你家門口,可都看見了,你交了新的女朋友。”

“在你這裏討不到錢,我就去找她要,反正也知道她家住哪裏。”

車猛然停下,尖銳的摩.擦聲伴隨令人心悸的恐懼,歪斜著停在路邊。

兩人皆因慣性朝前倒,江夢合靠在方向盤上,發絲淩亂垂散在耳側。

“你敢!”

她厲聲喝道,手背因用力浮泛著青色筋絡。

而男人油鹽不進的模樣更令人惡心,攤手道:“那我能怎麽辦,沒有錢花,總不能去搶吧?”

難怪,難怪他有恃無恐,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原來早就抓住她的把柄。窮途末路的人,幹出什麽極端的事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江夢合心臟壓抑地疼,像被壓到底的彈簧。

“上次給的五十萬,花完了?”她關上車窗,調整好情緒。

“一分不剩。”黃雙語氣充滿驕傲。

“等著,我晚點給你卡裏打錢。”江夢合踩下油門。

話音落下,車內詭異氣氛消解。副駕駛上的男人滿意地看著她,猶如慈父欣慰道。

“我們家的夢合長大了,知道孝敬她爸。”

“不像小時候那樣是個白眼狼——”

“以前的事不用提,都過去了。”江夢合兀自打斷。

有那麽一瞬間,陳年舊事如松動的井蓋被撬開,黑暗的腐臭的齊齊湧上來,把光鮮亮麗的她重新按進無法掙.紮的泥濘之中。

十年,還是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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